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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翡胭 当前章节:15365 字 更新时间:2026-7-9 22:33

但五婶婶能在一路餐风露宿的恶劣情况下坚持下来,他只能用袁家的早操来解释了。

袁五郎听了这话,不由对崔翎刮目相看起来。

他偷偷问道,“你五婶婶在家时。竟还练早操?”

成婚夜藏香园她刺痛人心的话言犹在耳,她不是说过她这辈子最大的想法就是混吃等死偷懒度日吗?

竟还会遵守家规,去尚武堂练早操。

这一点,也令瑀哥儿十分不解,“细细想来,五婶婶虽然号称自己喜欢偷懒,但读书做菜操练。似是一个都不曾拉下呢。”

他笑嘻嘻地冲着袁五郎挑了挑眉,“照大姐姐的说法,这都是爱的力量!”

别看瑀哥儿年纪小,但早慧。

苏子画和梅蕊感慨崔翎刻苦用功时,曾说过一句,“五郎临走时要我多提点一下五弟妹琴棋书画,约莫是想要一个有才情的妻子。你看五弟妹分明不爱识字读书,却还是这样做了,可见五弟妹是真心将五郎的话放在心上的。”

就这么一句话,瑀哥儿记在了心上。

对情情爱爱的这种东西,他实在太小了,不能明白。

可是,他知道去做不愿意去做的事,需要花费多么大的勇气和毅力。

从不愿意学的东西,到主动去学,其中需要付出的艰辛就更不知凡几了。

就好像他。一开始不肯学武,因为对父亲的崇敬和对母亲的畏惧而勉强自己去学。

后来,又努力地将习武变成自己唯一的乐趣和爱好,并且渐渐喜欢上了这件事。

只有他自己才知道,其中经历了多少心灵上的巨大震撼。

由此,瑀哥儿便认定,五婶婶对五叔,也一定像他对父亲母亲一样。既有崇敬,又有畏惧。

袁五郎一愣,随即举起拳头做出一个要揍下去的姿势。

他压低声音问道,“你个小破孩。知道什么爱不爱的,胡说八道些什么?悦儿也真是的,什么好的不教,尽教弟弟们这些!”

想了想,他又觉得有些奇怪,“你大姐姐不是一直都在宫里,连我和你五婶婶成婚都没有回家,你是怎么见着她的?”

瑀哥儿摇了摇头,“我也好久没有见过大姐姐了。”

他垂着头扁着嘴,“上回大伯母嫌大伯父腰上长了许多肥膘,不及年轻时帅气了,大伯父饿了好几顿饭,就想要将肚腩上的肥肉给消掉,大姐姐感叹的时候说了,这就是爱的力量!”

大伯父多贪吃的一个人啊,只是为了大伯母一句无心之语,就生生地饿了好几顿,不是真爱,哪里能做得出来?

袁五郎这回倒没有再多说,只是他望着崔翎的眼神渐渐深了。

他看到那个娇柔纤瘦的女子为了要掌握最佳火候,几乎将整个身子都贴在了地上,心下一阵颤动。

挺拔俊逸的身躯“腾腾”往前行了几步,他站在崔翎身侧,蹲了下去,“地上脏,夫人还是去凳子上坐着吧,这里的火,我来看。”

崔翎转过头来,白皙如玉的脸颊上沾了一点烟灰。

但她丝毫未觉,只是露出善意的微笑,“只是看个火而已,有什么做不得的。但是小哥你,若是有事忙,可不必陪在这里的,我有瑀哥儿作伴,还有陆师傅帮忙,不要紧的。”

虽然对这位满脸胡须的小伙感觉还不错,但男女有别不是么?

哪怕瑀哥儿在,但这位小哥老待在这里,她也害怕袁五郎会有想法。

嗯,就算她对自己的丈夫再不喜,但御赐的姻缘无法作废,放着袁家这么好的人家,她也不想再有什么改变了。

但胡须男却丝毫没有退缩,他果断地学她单膝跪地,望着炉口熊熊燃烧的烈火,眼眸中也似燃烧着火,“不碍的,将军吩咐过,这几日叫我跟着夫人和小少爷。”

许是因为炉火的炙热,他的嗓音不由带了几分嘶哑,“夫人有什么吩咐,尽管说,无命不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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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更送到,这章是给emily的答谢,谢谢你的和氏璧,我很开心,也很感激,会好好努力的!么么哒!

069 决定

西北民风开放,远不及盛京城对女子诸多苛刻戒条。

再加上如今又在打仗,战火纷飞时,谁还瞎讲究什么男女大防?

崔翎想到沿途所见,愈靠近西北,途经城镇的街市上看到的年轻女子便愈多。

有成群结队的少男少女结伴嬉行。

还有正当芳华正茂的商女沿街叫卖。

她想了想,或许袁五郎入乡随俗,又是非常时刻,便不再以盛京的陈腐规矩苛责自己,所以才派了个男护卫来跟着她和瑀哥儿?

但到底她还有几分谨慎之心。

既然胡须男非要趴下来看火,咳咳,那她就将这个光荣而接地气的活让给他吧!

崔翎不客气地起身,看了看自己裙摆上的污痕。

她笑眯眯地拉住瑀哥儿的小手说道,“这锅牛肉要煮很久,时间还早,来,咱们两个先回屋去歇个午觉吧!”

瑀哥儿迟疑地问道,“这样……不太好吧?”

五叔为了亲近五婶婶,都肯不顾形象趴在地上了。

五婶婶却要挥一挥衣袖离开,这是不是有些不大负责任啊!

崔翎却毫不在意,她转头对着胡须男笑嘻嘻地说道,“如此便麻烦小哥在这里替我看火了,陆师傅应该很快就到,在他来之前,小哥只要保持现在的火势便成。”

将话说完,她便拉着瑀哥儿的小手欢快地离开了。

烟雾缭绕的厨房中,尚还残余着辣椒的呛鼻。

袁五郎的心却拔凉拔凉的。

他知道,崔翎急着离开。多少是因为要避嫌的关系。

对她来说,他只是一个初次见面的外男,哪怕有上头的命令,但也总觉得不方便。

她这样知礼守礼洁身自好,原本他应该十分感动的。

离开盛京之后,他心里对她唯一的牵挂,不就是怕她会红杏出墙吗?

现在看来,人心里一旦存了偏见。就很难再认真客观地看待别人了。

瞧,他的担心就多么地自私阴暗幼稚可怕!

正因为这样,袁五郎心里越发觉得不是滋味。

除了觉得自己怀疑崔翎的人品实在可恶之外,也有点淡淡的惆怅。

她就这样头也不回地离开了,枉自己留了一把她觉得那样有男子气概的胡须,她的目光也没有多停留在他身上一刻,这是因为他对她来说。完全不具备魅力么?

这个念头刚从袁五郎脑海中闪过,他自己就先被惊了一跳。

喂喂喂,他现在到底是在想什么!

不是最怕崔翎会给他戴绿帽子么,可他现在脑子里盼望着的竟是她意志不坚。

就算她红杏出墙的对象是他,那也是红杏出墙好吗?

假若她真的被他勾引到了,他保管要比现在更心痛一万倍好不好!

正当袁五郎懊恼纠结地猛捶自己之时,好不容易忙乎完了的石修谨踏着香味寻到了小厨房。

石修谨看到袁五郎趴在地上发疯。万分惊诧。

他还以为发生了什么大事,连忙上前将人扶起,“五表哥,你这搞得灰头土脸的是在干啥?”

袁五郎看到石修谨那张欠扁的脸,就想到这家伙一路之上都蹭在自己夫人身边大吃大喝。

据瑀哥儿说,石小四一天到晚都凑在他们马车旁边,不管听到他们说点啥都想要搭话。

就算知道那愣头小子心里绝对没有不该有的坏心思,但这可是连他都没有享受到过的待遇啊,他千方百计地要留在这里,崔翎却不给他半点机会。

石小四这货却……

袁五郎胸中涌过一股浓烈的嫉妒之意。像是涛涛江水,汹涌连绵不息。

他猛然想到祖母信中所提及果子巷的那段故事,气便不打一处来。

拜托,他只是吩咐了一声,若是那头有什么为难的事照看一下罢了,谁叫石小四有事没事天天跑过去了?

连叫人利用了都不知道。

不分青红皂白,连事情都没有搞清楚呢,就将崔家的五公子打了。

这便罢了。更叫袁五郎生气的,是石小四的猪脑子!

这货到底是凭哪点自信,会那么笃定地认为,宋家那位好有本事的梓月小姐。就是他袁五郎的“红颜知己”?

袁家是什么样的家风!

他袁五郎是什么样的人!

石小四罔顾与他二十来年的兄弟情义,对他的人品产生了那么大的误解,这令他忍无可忍。

新仇加上旧恨,“仇人”相见,便分外眼红。

袁五郎忍不住用肃杀的眼神狠狠地盯向石修谨,“你再说一遍!”

石修谨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我问五表哥怎么搞得灰头土脸的啊?”

袁五郎怒喝道,“我灰头土脸,还不是因为你这混小子!”

他厉声呵斥,“别以为你在盛京城做的好事我不知道,枉称什么好兄弟,可你竟怀疑我的人品,真是该狠狠揍你一顿才对!”

石修谨见五表哥记恨的竟是那件事,一下子便有些不好意思起来。

他讪讪说道,“哎呀,一场误会,一场误会!”

其实,石修谨觉得自己挺委屈的。

他当时要不是听信了崔九小姐那些不靠谱的传言,以为自己崇拜的五哥娶了个不如意的媳妇儿,怎么会相信宋梓月那些明言暗示?

要是早知道,袁五嫂不仅生得美,还这样有趣,他才不会上那个当呢。

不过,那件事舅祖母不是已经了结了么?

淫.荡猥.琐的崔五公子成了打猎能手,他这个将人揍得半死不活的也成了救人英雄。

至于宋梓月,也得偿所愿进了崔家。成了崔五公子的屋中人。

大家各取所需,一场本该闹大的风波,消弭于无形。

皆大欢喜。

既没有影响到五表哥的声誉,也没有任何对他不利的闲言碎语。

整件事,袁五嫂都看着呢,连她都没有一字一句的怨言,都过了那么久了,五表哥还叽歪个啥?

石修谨这样想着。一下子觉得自己腰板挺直起来。

他眼尖发现了留给了自己的饭菜,便毫不客气地端过,豪气干云地用起午饭来。

袁五嫂的手艺,自不用说,自从他尝到了辣椒之味后,便爱上了这种火红的诱惑。

一顿饭吃得自然无比酣畅和满足。

等他刚将碗筷放下,忽听袁五郎闷闷的声响。“朝廷派你运过来的物资,都已经点清楚了吧?”

石修谨点头,“嗯,和你部下负责运送粮草去前线的押运官都点清了。”

袁五郎挑了挑眉,“既如此,那你稍后就立刻跟着押运官去前线吧。外头如此寒冷,冰天雪地的。将士们能早一日穿上温暖的棉衣皮裘,就能少挨一日的冻。”

他声音沉冷,带着一丝嫌弃,“吃完了没?吃完了赶紧出发!”

这货碍眼,他真是一刻都不想再看到了。

石修谨张了张嘴,终是没有说出什么反驳的话来。

这理由无可挑剔。

听说今夜又是个百年难得一遇的大寒天,将士们虽有帐篷和火炭,但因为要时刻观察柔然的动静,所以负责盯梢的兵士注定又要在寒冬里度过一个难眠之夜了。

从沐州城到前线,约莫两三个时辰便到。

石修谨此刻就出发。就能感到天黑日落之前将东西送到。

这不仅是他此行的使命,也是一桩无量的功德。

只是……

他问道,“那五嫂呢?姜皇后令她一块前来,说是要给前线的将士们鼓舞士气呢!”

袁五郎听言,眉头不由一皱。

老太君信中提及此事,他当时就困惑不解。

姜皇后的提议是为了警告袁家?

还是想致崔翎于危险境地?

他一时想不大明白。

只是,将在外君命有所不受,崔翎既然已经千辛万苦来到了西北。已经算是完成了皇命,到底要不要亲身历险战场,那便由他说了算。

袁五郎思忖片刻,摇头说道。“你五嫂是柔弱女子,前线还在打仗,刀枪无眼,流箭纷杂,太危险了。姜皇后的心意由你转达也是一样的。”

石修谨想了想,倒也是。

虽然暂时没有崔翎的美食有一点可惜,但他对战场更加向往。

他丝毫不觉这次任务安排是袁五郎对他最深的嫌弃,反而十分感激,“五表哥,你对我真好!我一定不辜负你的信任,将这些东西亲手交到将士们手中!”

袁五郎想了想,又说道,“啊,你稍等啊,你五嫂好像还有什么辣椒要带到前线去。”

他高声喊了几个护卫出来,“那些东西,那位陆师傅一定知道怎么用。你们几个搬上东西,再请了陆师傅,跟着石四爷一并都去一趟前线吧。”

石修谨领了命令,雄纠纠气昂昂地便出了去。

袁五郎脸上总算露出了得逞的微笑。

很好,将这没有眼色喜欢碍事的家伙请走了。

把陆师傅这个能帮崔翎做事的人,也一并带走了。

接下来,他的妻子若再想做什么新菜,无人帮厨的话,总不能再抗拒他了吧?

他脑海中不自觉飘出他切菜她炒菜,无比和谐美好的场面来。

袁五郎想,既然错过了最好的相认时机,现在倒也不急于一时。

否则,明明是她错在先的,想来以她那种性子,一定会先怪怨他欺瞒于她吧?

与其得来不易的和平相处那么快地打破,倒还不如就先这样,等到她认可了他的人品,他再以高大俊伟的姿态承认,没有错,他便是她的男人。

这样,或许会好一点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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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70 见月

从盛京一路到沐州,崔翎和瑀哥儿都是在马车里歇息的。

因为要抄近路,走的不是宽阔的官道,所以马车的空间也并不很大。

若只是她一个人还好,后来又多了瑀哥儿,白日行路尚可凑合,夜间两个人窝在一块就挤得很。

这会儿好不容易看到了高床暖枕,崔翎和瑀哥儿都双眼放光。

谁还顾得上身上许久不曾好好洗过,衣襟袖口还沾染着地灰?

两个人直接甩了鞋子,连外衫都没有脱掉,就爬上去你占一头我占一头地挺尸了。

这一觉睡得酣沉,醒来时外头天色已经墨黑。

屋子里乌漆麻黑的,只借着天外隐约漏进来的一丝光线,影影绰绰地看见几个影子。

崔翎低声问,“瑀哥儿,你醒了吗?”

瑀哥儿在另一头摸摸索索地过来,“五婶婶,我在。”

小家伙顺着棉被爬了过来,毫不客气地蹭到了崔翎的怀中,“我肚子饿了,也不知道咱们的牛肉怎么样了。”

崔翎笑着拍了拍他的肩膀,“放心吧,陆师傅知道详细的做法,他老人家很热心的,见咱们迟迟不去,定先做上了。”

她担心的可不是晚饭,而是这座寂静无声空空如也的院子。

雅情小筑里没有伺候的下人,这一点她刚过来时就发现了,她和瑀哥儿睡得那样死,都没个人来叫唤提醒一声,可见这里就真的只有她和瑀哥儿两个。

如今是战乱时刻,令尹官邸的仆妇都遣散出去避难了,这个可以理解。

可一个帮忙的下人都不给她留,袁五郎这是什么意思!

倒不是她现在身娇体贵连生活都不能自理了,其实她平常虽然懒惰。那也只是能够偷懒而已,真的到了必要的时候,她的动手能力还是挺强的。

问题在于。她初来乍到,对这个地方根本就不熟悉好吗?

她现在连灯油在哪都找不到。倒是该如何下床摸到厨房。

崔翎叹了口气,语气里很是抱怨,“你五叔真是小气,连个使唤的人都不给咱们留。”

瑀哥儿心里深以为是,但他觉得好不容易五叔和五婶婶之间的关系有所缓和,绝不能败在这样的小事上。

他便急忙说道,“屋子里挺暖和的。似是烧了银霜炭,五叔若是真小气,怎还记得要为咱们暖屋?一定是事务繁忙,忙得忘记了。”

这句话说起来有些心虚。

因为瑀哥儿很清楚地知道。他的五叔刚才还趴在小厨房里替他五婶婶看灶火的火候呢。

但崔翎却勉强地信了。

好吧,这里是离战火最近的地方,事有权宜,本就不能和盛京城家里相比。

她无奈得耸了耸肩,摸索着在黑灯瞎火中下床。

好在虽是严寒的冬月。夜里却仍有星月。

崔翎打开屋门,借着夜色寻到了油灯和火折子,弯身将灯点上。

然后再重新回到床前,将肉丸子抱下来,给他着了厚毛绒的斗篷紧紧裹住。“咱们去厨房看看去。”

刚走出屋子没两步,便听到一个焦切紧张的声音问道,“是袁五将军的夫人吗?”

崔翎抬头望去,见是个十七八岁上下打扮得十分质朴的姑娘满脸担忧地站在寒风里。

她点点头道,“是,我正是崔氏,不知道……”

那姑娘忽得“哇”一声哭了出来,“我叫见月,蒙将军大恩救回一命,一直在医堂帮忙。”

她的哭声很均匀,哪怕说着话呢,也不见眼泪的流速慢下来,“因为令尹府里的奴仆下役大半都遣送走了,府里现只剩下极少的下人,将军怕夫人来了无人照顾,便叫我这几日到雅情小筑当差。”

崔翎觉得莫名其妙。

这个叫见月的姑娘,既是袁五郎派来照顾她和瑀哥儿的,可她来了这许久,都没有见着个人。

她都还没有说半句话呢,这姑娘倒好,先自哭成了个泪人。

是想要让演一出先声夺人吗?

她皱了皱眉,脸上便带了一丝不耐,“嗯,然后呢?”

见月眼泪婆娑,那眼泪来势汹涌,竟比刚才哭得更猛了,“押送棉衣皮裘的车队在城外遭遇了伏击,虽将敌人尽数歼灭,但五将军却受了重伤。”

她指着医堂的方向,“军医现正在给将军疗伤呢!”

崔翎浑身一震,“什么?你说五郎受了伤?”

虽然她对袁五郎的形象感觉甚差,但不论如何,他都是与她拜过堂的夫妻。

这姻缘不管是良缘还是孽缘,终究这辈子都系在了一块,无法斩断。

就算撇去这一点不提,光只是为了祖母和家人,她也不能对受了伤的袁五郎坐视不理。

现在,不是她傲娇的时候。

但崔翎还是觉得这个叫见月的姑娘有些奇怪。

见着她的面就哭,哭完说自己的来历,最后等到她不耐烦了,才告诉她袁五郎受了伤。

她又不是男人,谁要听个女人莫名其妙地哭哭啼啼啊,谁要知道你见月是个什么来历?

但这会儿,袁五郎的安危重要。

她便将自己心底的不喜压下,急忙说道,“医堂在哪?带我们去。”

雅情小筑在内院,医堂在外院,两厢距离隔得老远。

西北冬夜的寒风刺骨,地上结着白霜,踩上去嘎吱嘎吱地响,脚下还很滑。

那叫见月的姑娘急匆匆得引路,脚下步伐飞快。

幸亏崔翎和瑀哥儿出来时都裹着厚厚的衣裳,他们两个平素也常锻炼,否则,走这样的夜路会特别地艰难。

瑀哥儿悄悄拉了拉崔翎的衣袖,“五婶婶,这个姐姐有点奇怪,那真的是去医堂的方向吗?”

他虽然人小。但十分警惕。

这是陌生的西北沐州城,他和五婶婶都是头一次来令尹官邸,根本不认得路。

倘若有人对他们两个使坏。故意引他们去往危险的所在,那该怎么办?

崔翎将瑀哥儿小小的身体搂在怀中。压低声音说道,“刚才巡夜的卫队看见她,都和她打了招呼,想来见月姑娘应该确实是这府里的人。”

她眼眸低垂,思量再三,“你放心,五婶婶虽然不知道这条路是不是去医堂的。但这方向确实是去外院没有错,来时我特意记了一下路的。”

话虽然这样说,但是她心里想的却完全不一样。

别看见月姑娘哭得稀里哗啦,眼泪一茬接一茬。但她的表情并不哀伤。

一句话,见月的眼神里,没有那种真正的担忧着急。

可见,这姑娘的眼泪,不过只是精心编制的一个假象。

崔翎原本也疑心过。见月会不会是敌人派过来要诱拐她和瑀哥儿的。

但这疑心很快就被她自个推翻。

这里是固若金汤的沐州城,是西北大军坚不可摧的本营,就算见月真的是奸细,柔然也没有这个本事能从这里将她和瑀哥儿带走。

再说,令尹府的内院虽然没有剩下几个仆役下人。但外院却有重兵把守。

要离开也不是那么容易的事。

那么,就只剩下一个可能。

袁五郎真的受伤了。

只是他的伤未必如见月表现的那样重,否则见月又何必在她面前演这样一出?

崔翎脑海中浮现出那个穿着大红狐狸毛斗篷的漂亮男人的脸,不由轻轻叹了口气。

只盼,这一出,当真如她所想,只是一桩风流债罢了。

她对那个娘娘腔没有感情,袁家的家规在,她倒也不怕有任何人会威胁到她的地位。

所以,若是那姑娘真的对袁五郎迷恋入骨,只要袁五郎自己不反对,她也没有什么意见的。

真的,如果只是一桩风流债而已,她也就不必这样担心了。

瑀哥儿紧握住崔翎的手,他压低声音,认真而坚定地说道,“五婶婶别怕,不管发生什么事,侄儿都会保护你的!”

崔翎低头冲着他一笑,如花放千树,瑰丽夺目。

她轻轻说道,“嗯,五婶婶就靠你啦!”

寂静森冷不知前途的寒夜里,再没有什么能比这样朴实的童言更加温暖人心的了。

也不知道走了多久,终于听到了繁杂的人声。

崔翎抬起头来,能看到不远处阑珊的灯火,有进出的人群,痛苦的哀嚎。

她认出医堂的牌匾,心里不由松了口气。

果然,许多事往往没有想象中的复杂,之所以生出这样那样的害怕,不过只是因为陌生罢了。

见月似乎和医堂的人很熟。

进到那院中后,就不断有人与她打招呼,“见月姑娘好,将军在里头刚上了药,姑娘快点进去吧!”

崔翎眉头轻皱,听这样子,袁五郎好像真的受了伤。

她丝毫不在意旁人言谈之中见月和袁五郎的亲密,只是紧紧拉着瑀哥儿的手踏进了屋中。

宽阔的大堂中平放着许多板床,受了伤的兵士正在接受治疗,看那鲜血和伤口,应该就是刚才受的新伤。

看起来,押送御寒之物的车队果然在城门外遭遇到了伏击。

这趟是石修谨的差事,也不知道这货有没有受伤……

崔翎四下张望,终于在屋子的角落里看张熟悉的面孔。

一个伤得轻些,手臂上有鲜血流淌过的痕迹,大夫正在替他处理伤口,是胡须男。

另一个伤势相对重些,火红的皮裘已经脱下,紫色的锦袍上一片血痕,好似胸口中了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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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不起,今天晚了。早上其实很早就起来码字了,但家里事情太多,一直在忙,到现在才有时间更新,太抱歉了!

071 掳劫

五郎袁浚看到崔翎纤弱的身躯紧缩在斗篷中,一张小脸被冷风吹得僵硬,不由有些心疼。

他眉头低皱,压低声音喝问,“是哪个不懂事的谁请夫人来的?”

贴身的长随槐书忙撇清自己,“我一直跟在五爷您身边的,可没有那个功夫去请夫人来。再说,我是那种不分轻重的人吗?这里血腥气那么重,夫人和小公子娇弱,怎么禁得住自个!”

他忙往外头瞅去,努了努嘴说道,“原来是见月姑娘引夫人来的。”

袁五郎愣了好一会儿,“见月?是城外岳柳村那位见月姑娘?”

他对这位见月姑娘印象倒是深刻。

上两月沐州城外的岳柳村遭遇柔然骑兵屠村,他虽然立即赶了过去,但为时已晚。

整个岳柳村十八户人家五十八口人,除了这位见月姑娘外,全部都已往生。

当时她哭得死去活来,他可怜她亲人尽失,便将人带回了令尹官邸。

不过,之后的事,他都交给了令尹府原来的管事白总管处置,并没有亲自插手了。

听说,白总管将见月姑娘安排到了医堂。

只是……

袁五郎奇道,“夫人今日才到,见月怎么会认得她,还请了夫人来这地方?”

槐书想了想,“听白总管说,府里原本的奴仆遣散了大半,剩下的这些都各司其职,各有用处。夫人和小公子来了,一时抽不出照顾的人手,白总管便请见月姑娘这几日先到雅情小筑帮个忙。”

他顿了顿,“其实有个传言,我听说了许久,只是先前觉得没有禀告的必要。但现在……”

袁五郎眉头一皱,“有话快说。”

槐书便道,“因那夜岳柳村遭难。见月姑娘衣衫褴褛,是被您亲自抱回来的。所以府里的人不知道听了哪里的传言说,五爷您迟早是要收她入房的。”

他望了越走越近的崔翎和瑀哥儿,小声地嘀咕,“这话若是叫五奶奶听了去,想必心里一定不痛快,五爷您还是小心着点。”

见月姑娘每常在五爷面前打转,爱慕之心路人皆知。

也只有五爷这样于男女情事上头不大敏锐的男子。才会看不清见月的用意,一直无视人家姑娘的殷勤。

槐书虽然也还不曾娶妻,但他曾经对二奶奶梁氏院子里的二等丫头静香,有过那么种小鹿乱撞的感觉。所以,他自觉对见月的心思,十分洞悉了然。

这会儿,见月做了不该她做的事,五爷觉得莫名其妙。他却是一眼就看穿了天机。

不过,在这种大是大非的问题是,他是绝对支持五奶奶的,所以,便是冒着被五爷弹脑壳的风险。他也要偷偷提醒一声。

袁五郎轻“哦”了一声,再看见月的目光就十分冰冷了。

见月引着崔翎和瑀哥儿了进了医堂的正屋,便撇下他们,快步地往袁五郎身边凑。

她泪眼婆娑地立在袁五郎身侧,一副担忧地下一秒就要昏倒过去的节奏。

见军医已经替袁五郎处理好了伤口,正要拿纱布替他缠上,她连忙接过来,柔声说道,“五将军,我来替您包扎吧!”

袁五郎咳了一声。

槐书便忙从见月手中夺过纱布,笑着说道,“这儿血腥,就不劳烦见月姑娘了,还是我来!”

袁五郎正襟危坐,一手伸过去任由槐书歪七扭八地包扎,另一手撑在木板上,尽量让自己显出一副刚强勇猛的样子。

但随即他立刻悲催地意识到,就算他此刻像个英勇无畏的战神,崔翎的目光也不会停留在他身上。

因为在她心里,旁边躺着的九王,才是她“认为”的袁五郎!

果然,崔翎的脚步停留在九王身侧,她垂头看了眼脸色苍白如纸的男子,见他虽看着伤重,鼻尖却还在均匀地呼吸,便松了口气。

她见有军医已经处理完九王的伤口,便小声问道,“将军的伤势如何?”

那军医不认得崔翎是谁,但见她气度不一般,也就答了,“将军胸口出中了一箭,好在箭扎得不深,位置也偏了几寸,只是伤到了皮肉,并不曾动及筋骨。”

他也舒了口气,“养上些时日,便会好的。”

九王长而卷翘的睫毛轻轻颤动,好几次他都想借着昏睡过去的名义不要清醒。

但,他不能。

先前袁五嫂错认他是五郎,他着实惊愕了好久。

不过细细一想,却又替她觉得哀伤。

拜过堂的夫妇呢,只见过一面就匆忙分别,再相聚时竟连自己的丈夫都没能认出来。

这与其说是个笑话,倒不如说,其实是她的悲哀。

他原本是想当即就澄清这个误会的,但思来想去,又觉得这是他们夫妇之间的事,他一个外人不幸被搅在其间已经够不该了,实在没有必要再多掺合一脚。

所以,他才会请袁五哥自己送袁五嫂去雅情小筑的。

九王以为,他们夫妻,一定是趁着这机会将误会解开了。

但这会见袁五嫂仍以为他是袁五郎,他便只好暗自揣测,莫非袁五哥觉得颜面受损,实在不甘心遭此对待,所以还在生气之中?

男人嘛,平心而论,若是他自己遇到这样的事,生气烦闷那是一定的。

只是小两口闹别扭,还是要关起门来比较合适,说不定床头吵架床位合,误会消弭于无形不说,还能成就一桩美事呢。

可这里是医堂,受伤而躺着的将士不说,便是来来往往的军医和帮忙的人都不知凡几。

若是袁五嫂在众目睽睽之下叫错了人……

九王想,他自己名声差得紧,若是叫袁五嫂受他所累,有什么不好听的话传了出去。

就算袁五哥不哭,他也会内疚的。

所以,尽管他十分想要装傻充愣一回,但理智却还是将他的双眸唤醒。

九王看到袁五嫂略带了几分焦虑的表情。心里微微一动,却仍旧说道,“我无事。”

他勉强转过头去。对着袁五郎说道,“阿浚。你把夫人送回雅情小筑吧,夜里风凉,莫要在外头待太久,恐惹风寒。”

崔翎皱了皱眉,她没有想到这个男人虽然生了副她厌恶的外表,却还有这样的体贴。

她的恶感一下子消退不少,刚想要说。他受了伤,她这个做妻子的怎么能不在一旁照看?

但九王却没有给她说话的机会。

他目光凌厉地盯视着见月,声音虚弱却十分坚定地说道,“见月。你过来!”

见月依依不舍地望了一眼袁五郎。

但袁五郎丝毫没有反应。

她无法,只好依言来到九王身边,“不知将军有什么吩咐?”

九王勉强撑起身子,苍白的脸上浮起一朵魅惑微笑。

他紧紧握住见月的手,“我没有什么吩咐。只是想你在这里陪我。”

崔翎见状,一阵失望。

她心中想道,果然如她所料,见月和袁五郎之间并不简单。

只是,都说袁五郎为人谨慎自持。但他在这等关口,众目睽睽之下,竟然毫不掩饰他和见月的关系。

这令她一时吃不透他的想法。

是简单鲜明地表达了他情感上的立场?好叫她知难而退,不要做那等不识趣之人。

还是惺惺作态,故意为之,是对她先前的言语伤害进行残酷的反击?

崔翎目光微垂,眸中便多了几分冷意。

好在,她原本就对这个男人就没有太多好感,现下面对此等艰难困窘的境地,好似也并不觉得有多么难过,反而……

反而,她心底还多了几分莫名其妙的轻松。

人家已经下了逐客令。

崔翎自不必再多言语,她轻言浅笑,脸上看不出来一丝伤心难过的痕迹,“既如此,那我便先带着瑀哥儿回去了,他还小,禁不得风寒。”

她转身对着袁五郎福了一福,“麻烦了!”

瑀哥儿从她身侧探出小小的脑袋,轻声唤道,“五叔……”

他觉得自己好像闯了大祸。

要不是他自作聪明建议五叔将错就错,五婶婶也不会一直被蒙在鼓里,然后错上加错了。

她显然再一次认错了人。

而且这回,事情还越高越复杂了。

瑀哥儿看着袁五郎,无声地和他对着口型,“五叔,要不您就招了吧!”

袁五郎狠狠地瞪了这小破孩一眼,也和他用唇语交流,“都是你惹的祸,好了好了,这里人多,回去再说!”

说完,他便扶着手臂起身,牵着瑀哥儿的小手替崔翎开路。

袁五郎一路上的心情很复杂。

先前同意小破孩将错就错的建议时,他其实没有考虑太多。

只是觉得也许瑀哥儿说得对,站在旁观者的立场上,确实可以看清楚对方的真实品性。

他也的确这样地做了。

将他看成是袁五郎护卫的崔翎很自然,一点都不矫揉做作。

她的善良和美好,与新婚夜停留在袁五郎脑海中的那个坏女人形象,截然不同。

而他发现,这才是真的她。

这令他怦然心动。

原本,他想要等她也对他了解更多的时候,找一个合适的时机,再揭晓自己的身份。

但现在,他觉得自己等不了了。

这座府邸,并不只有他们两个人。

有些误会如果不澄清,会千丝万缕地缠绕在一起,像滚雪球一样越滚越大。

明明只是一件小事,到最后却成了一桩大麻烦。

就好像现在这样,他想要亲自送他的妻子回雅情小筑,却还得九王牺牲形象和色相来助他一把。

所以,袁五郎决定要和崔翎好好地谈一谈,解开先前的误会,将彼此心里的想法都告诉对方,然后再尝试着像别的夫妻那样生活。

或许,一开始不会像兄嫂们那样恩爱和谐,但他不着急。

感情的事,可以慢慢来的,没关系,他们还有一生的时间。

ps:

因为最近严打,所以白天没有时间更文,拖到现在,请大家原谅。明天周一,我的时间又正常了,所以会有两更给大家补偿的,抱歉!

072 绑架

那柔然人冷笑一声,“急什么?等到柔然攻破了沐州城,你弟弟自然会还给你的。”

柳见月脸色一下子煞白,“你答应过我的!”

她抱着那人手臂不肯撒开,“是你说,只要我帮你把袁五将军的夫人从这里弄出去,你就将弟弟还给我,你怎么能言而无信?”

令尹府的守备严密,寻常人等没有办法轻易混入。

她头一次见这柔然人,是在东街的集市上。

那时她正跟着府里的采办出来置办一些年轻女子日常所需。

那人以她兄弟威胁,她脑海中不知道经过多少斗争,才终于选择做这不得好死昧良心的事儿。

她从浣衣处偷了与那人身量差不多的护卫衣裳。

告诉他府内的地形。

还特意将西墙的一处狗洞打宽,好叫他能顺利进来。

方才趁着看火之际,又将能将人迷倒的蒙汗药混在了牛肉汤中……

她连将袁五奶奶五花大绑这种事都亲手做了,可这个人现在告诉她,要等柔然攻破了沐州城,才会将弟弟还给她。

这岂不是在玩弄她于鼓掌之中?

柳见月眼看这人不是想要信守承诺的模样,说不定连她弟弟还活着的事也是假的,只不过是骗她帮他们掳劫袁五奶奶的一个借口,心中又急又怒。

她为了自己的弟弟,去伤害恩人的妻子,已经是天理不容。

如今才恍然大悟,自己是个多么大的蠢货,竟然任由杀父灭族的贼子三言两语就牵着鼻子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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