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五弟妹,却从来都没有苦着脸叫家里人瞧了心里不舒坦。
这个年纪与他女儿相仿的姑娘,不论受到多大的委屈,总是笑眯眯的。
她孝顺祖母,尊重兄嫂,友爱侄儿侄女们。
为了融入这个家,为了能得五弟的欢喜,她不仅学武,还去读书。
这些就算不论,光是想到令人欲罢不能的水煮鱼和香辣猪蹄,袁大郎就舍不得叫五弟妹去西北。
他心里闷闷的,觉得皇上这回真的是欺人太甚,将袁家逼得太紧了。
其实,镇国将军府早就已经想到了要急流勇退。
这些年也慢慢地将部分兵权交还朝廷。
可问题是,那些征西将军武威将军武宁将军之类的,不得用啊!
柔然犯境,开始几场战役,盛朝军士节节败退。
袁家也是不得已才顶上去的!
五年前,因为要保家卫国,袁家已经失去了最可贵的二郎。
难道皇上真的以为。袁家就十分愿意叫其他的儿孙冒着牺牲的危险上阵杀敌?
不过只是不忍皇上为难,不忍天下苍生饱受战乱之苦,这才临危受命罢了!
只可惜。皇上既要用他,却又疑他……
但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
袁大郎的愤怒只敢呐喊在心里,他没有办法抗议,甚至都不敢抱怨出声。
他想,这是最后一次了!
等到这次击退了柔然,袁家就解甲归田。
皇上若还有容人雅量,那么就顶着镇国公的虚爵在盛京继续生活。
假若皇上容不下,那就带着全家老小去西陵城。
那是祖母的故乡。
凭借着这累世积攒下来的声威。团结友爱的家风,教养出色的子侄,以及府库中不可计数的金银财宝,他就不信。袁家走不出隆中苏家现在的繁荣昌盛来。
但这想法,还需要时间慢慢来谋划。
眼下,五弟妹去西北的事,最迫在眉睫。
袁大郎想要万无一失,索性便请了石修谨过来一同商议。
石修谨很快到了。
同来的还有他的胞妹丹姐儿。
泰安院的正堂。老太君与这对兄妹稍稍说了一会话,便假借精神不济,带了丹姐儿一块进了里屋歇息。
有些事,人多了不好说。
况且,有她在。这些孙儿辈的孩子们,也不方便说话。
她相信袁大郎能很好地安排好,所以便主动将空间给他们几个留了出来。
崔翎也想要跟着老太君一块进里屋。
石修谨虽然是亲戚,但她毕竟是个新媳妇,总没有大伯子和表兄弟议事,她不回避的道理。
虽然是与她切身相关的事,但她相信等袁大郎和石修谨商量出了个子丑寅卯,一定会将注意事项都告知她的。
她很信任袁大郎。
袁大郎却从来不讲究这些。
他叫住了崔翎,“五弟妹也留下来一并商议商议吧。”
石修谨闻言,抬起头来,看到一张倾城绝世的脸。
他心里有些惊诧,觉得这张脸很有些眼熟,好像在哪里见过似的。
可具体是在哪里见的,他一时又说不上来。
不过,他心底的惊诧很快就被一种与有荣焉的情绪代替了。
他很为袁五郎感到高兴。
先前听说袁五郎临阵娶妻,娶的还是安宁伯府从来没有在公众场合露过脸的九小姐,他就替自己的好兄弟担心。
坊间的传闻他也听说过了,并且深以为然。
倘若不是生得丑,或者痴愚驽钝,谁家到了适婚年龄的女儿不肯出来走动?
各种花会灯会,可是贵族女儿为数不多能够出门玩耍见识的机会,正常的女孩儿都十分珍惜的。
他很怕袁五郎娶到不合心意的妻子。
若是旁的人家便也罢了,可袁家四十无子方可纳妾的规矩他是知道的。
袁五郎要是娶错了妻,这一辈子的幸福算是断送了。
后来,听丹姐儿说,袁五嫂是个绝世的美人儿,石修谨还不信。
要真是美人,怎么盛京城里一点风声都没有听到过?
他也不求袁五嫂生得有多么美丽,只求她不是痴傻愚钝之人。
今日这么一见,看袁五嫂举止得宜,进退有度,说话干脆又直切重点,完全不是传言中的模样,他便放了心。
不止如此,她果真生得十分美貌,与袁五哥赫然是一对金童玉女。
石修谨在偷看崔翎,崔翎也偷偷打量他。
她一直听到石修谨的名字,但却还是头一次见到他。
石修谨长得高高瘦瘦的,一副斯斯文文的模样,一点都看不出来是能把崔家五堂哥揍成猪头样的狠角色。
只从外表,也看不出他的性子如此冲动。
崔翎想到,接下来她的安危要交托到这个人手里,不免便有些犹豫。
她想了想,决定要试探一下他。
ps:
抱歉,更晚了!这两天清明放假,我也回了乡下奶奶家。因为要祭祀扫墓,然后很多亲戚也趁机团聚,所以家里人很多,也很吵闹,根本没法写字。万般无奈之下,只好抱着电脑去附近的图书馆勉强码了这一章。看到有同学说我推荐的书好看,嗯嗯,我想说的是小悟的书不仅好看,关键是她更新很强!!!既然大家这样书荒,再推荐一本吧!花裙子大神大家听说过没有?她也是一位坑品特别好码字特别勤快的作者,每天看她在群里说码了多少字了我都很汗颜,没有办法,手速渣。这里推荐一下她的新书《阖欢》,在pk榜上很容易找到的,20w存稿哦!放心入坑吧!
062 启程
自盛京去西北的路线,百姓商贾会走官道。
官道宽阔,沿途遍设驿站和歇脚的茶肆客栈,与城镇相连,往来商客繁多。
最是便捷,也十分安全。
只不过,因要遍布重镇,难免要多走些弯路,需要花费的时日便长。
除了官道之外,尚还有一条小路。
从盛京直切而下,若得一匹脚力好的宝马,一路疾驰,十来日便能到沐州。
先前袁五郎赶去西北与父兄会合,便走的这条小道。
只不过,虽节省了时间,但一路之上多是蜿蜒小路,也鲜少遇到能投宿的店栈,甚至有时几日路程都难得见饮水。
倘若不是有充足的准备,或者矫健的身手可以在山林中觅食,那么,不仅要受餐风露宿之苦,还可能会将性命丢在荒山野岭。
寒暄几句过后,崔翎浅笑着问道,“去西北,不知道石家表弟打算要走哪条路?”
石修谨需要在最短的时间将御寒的冬衣送到西北。
走官道确实舒坦安全,但却会耽误他的行程。
走小道,却又平添了许多不确定的危险,且这一路会十分艰苦。
他需要做个选择。
而这选择,能试炼出他是个怎样的人。
石修谨似也有几分为难,只是没有犹豫太久,他很快就给出了答案。
他说话的声音干脆利落,“咱们此行若是走官道,定必是来不及的,到时候耽误了皇后娘娘的差事,是吃不了兜着走的罪,这个险,我不敢冒。”
石修谨说着。拿起桌案上早就已经备下的笔墨,草草在纸上画了几笔。
他指着这图形说道,“五表哥来信告诉我。去西北尚还有一条近道,他仔细地画了地形。据他所言,那条小路虽然狭窄,但却能过二辕马车。”
姜皇后募集的冬衣,棉衣棉裤和皮裘皮帽各十万件,不是小数目。
必是要装箱押在马车上运去西北的。
只要那小路足够过二辕马车,那便可以成行。
崔翎便点了点头,在她听袁大郎说这两条路线的时候。一早便觉得走官道是没有前途的。
她虽然惜命,但既然皇命压身,这件差事又是于国于家都有利的,她便想要做好。
为了不给姜皇后有责罚她的机会。就算石修谨选择了要走官道,她也会劝他试一试走近路。
崔翎接着问道,“我听大哥说,那条路甚是荒凉,沿途没有人家。常有匪徒出没,是不是有些不大安全?”
迟到的御寒衣物和丢失的御寒衣物相比,很显然还是迟到来得轻一些。
石修谨却十分自信,“五表哥单枪匹马都能过得,我带着大队人马。又有何危险?再说,咱们这回押送的朝廷的物资,是要送给为国浴血奋战的将士的,谁敢动?”
他一副不在意的模样,“就是山野草莽也讲义气的,这个五嫂嫂不必担心。”
崔翎暗地里翻了个白眼,心想,石小四这样轻描淡写,她不担心才怪呢。
别看小说戏本里的绿林好汉,好似个个都有情有义的,但现实生活中,侠盗义贼毕竟是少数。
天高皇帝远的,又是偏僻陡峭的山林间,贼才不管你押的是谁的东西又是要送给谁。
崔翎觉得石修谨武勇胆量是有了,却少了几分谋略。
她便有些泄气。
原本想着,若是石修谨是个能够依靠的人,她就万事不管将身家性命都交给他。
但现在看来,这件事实在有待商榷。
她还是得靠自己。
于是接下来袁大郎和石修谨商议抄近路的细节时,崔翎听得便格外地认真。
事关自己的生死,她再也不敢偷懒藏拙,躲在人后了。
银票首饰要带,不论去哪里,有银子在手,底气便足。
就算一路平安无事,多给些赏钱,使唤底下的婆子丫头也更便利不是?
护心的银镜防身的短匕要带,防人之心不可无,留点近身的武器在手,若是遇到危急时,也不至于束手就擒,连反抗都没有能力。
出于对石修谨的不信任,崔翎还特地去求了王老太医要了几颗保心丸。
回来的途中路过药铺,叫木槿将常用的几个药方都抓了几副回来。
她觉得自己都快有被害妄想症了,老是想着半途会有山匪抢劫,那些人吹迷烟用迷药,将整个车队一网打尽。
为了应付这可能出现的极端悲剧,她准备了各种清热解毒的药丸以及……一把镊子。
清热解毒的药丸或许可以救急。
而镊子则是在头晕乎乎的时候,令自己清醒的最好工具——扎一下,疼!
如此,等到姜皇后那边顺利将衣物募集齐全,崔翎这儿的东西也都打包好了。
出发那日,石修谨亲自到镇国将军府来接。
当他看到装了足足一车的储备物资时,惊得差点下巴都要掉下来。
他讪讪地说道,“因要走那条近道沿途没有补给,所以小弟不只装了足够的粮食,还特特地带了厨师和大夫,五嫂嫂你实在是没有必要……”
崔翎冲他笑笑,“反正都是要去西北,多一车少一车也不碍事的。”
她轻轻掩嘴,“都是些我素日常用的东西,不值一提的,倒叫石四表弟看了笑话。”
石修谨忍不住小声嘀咕,连锅碗瓢盆都戴上了,还说不值一提……
他咋了咋舌,到底也没有再说什么。
正如崔翎所说的那样,反正都是要去西北的,一共去了九大车还是十大车,还真没有什么太大的区别。
老太君眼看着时辰不早了,车队马上就要启程,眼睛便忍不住有些湿润。
她紧紧握住崔翎的手,舍不得放开。
崔翎却笑嘻嘻地说道。“祖母的身子还未大好,外头天寒地冻的,快回去吧!”
她拿脸去蹭了蹭老太君的脸颊。“该交代的您都交代了,该记住的我也记住了。放心吧,我一定会平安到达的,到时候也给您画信,您可不许嫌弃我画得不好!”
老太君想到小五夫妻两个鸿雁来往都是画画表达的事,不由扫去一些悲伤情绪。
她眼角的晶莹还未散去,却又忍不住笑着捶了捶崔翎,“你这孩子!”
她现在特别觉得小五媳妇难能可贵。
这几日。小五媳妇一边准备着行礼,一边告诉她要带这些东西是作何用处。
她听了颇为感慨。
药材也好,酱料也罢,甚至米面油粮。都是一路之上可以用到的东西。
就算用不到,到了西北,也不会浪费。
老太君想,若是她再听到安宁伯府的人说什么九姑奶奶不够机灵请亲家老太君多担待之类的话,真想甩那些人一脸的茶叶过去。
这孩子细致到连夏日防蚊防虫的草药都给备上了……
哪里不机灵了?
崔翎又和四位嫂嫂道别。
宜宁郡主这些日子以来。将对袁悦儿的慈母之心都寄托到了她身上,这会儿要送别,早就哭成了个泪人。
袁大郎原本该劝着的,但他心情也不好,一副垂头丧气的模样。
廉氏好不容易有了个可以和她一起练早操的搭子。又时常能够尝到层出不穷的辣菜开始觉得人生是美好的。
可她才重返幸福了没有多久,五弟妹就要短暂离开了。
看到郡主哭,她也扭着头不停擦眼泪。
廉氏和苏子画新孕,正是情绪最敏感的时候,见到秋风扫落叶都难免感伤,更何况是家里有人要远行?
两个人都轻抚着肚子,暗自啜泣着,比当初送丈夫去战场时还要哀伤。
崔翎一下子慌了。
她连忙说些轻松俏皮的话去逗家里人。
但这些人都只顾着哭,怎么都劝不听,连她百试百灵的冷笑话都不管用了。
没有办法,崔翎只好狠狠地跺了跺脚,“大嫂别哭了,您一哭,就惹得大伙儿都哭了。祖母年纪大了,身子还不好,哭坏了怎么办?”
她一边拿袖子去给宜宁郡主擦眼泪,一边说道,“您的眼泪太招人了,三嫂四嫂可还怀着身子呢,她们不能哭!”
宜宁郡主素来都十分端庄威严,这还是头一次在外人面前失了分寸。
她一边抽泣着一边用手肘打了过去,语气里带着几分委屈,“五弟妹你凶我!”
崔翎深深叹了口气,觉得家里这帮子女人,在她刚过来时,还都个个严肃的严肃,端庄的端庄,淑雅的淑雅,冷酷的冷酷。
怎么才隔了几个月,就都成了这样?
她无奈地哄了一回,“嫂嫂们,你们看,我这马上就要上路了,可若是你们这样哭哭啼啼的,我心里怎么放得下?这一路上牵肠挂肚着你们,吃也要吃不好,睡也要睡不好,若是病了怎么办?”
这样说了,几位嫂嫂们才终于渐渐止住了哭声。
该走了,崔翎四下环顾,见侄儿侄女们也都到了,却唯独没有瑀哥儿的身影。
这几个孩子里,她和瑀哥儿感情最好。
临别前也没有和那小家伙打个招呼,她觉得有些可惜。
不过她想,这孩子傲娇得很,一定是舍不得看着自己离开,所以躲在哪里暗自哭泣吧?!
她这样想着,便也略略地释了怀。
弯身上了马车,打开车帘最后一次与家人道别,在略显刺骨的寒风中,崔翎终于要踏上远行的征途了。
ps:
抱歉,今天更新很晚!还是在奶奶家,今天家族聚餐,没有机会码字,嘤嘤嘤!后来躲着码出来了,然后蹭了邻居的网,想着试试看手气,看能不能发出来,希望可以!保佑偶!!!
063 入城
寒冬腊月,北国飘雪。
崔翎裹着厚厚的大毛斗篷,整个人缩成一团偎在马车一角,连伸一根手指的力气都不想浪费。
车里颠簸摇晃没法烧炭,只能用灌热水的铜汤婆子暖手暖脚。
但汤婆子里的水若是凉了,就得立刻换新的,否则坚硬的金属搁在腿上,更冰凉。
但行路艰难,又赶时间,哪里有这等闲情逸致时不时停下来烧一壶热水?
所以此刻,崔翎嫌弃地将凉了下来的铜制汤婆子用脚尖一点点踢出斗篷。
“哐当”一声,她用力过猛,不小心将将那东西踢到了木板上。
“五嫂,怎么了?”
车帘外,是石修谨关切的询问。
崔翎呼了口气,忙道,“无事,汤婆子不小心掉了。”
石修谨笑着说道,“定是水又凉了,不过这回五嫂嫂得多等一刻了,咱们刚过了沐州地界,再过不久,就要到沐州府了!”
他故意咋了咋嘴,“我从前来过沐州府一次,城里头商客往来络绎不绝,虽不及盛京繁华熙攘,却也别有一番风味呢!哎,我记得有一家林记酒楼的烤全羊特别好吃,那味道啊,真真是……”
崔翎立刻打起了精神,“烤全羊?”
她掀开车帘,“这会儿战乱,那什么林记酒楼还开张着吗?”
石修谨十分得意,这一路上每回遇到袁五嫂精神不振的时刻,他都谨记袁大郎的教诲,不时地报一两个西北有名的菜色,袁五嫂便立刻容光焕发起来。
尽管到现在为止,都只不过是画大饼,但屡试不爽。
这叫他颇有成就感。
为了不叫这效果太快消失,他继续画饼。“当然啦!沐州府虽然是与柔然之间最后一道关卡,但这道屏障却十分牢固。”
他顿了顿,“如今又有五哥镇守。林记酒楼怕什么?当然得照常迎客了。”
车帘里灌入的冷风刺骨,崔翎感觉到自己脚边一团肉嘟嘟的小东西瑟缩起来。
她连忙将车帘放下。又拿脚尖去蹭了蹭那团肉圆,“喂,听到没有,你石表叔说已经过了沐州地界,很快就要到沐州城了!”
那肉丸子猛力蠕动几下,挣扎着起身,“真的吗?就快有床睡了?”
绣着牡丹吐蕊的锦绣棉被下。露出一张圆润可爱的小脸蛋来。
赫然便是瑀哥儿。
瑀哥儿从锦被中露了个小脸,许是觉得有些冷,便又蹭啊蹭,将小脑袋蹭到了大毛斗篷里面。
再蹭啊蹭。他的脑袋便驾轻就熟地枕在了崔翎腿上。
崔翎气得牙痒痒,毫不客气地在他脑门上弹了一栗子,“喂,我也很累好吗?你这样压着我的腿,我都快要气血不畅了!快点起来!”
谁料到那小家伙连眼都不屑睁开。一副拽不拉几的模样,“我冷。”
他耸了耸鼻子,“我年纪那么小,跟着你去到这样远的地方,一路上吃尽了苦头。好不容易才撑到现在。若是在最后关头,我病了……”
这是赤.裸.裸的威胁!
对,没有错,这就是威胁。
瑀哥儿可从来都没有打算掩饰这一点,他的嘴角咧开一个得逞的微笑,“我要是病了,有个三长两短,就不提家里,也不提五叔,就是五婶婶您,您难道忍心?”
崔翎恨不得揍瑀哥儿一顿,“我可没有想要带你来吃苦,是你自找的!”
原本在袁家和众人告别时,她还为没有看到瑀哥儿而感到遗憾。
谁料到,她的遗憾没过多久,就变成了暴怒。
这熊孩子不声不响地躲在了她的药材食材车里,等过了三天三夜,已经行了好长一段路之后,才舍得从里头出来。
崔翎吓得三魂七魄都去了大半。
石修谨也很震惊害怕。
但是,车队是有任务在身的,不可能再折转回头将那熊孩子送回去。
五岁的小孩子托付给外人,交他们护送回盛京镇国将军府,崔翎又不放心。
瑀哥儿能瞒天过海躲进去西北的车队中,算准了时间才下来吓他们一跳,还有什么事是他做不出来的?
她还怕,就算叫了信得过的人将瑀哥儿送回去,谁知道他半道上会不会耍诡计又逃脱继续跟着他们的车队?
所以思来想去再三,崔翎只好勉强同意了将瑀哥儿留下来。
瑀哥儿说,他走前已经跟苏子画留了书,讲明了行踪。
但崔翎觉得,瑀哥儿留不留书,苏子画都一样会急死。
苏子画如今还怀着身孕,孕妇最忌忧思过虑。
她便立刻逼着瑀哥儿再写一封信,告诉家里头他现在已经平安地与五婶婶会合,表叔也发誓一定会尽全力保护他的安全。
这还不算。
她自个也用丑得像爬虫一样的字体,认真严肃而坚定地向苏子画表了决心。
她在,瑀哥儿在。
她死,瑀哥儿也还在!
派了武艺高强的护卫,骑着最快的上等宝马,一路快马加鞭赶回镇国将军府给送信。
等过几天后,收到了苏子画的回复,这才安下心来。
只是,此去西北原本就是个十分艰难,存着无数风险的“旅程”。
崔翎自身尚且是泥菩萨过江,又多了瑀哥儿这个“甜蜜的负担”,她的精神一下子处在了高度警觉和高度紧张的状态。
这辈子她都没有操过这么多心。
起风了,要担心瑀哥儿会不会冷。
下雪了,整日捂着他胖乎乎的小手小脚,怕他生了冻疮。
随军的厨师做菜有些不拘小节,她怕瑀哥儿吃不惯,总是要亲力亲为。
然后石修谨也被这头饭菜的香味吸引了过来,尝过一次之后,就赖着不走了。
那些护卫的统领们,每当到饭点时。总是眼泪汪汪地望着她。
她到底不忍,有一次便特意多做了一些,舍了一点给他们。
结果……
结果一到饭点。随军厨师便一副点头哈腰的表情,希望袁五奶奶可以不吝赐教。
她很悲催地。变成了整队人马的厨娘。
而这些,究其根本,都是以为瑀哥儿这个小屁孩!
崔翎觉得,这一路上,她为了瑀哥儿真的算得上是殚精竭虑了。
她几乎将这前半辈子积攒下来的所有精力一下子就给用了个精光。
两辈子加起来,她从未当过母亲,但是当亲妈该有多么辛苦。她这回算是提前感受到了。
更可气的是,瑀哥儿还总是有办法将她气得火冒三丈。
这家伙傲娇,别扭,明明是好话。也总要说得跟吵架一样,讨厌死了。
但真的要下手惩罚他呢,崔翎又不舍得。
所以,就算气得最厉害的时候,她也不过是高高举起。然后轻轻放下。
没有办法,谁叫她喜欢这个孩子呢!
而且她肩膀上还承载着袁家老小对她寄托的厚望呢,不能叫他生病,也不能叫他吃苦,就连难过掉泪伤心。也最好不要有。
她几乎是要将瑀哥儿当个小祖宗一样供起来了。
不过,瑀哥儿对崔翎来说意义非凡,倒也不全然只是一个负担。
嗯,至少有了这孩子,漫长遥远而寂寞的旅途,变得不再害怕恐慌。
瑀哥儿虽然有时候挺嘴.贱的,但他的举止行动却总是十分贴心。
她口渴时,他替她倒水。
她睡不着时,他和她说话。
她害怕时,他安慰她,说他会保护她。
她怀念舒适温暖的家时,他眨着眼默默地陪着她。
就算是他惹了她生气,他也总有办法卖个萌耍个宝做些贴心的举止,将她的满腔怒火轻轻浇灭。
因为有了瑀哥儿,崔翎这一路上真的算是幸福且忐忑,甜蜜且负担着。
好在不论经历了多少艰难困苦,总算都一一克服了。
眼下,沐州城的大门就在前方,胜利即将到达,她当然不能容许瑀哥儿在最后关卡生起病来。
所以,崔翎又很快地蔫下来投降了。
远远地,能看见沐州府的城门巍峨雄壮地立在视野之内。
光从进了沐州地界之后所见,倒也没有看到纷乱的百姓和萧瑟的荒景。
路上渐渐多了行人,他们行路淡定安详,丝毫不见身在战祸的惊恐惶乱。
所以,石修谨画下的那些大饼,看起来还真的有可能实现。
崔翎拉着瑀哥儿的小手开始计划,“你石表叔说,等咱们到了沐州城,就带我们去吃那什么林记酒楼的烤全羊。烤全羊你吃过么?”
瑀哥儿摇头,脸上露出几分心疼,“烤全羊……是不是有点残忍啊……”
崔翎瞪了他一眼,“那你吃鸡腿的时候怎么不觉得残忍,你吃牛肉的时候怎么不觉得残忍?”
她淬他一口,“真是矫情!”
瑀哥儿连忙投降,“好啦,我的意思是,我没有吃过。”
他低声嘀咕,“当然没有吃过了,我才多大,平常也不大出门,也不像某人,一天到晚只记挂着吃的。”
崔翎已经到了懒得理他碎碎念的地步了。
她自动屏蔽了瑀哥儿的嘀咕,兴致勃勃地说道,“烤全羊呢,全在火候。师傅的手艺好不好,只消吃一口就能辨别出来。”
这年代的烤全羊滋味如何,其实崔翎并没有抱很大的信心。
原汁原味或许是有的,但腥味膻味一定也是大大的。
不过她现在不怕,她随身携带了许多调味料,就算林记酒楼的烤全羊不好吃也没有关系,顶多她自己搞一个呗!
怀着这等美好的憧憬,崔翎坐在晃晃悠悠的马车上,不知不觉就进了城。
ps:
明天就要夫妻团聚了,大家期待么,哈哈哈!
064 见面
沐州城的府衙设有了望塔。
塔高不过五层,但在多为低矮平房的沐州城内却独树一帜,能俯瞰整个街景。
这原本是为了方便令尹监察城外柔然人的异动。
但现在,却成了五郎袁浚坐立难安的所在。
高高的塔顶搬了桌几椅凳,袁五郎临风而坐,修长的手指捏着白玉瓷杯,轻微颤抖的杯中水透露着他不安的内心。
那女人……要到了……
他已经忘了刚收到盛京来的邸报时,是何等的心情。
有排斥,有鄙弃,有厌恶,但也有担心吧?
随着时间一日日地接近,不断地收到石修谨送来的消息,他心中不知道何时竟将那排斥鄙弃厌恶的情绪一一抛却,就只剩下了担心。
甚至,还有一些隐约的期待。
想到这里,袁五郎不由有些鄙视自己,不是说好了不再对那个女人心怀希望的吗?
这时,身侧有个低沉慵懒的声音发出一阵闷笑,“这会儿石小四他们才刚入城,嫂夫人到这里还有些时候,你急什么?”
那男子一身华贵的大红狐狸毛斗篷,将自己裹得严严实实,正懒洋洋地躺在美人榻上。
他用左手撑住精致美好的一张面孔,眉眼之间带着调侃笑意。
五郎过去毫不留情得捶了他一拳,“谁着急了?”
他虽然这样说,但那焦虑的表情,微颤的手指。以及目光里的期待,无不出卖了他的心情。
袁五郎也自觉这话太假,不由别过头去。
半晌,终于被他找到了一个再合适不过的理由,“我只是担心瑀哥儿,他一个才五岁的小屁孩,这路上定是吃了不少苦,我替四哥心疼他!”
其实。生在袁家的男孩子,虽同是金尊玉贵地长大,但与盛京城其他王公贵族家的子弟却不一点也不一样。
他们自小习武,锻炼胆量,因为从小就对战场向往,所以血脉里流淌着的都是躁动不安的冒险精神。
换句话来说,若是旁人家的小公子留书出走。偷偷溜到西北来,那得是件吓破肚肠的事。
但对袁家来说,这却不过只是一个历练。
不论是袁五郎,还是瑀哥儿的亲生父亲袁四郎,他们都觉得这件事并没有什么大不了的。
反而还很欣赏这孩子的勇气和执行力。
况且,这一路上有石修谨和那么多皇家护卫跟着,他们对瑀哥儿的安全。是很有信心的。
所以,袁五郎担心崔翎倒是真的,担心瑀哥儿这种说辞,显然有些假。
但九王一向是个很体贴的好朋友,他没有继续戳破袁五郎那颗不诚实的心。
他在了望台上向城门入口的方向远眺,目光逐渐变得深远绵长。
嗯,又要见到那有趣的女子了呢,真好!
蓦得,他远远地看到有浩浩荡荡的车队出现在视野中,便忙起身说道。“阿浚,是他们来了!”
九王的话音才刚落下,便听得耳边一阵“蹬蹬蹬蹬”,袁五郎玄色的身影如同闪电,一下子就消失不见了。
他忍不住笑着摇了摇头,但下一瞬,眼中却流泻着苦涩。
优雅地起身,倜傥地整了整衣衫。将大红狐狸毛的斗篷裹得更紧一些,然后从容地踩着不大不小的步伐,从五层了望塔上徐徐走下去。
青黑色的建筑,白的雪。火红娇艳的男子身上,有淡淡的伤。
沐州城的繁华出乎崔翎的意料。
她以为战祸纷乱中,那些店铺酒肆多少也要有部分关张。
所谓君子不居危楼之下,本来嘛,趋利避害是人类的本能,假若是她,晓得城外就是战场,她才不可能继续待在城中,一早就躲得远远的了。
瑀哥儿鄙夷地望着她,“只有傻子才逃呢!”
他肉嘟嘟的脸轻轻一别,昂起了高傲的下巴,“袁家军战无不胜,有祖父挂帅,这仗怎么可能打到城里来?”
车帘之外传来石修谨赞同的话声,“本来就是嘛,五表哥坐镇沐州城,城里的百姓放心得很,是傻了才会关张歇业,那不得损失银钱吗?”
他接着说道,“你想啊,逃难说起来就两字,做起来真的很容易吗?先是要打包行李,总有些打包不下的,那不就得扔了吗?这是一层损失。”
某个人说起感兴趣的话题来,一向很是滔滔不绝。
果然,这话题一旦开始,就没有了结束的时候。
石修谨继续喷口水,“出逃的路上,不要花费盘缠吗?住店不要钱?吃饭不要钱?赶路不要钱?万一遇到了山匪豪强,将人绑了将财物抢了,这岂不是损失中的损失?”
他一副不将话阐明了不罢休的模样,“就算运气好,到新的地方安了家,那扎根下来,重新建立人脉铺子,不需要花钱?你说过两年柔然的仗打完了,沐州城又繁花似锦,他要不要回来?回来重新开始,是不是也要花钱?”
崔翎无奈极了,她不自觉地与瑀哥儿对视一眼,然后两个人节奏同步地翻了个白眼。
为了阻止石修谨继续无边的唠叨,她立刻就高声对瑀哥儿说道,“啊,原来是这样啊,怪不得这里的商户都还继续开门营业,他们真是太有远见了。”
瑀哥儿也十分配合,“是啊,不听表叔阐明分析这其中的道理,我也只是知其然而不知所以然,还是表叔见多识广又博学多闻。”
石修谨得到了认同,总算见好就收。
他哈哈笑了两声,言语间却颇为自得,“见多自然识广,博学必定多闻。瑀哥儿你可得好好学着点。”
崔翎和瑀哥儿再次同步地翻了个白眼。
和石修谨熟了之后,她觉得这男人果断是个巨大的奇葩。
石修谨生了一张十分斯文的脸,看起来就像是个饱读诗书的读书人,翩翩公子,安静文秀。
但他又偏偏十分冲动热血,行事虽有武勇,但却没有脑子。
这已经是一个很大的冲突很奇葩了吧?
但这人没有最奇葩,只有更奇葩。他还生了一颗与相貌和举止截然不同的八卦之心。
自从开始蹭上她做的美食之后,这货便自觉与她亲近起来。
不仅体现在平时说话不再用敬语,说话做事也不再十分客气。
让崔翎最无语的是,这货无时不刻地关注着马车内的动静,目的不是为了保障她和瑀哥儿的安全,而是为了……为了能够和他们畅通无阻地说话!
瑀哥儿谈起练功辛苦,别人家五岁的小孩都在玩泥巴。他却要读书练武。
石修谨立刻就插话,“哎呀,人不学不进步,瑀哥儿你以后是要当将军的,人家玩泥巴的小破孩以后是要做不学无术的纨绔的,你们两个走的道路不一样,没有可比性!”
崔翎想起在袁家的时候高床软枕。对比之下,颠簸憋闷的马车车厢简直是个囚笼。
石修谨也要插话,“哎呀,五表嫂,话可不是这样说的,要是嫌憋闷你可以出来骑马啊,咱们护送押运的兵士可是想要在温暖的马车里都不行,你还是知足吧!”
连偶尔,崔翎和瑀哥儿说个悄悄话,石修谨也不肯放过。
不是趴在车帘外。“五表嫂和瑀哥儿你们在说什么?是在说我的坏话吗?哎呀,对我有什么意见直说就是,我改!我改!我改还不行嘛?”
就是一脸的哀伤,“行路之寂寞并不是真正的寂寞,真正的寂寞是,五表嫂和瑀哥儿两个在说悄悄话,我仅在一帘之隔,却不知道他们在笑什么。”
崔翎和瑀哥儿一致认定。石修谨是个极品。
极品,是世间最可怕的事物,现在甩脱不得,等到了沐州城。哼哼哼,立刻就有多远躲多远。
为了防止石修谨继续开口水仗,崔翎和瑀哥儿决定装死。
他们对视一眼,便眼观鼻鼻观心,正襟危坐,不再说话。
这时,石修谨忽然大声唤道,“五表嫂!五表嫂!”
崔翎没有理他。
他不放弃地继续拿手指敲马车的窗棱,“瑀哥儿!瑀哥儿!”
瑀哥儿闭目养神,假装已经睡着。
石修谨不达目的不罢休,“喂,干嘛不理我!我只是想告诉你们,咱们已经到了沐州令尹的官邸,如今五表哥正带兵驻扎在此地。”
他接着大呼起来,“哎呀,我没有骗人,赶紧出来!五表哥来迎我们了!”
话音刚落,马车便顿住。
崔翎偷偷地将车帘子掀开一些,果然是到了。
她听到有低沉慵懒的声音道,“夫人在车上,不若直接将马车驶入里头吧。”
这声音很好听。
不过,似乎并不是她记忆中袁五郎的声音。
崔翎想了想,又摇了摇头,她几乎就没有和袁五郎有过几句对话,从头到尾,也不过就听他说了两三句话,然后他就走了……
一晃四个多月过去,她还记得他声音是什么样的才怪呢。
如此,马车进了令尹官邸的内堂。
瑀哥儿蹦蹦跳跳从马车上下来,然后又拉着崔翎一起下车。
他随手指了指前方,“看,五叔等咱们等急了呢!”
院子里的人都去帮石修谨搬货了,这会儿除了她和瑀哥儿,还剩下了两个高大挺拔的男子立在院中。
一个美丽妖孽,穿着一身大红。
一个满脸胡渣,一身玄黑色。
崔翎抬起头来,猛然发现,她不知道眼前那两只到底哪个是袁五郎。
ps:
内啥,有朋友问我有没有书友群,刚才开了个,321296183,只要说出本书中的一个角色名字,我就放你进来哦!
065 将错
65.
崔翎尴尬极了,也懊恼极了。
不远万里历经艰辛来到西北与丈夫团聚,却人在对面不相识,这是怎样一件奇葩狗血的事啊!
但它就是发生了,以这样猝不及防的诡异姿态。
其实,认不得袁五郎这件事,仔细说来也不能完全怪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