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涔考试周开始的第二天,西雅图也正式解封了。
不过他无暇抢机票,立刻就投身到紧锣密鼓的复习中了。而且更何况,叶昀还说过要给他过生日的。
考试采取的线上模式,在房间进行,全程开放摄像头。夏涔要考的科目不少,有时候下午一考完,饭都来不及吃,就直接开始复习晚上的学科了。晚上结束,夏涔脑细胞殆尽,往床上一扎,又完全忘记答应过叶昀的要出去吃夜宵,就沉沉睡去。
这时候叶昀就敲两下门,叫一声夏涔的名字,得不到回应,就开门进去了。
他对着拿着教科书睡得不醒人事的夏涔看了一会儿,走过去很轻地把他抱到怀里,拉开被子,想让他睡进去。
睡梦里的夏涔嘟囔一声,不讲道理地搂紧叶昀的脖子。
叶昀低头,视线正对上夏涔微涨的嘴唇。他安静地看了一会儿,把夏涔抱进了被子里。
然后替他把书放回桌上,看一眼墙上贴着的考试安排表,确定第二天上午没有要考的科目,于是替夏涔把闹钟调到九点整,再关灯,悄悄离开房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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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涔终于考完最后一门,后仰在椅背上伸了个懒腰,长出一口气。下一秒,就高兴地关掉电脑,蹦蹦跳跳出去给应该是正在做晚饭的叶昀帮忙了。
和平时不同,叶昀没在厨房。
他坐在客厅的沙发上,穿得有些正式,毛衣里的领口很整齐。叶昀腿上团着球球,正在看一本书。见夏涔来了,便把书合上,直起身来,“考完了。”
夏涔点点头,走过去在他身边坐下,“晚上点外卖啊,我想吃披萨。”
叶昀饶有兴致地笑着,看着他,把书放在茶几上,伸手揉了一下懒散地靠在沙发上的夏涔的发顶,“幸好你今天有胃口吃西餐,带你去吃个别的。”
夏涔睁了睁眼睛,不解道:“为什么出去吃啊。”难道是为了庆祝他考完试了。
看着叶昀的表情,他才终于明白过来。
——今天是他的生日。
他这几天一直在看书,都没怎么看手机,竟然把这都忘了。
他一下子坐起来,想着等会出门要穿什么衣服,脸上有点不好意思,问叶昀:“那我们,吃什么。”
叶昀笑着看了看他,像是已经准备得胸有成竹,保准他不会失望。他一下子站起来,朝夏涔伸出手:“先出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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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七八点,恰好错过晚高峰。出了门,叶昀开了半个小时,两人来到了一座位于市中心的大厦。
这周边是一圈商业区,但这里格外雅致安静。下了车,立刻就有服务员接过车钥匙替他们泊车,夏涔趁机抬头看了一眼,发现这里楼上是一个挺有名的观光塔,同时也有一家豪华型酒店。
他看着看着不知道想到了什么,心跳不可抑制地快了起来。
他和叶昀直接被带去坐了观光电梯。即将上到一百多层,外面的景色很好,夏涔也一路都没怎么留意,心思在别处,想着自己今天穿的一身衣服好像过于休闲了,他最里面那件短袖甚至还是前几天穿过一次忘了洗的呢,不会还有味儿吧。
当然也想了别的。
比如要是真是酒店怎么办啊。
直接来开房啊,会不会是两张床啊。
真是好大一份二十岁礼物。
虽说法律上允许,但是要是叶昀真的直接带他来开房,要不要先给伊一心打个电话报备一下啊。
可是他们都还没亲过嘴啊,直接进行到最后一步好吗。
早知道里面换一件新衣服了,其实他昨晚还因为偷懒没洗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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羞怯、紧张、犹豫、懊恼,迅速转换着,夏涔就这么低着头面红耳赤地被叶昀带进了餐厅。
看到空无一人,光线幽暗的景观餐厅的时候夏涔呆住了,心说这什么酒店啊,叶昀还包层了啊,话说床和浴缸在哪呢。
“请。”
忽然间,他才意识到他们走到了一张餐桌前,叶昀已经替他拉开了椅子。
夏涔终于反应过来他们在哪了。
他尴尬地张了张嘴,赶紧说了谢谢,坐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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餐点应该都是叶昀之前订好的,上得很有次序,很美味,很精致,也一看就价格不菲。
上完最后一道菜,夏涔以为差不多了,结果上来一位服务员,笑而不语地端来一个托盘,在他面前打开。
里面是一个红色心形的小蛋糕,用金箔色泽的涂料写着数字二十,插了一根细长的蜡烛。餐厅里的灯光很暗,只有蜡烛上的火焰明亮地摇曳着,格外动人。烛光照耀下,夏涔不好意思地笑着,看向叶昀,对他感谢地笑了笑。
很快又过来一位服务生,推来一个餐车,里面是一瓶配甜品的酒。服务生醒完酒,给叶昀倒了一些,然后问叶昀,您的爱人需要吗。
那时不知道怎么回事,两人都没急于否认,只是微微愣了一下,随即看着对方。
夏涔想到之前看电影那晚自己酒后记忆全无,现在哪怕在叶昀身边,足够安全,他也不想浪费这么有氛围的一夜,于是对叶昀摇了摇头,表示不用。
“还剩两个小时。”叶昀抬手看了一眼表,随后手撑住下巴,好整以暇看着夏涔:“许个愿吧。”
夏涔很开心地给蛋糕拍了照,还特意悄悄把对面的叶昀拍了进去。放下手机,他对着蛋糕看了一会儿,对叶昀说:“我们一起吹蜡烛吧。”
叶昀愣了一下,听到他说:“你过来。”
于是叶昀起身,走到夏涔旁边,俯下身来,一手撑在桌上,然后看到夏涔对着远处的服务员招了招手,他轻声问怎么了,直到服务生走来,夏涔才用英文说:“能不能请你帮我们拍一张照。”
刚才那张蛋糕的照片他打算一会儿发给伊一心和宋薏炫耀一下,现在和叶昀的这张合照,打算自己私藏。
服务生笑说当然可以,夏涔觉得叶昀俯下身来不方便,于是自己站了起来,走到叶昀旁边。服务生拿夏涔的手机镜头对准他们,对着屏幕看了一会儿,探过头说“可以再亲密一点哦”,夏涔想了一下,主动贴得更近。没想到的时候,几乎是同时,叶昀也伸手轻搂住了他。
两人看向对方,不约而同地笑了。
拍完了照,服务生终于离开,夏涔在叶昀的陪同下,一起吹灭了蜡烛。
火光消失在黑暗中的那一刻,夏涔突然觉得眼睛有一点酸。
他想,也许这个愿望一辈子也不会实现,但至少此刻当事人就在他身边,哪怕以后只会发生在幻觉和梦境里,也能够留得久一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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吃完了饭,看到叶昀穿外套,夏涔以为他们要回去了,正好他也有一点困。
谁知道叶昀走过来,问他想不想去楼上看看。
夏涔觉得自己立马精神了,很惊讶地说:“还有楼上啊。”
“嗯。”大概是刚喝过酒,叶昀眼下有一点红,笑得也很陶醉,“景观台,但是在户外,有一点冷。”
“想去吗。”
“想。”
叶昀果然带他绕到餐厅的另一边,做了另外一部观光电梯。和上来的时候不一样,这次只坐了一会儿,就到达了高层的观光层。和在楼下餐厅时一样的是,还是只有他们两。
夏涔肯定,平时一定不是这样的。哪怕不是节日,这里也会时时刻刻人头攒动,一票难求。
叶昀竟然还好像很随意地问他要不要上楼。还好自己答应了,还是因为困了懒得上去说不要,不是白包场了。
幸好,眼前的夜景实在是太美了,和在楼下隔着落地窗看完全不同。夏涔原以为在落地窗里看已经够震撼了,可当你真正踏上露天的站台,呼吸着户外凌冽却清透的空气,看着万家灯火在你眼底发光,好像置身一片幽暗神秘却美丽至极的丛林,无数只会发光的蝴蝶,同时睁开了眼睛。
明明是真的,却好像不真实。像是电影里才会存在的世界,却真切地存在在眼前。
楼顶的风很大,把夏涔的头发往后吹着,夏涔感受着发丝飘动在耳边的感觉。他迎着风,一步步往前走着,一只手扶住了冰凉的把手,隔着虚空,看着脚底下一副仿佛是铺展开的荧光画布。
他觉得自己是第一次认识纽约。
“喜欢吗。”
叶昀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在他身后,他很高,今天穿的羊绒外套也很宽厚保暖。他几乎整个人把夏涔拥抱覆盖住了,夏涔能感觉到他温柔的声音,在风里,出现在耳际:“小涔,今晚整个纽约都是你的。”
夏涔笑了一下,觉得眼底一热,有什么柔软的东西快要跌落出来。
他不知道叶昀是从哪里学来的这个称谓,是自己有时候一边切菜一边开着扩音和伊一心打电话,叶昀出门偶尔听到的,还是自己有一两次在餐桌上向他模仿伊一心的语气时候被他学去的。
其实夏涔并不喜欢这个称谓,就像他不喜欢伊一心一直把他当作小孩子。
可是叶昀这么叫他,却又明明白白地让夏涔感受到小时候那种被全家人无条件疼爱的感觉。只有最亲的人才会这么叫他,夏涔原本以为,这个世界上,除了伊一心,再不会有别人了。
夏涔心里有多甜腻,就有多酸涩。他轻轻低头闭了一下眼,把眼泪忍回去了,靠在叶昀怀里问:“是不是花了很多钱啊。”
叶昀低低嗯了一声,他低语的声音也很好听,大概是看夏涔喜欢,也很高兴。大概是因为两人站在风里,夏涔闻到了他身上的味道,一种熟悉的淡香水味,有柠檬和檀香的味道,还有今晚他身上很淡很淡的酒味,但也被夏涔闻到了。夏涔突然也有点醉地想着,叶昀真好啊,喝了酒也不会醉,不会断片,但其实有时候,记性不好也能是一件好事。
太好的事情稍纵即逝,有时候也是一件坏事。
“差不多是我小半个月的薪水了。”叶昀已经把大衣解开,把他们俩一起包进去。他低下来一点,下巴很轻地搁在夏涔发顶,柔声说:“寿星满意的话,就还算值得。”
他们曾经那么紧密地抱在一起入睡过,两次。但没有一次,让夏涔像此刻,心跳得如此之快。
少时,他把左手从暖和的大衣里伸了出来,用很轻的声音说:“叶昀,你知道我刚才许了什么愿吗。”
“嗯,你说。”
越发模糊的视线里,夏涔抬起手,随手指了远处一栋最高的大楼,说:“我想让它们一直亮下去。”
他听见身后的叶昀笑了笑,像是忽略这是完全不可能的事。
灯会亮,就会灭,这里是银河的开端,也是尽头。
可是叶昀陪着他一起做梦,他听见叶昀说:“那我努力赚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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少时,夏涔的手降了下来,轻轻落在叶昀的手上。他很快被叶昀转而握住了,那么自然,好像他从这里坠落,叶昀都会安稳地接住他。
“夏涔。”叶昀的语气很认真,也很慎重,让夏涔觉得他即将会说一件很重要的事,比如离婚协议已经拟完了,就算离了婚,我们也可以是朋友,甚至以后他再结婚,和自己真正喜欢的人结婚,可能是一位同样精英的女孩,也会大方地邀请夏涔出席,并向对方介绍自己。
两人如热恋地爱侣一般抱在一起,各自心怀鬼胎。
夏涔知道零点快过了,他的魔法即将消失,这里也很快会一排一排暗下来。他逐渐在叶昀怀里感觉到了凉意,眼里也清明起来。
“方律师那边的官司很快就会结束,我们的离婚协议也快出来了。”果然。
夏涔点了点头,很顺从地说嗯,只是没有别的力气再开口应和了。
“但是如果你也愿意的话,我想——”
叶昀的话被手机铃声打断了,夏涔无从得知叶昀想的是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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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人在风里站了一会儿,都如梦初醒一般突兀与涩然。
最后还是夏涔用胳膊碰了碰叶昀,提醒他:“你的手机。”
叶昀回过神,夏涔转过头来看到的,是他脸上的情绪也被风吹走了。他说“抱歉”,用另一只手拿出手机,看着屏幕上的名字。
夏涔见他没什么动静,小声问谁啊。
叶昀说我家里,随后松开了夏涔的手,示意他先去旁边接电话,临走前,把身上的大衣留给了夏涔。
夏涔想着叶昀说的家里,应该不是姓温的那一家吧,那是不是他母亲家里,夏涔连这个也不知道。叶昀站在露天观景台的另一边和自己的家人打着电话,夏涔远远地看着他,觉得叶昀好像在城市的另一边,或者更远的地方。
过了三四分钟,叶昀还没来得及挂掉电话,就走到夏涔身边了。夏涔听到他挂电话的最后一句,是那种熟悉的礼貌而疏离的:“好,你把航班号发给我,明早我来接你。”
夏涔等到他挂完电话,观察了一下他脸上的表情,问怎么啦。
叶昀微皱着眉,看起来并不苦恼,但似乎有些不解与疑惑,像是也不清楚电话那边的来意。“是我母亲。”
“她刚到温哥华的机场,明天落地纽约。”叶昀解释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