湛武帝挑眉,“嗯……怎么还是由朕来出的?”
许皇后笑他,“一把剑而已,真叫小气,难道不舍?”
“一看就是妇道人家!那是刀,不是剑,赏就赏了!”湛武帝豪爽地说。
封玄拓两眼晶亮,问他:“父皇,难道是……”
湛武帝截断他的话,“就是你心里想的那件,东西得去了,好好收着,下次朕要看到你耍刀,否则东西收回!”
封玄拓拱手,“放心吧父皇,准不让您失望!”
马上有人把那宝刀拿了来,举到封玄拓的面前,封玄拓拿了刀,欣喜地左看右看。
谁也没有注意到,尤芳仪虽然脸上微微带着笑,可眸却敛了下来。
封玄拓转身却没有回座,跳到了叶繁锦面前问她:“皇嫂,刚才看到我的剑法,是不是进步了?”
他这是让她看看自己的厉害,有心要报上回把自己从墙上打下来的仇呢。他一直觉得,他一个男人,让女人吆喝着下人给打出来,简直太没面子了。这面子一定要找回来。
叶繁锦刚才光顾着推那葡萄呢,哪里顾上看他的剑法如何?此时她不能解释,心里倍觉尴尬,但脸上还得笑着说:“很好!”
话越少越不容易出错,叶繁锦真是惜字如金了。
封玄拓得意地说:“等皇兄回来,你可得告诉他,我的剑法有进步了!”
叶繁锦点头,说道:“好!”
封玄拓拎着宝刀,耀武扬威地回自个儿座位上去了。
尤芳仪那狐媚的眸荡漾流转,突然抿起嘴笑着说:“看五皇子高兴的,看来还是靠自己努力得来的东西好啊!”
湛武帝立刻接了尤芳仪的话说:“那当然是!”
叶繁锦怎么觉得皇上这是生怕冷落了尤芳仪呢?她下意识地去看皇后,发现皇后端坐在那里,笑吟吟的,丝毫看不出任何不快。在宫里,果真都不是一般的。
尤芳仪对皇上反应显然很满意,那笑意更甚,颇为惊艳。叶繁锦偷眼去瞧几位皇子,除了奕王敛着眸不知在想什么,其余的皇子们,闪神的闪神,不自在的不自在。
而封玄奕似乎是感觉到了她的目光,叶繁锦还未收回自己的目光,封玄奕就转过头冲她灿烂一笑,把她吓了一跳,立刻回头眼观鼻、鼻观心!
那厢尤芳仪说道:“今日是家宴,依臣妾看,也别拘谨了,据说王爷们的正妃侧妃们也都不是凡人,臣妾觉得今日是不是也让她们展现一下才艺,不知皇上和皇后娘娘觉得如何?”
许皇后还没说话,湛武帝便先说道:“好、这个提议好,朕还没见过这些儿媳们的本事呢!”
这分明就是怕皇后不给尤芳仪面子,所以才急于出面同意,这样皇后还能说什么?
众人都向许皇后看去,许皇后笑得仍旧如刚才那般,她赞赏道:“这个提议倒好,皇上,臣妾也不护短,臣妾看,就由臣妾的侄女、奕王侧妃先开始吧!”
“好!”湛武帝对皇后的配合,显得很满意。
许皇后能让尤芳仪得意吗?当然不可能,不过她也有她的目的,既然皇上肯定会同意尤芳仪的建议,那还不如趁此机会展示一下许怀嫣的才华。要知道许府的女人,随便拿出一样才艺,那都是艳惊四座的。更何况许怀嫣原本就是为配给奕王培养的。
一直生气的许怀嫣听姑姑这样说,心里顿时明了,这是给她机会让她展现给奕王看看呢!平时在府里她想给奕王抚个琴奕王都不肯听,所以他肯定不知道自己弹得有多好。现在这样的好机会,她当然不能错过了。于是她落落大方地站起身,笑着说:“奕王侧妃许氏献丑了!”
众人都期待起来,都说靖国公府出来的不管男人还是女人,都不一般。
许怀嫣命人把琴抬上来,大家看得出来,这是要抚琴。
许怀嫣洗手焚香,然后端坐在琴前,一立一座皆有大家风范,端的那架势,就让一般人自叹不如。这可是小门小户装不出来的。
许皇后有她的思量,叶繁锦的才艺有限,叶明珠她是知道的,根本就没什么才艺,所以今日肯定是许怀嫣最出彩,希望奕王能对许怀嫣另眼相看。
许怀嫣一个弱女子,大家都认为她应该弹一些有关风月的曲子,偏偏她弹了一首激烈的沙场曲,从开始就让人心里激动,其间曲声昂扬沉烈,简直让人的心都跟着曲子而动,就连湛武帝的表情,都跟着凝重了起来。
许怀嫣果真还是有脑子的,这个时候弹跟她反差那么大的曲子,当然会引人注意,也最容易让人刮目相看!
封玄奕还真没想到许怀嫣能弹出这样的曲子来,不由认真听起来,别说,这曲子弹的,还是有那么个意思的。
叶繁锦哪有心思弹曲子啊,她正在想着一会儿表演什么,她也想弹曲子,弹个花好月圆,应景也不出挑,又挑不出什么毛病,多好?她今天的目的就是不挑头也不丢离王府的脸,就满意了。
打定了这个想法,她才放心地听曲子,不得不说许怀嫣弹的就是不错!
一曲终了,湛武帝脸上带着意犹未尽的表情,带着鼓起掌来,夸赞道:“皇后家的人,果真不一般啊!想当初皇后……也是才艺艳绝!”
想起当年,湛武帝的表情不免有些唏嘘。许皇后见湛武帝通过此曲想起了过去的事,心里也激动异常,不由觉得这步棋走对了。
尤芳仪似乎并不担心湛武帝想起过去与皇后的往事,笑得仍旧惑人。她抿着唇说:“奕王侧妃表演得真出彩,下面该离王府出节目了,离王府只有一位侧妃,那就由叶侧妃表演吧!”
叶繁锦站起身,福了福身,说道:“是!”
许皇后笑着问:“不知叶侧妃打算表演什么?”
叶繁锦笑着说:“离王侧妃叶氏也想抚琴!”
许皇后眉头稍挑,也抚琴?心想着她是不是自不量力了?还真没有哪个女人,抚琴能抚过许家人。
她还没有说话,尤芳仪便开口说道:“琴我们已经听过了,不想再听琴,听说叶侧妃可是寂空师太的关门徒弟,那肯定有不凡的技艺,看叶侧妃如柳身姿肯定是会舞蹈的,不如舞一曲好了!”
叶繁锦心想,她能说不会吗?
许皇后没给她开口的机会,跟着说:“不错,还没有舞蹈呢,叶侧妃就来曲舞蹈吧!”
她看叶繁锦的表情就不会,有心让她来衬托刚才许怀嫣的表演。
正文 229 晚会中的意外
叶繁锦真心为难了,现在的情况弹琴肯定是不行。请使用访问本站。如果她说不会跳舞,会不会丢师傅的脸?要知道师傅的宗旨是不让她逃避一切。可是要她拿手的舞,就是惊鸿舞,她觉得那个舞跳完之后,恐怕奕王继续加倍的纠缠不休,而皇上则恨不得除之而后快!
叶繁锦对自己的拿手舞还是很有自信的,毕竟在前世,她靠这个舞夺了头盔,又吸引了当时无情的离王,所以她知道这个舞的效果如何。肯定不能跳,她不会为了表现自己而陷自己于被动之中。
那么舞蹈,要么跳得出彩,要么就是有意义!
叶繁锦快速思索了一下,从许怀嫣那儿得到启发,既然许怀嫣拿战场做文章,自己又如何不行,好歹可以确定,这个主题皇上不仅不会反对,还欣赏得很。
于是叶繁锦福了福身说:“容请离王侧妃叶氏下去准备一番!”
湛武帝笑道:“看样子是会舞蹈的,去吧!”
尤芳仪表现出小小的得意,说道:“臣妾就说了,寂空师太的徒儿,又怎会一般呢?臣妾可是期待得紧!”
许怀嫣坐在位子上,多少有点紧张,拳紧紧地捏在了一起,要知道舞蹈不好跳,再说一个女人在这满园子跳舞,像什么话?虽说没外人,可那些未婚的皇子们也都不小了,三皇子与四皇子马上就要封王,跳不好了,会御前失仪,到时候皇上怪罪下来,离王在千里之外,看谁来救你?
她马上就想到同桌的男人,她的男人,将会是救叶繁锦最大的可能存在。许怀嫣心想,这种场合,奕王会挺身而出救叶繁锦吗?就算真的出手了,恐怕许皇后也会拦着,姑姑怎么会让奕王在众人面前失了礼呢?想到这里,许怀嫣越发得意起来,觉得自己这次终于能够扳回一局了!
叶繁锦准备的时间还是不短的,在场的人们交头接耳起来。封玄奕神色凝重,深怕她不会跳舞,再硬来。他现在已经开始想办法,一会儿怎么让她平安度过这一关。
湛武帝挑眉说:“准备什么?这么长时间?”
尤芳仪劝道:“皇上,好的东西,等等也是值得的!”
湛武帝笑问:“你就这么看好她?”
尤芳仪又是笑,狐媚的眼波荡漾,“臣妾可是很尊敬寂空师太呢!”
湛武帝不以为意,没有说话。
此时,鼓声响了起来。怎么会有鼓声响起的?大家的目光,都向园口望去。
只见一个身穿战袍的士兵,手里拿着剑,从园口跑了进来。不过这士兵身材过于娇小、皮肤过于细嫩,虽然头发高束,整个脸板得严肃,但仍旧可以看出,这是女扮男妆的离王府叶侧妃。
她手里拿着的剑也是戏班里耍把式的宝剑,不仅没有开刃,分量也不重。御前是不准携带利器的,她要是拿把真的,根本就进不来。
她的装扮,给人耳目一新的感觉,不说别人,单讲这些皇子们也没有见过这等俊俏的小哥儿,众人的目光都盯在她娇小身影上移不开视线。
这个节目,够新鲜,湛武帝也顾不得看别人,津津有味地看了起来。
叶繁锦舞蹈功底还算是扎实,再加上寂空师太教她的一些健身动作,耍起把式来倒真像那么回事,虽然她这只能称之为舞蹈,但是战场杀敌的阳刚劲儿,却表现出来了。
不得不说,惟妙惟肖啊!
一番厮杀,光荣归来,举剑朝拜,荣归故里!
一个转身,那战袍突然裂开,一身柔美的粉色长裙,伴随着满头青丝,飞扬开来,这一瞬间,惊艳了谁的眼?
全场都有一种窒息的感觉,这种对比,一个阳刚一个柔美,转变得太突然,给了人强烈的视觉刺激,简直让人禀息得连喝彩都忘了。
接下来的舞蹈,就是她的强项了,一个个轻柔的转身,展示着女性优美的姿态,更加让人叹绝的是,几个舞蹈动作下来,她竟然连头发都给绾了起来,虽然只是松松略挽,却更显女人的随意与妩媚,与这处处精致的女人相比,显得与众不同!
最后,她以一个下跪的方式结束,湛武帝没忍住,先喝了一声,“好!好一出木兰从军,精妙啊!没想到叶侧妃还有如此本领!”
叶繁锦轻轻喘着气说:“父皇谬赞了!”
许皇后也不吝啬自己的表扬,说道:“确是精彩,叶侧妃不要自谦!”就算她现在心里再不快,也得笑着去肯定叶繁锦。
尤芳仪也笑着说:“臣妾就说嘛,寂空师太的徒弟,就是不一般!”
湛武帝笑着说:“有赏有赏!刚刚奕王府许侧妃琴弹得好,那么就赏把古琴!离王府叶侧妃舞跳得好,就把进贡来的五彩锦缎,赏下一匹!”
叶繁锦与许怀嫣跪下拜谢。
湛武帝说道:“奕王妃,这下该你了,你打算演什么才艺呢?”
叶明珠技艺比不得两人,不过她一点着急的意思都没有,站起身笑着说:“父皇,叶氏就写幅字吧!”
这多少有点让人失望,不过看她一脸的自信,或许这字也能出彩呢?于是大家也期待着可以一饱眼福。
“好,那你就写幅字!来人啊,笔墨纸砚伺候!”湛武帝沉声喝道。
叶明珠走了上去,本该关心自己妻子的封玄奕却低声对刚刚坐下的叶繁锦说:“四娘,你跳得真好!”
叶繁锦本来正庆幸这一关算是过去了,却被奕王吓得心又提了起来,无比郁闷。
叶繁锦装成没听到,坐得笔直,目不斜视。封玄奕知道她听见了,对她的反应,愉悦地低笑了起来,这笑声让叶繁锦更不自在,只要出门就不顺,她打定主意,这之后,一定大门不出二门不迈。
叶明珠拿起笔,蘸了墨汁,架势摆得一等一!她这笔刚要落在纸上,突然她紧闭双目,笔摔在地上,手扶额,这是头晕。旁边伺候笔墨的宫女赶紧扶住她,她则趁势倒在宫女身上。
一下子众人皆惊,许皇后惊呼,“奕王妃,这是怎么了?”
湛武帝叫道:“御医、御医!”
皇上在的地方,自然不缺御医,尤其是这种场合,御医肯定在这儿待命。叶明珠这次也混上御医看了。
有太监抬来椅子,宫女把她扶在椅子上,她虽然头晕,可不是意识全无。
御医过来给她把脉,脸上露出惊讶的神色。
许怀嫣有一种不好的预感。
果真,御医跪到地上,惊喜地大叫:“禀皇上,这是喜脉啊!皇上要有皇孙了!”
众人都愣了,被这突如其来的“喜讯”给惊得回不过神来,这是喜是忧要看是对谁了。
封玄奕第一反应就是去看叶繁锦,不知为何,他心虚起来。一面说着对她的深情,另一面又和别的女人有了孩子。他觉得自己很不对,可是哪里不对他又说不出,因为是她说让他对叶明珠好些的。他就是听了她的话,叶明珠才能有的孩子。
叶繁锦惊讶,因为叶明珠应该是怀不上孩子了,现在竟然怀上了?不过她马上就回过神来,感受到奕王炽热的目光,她立刻转过头说:“恭喜奕王殿下,要当父亲了!”
封玄奕还未说话,湛武帝的声音就传了来,“什么?朕要当皇爷爷了?呵呵,这可是今晚送给朕最大的惊喜啊!赶紧有赏!”
许皇后压下心中的震惊与不快,笑着说:“是啊,一定要赏!”
湛武帝一高兴,说了一大串赏赐品,哪样拿出来,都是珍宝,说完他还补充道:“皇后,这孩子你可得看好了,不行就接到宫里养胎!”
许皇后笑着说:“宫里人多,反倒不清净。臣妾看,还是在奕王府里养胎吧,也自在一些!”
“好,也好!”湛武帝看向封玄奕叫道:“奕王,你还站着干什么?赶紧扶你妻子来!”
“是!”封玄奕丝毫没有喜悦的感觉,他大步走上前,扶起叶明珠,做戏般的问她:“感觉如何?很难受吗?”
虽然知道他只是在演戏,可是叶明珠却觉得,此刻是她这辈子最快乐的时候了吧!她觉得悲哀,这个孩子,能不能保得住,还是两说!
叶繁锦总算是明白为什么叶明珠刚才自信了,叶明珠写字水平如何,她能不知道吗?原来叶明珠压根就没想写,为的就是在这里公开这个秘密。这样谁还敢来害这个孩子?
叶繁锦不开心,不是因为叶明珠怀的是奕王的孩子,而是因为叶明珠一怀了孩子,湛武帝势必就会把目光盯到自己身上来,她要是再怀不上,恐怕只能面临着离王娶正妃的问题了。
她刚这样想着,湛武帝的声音就响了起来,“叶侧妃,你跟奕王妃是同一天嫁人的,你也要抓紧了,否则别怪朕给离王纳正妃喽!”
这话是玩笑吗?或许别人把这个当成玩笑来听,可是叶繁锦知道,这是威胁、是警告!
叶繁锦敛下眸,平静地说:“是、父皇!”
..
正文 230 宫门前争执
大概是有了奕王妃怀孕这件天大喜事,接下来大家都放松不少,气氛显然比刚开始要好得多。
叶繁锦已经没有刚来时吃东西的轻松,叶明珠的成功怀孕,已经在她心里砸下一个大坑,她的压力也随之而来。她也算明白为什么叶明珠对于表演才艺不紧不慢,一点都没有着急的意思了。原来这就是叶明珠的杀手锏,不管她与许怀嫣多么出色,叶明珠哪怕是什么都不做,也能轻松获胜。
真是人算不如天算,她以为叶明珠不能再怀孕了,所以才让奕王宠她,不宠许怀嫣,没想到怀上的不是许怀嫣而是叶明珠了。难道这就是自己的一劫?怎么也躲不过去了?
当然这里面,脸色最难看的还是许怀嫣了,她真是连绷都绷不住劲儿。原本以为她进了奕王府,宠爱无限,没想到不但被失宠的王妃重新又夺了宠,竟然还让失宠的王妃怀上孩子,连她自己都觉得自己无能了!
叶繁锦尚能维持淡定,可许怀嫣却还没有叶繁锦那样的能耐。好歹叶繁锦也在青楼那样的复杂地方呆过,装模作样不成问题。
封玄奕心里更是翻腾万分,他一面接受着四处的祝贺,一面注意着四娘的表情。虽然他已经开导了自己,可依旧觉得不太对劲,如果四娘对自己有情,怎么也不该希望他怀了孩子吧!还有,他有了孩子,那她迫受压力,也要尽快有孩子才行。但是他一想到她要怀有离王的孩子,便心痛难忍。
还好此时离王不在都中,与叶繁锦行不了夫妻之事,也不可能短期内有孩子。
离王去褚县就算一切顺利,怎么也要月余,封玄奕觉得,在这期间,他应当想办法把四娘笼于怀中,虽然她眼下不可能成为他的人,但是他已经忍不了,过不了这样的日子。
有时候,她会让他难以理智。
真是有人欢喜有人忧,恐怕在这些人里,最欢喜的是叶明珠,至于湛武帝是否欢喜,那谁也不知道了。
宴会终是散场,端地合乐融融!
叶繁锦出宫后,还未踏上马上。一直不紧不慢在她前面的封玄奕,便走了过来。
叶繁锦不由紧张起来,这可是宫门口啊,这个男人到底要干什么?难道什么都不顾了么?
封玄奕站在她的不远处,不远不近,并不显唐突工业为王。他的声音更是规规矩矩,朗声说道:“皇兄远在褚城为国办事,眼见天色甚晚,怎能容侧妃一人走夜路?还是由本王护送侧妃回府罢!”
一番话说得冠冕堂皇,让人听去,不由感叹手足情深。谁哪想奕王窥视的是兄的妻子。
叶繁锦当然知道这个男人绝不是因为什么手足情,她也学他的姿态,规矩地福身道:“多谢奕王好意,不过奕王妃刚有身孕,奕王此时应当护送妻子左右,怎能让初孕之妻独自走夜路?”
要说叶明珠此时真是大度了,她站在不远处,不该她出场的时候,她不露头,现在该她出场的时候,她毫不犹豫站出来说:“四娘,我身边还有许侧妃照应,还是让奕王送你吧,否则离王又不在府中,我真担心你一个人回去是否有人藏不轨之心,你要是独自回府,我也不放心,反倒坐立不安!”
封玄奕觉得,叶明珠真是从未如现在会说话过,对她的恼恨,也减少了许多。
恐怕这封玄奕就是最不轨之人,叶繁锦当然不肯让封玄奕送自己了,否则要是在路上对她又做些什么,她连反抗的余地都没有。若是放进府内,那更是引狼入室了。于是叶繁锦继续推托道:“姐姐莫要担心,我身边有离王府侍卫护送,不会有事,可姐姐不同,姐姐莫要让四娘心下不安了!”
封玄奕听她如是说,更加觉得她生自己气了,今晚一定要送她,说个清楚,否则他能睡得着觉吗?
这次他还没说话,便听到一个爽朗的声音说道:“推来让去,真叫个麻烦,这不我来了,一切问题都解决了,皇兄还是去守着皇嫂吧,大皇兄的侧妃,由我来送!”
说话的,正是封玄拓,他手里还拿着刚得的宝剑,得意非常。这般看去,倒真像护送人的架势。
真是多事之人,封玄奕暗暗生恨,负手侧过身问他:“五弟,你怎么出宫来了?”
“这不就是为了送人的嘛!”封玄拓说道。
“那你一会儿再回来,宫门可关了,晚上要宿到哪里去?”封玄奕问。
封玄拓又是一阵笑,然后说道:“多谢皇兄关心,我已经禀了父皇,回来宫门自会为我打开。马上我也要宫外居住了,到时候就方便多了!”说罢,他看向叶繁锦道:“走吧!”
叶繁锦自然求之不得,说了一句,“多谢五殿下!”然后便上了马车,看都没看封玄奕一眼。
封玄拓上了马,手持宝剑双手抱胸,身子坐得端正笔直,如一剑客般在前开道。
且不说都中治安良好,就说宵小一看离王府的马车,怕惹事都躲得远远的,除了封玄奕,还真是没人打她主意。
封玄奕真是牙都要咬碎了,可事已至此,再纠缠下去,那就会有多事之人站出来说话,他不得不闷声转身往自己的马车旁走。
叶明珠在后面沉默地跟着,她知道奕王心情不好,但是没办法,她也尽力了。四娘显然就是防着奕王呢!
封玄奕走至车前,看到马车旁立着的许怀嫣,不由心中郁气都撒在了她身上,厌恶地说:“你坐后面马车去!”
许怀嫣眼中的泪差点没掉下来,但碍于这么多下人在,只得福身道:“是!王爷!”
叶明珠觉得王爷此刻肯定是想静一静,所以主动说道:“妾也坐后面的马车吧!”然后往后走。
封玄奕却突然转身,说道:“你跟我坐一起!”
叶明珠惊讶地看向他,然后努力压下心中的惊喜,说道:“是魅瞳无赖!”
两人上了马车,封玄奕命令道:“王妃有孕,且慢、且稳!”
“是!”
叶明珠只觉幸福异常,他觉得奕王心情应该不好,可是还知道照顾自己,幸福时刻怕莫过于此了吧!
许怀嫣自然听到了这句话,她低着头上了马车,眼底涌现着恶毒的目光。
马车缓缓驶离宫门口,车内封玄奕一直沉默,叶明珠也未说话,四周安静得只听到马蹄声与车轱辘声。
过了宫门口,封玄奕才沉声开口问:“明日本王欲探离王府,王妃觉得如何?”
叶明珠不由吓了一跳,立刻轻呼:“王爷万万使不得,离王不在都中,不知多少人都盯着离王府呢,恐怕现在府里飞进一只苍蝇都不会逃有心之眼。”
“那有何法?”封玄奕声音无比郁沉,可见他快要疯了。
叶明珠想了想说:“如今只能让四娘出府了!”
封玄奕沉默一下,才说:“你看到了,她肯定不会来的。”
“如果……母后下令,她一定会来!”叶明珠说道。
“你是说……本王去求母后?”封玄奕问。
“不,王爷一个大男人,求母后定然不行。而我,今日刚见明日又求,显然也不可取!”说到这里,叶明珠问:“王爷一定要明日见到?”
“一定要见!”封玄奕语气坚定。
“那这样,妾明日佯装有孕吐,王爷可说服许侧妃,让她进宫请母后旨,让家母与四娘一起看我,这样合理,谁也不会怀疑,四娘更不得不来!”
叶明珠这是一举三得,一是收拾许怀嫣,许怀嫣明知道是怎么回事儿,还不得不做。二就是让四娘来了,取悦奕王。三就是她要见母亲,如何来保她腹中孩儿。
“好!”封玄奕觉得此法可行,脸上的沉郁,化开不少,一脸的期待。
另一条街上,封玄拓像模像样走了一会儿,过了繁华之地,此处家家闭户,街上不见行人,他下了马,转身走到后面马车,一跃坐到上面,夺过赶车人的鞭,斥道:“后面跟着去!”
“是!五殿下!”赶车的是离王府一名侍卫,此时跳下马上,规矩地跟在了后面。
车里的艾草与代桃也不知这位皇子要干什么,心里都有些紧张,心想这一晚上,真是不消停。她们还在消化叶明珠怀孕之事。
封玄拓悠闲地赶着车,低声道:“皇嫂现在心情不爽吧!”
许怀嫣侧妃的身份,是不准皇子们称之为“皇嫂”的,只有正妃才有资格。不过封玄离让他这样叫,所以私下里,封玄拓都叫叶繁锦“皇嫂”。
当然不爽!叶繁锦没理他。
“唉,现在的情形,真是比较麻烦了。我看皇嫂还是跟我皇兄尽快怀上一个吧!”封玄拓说道。
叶繁锦脸色发黑,一个男人,怎么如此多事?关心这等事情?
封玄拓见她不说话,也不逼问,径自说道:“皇嫂若是不好怀,那不若找你那位厉害得一塌糊涂的师傅想办法,总比坐以待毙强是不是?”
这是在关心她?
正文 231 不可妥协
好怪异啊!跟一个男人,还是夫君的弟弟讨论生孩子的问题,真让她无法接受。于是她仍旧没有做声。
封玄拓丝毫没有觉得自己讨论的话题多么难以让人接受,继续说道:“咦,你怎么不说话呢?我想来想去,这个办法是最好的了,你仔细想想。不然你压力大,我皇兄压力也大啊!我看皇兄那么在意你,他肯定要反抗父皇的任何让他娶亲纳妾的决定,到时候父皇一定会不高兴,最后没准还是要迁怒于你!”
巴拉巴拉巴拉……
叶繁锦已经面黑似铁,唠叨的她快抓狂了。
封玄拓说得口干舌躁,眼看都快要在离王府了,车里也没人吭声,他不由奇怪地说:“咦,皇嫂你睡着了吗?”
他转过身刚要掀帘子,叶繁锦的声音传了出来,“不劳五殿下操心!”
声音虽是冷冷清清,不过仔细一听,还是能够听出恼怒来。
“我怎么能不操心?你的夫君是我的皇兄,我当然操心了!”封玄拓一副理所应当的语气。
马车停了下来,封玄拓跳下马车,还说:“皇嫂,你想一想啊!”
叶繁锦由艾草跟代桃扶了下来,脸上是又羞又怒的表情,这一路她真是受够了,唠里唠叨,简直听的头都要炸了。她走到他面前不远处,带着一股郁火,“谢谢五殿下的建议,不过男儿还是应当有男人的阳刚,不要总拘泥于女人这些事儿,都说五殿下性格洒脱,应当放眼大事!”
说罢,叶繁锦走回王府大门,封玄拓站在马车前呆若木鸡。
艾草与代桃忍笑,都进门。
大门关上了,马车也拉回去了,只剩下封玄拓与一匹马站在空荡的王府大门口,他这才回神,不由勃然大怒,在门口叫骂起来,“谁不阳刚了?谁不放眼大事了?我好心没好报!”
府里,叶繁锦终于忍不住了,笑出了声,她这一笑,艾草跟代桃也绷不住劲儿,也笑了起来。
三人本就没走多远,清脆的笑声传到了封玄拓耳中,气得他咬牙切齿。
然而,还没笑多久,一名家仆便走了过来,低声说:“侧妃,曹先生在花厅等您!”
叶繁锦的步子蓦地顿住,笑声戛然而止,刚才还熠熠生辉的眸敛了下来,沉默了一下才低声说:“知道了!”
代桃与艾草的表情,都变得小心翼翼,纷纷沉默下来。
外面封玄拓听到里面的笑声怎么突然就没了?听了一会儿,还是没有,心觉无趣,他牵上自己的马,一边往回走,一边踢着路说:“我真的很不阳刚?”
马好似回答他一般,嘶叫一声,肯定了他的说法。他眼一瞪,叫道:“你……”
马半闭着眼,自顾自地走路,也不理他。
叶繁锦走到花厅,站在花厅的曹先生立刻行礼,“见过叶侧妃!”
“先生不必多礼!”叶繁锦坐到正位上,对于他想说什么,已经猜到了。奕王妃怀孕,这么大的事,肯定现在都中都已经传开。
曹先生用手举起一张对折的纸,头埋了下去,艾草走过去,将纸拿下,呈给叶繁锦。
叶繁锦打开一看,里面写的,都是哪个府的嫡小姐,年芳多少,品性如何。
叶繁锦只觉心中被刺了一般,突然抬头问道:“曹先生,这是?”
曹先生规矩地说:“这是适合嫁给离王爷当正妃的人选,还希望等王爷回来后,侧妃可以劝说一二!”
叶繁锦拿着纸的手,微微有些颤抖。
艾草与代桃都不忍去看,想也知道侧妃现在心情肯定难受极了。代桃真是恨不得把这个什么先生骂走,可是她不能,这是王爷倚重的先生,更何况他说的话,也是为了王爷着想。
曹先生继续说道:“臣知道侧妃与王爷感情浓厚,尚处新婚燕尔,但眼下形式不容乐观,与其等皇上赐一个不知是好是坏的正妃,还不若侧妃与王爷商量出一个,免得到时候被动。”
叶繁锦收住自己发颤的手,收紧了力气,语气平淡地说:“知道了!谢先生提醒!”
“这是臣的本份!臣告退!”曹先生又拱了一下手。
叶繁锦轻声说:“先生慢走!”
曹先生俯着身,退出门口。
代桃见他出去了,忍不住开口叫道:“小姐!”
叶繁锦突然抬起手,代桃不得不闭了嘴!
她现在不想听任何人说话,也不想听,她只想一个人安静安静。
站起身,挺直背脊向回走去,她走的无比威仪,不知不觉中,她已经不是当初那个相府庶女,也不是曾经青楼里看不到未来的烟花女子,管理王府的日子,让她无形中显得贵气而又威严。
看似,她走得无懈可击,可是她走得很木然。
身后艾草与代桃默默地跟着,一时间只有细微的脚步声与裙子的窸窣声。
走回房间,叶繁锦由代桃伺候换衣洗漱,然后她说:“好了,歇着去吧,不要来打扰我!”
代桃想劝一声,可是张开了嘴,又不知该说些什么。她心疼小姐,可是这种事情,却是她一个丫环无能为力的,甚至,连一个主意都给不出。她恨自己为什么生得这么笨呢?
叶繁锦在床上坐着,她的目光投向桌上,曹先生给的那张纸,她放在了那里。
上面的其中一个人,或许就是离王未来的妻子!想到这里,她的身子,忍不住抖了一下。
跟着,她的脑子就给出了反应,不,不能这样,这种事情绝不能发生。
叶繁锦蹭地站起了身,几个大步走到桌前,抓起那张纸,死死地攥在手中。曾经的那些过往,不断往她脑中回放,走到今天这步,多么不易?她说过,如果离王再有别的女人,她宁愿游走江湖,不问俗事。可是两人经历了这般的感情,她舍得离开他吗?
答案不用问,肯定是不舍赫梯狂妃战神。可是她能为了这份爱,委屈看他有别的女人吗?答案也是不能!那么她能不顾自己的身体,去冒风险生个孩子吗?答案是:不可能!
如今的叶繁锦,跟之前又有所不同,她以前还会沉不住气,想要赌一把。可是随着她管理王府,见识增多,知识见涨,她深知,女人一定要爱护自己。如果她拼死为王爷生下一个孩子,自己却有了危险,撒手离去,王爷还是别人的,就连自己的孩子,也要认别的女人当娘,那样就算她死了,也要被气活吧!
如果真是那样,她还不如离开落个逍遥!
关键的是眼下,该怎么办呢?
已经走到现在了,束手就擒可绝不是她的风格。
叶繁锦微微扬起下巴,那张绝美的小脸上,散发出从未有过的光华,她想都没想,就把手中攥着的纸撕了个粉碎。休想有任何一个女人,跟我来抢男人!她不会让的!
有了这样的决定,接下来就是想个办法,该如何去化解此刻的困境。
把叶明珠的孩子弄没?绝对不可能,这种杀孩子之事,她还做不出来。关键还是出在皇帝那里,这正妃,娶不娶的,还是要皇帝说了算。
可是皇帝听谁的话?这不是笑话嘛!皇帝能听别人的话?那是不可能的。叶繁锦自嘲地想,或许只能让老天来叫皇帝听话了。
“老天?”叶繁锦突然眼前一亮,一个念头,闪过脑中。
老天?传言?上天的意思?
这种谣言似的东西,其实最不可信,但偏偏帝王都会信。叶繁锦不由去想以前发生过的那些事,不乏有民间谣言左右皇帝想法的。关键要弄一个什么谣言?如何流传起来让皇上知道?
这些,可都是难的啊!
她想起师傅,随即又打消了念头。师傅是世外高人,让她教自己东西可以,但是让她做这些事情,且不说师傅不会同意,就连她自己也没脸让师傅去做。
看来,只能靠自己了!
这件事情,她压根就没想让离王知道,万一事情败露,她还不想连累离王。说实话,她还是第一次做这样的事情,想到她要达到的目的,不由紧张而又激动。
什么样的流言?叶繁锦努力去想以前师傅说的那些有关道门中的事,越发觉得自己要是当初多学一些,现在就不用如此发愁了。等这事情过去,她一定发奋,去学那些枯燥的东西。
叶繁锦屋里的灯一直未灭,艾草与代桃不知第几次相约门外说:“还没睡,怎么办?”
代桃问:“是不是睡着了未吹灯?”
艾草说:“不可能,我听到侧妃的呼吸声,肯定是没睡的!”
“那怎么办?不然我进去劝劝?”代桃着急。
“要是侧妃想见你,想让你说话,早就让你进去了。你现在进去,反倒是扰了她!”艾草说。
代桃叹气,又问:“你刚才听的,小姐真的没哭?”
艾草摇头!
往常守夜都是一个人,这次代桃与艾草担心她,所以两人都留下了。现在叶繁锦不睡,她们自然也睡不着。
两人商量半天无果,最后又走进去无奈在内室门外守着,终于,里面响起轻柔的声音,“艾草在外面吗?”
正文 232 出手
艾草一听侧妃叫她,立刻答道:“在!”这声音,不仅是没睡,比平时还中气十足。
“进来!”
代桃也松口气,只要小姐还能叫下人,就说明没她们想的那么严重。
艾草立刻推门而入,看到侧妃端坐圆凳上,床上的被褥齐整,丝毫没有躺过的意思,不由先劝道:“侧妃,都快天亮了,您怎么还没歇?”
叶繁锦抬手随意的摆了一下,然后说道:“我问你,以前让你养的那些人,可还养着?”
艾草愣了一下,知她说的是以前刚接王府事务的时候,为了调查收拾那些掌柜们,养的一批人。后来王府事务理顺,掌柜们也都不敢不听话,侧妃便没再问过那些人。
要么叶繁锦用艾草用对了,艾草的性格,做事极其认真。没有侧妃的吩咐,艾草不仅接着养这些人,还养得很好。于是艾草微怔后,如实答道:“回侧妃,还有!”
叶繁锦满意地点头,然后问她:“青莺楼里的人,可靠否?”
青楼自古以来都是打探消息的好地方,青楼里的人来往复杂。更何况青莺楼又有朝廷的背景,官员们都比较爱去那里。叶繁锦以前在青楼里呆过,自然不会放弃这个安插人手的好地方。就算不是为掌柜,将来为离王,也非常有必要。
“侧妃,青莺楼地方比较复杂,所以那里奴婢着重安排的,很可靠!”艾草低声说。
叶繁锦点头,然后轻声说:“附耳过来!”
艾草将头伸过去,一番耳语后,艾草先是惊,然后又是喜,最后不住点头。
叶繁锦说罢,对她说:“谨慎行事,记住不要让离王知道!”
“是,侧妃放心,奴婢一定把事情做好!”艾草认真地说。
“嗯!”叶繁锦吩咐完,心里顿觉一松,困意袭来,站起身走到床边,懒懒地说:“天都快亮了?早晨莫要叫我了!”
“是!侧妃!”艾草应道。
很快,床上的人儿发出均匀的呼息声,艾草轻步走到门外,关上门。代桃迫不及待地问她:“小姐叫你进去什么事?”
艾草心里一转,然后对她说:“看样子侧妃对此事颇为上心,让明日去打听外面有什么样的传言,多半是怕传到王爷耳中吧!我看明日你也别提这事儿了,免得侧妃心里不舒服!”
艾草觉得侧妃交给自己的事情非同小可,越少的人知道越安全萌物来袭全文阅读。再说如果侧妃不介意代桃知道,怎么刚才不把代桃也叫进去?所以这些秘密不能从她嘴里泄露出来,关系好归好,规矩不能不守。
代桃听了她的话,点头说:“介意是肯定的,小姐真可怜,偏偏叶明珠在这个时候怀上孩子了,唉!”
艾草没有接话,只是说道:“明日我要出府,你守着吧,我歇着去!”
代桃点头说:“好,你去吧!我守着!”
这么大的事,怎么可能没人告诉封玄离呢?曹先生一知道,便修书火速送过去。
没过多时,天边已经露出一丝亮光,许多人还在睡梦当中,奕王府王妃的屋子里闹了起来。
一直因生气失眠的许怀嫣,也是将将睡着,不过刚睡着,便被外面的动静给弄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