“母亲,您就放心吧,我跟父亲会想办法的!”钟楚扬又劝。
钟将军也不耐烦地挥手,“好了,你先回去吧,我们正在商议该怎么办,你不要在这儿添乱!”
钟夫人虽然心里着急,但也知道男人谈正事的时候自己不宜在此,于是只能叹着气退了出去。
钟楚扬看向父亲说:“这个时候,离王爷肯定要观望的,咱们怎么办?”
钟将军叹气,“静观棋变吧!”
在他看来,不插手,观望,那是再正常不过的反应。毕竟不能为了一个不知是敌是友的人,把自己也给搭进去。
门外钟家的亲信密传进了信,钟将军眼前一亮,说道:“是离王府传来的!”他看向管家说:“你亲自守在外面,千万不准让任何人打扰!”
“是,将军!”管家走到外面,亲自把守书房大门。
屋内,钟将军与钟楚扬一起凑到灯下,展开那张薄薄的纸,两人看到纸上的内容,不约而同地露出惊讶的表情,钟将军拿着纸的手,微微有些颤抖。
“怎么可能?”父子俩又不约而同地说出同样的四个字。
钟将军一下子坐到椅子上,钟楚扬又拿着纸,将那简短的话翻来覆去看了几遍,然后问父亲,“离王爷,为什么要这样做?”
是不是太冒险了?
钟将军沉吟半晌,然后说道:“王爷这样做,不是为了离王侧妃,就是为了我们!”
钟楚扬明白父亲的意思,他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王爷对自己人,真是没得说!”
钟将军抬起手说:“快去,写一封密信传给柳府,这张烧掉!”
“是,父亲!”钟楚扬将薄纸放在油灯上,火苗一跃,薄薄的纸就化为了灰烬。他又铺就新的纸,在上面挥洒地写了几个简单的字。
夜虽然深了,可柳府依然没有安静下来,柳侍郎坐在书房里,根本躺不下去。而柳夫人因为忧虑过度,躺到了床上,钟雪恩只能在床边安慰着婆婆,真是乱套了。
她期待着王府能够传来些消息,但是消息一直没有,她不由觉得,这件事情很棘手。传什么样的消息呢?现在的情况,谁都不敢出手。
过不多时,柳侍郎匆匆走了进来,脸上带着异样的表情,大概算是震惊中,带着惊喜吧!
正在床上哼哼的柳夫人,一看到丈夫进来,赶紧就坐了起来,哪里看到有任何生病的样子。她瞪大双眼问他:“是不是有消息了?”
柳侍郎振奋地说:“将军府来信了,说是离王爷进宫求皇上了!”
钟雪恩抢先问道:“真的?”
这怎么可能?之前在王府四娘也清楚,先要观望一下的,怎么贸然去求皇上了?
柳侍郎点头说:“是真的,钟将军就是这样说的。”
柳夫人喃喃地说:“太好了,鸿轩终于有救了!”她转过头,拍着钟雪恩的手说:“雪恩,还是多亏了你,否则离王爷怎么能够出手相救呢?”
她认为正是因为儿媳跟离王侧妃的关系,才让离王爷冒这么大的风险进宫面圣。
柳侍郎也说:“就是怕连累了离王爷,到时候让我们心里怎么过意得去啊!”他甩甩袖子说:“唉,这个鸿轩,做事不走脑子!”
柳鸿轩这么一折腾,湛武帝自然没有心情再去会自己的美人儿,于是只能在御书房里挥笔批成堆的奏折。他心里不是不气,这个柳鸿轩,欣赏他吧,他还得意忘形了,连皇帝的后宫都想管了?要教训教训!
郭公公轻步扭着走了进来,轻声说:“皇上?”
这是怕扰了皇上,他知道皇上心情不好。
“嗯?”湛武帝没有抬头,只是重重地哼了一声。
“皇上,离王爷求见!”郭公公心里松了口气,看样子皇上还是有理智的!
“离王?”湛武帝抬起眸,心里盘算着这个时候,离王来干什么?
“是!”郭公公真是为离王捏把汗,这个时候人们躲都躲不及呢,偏偏离王要往枪口上撞,不过这离王爷真是好样的,让人敬佩。
湛武帝是觉得离王肯定不是来求情的,毕竟柳鸿轩此举可是成全了皇后,怎么可能跟离王是一拨的呢?以前他还觉得这离王好啊,连柳鸿轩都收了。但是此事一看,还真不是那么回事儿,柳鸿轩绝对不是离王的人。
沉吟一会儿,他才缓声说道:“让他进来!”
然后低头将奏折批了几个字,放在一边。
封玄离朗步走进门,别看是晚上了,他的身上仍旧干净没有一丝灰尘,眉目疏朗,俊逸非凡。
“儿臣见过父皇!”封玄离一进门,上前几步,然后便是掀袍跪下。
“这么晚了,你有何事?”湛武帝高高在上,敛眸看他问。
“回父皇,儿臣是为了柳鸿轩来的!”封玄离拱起手,抬起头,对上了湛武帝那双犀利的眸。
“想为柳鸿轩求情?”湛武帝的声音里,多少带了点儿不可置信。
封玄离沉吟了一下,然后说道:“是!”
“什么?”湛武帝一甩手,高高御案上的茶盏被扫了下来。
哗啦的声音,精美的瓷片溅到了他的身边。
外面的郭公公听到声音,忍不住身体一下子绷直了,表情严肃许多。
封玄离低着头,说道:“父皇请听儿臣禀来!”
湛武帝蹭地站了起来,几步走到他面前,瞪着他问:“你知道柳鸿轩管的是什么事儿?难道你也要管老子的事儿?既然你想跪,就跪着吧!”说罢,他甩手,大步走了。
封玄离在后面叫:“父皇,儿臣不管父皇的事,只是柳鸿轩的事,父皇要从长计议!”
湛武帝已经走没影儿了,显然没拿他的话当回事。
郭公公不敢跟封玄离说话,跟着湛武帝身后,匆匆离去。
大殿里马上就剩下封玄离一个人,他仍旧跪得笔直,一动不动,丝毫没有因为皇帝不在这里,而偷懒。
这么大的动静,是瞒不住的。过不多时,整个宫里都知道离王为了帮柳鸿轩求情,而罚跪了。
许皇后原本已经躺下,听到这个消息,又坐了起来,她微微蹙眉,说道:“这太不正常了,柳鸿轩向着本宫,难道离王也要向着本宫不成?”刚说完,她就推翻自己的话,不对,离王怎么可能做这样的事呢?那是绝对不可能的!
如果离王好对付,他早就完了,也不至于跟奕王对抗到现在。她跟奕王两个人对付离王一个人,可见离王的厉害,她想到这里,倚到了软垫上,缓缓地呼出气,去想这里面的事儿。
她的眼,猛地一亮,想通了。不由说道:“这个离王,果真不一般!想收服柳鸿轩?”
被关的柳鸿轩,根本没为自己的行为后悔,他觉得皇上就是沉迷于女色,影响了朝政,那就不是自己的事儿了。现在让他出去,他也不会放弃,接着向皇上说这件事的。
然而当他听到离王为了帮他求情而罚跪的时候,他不由怔住了。那种感觉,说不上来。他不需要别人为他求情,他一人做事一人当。可是离王这样做了,他却觉得心里有一种异常的温暖,酸酸的!
当初,他的妻子钟雪恩说过,他现在被人自动归到离王那边,他不以为意,他哪边也不是,他就代表了他自己。可是现在,离王此举,分明就是把他看成了自己人。
真是这样吗?他娶了钟雪恩,就自动分了类?
别看湛武帝发了那么大的脾气罚离王跪,可是湛武帝同样也没有睡意,同样也无法当成一点事情都没有发生过。他时不时地问起:“离王还跪着呢?”
而郭公公一直都是一句话,“是啊,姿势都没变!”
这多少在为离王说好话,说明离王跪得笔直,态度认真。可是再多的,他就不敢说了,毕竟皇上的脾气谁也琢磨不定,他要是说了,可能还不如不说。
湛武帝沉默不语,他靠在床边,闭着眼,好似是睡着了。
可是没过一会儿,他的眼睛没有睁开,问的还是那句话,“他还跪着呢?”
郭公公忙说:“是啊,姿势都没变!”
湛武帝没有说话,但是呼吸明显烦躁起来。
正文 221 苦口婆心
湛武帝当然不是心疼儿子,一个臭小子跪跪怎么了?再说他又不缺儿子!
说到底,他还是没有丧失理智,不能由着自己把脾气发下去!他可以指责一个下臣干预皇帝的私事,但是他没办法不顾别人的意见,执意将此事扩大。请使用访问本站。这种事情,如果高度上升到朝堂之上,那就麻烦了!
于是他站起身,负着手往外走,闷声不吭。
郭公公刚才观察着呢,皇上连衣服都没有换,多半离王会达到目的。
湛武帝一边走一边想,那柳鸿轩向着的是皇后,你说你离王紧巴巴的来求什么情?真是闲得慌!
湛武帝迈进御书房,看到封玄离的脊背依旧挺得笔直,他嘴里“哼”了一声,几步踱到上位,掀龙袍坐下,问他:“朕倒要听听,你想说什么!”
封玄离拱手说道:“父皇,儿臣绝不想说您的私事,儿臣只想说柳鸿轩,教训一下就好,还是要及时放出来。毕竟当初父皇表示欣赏柳鸿轩的性格,现在又因这个性格而治罪于他,这会让别人觉得父皇自打嘴巴。如果能够及时把柳鸿轩放出来,那就可以显示出父皇的宽大胸襟,从而让朝中觉得是柳鸿轩不应该插手父皇之事,这对父皇想保护的人,也有好处!”
封玄离一下子说了这么多,听起来还真是为了他考虑。湛武帝眸中精光四溢,他其实最中意的是最后一句,保护自己想保护的人。当然如果他一味地跟柳鸿轩折腾,那只能把他的女人推到与朝堂对立面去,那样就更中了皇后的下怀。
这个道理他当然懂,只是当时太生气。其实他刚才气也不小,现在只不过离王给了他台阶下罢了!
对着自己儿子,湛武帝也没客气,比起奕王来讲,他和离王这个儿子更近一些,毕竟离王背后没有那些复杂的势力。而皇后背后的势力,已经足以让他不能对她以及奕王掏心掏肺,甚至一句真话,都要揣测着说。
“要朕放了柳鸿轩那小子也可以,不过你要保证,以后他不许再提出这种要求来。让他识些实务,要是再有下次,朕绝不轻饶!”他在上面中气十足威严着说。
“是!父皇!”封玄离满口答应下来。
“好了,把人接走吧,好好教训教训!”湛武帝说罢,站起身回去休息。今日看样子不能去芳仪那里了。本来还想着给她再升一级,但是让柳鸿轩一闹,此事只能暂且搁下。
柳鸿轩倒是个真男人,也是个雅士,别看环境简陋,草上各种虫类频飞,但他依旧神情自若地靠在那里,闭目养身,根本就看不出狼狈。
门被打开,他眼睛都没睁。但是外面守门的人恭敬地说:“柳状元,您可以走了!”
柳鸿轩意外地睁开眼,好似听错一般反问:“你说什么?我能走了?”
“是!柳状元,离王爷在门外等您!”
离王?柳鸿轩蹭地一下站起来,几步就走到门口,果真看到离王身着浅袍,负手而立,本是仰头望月,此时转过头来,眉目清朗地对自己说:“柳弟,走吧,一起!”
柳鸿轩知道皇上当时气成那样,就算气消了也不可能半夜放他走,所以他直接问:“离王爷,是您为我求的情?”
说实话,别人都说他是离王的人,他很反感,他最讨厌的就是拉帮结伙,他哪派也不是,他就是自己,此时,如果离王是为了拉拢他,那他断然不走!
封玄离浅笑道:“这个不重要,怎么?还不想走?你家里可都乱套了!”
原本还想观察的柳鸿轩,听到这句话,迟疑的步子迈动了,他不是无所顾忌,他当然顾念家里。
封玄离和他漫步在深夜的宫里,两人走到宽阔的主路上,太监都离得远远的,封玄离低声道:“你为什么要这样做?觉得我父皇他,被女色所迷?”
柳鸿轩反问:“难道不是吗?皇上视后宫为无物,这不是被迷了是什么?”
封玄离又是浅笑,没有急于反驳,而是反问:“那你觉得,过去皇上专宠皇后二十年,是不是被女色所迷?”
“这……”柳鸿轩下意识地说:“这怎么能一样?”
封玄离又是反问:“这怎么不一样?你不是总说,凡事要抛开身份,那么抛开身份,两个都是女人,看起来,皇上专宠皇后二十年,更加过分!”
柳鸿轩想反驳,可是又觉得无从反起,离王说得也没错。一时间,他有点想不明白了!
“如果这样的话,你还有什么理由,反对呢?”封玄离接着问。
柳鸿轩沉默不语。
封玄离继续说道:“你这样的性子,我父皇喜欢,我其实也欣赏!”
柳鸿轩抬起头,封玄离干脆敞开天窗说亮话,直言道:“我来帮你,不是想拉拢你!反而我觉得你应该坚持你所坚持的东西。如果和一个俗人一样,那也没有了父皇欣赏你的理由。不过我想对你说的是,我这样做,除了欣赏你的性格之外,还因为你是我侧妃的姐夫!”
“一个人洒脱固然是好事。不过一个男人,如果连自己的家人甚至女眷都照顾不好,让她们跟着你担惊受怕的话,那恐怕他也不是一个真的男人,充其量只是个自私的或者说是没有长大的男人,只考虑自己那点儿事儿!”
柳鸿轩不服气地说:“我为的是大晏国!”
封玄离笑了,“自己的小家都弄不好,怎么搞好大家呢?”
柳鸿轩又不说话了。
封玄离接着说:“每个人都有自己的思维方式,我建议你可以换一个方面去想,或许能够得到不同的答案。如果你发现你所坚持的一切,是错的,那就是你已经成长了。”
他沉吟一下,继续说道:“当然,我并不是说我所说的,就是对的,是错是对,还是要你自己去实践得来,自己去思考!”
说着,他已经走到大门口,“我先回府了,你也赶紧回去吧,免得府里着急!”说罢,洒脱地上了马车,车子飞速驶离皇宫门口。
柳鸿轩的头有点发木,他走到马车前,坐上,然后一直在想离王和他说的那些话。他做了防备,离王要收服他,可离王却没有说跟收服有关的半句话,反而和他说了一些别人从来没有说过的话,他直觉中认为离王是为了他好。他不知为何,有一种愧疚的感觉。
他的一些认识,好像被颠覆一般,并且有一种非常诡异的感觉,他感觉他是错的,可又不知道错在哪里。
就好像你面对着一个等级高不知多少倍的人,他一眼就能够看穿你,你会不由自主地觉得他是对的,可却不知道自己差距在哪里。
柳鸿轩是个认死理的人,他不厌其烦地去想到底哪里不一样,到底哪里出了问题?
车子一路驶到柳府门口,他下了车,犹处在自己的思绪之中。
“鸿轩!”一声嚎叫,把他惊醒。
他看到母亲飞奔着出来,身上的衣服已经发了皱,显然刚才是在床上躺着的,她手里还抓着帕子,可见之前那帕子是在母亲额头上的。他知道,母亲又不舒服了。
再向后看去,他看到隐有泪意的钟雪恩,一脸的倔强,可眼底的担忧,清晰可见。不知为何,他心疼起来。他不是不解风月,只是他觉得政事比自己的小家要重要,可是现在……
他不知道了!
“母亲,让您担心了!”柳鸿轩对奔到自己面前的母亲说。他抬起头,无声地望了妻子一眼,没有说任何话。
柳母激动地捉着他的两个胳膊,叫道:“我看看,有没有伤到哪儿?怎么样?”
柳侍郎在后面清了清嗓子说:“屋里说,别在外面让下人笑话!”
钟雪恩忙上前扶了婆婆,并不看柳鸿轩。
柳鸿轩的目光扑了个空,对她这样冰冷的态度,心里有些不是滋味儿。成婚这么长时间以来,其实两个感情还是不错的,相处很好,像这样冰冷的样子,从来没有过。
进了屋,柳侍郎问他:“听说是离王爷跪到皇上面前把你救出来的?”
柳鸿轩点了点头。
柳侍郎严肃地说:“这次你真是太鲁莽了,皇上的事能是你管的吗?你有没有想过,万一皇上迁怒下来,或许整个柳府都要跟着你倒霉?”
如果是以前,柳鸿轩肯定不会想这些,就算父亲说了,他也会说一人做事一人当。但是今天的事,让他明白,似乎有时候你想一人做事一人当,可能皇上并不想和你讲理!
可以说这次的事儿,算是个教训,他不是心里一点都不明白,再加上离王的话相当于重新把他的思绪给整理了一遍。
他没说话。柳侍郎又说:“你出事儿,别人都躲得远远的,只有离王肯为你求情去,在御书房跪了半宿。这一切都多亏了你妻子与离王侧妃的关系。否则的话,柳府真要被你连累了!离王好心把你救出来,你要是再不识趣儿地去招惹皇上,那可是把离王也给害了!”
正文 222 动摇
柳鸿轩也不是什么都不顾的,离王把他给保出来,他当然不可能让离王吃亏。本书最新免费章节请访问。他本着一人做事一人当的原则,牵连别人那不太可能,所以这事儿自然也就算了,他不可能再去找皇上麻烦。于是他闷声答道:“我知道!”
柳侍郎总算是松了口气,他现在不求儿子有多大本事了,只要别给他惹事就好!
柳侍郎问:“离王有没有同你说什么?”
柳鸿轩想起离王说的那些话,心乱如麻,他也不知道如何形容自己的心情,也不知道从何说起,于是只能随意说道:“没说什么!”
柳侍郎点点头说:“不早了,你同雪恩去歇着吧!”
柳夫人拉起儿子的手说:“我还没和鸿轩说说话呢!”
“这么晚了,说什么说?有事儿明天再说吧!”柳侍郎负着手看儿子说:“雪恩为了你的事儿也着不少急,回去好好待她!”
“是!父亲!”柳鸿轩看向妻子,发现妻子敛着眸,没有看他。
柳鸿轩心里有些忐忑,他大步向门外走去,跨出了门赶紧回头看,见她小步跟了上来,心里这才放心,往回走。
一路上,他想和她说说话,所以步伐放慢些。他发现她的步伐也放慢了。他又走快一些,她也走快了,她一直和他保持着规矩的距离,这让他心里颇不是滋味儿。
一进了屋,柳鸿轩就把丫环们赶了出去,张嘴说道:“雪恩,对不起,让你担心了!”
钟雪恩心里还有气,不凉不热地说:“相公的两位通房为你担惊受怕,相公还是先看看她们去吧!”
柳鸿轩有点恼怒,一把捉过她说:“我看她们干什么?两个奴婢罢了!”
钟雪恩挣扎了一下,没有挣开,便由他去了。
柳鸿轩或许之前还觉得自己不要拘泥于男女之情,一心向前看,他是做大事的人。可是此刻,看到妻子这样,不冷不热,他心中并不好受,服软的话也脱口而出。
“雪恩,你别生气,以后我会听你劝的!”之前她劝过他很多,可是他从来没有听过。
现在听了离王的话,再去一想,觉得很多话她说得有理,结果也就是那样。如果今天离王没有出手,因为他一个人,皇上治了柳府的罪。柳家人或是流放或是怎样,不管什么样的结果,他都不能承受。
而那样的结果和他一人做事一人当的初衷背离太远,他想的不牵连别人,也注定是个可笑的想法。
钟雪恩意外地抬起眸看向他,真是奇怪,要是以前这个男人是绝不会开口道歉的,再说这件事她也不知道劝他多少回他都没有松过嘴,怎么关了一回就跟变了个人似的?难道被关怕了?
钟雪恩觉得不太可能,柳鸿轩是那种越打越强的人,越关他只会让他更加斗智昂扬。
柳鸿轩见她抬起头,心中一喜,赶紧接着说:“离王爷说了一些话,我觉得很有道理,以后,我会三思而后行的!”
都说初生牛犊不怕虎,柳鸿轩之前就是天不怕地不怕的,不过经历此事之后,大概也会顾及到家人的安危,可以说因祸得福,成熟了!
封玄离回府的时候,王府里虽然灯火通明,可比起白天,多了静谧,走在路上,只听到他脚步的沙沙声。虽然很晚了,但他心情非常好,脸上没有一点疲惫之意,脚步也振奋极了,他让长风去通知曹先生他已经回府,一路大步流星就直接走进叶繁锦的屋子。
虽然这个时辰她肯定睡了,但是他还是想先看看她,刚才在御书房跪着的时候,他想了很多,最多的就是他。一想到她的脸,他就有无比的勇气与动力。这是一种很奇怪的感觉。
进了外屋,代桃在里屋门口站着,还没有搭床,见他回来非常意外,刚要开口说话,封玄离就给她递了个眼色,示意她不要出去。
代桃低下头向后退到一边,封玄离推开内屋的门,这才发现她并没有睡,倚在软垫上静静地读着一本书,那微弯的雪颈,优美极了,在油灯的照映下,映出一抹极美的曲线。她现在的样子,让人一看就心生平和,他突然想到,她真是一个淡定的人,与她的年龄,极为不符。
叶繁锦听到声音,不紧不慢地抬起头,她以为是代桃又来催她睡觉。可是这一抬头看见是他,不由眼前一亮,扔下书掀了被连鞋都顾不得踩就跑了过来。轻薄的白色睡袍像绽放的雪莲,纯洁而又高雅。
她扑进他怀里,他轻松地就将她抱了起来,熟悉的香味儿扑进鼻中,令他心头一暖。
“太好了,你终于回来了!”叶繁锦软软糯糯的声音在他怀中响起。
大概是太想她,那已经将珠钗尽摘的小脑袋在他怀里蹭着,足像一只撒娇的小猫咪。
他忍不住弯起唇,将她裹进被中,声音却是教训人的语气,“怎么不睡觉?嗯?”
“担心你,所以睡不着!”叶繁锦攀上他的胸,抬着下巴仰望着他问:“父皇有没有怪罪于你?”
封玄离摇头,说道:“一切都很顺利!”
叶繁锦“呼”地呼出一口气,说道:“你刚走,我就让人给将军府送了私信,说你去宫里为柳鸿轩求情了。这样做对吗?”
她觉得这样是对的,还是得跟他说一声,如果是错了,甚至此时被揪出,她会直接揽上身,说是为了不让姐姐担心。于情,这也不是一件过分的事情。
封玄离点头,中肯地说:“有你这样的好帮手,我省心多了,这样做的确是极好的!”
“没给你帮倒忙那就好,你还出不出去了?”她问。
他摇头,她伸手给他解扣子,他敛着眸静静地看着她。
“你看到柳鸿轩了吗?他会不会还去找父皇?”叶繁锦不放心地问。
显然这个柳鸿轩太不让人放心了。
封玄离柔声低语,“见到了,我跟他说了些话,他应该是不会再去深究这件事。”
叶繁锦点头说:“相信他回府后,雪恩也会教训他!”
叶繁锦哪里想到,由于柳鸿轩的表现良好,钟雪恩正在他怀里恩爱呢。
两人躺了下来,叶繁锦抚着他的胸口问:“你说父皇会不会对你怀恨在心?”
“应该不会,现在的局势,越发能看清一些。他对谁好,那不一定是真的好。而对谁不好,那很可能就是真的疼谁!”封玄离若有所思地说。
“那么父皇总是训斥五皇弟,其实是真的喜欢他?”叶繁锦仰头问。
封玄离点头认同了她的说法,他说道:“父皇是真的喜欢五弟,他也知道五弟不是当皇帝的料,所以一早表明没有传位给五弟的意愿,免得他被叛卷进皇位之争里!”
叶繁锦微微低头,想了想,然后抬起头问他:“有句话,不知道该不该问!”
“问吧!”他沉声笑,“咱俩有什么话不能说的?”
她本来觉得这话不宜深究,但是既然她已经起了头,再不问显得也不好,于是她问道:“你对五皇弟那么好,是不是也想着多一层保障?”
封玄离的表情,不免微微一震,他低下头,深深地看她,她也没有闪躲,就迎着他的目光,说道:“要是不方便说,那就什么都不要说了!”
封玄离笑了,他放在她腰间的手,又紧了紧,说道:“我只是没想到,你能想到这一点!”他沉吟了一下,说道:“五弟这样的性格,我也喜欢,只不过你说的原因,多少有一些!”
“那你说奕王怎么不这样呢?他好像对五弟比较冷淡!”叶繁锦又问。
“奕王太傲了,他从小就认为自己是最高贵的那个。皇后的儿子、再加父皇的宠爱,造就了他不愿屈尊的性格,他是不屑这样做的!”封玄离说的时候,表情显得和刚才不同。
叶繁锦心想奕王倒是像个爱任性的小孩,得不到了就想掠夺。不过这些皇子们,哪个是软柿子?就连这位离王,当初对她不也是势在必得的?温和的表面下,是一个狠决的人。
“想什么呢?嗯?”封玄离把玩着她的头发,问她。
“想明天大家的反应,是不是对你热情一些?”叶繁锦说完,又说:“父皇能这样妥协,看样子对那位芳仪也是真心喜欢的,也不知道那是个什么样的人?”
“据说生得很美!”封玄离说。
“皇宫里可不缺美人儿!”叶繁锦说。
“是罕见的那种美,让人一看了就动人心魄!”封玄离又说。
“你见过?”叶繁锦打趣地问。
“我当然没见过,她的年龄跟我不相上下,父皇是不可能让我们这些成年皇子看到的!”封玄离说。
叶繁锦感叹道:“真想见见那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物,竟然连父皇都能给迷成这样!”
叶繁锦这只是一个想法,却没有想到,这想法不久便实现了,而这位大名鼎鼎的芳仪,也让她大吃一惊,差点当场就失了态。
正文 223 离都中
离王在御书房跪到半夜救柳鸿轩一事着实震惊了众人,谁不知道皇上宠那个女人连皇后一家都给得罪了,如今大家都认为柳鸿轩就算不死,也得好好地被收拾收拾。。没想到离王居然出头,把人给救了。
一早,封玄离走进宫,就发现人们的态度都不同,对他热情了许多,他知道,这是目的达到了!
封玄奕踱着步子进来,屋里的喧嚣热闹声,顿时少了很多。
封玄奕走到封玄离的面前,也不避讳众人,讥诮地说:“皇兄胆子真不小,人真是敢救啊!”
“本王这也是为了自己的女人,毕竟那算是她的姐夫!”封玄离自然地说。
封玄奕听到叶繁锦,这目光顿时就黯淡下来,也不知道她怎么样了?不过看样子,离王对她还是不错的。他的心情也真复杂,既希望离王对她不好,这样他才有机会,可是这样她又受罪了,反正他现在怎么也不可能把她要过来,还不如让离王对她好些,她不用受罪。
左右,都是为难,最后为难的还是自己!封玄奕反倒没有心情跟他对着干了。
封玄离没想到自己仅是提了一句四娘,这奕王就一副这个样子,看来奕王对他的女人用情还真是深啊!他真就不懂了,天下女人如此多,为何奕王偏偏巴着他的女人不放?
众臣们看出两王之间的不对劲,纷纷不敢再多言,眼观鼻、鼻观心,等待着上朝。
如今两位王爷都参与了政事,所以虽然他们身上没有确切的官职,但也允许上朝旁听,只不过不像大臣那样上奏章罢了!
谁都看得出来,经过这件事,离王一下子颇受欢迎了。以前认为离王不是嫡子却占了长子的位置,因而对他仇视,如今也被离王的护内而改观。
上朝后,大家都在观望皇上的反应。皇上看起来和往常一样,并没发现动怒的迹象,这下就各有各的心思了,随着许皇后的失宠,风向似乎有所转变,难道皇上属意的是长子离王?
叶傅林上前一步递了折子:“禀皇上,据说褚县有东方族人出现!”
此言一出,众臣哗然,底下不免有些躁动。
这东方家族是什么家族?东方盛是前朝丞相,皇位原本是传给如今的湛武帝,可是先皇驾崩的时候,东方盛帮助湛武帝的弟弟褚王谋反,当时眼看皇位要易于旁人之手。
这一叛乱,是靖国公出面平的,于是他的女儿成了皇后,便不难理解。其实按照资历,这皇后应该是离王生母淑妃的。也不知道淑妃是因为这件事抑郁而终还是被人害的,总之年纪轻轻的淑妃,早早的就撒手人寰。
而当初谋反的皇子在混乱中死亡,前朝的东方丞相府被灭了九族,也不知道后来谁流传,东方家还有人,这样的传言不断,却没有一次印证过,但足以扰乱人心,尤其是湛武帝的心。
湛武帝的表情,明显地凝重了起来,他微微蹙眉,想了一下才说:“离王!”
封玄离上前一步,“儿臣在!”
“你去褚县看看,把这件事查个清楚!”湛武帝下令。
禇县曾经是褚王的领地,如果说东方家族的人出现在那里,可就耐人寻味了!
“是!儿臣领命!”封玄离沉声道。
众人表情都有些微妙了,按说当初平乱的是靖国公,那么此次去查此事的应该是奕王吧!怎么让离王去了?这是不是代表着皇上已经不信任靖国公了?又或者皇上是因为昨夜的事,恰好找这么一个由头,把人给赶走,眼不见心不烦?
总之皇上此举,让人都猜不透心思。
封玄奕的表情,并不好看!
“即刻动身!”湛武帝大手一挥,把人就给赶了走。
后面的事当然封玄离没有再听,他急匆匆地回府说是收拾行李,但其实是要跟她见上一面。
叶繁锦昨晚半夜才睡,所以他回来的时候,她刚刚起来,见他进来有点意外,“王爷怎么这么早就回来了?”
封玄离对站在屋中的艾草说:“本王马上出门,你去给本王收拾一下!”
“是!王爷!”艾草屈膝后,利落地出去了,还把门带上了。
叶繁锦不由问他:“要去哪里?这么急?”
“嗯,倒是件要紧的事,此事比较复杂,来不及和你细说,等我回来再说吧!”封玄离说道。
叶繁锦问他:“你说这是不是父皇故意让你出都中的?”
封玄离沉吟了一下,说道:“也不一定,这件事应该是奕王份内的事,可父皇给了我,现在父皇的心思,谁也不清楚!”他抬手按在她的肩上,稍稍加重了力气说道:“自己照顾好自己,一切都不重要,自己的身体才是最重要的,不要让我着急!”
“嗯,我知道,你放心出门吧,我会照顾好自己的,一切小心!”叶繁锦扶着他的手臂说。
封玄离点了点头,没有时间再多说,夺步出门了,艾草在门外立着,手里拎着包袱。
叶繁锦跟出来说:“艾草,送王爷出府!”
她心里虽然有些忐忑,却没有表露出来,她要让他安心!
到底……以后谁是太子呢?
叶繁锦仔细地想着后面发生的事,说实话,当初她在丞相府饥饱都无法保证,哪里有心思去关注外面的事?所以很多事情她不知道,除了一些大事。
封玄离一离开都中,封玄奕这心思就活了起来,一下朝他便奔回王府,直奔叶明珠的屋子。
这段时间,封玄奕只要近女色,就是近王妃。以前风光得意的许侧妃,早就失宠不复当初风光,怎奈这许怀嫣不管如何努力,奕王都不为所动。
府中下人也明显对她不尊敬起来,这让许怀嫣郁怒不已,但是她又没办法再找皇后,她知道这回奕王是真的愤怒了,再找皇后撑腰,只能让他更加恨她。到那时,没准只能让她的妹妹嫁过来,到时候她就成了一枚废棋。
不可能、绝不可能这样!
叶明珠正在屋子里处理府中事务,突然见封玄奕急匆匆地走进来,不由站起身迎上前问:“王爷,这么着急有什么事?”
“你现在去离王府看看她怎么样了?”封玄奕在叶明珠面前已经丝毫不掩饰他对四娘的心思。
叶明珠对于他这咱要求也习惯了,答道:“王爷,递过几次贴子,都石沉大海了。离王这次防得紧啊!”
是呀,她递过几次贴子,当然都是在封玄奕的要求下递的。不过这次离王是狠了心不让她见四娘,她也没办法。
“离王有事走了,不在都中,趁这个机会!”封玄奕说。
原来如此,怪不得急匆匆的回来。她想了想说:“王爷,就算我进了离王府,也是我见四娘,你也见不到,能踏实吗?再说这次的事情,四娘对我也有了防备,我再去也不妥,这不马上就是中秋了,宫里肯定是要去的,到时候妾安排您与四娘见一面,这样不是更放心?”
她想巩固自己在府里的地位,当然要利用这一点了。现在她并不怕奕王跟四娘见面,这样只能让奕王更加宠她。
现在奕王只碰她而不碰许怀嫣,这不是最好的证明吗?
封玄奕一听,觉得她说得有理,怎么把中秋的事情给忘了呢?于是他点点头说:“要过中秋家宴了,府里的事,你记着张罗一下!”
“是,王爷,您放心吧!”叶明珠笑着说。
封玄奕出了门,满脑子都是四娘的样子,这么长时间没见,真真是把他想得紧啊!
刚刚进了书房,便有人来报,说皇后急召他进宫,他抬腿又往宫里赶,心里有数,母后找他,必定是为了今日早朝之事。
父皇此举,着实耐人寻味,到底是想把离王打发出去还是对许家的不满,已经不用再掩饰了?
可以说靖国公府听到这个消息,都处在不安之中。自从许皇后的逐渐失宠,许家就有了危机,难道这昭示着什么吗?
要知道这可能就是一种先兆,皇上打算收拾靖国公的先兆。
经历了几十年的发展,如今的靖国公可不比当初,下面的儿子都身居要位,还出了位皇后,这样的规模足以令皇上动了想要削一削靖国公势力的心。如果只是削一削那还好,但如果想永远地一劳永逸,那就惨了。
许皇后焦虑着,难道皇上真的想立离王为太子吗?她真恨不得在路上把离王解决掉,正好可以推到东方余孽身上,多么好的计划?可父亲偏偏不让她行动,让她静观棋变,她怎么忍?眼看着太子之位离奕王越来越远。
好容易盼奕王进了宫,万公公得知这件事的严重,早早的就把门口的人给赶没了,亲自在门口守着。
许皇后见到儿子就走过去,着急地问:“你说他这是要干什么啊?”
“母后别急,兴许父皇是因为柳鸿轩一事不想看到他,所以把他赶走!”封玄奕安慰着母亲。
“我怎么觉得不会这么简单呢?你父皇,那是意气用事的人吗?”许皇后哀呼。
正文 224 又一个计划
封玄奕沉默了,他知道母亲说得没错,而他的说法,也不过是为了安慰她而已。
许皇后的脸上难掩悲哀,“难道他对我这么多年,只是利用吗?现在有了新人,又觉得那靖国公府,是眼中钉、肉中刺了?”说着,她又愤恨地说:“也不知道谁当初要靠着许家!”
封玄奕看向母亲说:“男人、尤其是一个自负的男人,最忌讳的就是欠人情一辈子。那件事,可能是让他觉得耻辱的。时间长了,当时的恩情慢慢的就变成负担,最后就只剩下恨了!”
许皇后满眼失神,表情有些呆怔。
她是掌控后宫的皇后,她更是一个男人的妻子!她所重视的,自然最重的还是那个男人!一辈子的宠爱,到这个岁数了,如此的落差,让她足以要发狂。
封玄奕继续说道:“更何况,随着许家的壮大,最近靖国公府里的人越来越过分了,父皇可能也是忍了很久!您没能好好约束族人,这大概也是造成今日这番景象的原因之一!”
许皇后脸上不免呈现后悔的表情,皇上对她一直宠爱有加,这是一种优越感,时间长了,她就会感觉出自己的与众不同,是这天下的主人一般。此时,对于娘家的那些事,她也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要求不那么严格了。而这样的态度,便是纵容,使她的那些兄弟侄子的,越发无法无天,无所顾忌!
她哪里知道,皇上对她,有可能是假的!
假一辈子,这是不是太可怕了?而这份感情又是什么时候变的质?就是那个女人的到来,这一切太突然了,她根本无法招架。
封玄奕看母亲不说话,于是又问她:“那位芳仪究竟什么模样,能把父皇给迷成这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