饭饭TXT > 浪漫言情 > 《将门娇》作者:翡胭【完结 番外】(2014.11.02更新番外) > 书香门第【盼盼°】将门娇.tx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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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翡胭 当前章节:15380 字 更新时间:2026-7-9 22:33

崔翎也说不清为什么自己的反应会这样大。

在猜想那个受伤的小人或许就是袁五郎之后,她觉得心都要皱起来了。

分明是只有一面之缘的人,哪怕她今生都注定只与他名姓相连,但到底也只是个陌生人。

她一定是受了那幅画的蛊惑,被那满纸的血腥以及遥远的杀戮嘶鸣震撼,连心境都改变了。

可她还是想知道,袁五郎到底怎么了,那个受伤的小人到底是不是他。

袁老太君一愣,“小五信上没有跟你说?”

她将手中的信纸递了过去,“前些日子他左手臂中了流箭,你父亲和两位兄长心疼他,便不让他再去前线,将他留在了沐州府。”

对老太君来说,出征的儿孙身上挂点彩算是家常便饭,她虽也心疼,但却并不怎么紧张。

沐州府,是西北屏障的最后一道关卡。

在柔然不曾犯境之前,也是十分热闹繁华的所在。

莫说随行的军医都是顶尖的高手,寻常箭伤,沐州府的医正也能治好。

并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

更何况,小五信中说了。他手臂受了伤,镇国将军舍不得让他再出征冒险。

他被留在了城内,负责指挥军需的供给,粮草的调度,以及收治伤病的兵士。

相比于在前线与凶悍的柔然骑兵厮杀。这简直是个再安全不过的差事。

老太君忙安慰崔翎。“小五没事,小五媳妇你可别着急。”

崔翎正仔细看着老太君递给她的信,袁五郎漂亮俊挺的笔锋简洁明了地写着他的近况。与给她的画上内容相符,但简单直白,远不像她,还得靠猜。

她一时不察,猛然发现老太君不知道何时从她腋下抽过那面画布。

崔翎小脸一红,抗议地唤了声,“祖母!”

却听到廉氏和苏子画两人低压的轻笑。

廉氏一边忍着笑,一边点头说道,“五弟好厚好厚的一封信。原来竟是幅画!”

她啧啧称叹,“也亏得是五弟,能将说的话都画出来。你三哥他……”

廉氏抖了抖自己手中薄薄一页信纸,无奈地摇头,“你看,他连话都写不清楚。就这么几行,前言不搭后语,我都不晓得他想跟我说什么。”

苏子画却似恍然大悟般轻“呀”了一声。

她转头望向崔翎,眯着眼问道,“五弟妹上回是不是也给五弟寄的画?”

崔翎一愣。茫然而迟疑,又万分羞涩地点了点头,“嗯。”

这种丢脸的事,她真的不想承认啊。

可是四嫂都问了,她又不习惯撒谎。

苏子画抿着嘴笑了起来,“这就是了!”

她很大方地将袁四郎写的信拿过来,指了指其中一行,“你四哥说,五弟拜托我得空时好好教你认字写字,咱们家的媳妇虽不求是个才女,但总得看得懂书信。”

苏子画失笑,“这句话,我原本看得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若是五弟妹上回也是寄的画,那便通了。”

她脸上笑意更浓,“五弟许是以为你不识字呢,所以才费了那么大的劲给画了画。”

廉氏连忙接过话来,“家里兄弟之中,五弟不但生得最俊,也最体贴会疼惜人。”

她轻轻拍了拍崔翎的肩膀,语气里满是真诚,“五弟妹真好福气呢!”

老太君也很高兴。

刚才小五媳妇以为小五是受了伤,所以那样地着急,这算是真情流露吧。

她原本还担心这对被她强自撮合,又只有一夜夫妻恩的小两口会生分了。

但现在,一个在千里之外尚存体贴,一个记挂担忧着远征的丈夫。

虽不在一处,但这份情意却又浓又深。

老太君想,只要他们小夫妻两个恩爱,就算洞房夜并没有一举得胎,等以后小五回了盛京,那迟早是要开花结果的,她有小曾孙子抱,那是指日可待的事儿。

她心里欢喜,眉眼都笑弯成了月牙。

这下子崔翎不自在了。

她已经好久都没有这样窘迫的感觉了。

以前在安宁伯府的时候,她像个过客一般,从不投入半点情感。

所以,心情就如同一潭平静无波的水,谈不上有什么起伏。

但这会儿,她却觉得心中噗通噗通的,脸上还烧得厉害。

是因为……开始在乎了吗?

暖帘轻动,宜宁郡主笑着进屋,“祖母这儿好热闹,弟妹们都在笑什么?”

廉氏嘴快,将方才的乌龙说了一遍,郡主也跟着一块乐。

笑过了一阵,宜宁郡主正了正神色说道,“太后娘娘这阵子身子有恙,我今日便进了趟宫。遇见了姜皇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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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55 募衣

55.

老太君忙问道,“姜皇后怎么说?有没有提到咱们家悦儿?”

袁悦儿入宫去给长龄公主陪读。

长龄公主是姜皇后嫡出。

现在一提到姜皇后,老太君便本能得想到了曾绕其膝下赠以欢笑的长孙女。

宜宁郡主眼神微黯,摇了摇头说道,“没有,不是悦儿的事。”

她顿了顿,接着说,“太后近日身子有些不好,吃了好些日子药都没有起色。姜皇后想要替太后祈福,便想到了远在西北边塞为国浴血奋战的将士们。”

廉氏问道,“这回是想要筹银子还是捐鞋袜?”

姜皇后是皇上的结发之妻。

她出身并不十分显贵。

她的父亲姜奇海现在虽贵为承恩侯,但当时只是工部一名主事。

也是机缘凑巧,姜奇海不知因了何事得了先皇的赏识。

先皇听说姜奇海有个女儿待字闺中,便随口替当时还是三皇子的当今皇上说了这门亲事。

在先皇的几位儿媳妇中,姜皇后的出身最低。

但她却十分贤德能干,又有主意,擅长用最少的资源获取最大的利益。

皇上能够在十分不利的困境中登基,除了德妃居功至伟,便要数姜皇后出力最大。

所以,皇上十分敬重姜皇后。

就算祚践九五之后,后.宫充盈,纳了不少名门贵女,也从来都无人能撼动姜皇后的地位。

只是,这位姜皇后如今虽已母仪天下,成为盛朝最尊贵的女人。

但却有些……小气。

明明国库充盈,姜皇后却总是想要集众臣之力将事办好。

譬如前几年太后的五十大寿,便是她想着法儿地从世家贵妇们那筹的银子办的。

去岁皇上病情危急,她号召朝臣替皇上祈福,护国寺里的香火银子。她也是一文未出的。

盛京城的贵妇们私心里都偷偷地称她是筹钱皇后。

但这种话,怎么好堂而皇之地说出来?

宜宁郡主瞥了廉氏一眼,有些不赞同地说道,“三弟妹,就数你嘴利!”

廉氏忙吐了吐舌。假作什么事都不曾发生过一般。正襟危坐起来。

她正色问道,“姜皇后怎么说?”

宜宁郡主说道,“姜皇后说。如今天冷了,咱们在盛京城有炭烧有厚皮裘,暖和。但西北的将士们要征战沙场,整日里挨冻,实在令人心疼。”

如今已至腊月,盛京城正是天寒地冻的时候。

西北疆场空阔广辽,远比盛京更加寒冷。

相比之下,凶悍的柔然骑兵比盛朝的将士更适应冬日草原的气候。

在如此恶劣的天气条件之下,可想而知。两军交战时,西北军所受到的阻碍和困难该多大。

而这仗却迟迟不肯结束。

宜宁郡主抬头望着老太君,“姜皇后的意思,是想要号召盛京城的贵妇们捐献些上好的棉衣棉裤棉袜和皮裘,尽快收集齐整,派可靠的人一并押送到沐州去。”

老太君听了。倒是对姜皇后肃然起敬起来。

倒不是军需简陋,不让为国拼命的将士们穿暖。

但军饷有限,兵部供给的棉衣棉裤取料都只是中等,不及上品的棉花和裘皮来得保暖和轻便。

若是在城内或者营帐的将士相对要好一些,但行军打仗。常要在野外伏击。

寒冬腊月,半夜里的冷风跟刀子一般,能将人的皮肤割得生疼。

仅靠军需供给的那点御寒衣服,是不够的。

老太君听了,沉沉点了点头,“姜皇后能想到体恤兵士,已经足堪国母风范,果真是有一颗慈悲之心。”

或许姜皇后平素为人是有些小气,但在这桩事上,得益的却是整个西北大军。

哪怕姜皇后自个未出分毫,有她牵线带头,也就足够了。

这事攸关生死,她老人家十分上心,便追问道,“此事,姜皇后有什么打算吗?”

宜宁郡主点了点头,“后日是姜皇后生辰,按制,贵命妇要进宫觐见,到时,姜皇后便会将这提议说出,想来贵命妇们都会应诺。不过……”

她话锋一转,“姜皇后希望咱们妯娌几个都能到场,毕竟,这也算是为了袁家军着想。”

有品秩的贵命妇才有进宫觐见皇后的资格。

袁家的儿媳妇中,除了宜宁郡主外,便只有梁氏是诰命。

廉氏也好,苏子画也罢,崔翎自更不必说,她们三个从来都没有进过宫。

能入宫觐见皇后,虽然是荣耀,但整个过程却也相当折磨。

不仅有严苛的礼仪规制,更不能行差踏错一步。

廉氏和苏子画如今刚坏了身孕,正是最该歇息的时候,宜宁郡主怕入宫一趟会累着她们两个。

至于崔翎,连规矩都不曾学好,在家里反正无人要求她什么,可到了宫里头……

姜皇后曾有意将自己娘家的侄女许配给袁五郎,但老太君装作听不懂,算是婉拒了。

后来,老太君却又去跟太后去求崔氏女。

宜宁郡主怕姜皇后对崔翎有什么想法。

老太君为人通透,宜宁郡主能想到的事,她何尝没有想不到?

她甚至想到的更多。

小五媳妇的母亲罗氏,那可是……

帝宫内的那段陈年旧闻,旁人或许不知道。

但她与太后是多年的闺蜜,感情深笃,就算太后从未曾明说,但连猜带蒙,多少也知晓几分。

罗氏十二年前身故。

当今皇上的身子,也正是那时起开始由盛而衰,最后缠绵病榻不起的。

这段隐秘而尘封的往事,虽已沉入箱底。

但谁知道姜皇后心里是怎么想的呢。

姜皇后此人……并不是一个豁达大度的啊!

如今皇上病体陈屙,监国太子是姜皇后嫡出,算得是权倾天下。

若是她有心要为难一下崔翎,那简直是易如反掌。

老太君心中暗暗叹了口气,怜悯而担忧的目光投射在崔翎姣丽如花的脸庞。

那孩子正蹙着眉头,一脸天真地望着苏子画和廉氏。

倒是也担忧。但担心的显然不在点子上。

老太君忍不住朝崔翎招手,“小五媳妇你过来!”

崔翎有些怯懦地问道,“祖母,我也要去?”

老太君轻轻抚摸崔翎的额发,将挡住她秋水一般眼瞳的发丝拨开。

她笑着说。“怕什么?姜皇后生辰。祖母也是要觐见朝贺的。你跟着祖母,还怕谁吃了你不成?”

话虽如此说,但心里却还是有些忧虑的。

只是。姜皇后此番的提议实在太过诱人,这不仅关系着袁家军的利益,也攸关西北战场上无数将士的生存。

更何况,皇后懿旨,便是明知道是刀山火海,做臣妇的,难道还能抗旨不遵吗?

老太君想了想,柔声安慰道,“无事的。”

她心里笃定的是。姜皇后的生辰宴上,来的贵命妇不只凡几,皇后也未必有暇估计崔翎。

就算有,只要崔翎进退有度,举止得宜,想来姜皇后也不至于在众人面前为难她。

姜皇后最要面子。这点风度应还是有的。

崔翎半晌回过神来,咬着唇忐忑地说道,“可是,我没有学过入宫朝见的规矩……”

来盛朝十五年了,崔翎没有正统地学过规矩。

在安宁伯府的时候。她反正不出门,也很少凑到祖母跟前去,能躲懒就躲懒。

遇到重大场合躲也躲不过去的时候,只要躲在堂姐妹的身后,跟着她们一块行礼也总能蒙混过关。

毕竟,她实在太低调了。

低调到生了一张倾城国色的面孔,却很少有人注意到她的存在。

以至于别的堂姐妹都有教养嬷嬷教导规矩礼仪,她却除了两个和她一样懵懂的小丫头外,完全无人问津。

想想也是,她亲爹都对她不上心,还指望继母伯母为她着想什么吗?

崔翎倒不是抱怨,某种程度来说,在安宁伯府没有人理会她,是她刻意经营的结果。

她对自己奋斗得来的成果十分满意。

在堂姐妹们为了一个请安的动作重复一百次苦不堪言的时候,她在闲适地睡觉。

在堂姐妹们为了淑女风范笑不露齿的时候,她正看着小人书开怀大笑。

在堂姐妹们练习说话的艺术反复思量咬文嚼字时,她毫无顾忌地对木槿桔梗讲着冷笑话一百则。

此时蓦然听到祖母和嫂嫂们在商议后日进宫的事,她震惊了。

崔翎想起曾经听堂姐妹们说过的一件事。

广宁侯林家的四小姐,有一回跟着广宁侯夫人进宫给皇后请安,就因为规矩不好,便被姜皇后不喜。

后来,姜皇后将林四小姐指婚给了宗室里一位肥头大耳有痴愚之嫌的郡王。

看似嫁入了皇家,成了郡王妃,但林四小姐嫁过去没有多久便香消玉殒了。

对外声称是暴毙,听说其实是自缢。

传闻的事,说不好是夸大了还是添了油加了醋。

只是,宫里头对规矩要求严苛,以及姜皇后不好相处,那是肯定的。

老太君心中一动,目光里满是怜惜,她叹了口气。

转过脸对苏子画说道,“后日便要入宫,现在从头开始学,似是晚了点。小四媳妇,你弟媳妇只好便交给你了,也不用教旁的,只要后日不至于当众出丑,便就成了。”

苏子画连忙福了一身,“是。”

崔翎睁着一双水雾般迷蒙的大眼,嘴唇动了动,欲言又止。

她本来指望着老太君能看在她什么规矩都不懂的份上,替她想个法子躲掉。

但现下看来,入宫觐见这桩麻烦事,似乎根本没有转圜的余地。

好在,她也不是个一根筋扭到底的人。

既来之,则安之。

躲不开,那就不躲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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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56 两全

翌日,崔翎从尚武堂中练早操出来,便径直去了拈花堂。

在院子里,遇到了袁瑀。

瑀哥儿一身宝蓝色的锦服,颈间裹了条狐狸毛的围脖,静静立在长檐下。

在清晨萧瑟阴冷的清风里,露出一张玉雪可爱的脸庞,看起来像一枚水嫩新鲜的肉团子。

让人有忍不住掐一把咬一口的冲动。

崔翎满脸堆笑,热情而欢喜地对他打招呼,“瑀哥儿,想不想五婶婶啊?”

瑀哥儿歪着脑袋瞥了她一眼,轻轻哼了一声,“谁想你。”

他一边说着,一边闷声坐在青石板台阶上,抱着胸垂着头默默不语。

那么小个人,却好像藏了好大的心事。

崔翎便小声对木槿说,“你先进去回四奶奶的话,就说我在门口遇见了瑀哥儿,和他说两句话就过去。”

她冲着木槿摆了摆手,便也拍了拍裙摆,学着瑀哥儿席地而坐。

崔翎拿手将瑀哥儿圆润白嫩的小脸往自己的方向掰,“你怎么啦?好像不大高兴的样子。”

手感太好,她还是忍不住掐了一把,“说吧,有什么烦心的事说出来给五婶婶听,让五婶婶高兴高兴。”

瑀哥儿奋力从她的魔爪中挣脱,愤愤地道,“你不守信诺,我才不要告诉你听呢!”

崔翎奇道,“咦,我怎么不守信诺了?”

她轻轻松开手,却用食指猛力刮了刮瑀哥儿的鼻子,“你说想吃水晶糕,我特特地给你做了,你说想要玩球,我不是一看你得空就过去找你玩吗?”

作为在镇国将军府里唯一的朋友,崔翎可珍惜瑀哥儿了。

不论让刘师傅新做了什么精致美味的糕点,除了老太君外,她头一个就想到他。

这一月多来,光是江南的软糯甜食。就给他送了不下十道了。

这小屁孩,竟然还一副她对不起了他的模样。

真是欠揍!

瑀哥儿倔强的小脑袋别了过去,半晌才肯说道,“说好了不论你新做了什么菜色,都要和我一起分享的。”

他又哼了一声,“但前些天那个水煮鱼,二哥三哥四哥都有了,就我没。你这不是背信弃义,又是什么?”

崔翎哑然失笑,忍不住弹了一下瑀哥儿的脑门。“喂。你想什么哪!”

她有些哭笑不得。“水煮鱼片里面搁了辣椒,那东西小孩禁受不住,我也是怕辣着了你,才特意嘱咐没有给你送的。你倒好。竟还怪起我来了!”

怪也就怪了吧,但用到背信弃义这个词,会不会有些太严重了?

瑀哥儿面色略有些松动,过了片刻悄悄转头过来问道,“辣椒是什么?”

崔翎想了想,“就跟葱姜蒜一样,是煮菜时候的一种调味料吧。”

看着瑀哥儿仍然一脸懵懂迷茫的样子,她呼了口气说道,“这个一时也说不清。改日等你得空,我领你到厨房去亲自看看?”

小孩子嘛,都是不撞南墙不回头的。

等到他亲身尝试到了辣椒的劲道,就能体会她没有送水煮鱼给他,其实是满满的爱心啊!

瑀哥儿神色间分明已经意动。但却故意说道,“君子免庖厨,还是免了。”

崔翎最看不惯他五岁小儿装成熟的模样。

她狠狠地捏了捏他肉嘟嘟的脸颊,“喂,小孩子就该有小孩子的天真,你老气横秋得像个老头子,真不可爱!”

瑀哥儿气呼呼地打掉她的手掌,“我才不是小孩子呢!”

他鼓着腮帮子,十分坚定地说道,“我是个男子汉!男子汉!”

崔翎忍不住笑出声来,看到瑀哥儿的小脸颊,因为受她的蹂躏而有些发红,不由有些抱歉。

她连忙伸手出去轻轻揉了揉,连语气也温柔了下来,“好吧,我也解释过了,男子汉现在可以把心事告诉五婶婶了吧?”

瑀哥儿望见崔翎目光里的柔软,小脸蓦得一红。

崔翎有些讶异地发现,肉包子被她揉搓过的脸颊布满了红霞,看起来比刚才更严重了。

她张了张口,有些愣愣地问道,“瑀哥儿,你的脸那么红,是不是我刚才是不是用力太猛了,真的弄疼你了?”

瑀哥儿连忙将头撇了过去,有些心虚地说,“没……没……”

为了阻止崔翎继续追问,他索性便将自己的心事和盘托出,“我听底下的婆子说,母亲这胎若是再生了小弟弟,小弟弟就要送给二伯母了。”

小肉团有些垂头丧气,“可是,我的弟弟,为什么要送给二伯母呢?”

原来,竟是在为这件事烦恼……

崔翎目光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凌厉。

但对着困惑的瑀哥儿,她却依旧笑得温和如春日暖阳,“这事啊,瑀哥儿恐怕是多虑了呢。”

她轻轻地抚了抚瑀哥儿的背,柔声劝解道,“要将小弟弟送给二伯母的事儿,瑀哥儿是听老太君说过的呢,还是听你母亲说过?”

瑀哥儿摇了摇头,“那倒没有。”

崔翎接着说道,“既然没有,难道底下一个莫名其妙的婆子说的话,还能比老太君和你母亲的话更权威?”

她轻轻笑了起来,“莫说这是没有的事,便是有,那也是老太君和你父亲母亲该操心的事儿。再说了,说不定你母亲肚子里的,是个小妹妹呢!”

瑀哥儿将信将疑,“真的没有这事?”

崔翎也不敢将话说绝了,毕竟还不知道四嫂到底是个什么想法。

但瑀哥儿这样殷切地望着他,她也不忍心叫这孩子继续再费解伤身下去。

便忙笑着说道,“小男子汉,牵挂的不该是家国大事,怎得你倒有空去胡思乱想这些!”

她轻轻点了点瑀哥儿的额头,“你五婶婶我呢,虽然是个小女子,但现下,也要为了在西北边疆浴血奋战的军士们,献出自己的一份力量去了。”

崔翎拍了拍裙摆立起身来。“今儿要是你骑射的功课完成得早,就过来泰安院找我啊。”

她吐了吐舌头,“今儿我叫刘师傅做椒盐猪脚,这个不辣,你肯定喜欢吃。”

听到新鲜的菜名,五婶婶还信誓旦旦地说他一定喜欢吃,瑀哥儿总算将烦心事暂时放了下来。

只是这孩子别扭惯了,尽管心里欢喜,但面上却总是要装出一副毫不在意的模样。

他十分傲娇地抬起下巴,“椒盐……猪脚?”

顿了顿。接着慢条斯理地说道。“虽然听起来有些怪怪的。但看在是五婶婶的一番心意,我就勉为其难地过去替你试试菜吧!”

这孩子,总有办法将崔翎惹毛。

她举着拳头,“喂!”

瑀哥儿却不知何时。早已经动作迅捷地跳开。

他的脸上带着得逞的得意,哈哈大笑地说道,“五婶婶,来抓我啊!来抓我啊!”

等到崔翎真的追过去时,那熊孩子早就不知道已经溜到哪里去了。

崔翎只好气沉丹田,用力地呼了呼气,将自己的情绪压下去。

然后,再愤愤地甩一甩衣袖,大步流星地往苏子画的屋子走去。

馨香雅致的屋中。苏子画已经久候多时了。

她隐约听到院中瑀哥儿欢快的笑声,忍不住摇了摇头,一副不赞同的模样。

但嘴角弯起的弧度和眼底深处的笑意,却出卖了她的心。

瑀哥儿和崔翎相处和谐,能像个真正的孩子般欢笑。她分明也是乐意看到的。

暖帘掀开,崔翎亭亭玉立而来,“四嫂,叫你久等了!”

苏子画扶着腰,笑着说道,“不打紧的,五弟妹先坐下与我喝杯茶。”

她叫梅蕊搬了把椅子让崔翎坐下。

崔翎不明所以。

姜皇后的生辰便在明日,生辰礼自是有宜宁郡主操办,不必担心。

但,她们妯娌似乎也没有闲适到能够坐下来喝茶谈天的地步啊。

毕竟有她这个拖后腿的在,当务之急,不是该竭力教习她规矩礼仪吗?

见了姜皇后该怎样行礼。

姜皇后若是问话,又该怎样应答。

崔翎印象中,安宁伯府的堂姐妹们学规矩都费了好长的时间好大的劲。

她也有一位嫁给了郡王世子的堂姐,记得那位姐姐光是学走路就花了一月余呢。

当然,那时,她是将这件事当成笑话来听的。

她万万没有想到,自己也有一天,会为了学规矩而发愁。

是的,离明日进宫觐见姜皇后只剩下一日的时间,她很害怕会学不及。

倒不是害怕规矩不好,姜皇后会怎样罚她,反正她已经嫁了人,姜皇后看她再不顺眼,也不能再在她的姻缘上指手画脚。

顶多也就是说几句重话,叫贵命妇们暗地里笑话她。

崔翎脸皮厚,她才不在乎别人的看法。

可她在乎老太君和嫂嫂们。

若是她明日处事不适宜,或者哪里做错了,惹了笑话,会带累老太君和嫂嫂们面上无光。

镇国将军府也会成为别人茶余饭后的谈资笑料。

她才不要这样呢!

苏子画却十分淡定,她脸上微笑着亲自给崔翎泡了一盏功夫茶。

动作如同行云流水,神色间处变不惊,不徐,不疾,完全看不出一丝着急模样。

等到茶也喝完了,闲话也聊完了。

苏子画终于开口,“宫里头规矩繁琐,只这一日光景,我实在也不晓得要教你什么好。不过……”

她话锋一转,脸上的笑容出乎意料带着几分狡黠,“不过,既然外头有过关于你的传闻,咱们不如便好好利用这点,也省得多费力气,学那费力也不讨好的规矩。”

崔翎微愣,随即恍然大悟。

不用学规矩,又能够应付明日的状况,这主意实在是太符合她的心意了。

她忍不住笑了起来,“不过是装傻充愣嘛,这个我最拿手了。”

苏子画觉得崔翎悟性很高,不过,该叮嘱的事她还是要继续叮嘱的。

她凑到五弟妹耳侧低声耳语。

屋子里紫金鼎炉飘着袅袅香烟,一室欢声笑语。

057 逗趣

57.

既然有了应对之策,崔翎大大地松了口气。

正如苏子画说的,入宫朝见的礼仪繁琐复杂,贵女们专门请了宫里头出来的嬷嬷教习,没有个三五年光景,也学不地道。

只区区一日,四嫂就算倾囊相授,她又能学得到什么?

像明日这样的场合,虽然主角是姜皇后,但贵命妇们对新面孔一定都会留心。

这种时候,除非惊艳出场,完美得跟苏子画一样。

否则,不会规矩和只会半吊子的规矩,其实相差不大。

反正她是传言中丑陋驽钝的痴儿呢!

既然天生丽质难以满足盛京贵妇们熊熊的八卦之心,那就让她的迟钝来抚慰她们的心灵吧!

苏子画见崔翎一副跃跃欲试的兴奋模样,不由瞥了她一眼。

她语气中略带几分提醒,“明日就照我方才跟你说的去做,也不可太过。否则……”

苏子画无奈地摇了摇头,“否则日后你可要怎样才能将话圆回来!”

总不能一辈子都对外装傻充愣。

崔翎调皮地吐了吐舌头,“四嫂放心,我心里有分寸的。”

她亲昵地上前搂住苏子画的臂膀轻轻摇了摇,“反正明儿我跟在祖母和嫂嫂们的身后,寸步不离,行礼问好都跟你们做,这样总不会出差错。”

苏子画笑着点了点头。

她看了看钟漏,“既然你都懂,我也不说了,你若是闲着无事也可在我这里多玩会,若是泰安院还有什么要忙的,五弟妹也可先回去。”

崔翎站起身来,想了想还是又坐下。

她凑到苏子画耳边压低声音说道,“刚才我在院子里遇到了瑀哥儿,他心情似乎有些不大好。”

说着,她便将瑀哥儿的困惑和担忧告诉了四嫂。

她将话说完。略迟疑了片刻才道,“论理这些事我不该说,可瑀哥儿与我亲近,我实在不忍心见他被劣仆所累,小小年纪,就要操心这些。”

苏子画眼中流露出锋芒。

她轻轻拍了拍崔翎的手背,“这事我知道了。”

送了崔翎出门,苏子画便叫过了梅蕊,“等会你去一趟外院的校场,跟瑀哥儿的师傅说一声。叫他的功课少布置些。早半个时辰放瑀哥儿回来。”

梅蕊跟苏子画久了。有些话不必多说,便也能晓得心意。

她掩着嘴笑道,“奶奶一定是听到了五奶奶跟哥儿说的话了,那个什么椒盐猪蹄。听着就挺好吃的,哥儿一定会很高兴的。只是……”

梅蕊还是有些不解,“奶奶对哥儿分明这样疼爱呵护,为什么总是对他冷着一张脸?若是您也跟五奶奶似的,常对着哥儿笑,常跟他玩,他定也会十分亲近您的!”

苏子画目光中透露着几分神往。

然而,没过片刻,她便将眼底的情绪收住。

她叹了口气说道。“自古慈母多败儿,四爷常不在家,没有严父管教,我这个做母亲的,若是还不严厉起来。对瑀哥儿也未必是件好事。”

做母亲的,哪个心里不疼自己的孩儿?

只不过,袁家是将门出身,和寻常的勋贵世家不同。

就连老太君,别看她对孙儿曾孙子那么宠爱,但年轻时对镇国将军可是出了名的严厉。

她现在对袁瑀要求严格,将来他便能多一份冷静和自省。

谁知慈母心,一片春晖意。

她只是在做自己必须去做的事罢了。

有时候,也会心疼瑀哥儿小小年纪就像个小老头儿一样老气横秋,但她刻板严格的面具已经塑成,也很难再重新恢复慈母的温柔。

幸好有崔翎!

苏子画温柔地笑了,她冲着梅蕊道,“叫师傅嘴紧一些,莫要让瑀哥儿知晓是我的意思。”

崔翎回到泰安院后,先是将苏子画的主意跟老太君说了一遍。

老太君也觉得,这恐怕是没有办法中的唯一办法了。

只是,她知晓的内幕多,心里想得也要比苏子画更远。

便依着自己的想象,将明日有可能会发生的情形,以及姜皇后有可能发问的话,绞尽脑汁地跟崔翎预演了一遍。

等差不多了,这才松了口气说道,“凡事有我呢,也没啥好怕的!”

她顿了顿,忽然笑着问道,“听说你大哥这些日子在四处帮你打听那什么辣椒的事?”

崔翎小脸一红,“祖母您知道了呀?”

她垂着头绞着手指,“那辣椒是唐师傅从他一个朋友处得的,数量不多,昨儿做了一次重辣的香辣猪手,就没啦!”

老太君故意斜眼看她,“就这么好吃?这么好吃你都没有请祖母尝尝啊!”

崔翎连忙说道,“用辣椒入菜是海外的番邦人的习惯,整个盛朝都没有人这样做过的。我也是头一次弄,想先试试家里人的口味,再作计较的。”

她怕老太君多心,解释地又快又啰嗦,“您这段时间不是身子有些微恙吗?辣菜口味刺激,孙媳妇这也是怕您吃了对身子不好,所以才不敢贸然献菜的!”

老太君见崔翎一副诚惶诚恐的模样,觉得有趣。

她年纪大了,有时候也像个顽童。

听了这些解释,反倒故意挑着眉,不依不饶起来,“是为了我好,不给我那什么香辣猪手也就罢了。”

她微微一顿,“但你大哥是做大事的人,每日里事务繁忙,你叫他为了这点小佐料鞍前马后满盛京城地跑,还像话不像话哪!”

崔翎张着口愣了半晌,“可……是大哥自己要帮孙媳妇打听的呀!”

她说完这话,又觉得不妥。

好像将责任都推到了袁大郎身上,显得他自己挺不务正业的一样。

便连忙又道,“不是,不是,是我求着大哥帮我去跑的,都是我的不是,祖母,您宽宏大量。可千万不要怪责大哥啊,他一片仁兄之心,都是受了我的牵累!”

袁大郎因也喜欢吃这辣味的菜色,听说家里的辣椒储备不多,便主动提出要去外头找找。

崔翎建议他去问问唐师傅的朋友,或者找找看盛京有没有南边跑海回来的商客。

她想,诺大的一个盛京城,总有识货的人吧?

就算没有,也难保不会有像唐师傅的朋友那样,因为新奇从海外带回来许多辣椒的人。

所以。她便也很积极地替袁大郎出谋划策。

这些天来。她没有少为了辣椒的事去叨扰袁大郎。

先是为了解决自己的口腹之欲。

其次。她也有更深层次的需求。

她还想跟二嫂一块合股开一家专供辣菜的酒楼呢!

崔翎以为这件事不怎么麻烦,谁料到老太君竟然这样不喜。

她有些着急,又怕袁大郎受了自己连累,又怕自己就这样被老太君厌弃了。

这时。老太君却忽然扑哧一声笑了出来,她一把将崔翎搂紧怀中,一边乐呵呵地笑道,“小五媳妇,你张大眼睛咧开了小嘴那副不知所措的模样,真是有趣!”

她揉了揉崔翎的头发,笑得更欢,“别生祖母的气啊!祖母就是忽然想起了小时候养着的那只小红狐狸,那小东西紧张起来。就跟你刚才一个模样,叫人忍不住就想逗逗看。”

乔嬷嬷和杜嬷嬷似也被勾起了记忆。

她们一人一嘴掺合着说道,“老太君不说还罢了,一提起还真是,怪不得我总觉得五奶奶看着面熟。原来是像咱们小时候养着的那只小狐狸。”

“是啊,说到那小东西,我还记得咱们养了它好些年呢,是叫什么来着?红玉?红珠?”

老太君忙打断了她们的话,“是红霞!”

她陷入了回忆和遐思,一脸追忆的表情,“因为它的皮毛彤彤红的,像是西天火红的晚霞,所以给它取的名。”

崔翎在老太君的腋下晃了晃小脑袋,一脸石化的表情。

先是吓了个半死,以为行事不妥遭了老太君的嫌弃。

在惊慌失措中,小的老太君只是一时起了玩心,故意逗她玩。

好不容易恢复了平静的心情吧,就被老太君跟抱宠物一样地夹在了怀里。

然后听着祖母和两位陪嫁嬷嬷你一言我一语地回忆几十年前她们还年幼时候的往事。

偏偏她还不敢动弹。

因为,此刻,老太君脸上的表情温柔得能够滴出水来。

她有些不忍打扰。

过了良久,老太君终于从遐思中醒过神来,有些抱歉地抚了抚崔翎的脑袋。

然后,她笑着说道,“若是刚才祖母逗你玩叫你不舒坦了,祖母这便有个补偿,好消息,要不要听?”

崔翎想,能遇到这种真的将她当成孙女一样疼爱的太婆婆,是多么大的幸福啊。

她哪里会对老太君偶尔的顽皮不舒坦?

所以,她便将头摇得跟拨浪鼓似的,“祖母说的什么话,孙媳妇怎么会不高兴?”

不过,好消息她还是很期待的。

老太君也不卖关子了,“唐师傅的朋友介绍了个商客给大郎认识,听说那商客刚从海外回来,因为贪便宜运了一船辣椒回来,原本是想在盛京发一笔财的,谁料到满京城的酒楼都不收这东西。”

她掩嘴笑道,“那商客正发愁堆积的辣椒无处处置呢,正好遇到了你大哥,半卖半送,只花了一点点银钱,就全买下了。”

一船!

崔翎目光一亮,差一点就要跳起来。

家里吃用的辣椒够用了,开辣菜酒楼的储备也足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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