临近年底,叶昀的工作繁重,回事务所上班以后,经常要到深夜回来,夏涔都已经睡了。
夏涔的网课生活也很稳定了,和在学校差不多,上课吃饭,课余时间看文献写报告。不同的是,现在要是没什么作业,夏涔可以躺在沙发上抱着球球,泡一杯热巧克力,用客厅的投影看电影。
这晚,夏涔正在全神贯注看一部有关绑架案的电影,紧要关头,手机震了一下,他和怀里的球球同时一抖。
拿起手机,是叶昀打来的电话。夏涔把电影音量调低了,接通电话:“喂,叶昀。”
“夏涔,你现在有空吗。”
“有啊,今天没晚课。”
“是这样,我有件事要麻烦你。”闻言,夏涔立刻把电影暂停了,嗯了一声,说:“你讲。”
“七点半有一个视频会议,我有一份文件在家里,会议上需要用到。在书房书柜第三排第二列,应该是第四或第五份,一个S开头的公司。”叶昀说到这里,夏涔已经快速跑进了他的书房,成功根据他的描述找到了那份文件。
“我找到了,在家呢。”
“嗯,你方便现在帮我拿过来吗,抱歉。有点急。”
夏涔嘴里说着“方便啊方便啊,有什么不方便的”,已经一只手把怀里的球球放在地上,跑去玄关穿衣服换鞋了,“你把你们公司具体地址发给我吧,我正好也什么事,可以出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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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昀立刻把事务所所在的地址发了过去,还给夏涔转了一百美金,附言:“晚上冷,打车过来吧。”
夏涔坐电梯下楼的时候看着那一百美金,觉得心里怪怪的。他觉得自己是真的没什么事,乐意给叶昀跑腿。而且就算他正在忙,叶昀有急事拜托自己应该也不会拒绝。夏涔一瞬间萌生了一种想要赌气故意不打车的想法,但很快作罢。
他心说叶昀的潜台词可能是打车比较快,能早点拿到文件,而自己想多了。
叶昀的事务所距离公寓也就不到两公里,夏涔十分钟不到就到了。这是一栋两层楼,面积很大的独栋办公室,四面都是玻璃,天已经黑了,里面穿着职业装的员工仍然行色匆匆的,所有人都看起来低欲望且高效能。
叶昀并没有出现在门口,夏涔走进自动门,和前台说自己来找叶昀。
对方点点头,拿起笔来登记访客时间之类的信息,随后让夏涔出示身份证件。
夏涔因为没想那么多,根本就没带护照,身上连学生卡也没有,只有一张叶昀给他的快餐厅充值卡,上面还没有叶昀的署名。
前台小姐看他是东方人长相,又迟迟拿不出证件,眼神怀疑起来,把笔放下,问他和叶昀是什么关系。
夏涔张了张嘴,最后什么也没说。他把手机拿出来,说抱歉,我给他打个电话让他出来取吧。
“夏涔。”
叶昀是特地出来接他的,第一眼就看到他了。
他对夏涔说谢谢,接过他手里的文件,和前台小姐说了几句话,小姐笑了笑,说好,又对夏涔笑笑。
夏涔回以微笑,心说现在可以回去了吧,正要走,被叶昀叫住,一路带进了里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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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这里等我一下,我马上过来。”叶昀说完,就离开办公室了,应该是去接着开会。
夏涔记得他在家里每次一开会至少一个半小时,于是觉得叶昀说的马上应该至少要半个小时。他歪在皮质沙发上,看着这间比家里书房还大的办公室,开始思考刚才没看完的电影剧情。
不到两分钟,叶昀就回来了,夏涔转头看到是他,坐正了,“你这么快啊。”
“嗯。”叶昀手里领了一袋东西,在夏涔身边坐下,“抱歉,着急让你过来,先吃饭吧。晚上公司一起点的外卖,是中餐,还是热的。”
夏涔想说这都七点半了,叶昀怎么会觉得自己在家还没吃饭呢,简单拒绝道:“我吃过了,不饿,不吃了。”又说:“你回去上班吧,我要回家了。”
“我把文件给Aaron了,用同事在和客户处理,但我二十分钟内就要回去。”叶昀这么说,好像现在是特地抽空来陪夏涔吃饭一样。
夏涔也不知道说什么,就笑笑:“你今天又要加班啊。”
“嗯,晚上回来会吵到你吗?”
“不会,你家隔音很好,都可以在房间弹钢琴了。”
想到什么,叶昀问:“刚才前台登记的时候遇到问题了吗。 ”
夏涔哦了一声,说:“我没带证件,你同事问我和你什么关系,我没说上来,想给你打电话来着。”
叶昀想了一下,说:“你可以实话实说。”
夏涔笑了笑,“算了吧。”
“你下次说你是我配偶就行了,前台会打电话来向我核实。”
夏涔心里莫名有点痒痒的感觉,看着叶昀,问:“那你会说是吗?”
叶昀模糊地回答道:“我会让她带你进来。”
夏涔笑了一下,了然地点点头,说“那我下次试试”,就站起来,和叶昀告别了:“我要回家了,今天还有作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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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昀把夏涔送到门口,夏涔注意到一路上有几个同事特意看了他们几眼。
离开前,叶昀帮着急出门口罩围巾都没来得及带上的夏涔把羽绒服的帽子戴了起来,把衣服拉链拉到底,说:“直接打车回去,晚上一个人不安全。”
“钱还够吗。”
“够啊,我刚才又不是打车去东京。”
夏涔和叶昀说了拜拜,转身走到室外,才觉得真的是很冷,刚才一路上打车过来都没觉得。
此刻的雪还是很大,风无休无止地刮着,好像永远也不会停一样。夏涔走到一半停住了,抬头看了一会儿大片被纽约高楼大厦遮住的雪夜,想着这样下去,自己什么时候能回到西雅图简陋的学生宿舍呢。
他伸出手来,接了几片雪花在手心里。夏涔捧到眼前看,还没有仔细看清纹路,晶莹的雪花已经融化在掌心的温度里了。夏涔轻轻笑了笑,心想总之冬季一定会结束,雪也总有一天要停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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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到主路上,这里来来往往的车辆比住宅区多,车也更好打,但夏涔突然不想打车了,刚才那股叛逆劲儿又上来了。
他还记得刚才过来的路,不算复杂,好在司机没有绕路。
他往前走着,路过商业街,夏涔很快被一家看起来很温馨的面包房吸引了。他想了一下,推门进去了,里面的到处打着暖黄的灯光,各式各样的现烤面包呈现在柜台上,更重要的是,夏涔注意到了一旁的招牌上写着——“八点后买一送一”。
夏涔很难拒绝这样的诱惑,看了眼时间,还差十二分钟,于是买了一杯热饮,在餐厅里坐了下来,顺便打开手机和伊一心汇报一下最近的近况。
七点五十八的时候,夏涔注意到面包房里已经有了不少顾客,都是蠢蠢欲动的样子。夏涔当即准备改变策略,站起来也冲到柜台前,顺便给叶昀发了一条消息:“开会忙吗。”
很快,叶昀回复:“还好,可以回消息,怎么了。”
夏涔传了两张照片过去,问:“我发现一家看起来很好吃的面包店,打算买一点当早餐。你喜欢吃咖喱牛肉的还是金枪鱼的啊?”
第二张图片还没发送成功,叶昀很快道:“怎么没打车?”看来根本没有仔细看自己发过去的照片。
夏涔也故意忽略他的问题,说:“哦,那我两个都买了。”说完怕叶昀唠叨,把手机放进口袋,直接带着面包去买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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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来买打折面包的人很多,夏涔排了好久才结完账。
过程中他注意到口袋里的手机时不时在震动,可能是伊一心发来的,也可能是叶昀发来的,夏涔没看。主要是因为拿着托盘不方便,其次也有主观原因。
离开面包房的时候,夏涔明显感觉到街上温度变得更低了,且迎面刮来一阵妖风,夏涔就更不想把手机拿出来打字了。
另外,他觉得自己总是想要打扰叶昀,但是叶昀给予他的反应又总让他有些心烦意乱。这种感觉很不好,夏涔最近正在试图戒掉。
夏涔又走了一段路,手机开始连续震动起来,夏涔意识到这是一个电话,想了一下,还是要接,万一是伊一心看他这么久没回复担心呢。手机拿出来,上面赫然出现两个字——叶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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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块很安静,使得手机铃声变得有些吵闹,也吵得夏涔心里很烦。
他在原地停了一会儿,电话断了,叶昀发来一条微信,三个字:“接电话。”然后又打来电话。
夏涔想说自己也没有故意不接的意思,干嘛这么着急啊。他接起来,刚有些别扭地说了一句“喂”,还没听清叶昀开口,眼前晃过一个黑影,夏涔的尖叫被瞬间堵了回去,啪嗒一声,手里的面包和手机全部掉在地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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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个月内经历两次意外事件,夏涔仍是惊慌的。
且现在眼前的这位,显然要比温家那位纨绔子弟更加高大,更加壮实,肌肉勒得夏涔更加无法动弹。
他几乎被对方直接拖到死胡同,巷子里太黑了,夏涔看不清对方的脸,只闻到了浓重的酒气,接着,是一句低沉沙哑的英文:“把你的钱给我。”
夏涔被他捂住了嘴,没法说话,神情痛苦起来。他想说他的钱都在手机里面,打车剩余的现金都用来买面包了,要给也只能转账啊。
眼前的壮汉看他没有反应,还手无缚鸡之力的样子,直接松手,朝他脸上来了一下。这次夏涔没忍住,痛得叫了出来,一头栽倒在地上。
壮汉怕引得别人注意,立刻开始脱他的衣服,摸他浑身上下各种口袋开始找钱。
天气太冷了,夏涔被扒掉了外套,丢在雪地上,甚至冻得都感觉不到对方粗糙又急躁的手法。他只有一个感觉,疼,嘴角火辣辣地疼,嘴里的血腥味越来越浓。
壮汉一直找不到钱,恼怒起来,正好看到夏涔虚弱地爬了起来,骂了一句,正要干脆伸手把他打晕,一声巨响,一个啤酒瓶在他脑袋上爆开。
这里没有灯,夏涔根本看不清发生了什么,只听到一些男人的喘息声。两人刚开始似乎扭打了两下,壮汉很快被一个高阔的身影制服,突然,巷子里一下子亮了,像是车灯,刺眼得让夏涔忍不住抬手挡住视线。
夏涔听到一阵阵哀嚎,还有拳头砸在肉上的声音,男人像要杀了他一样地踹着壮汉的脑袋,直到被紧接着赶来的安保人员拉开。
夏涔虚弱地喘着气,越呼吸越觉得伤口刺痛,还是强撑着叫了一声:“叶昀。”
轻得像猫叫,或是像一片雪花,很快就融化在惨叫声和警笛声中了,无人在意到。
但男人立刻看了过来,在平地上晃了两下,跑过来,扑通一声跪下,把他抱进怀里。
夏涔强撑着要随时晕过去的感觉,因为觉得此刻叶昀一定比他更痛。他仍然不敢相信刚才发生了什么,于是不确定地又叫了一遍:“叶昀。”
“没事了,是我,没事了。”
叶昀的声音终于在耳边响起,听起来十分平缓,和刚才在办公室问夏涔要不要吃晚饭时候差不多,一点也不像刚和别人打过一架。
除了他忍不住大口地喘着气,一直抱着夏涔脑袋的手还在鲜血直流。像一件厚实而暖和的外套,叶昀用力抱着雪地上只穿着一件居家毛衣,同样遍体鳞伤的夏涔,告诉他:“别害怕,没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