饭饭TXT > 浪漫言情 > 《将门娇》作者:翡胭【完结 番外】(2014.11.02更新番外) > 书香门第【盼盼°】将门娇.tx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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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翡胭 当前章节:15362 字 更新时间:2026-7-9 22:33

寒冷的冬季山岭,莹莹篝火驱散严冬,将石窟烘得如同春天般温暖。

崔翎和袁五郎席地而坐,目光专心致志地望着逐渐飘散出诱人香气的叫花山鸡。

空气里,除了香气,还有暧昧。

因为要合作烤山鸡,两个人不得不坐得很近。

孤男寡女,同处一窟,一个是热情如火,一个又乍动春心,烤着烤着,这气氛难免就夹杂了些火热情绪。

眼看胡须男靠得离她越来越近,崔翎不着痕迹地往边上挪了挪。

她心中如同小鹿般惴惴直跳,非但不讨厌,还有些喜欢这样的亲密,很自然,很水到渠成。

甚至有那么一刻,她心里在想,不如放纵自己一回吧!

只要谨守住自己对袁五郎的本分,在心里默默地享受一下这样的甜蜜感觉,应该也不是罪。

但下一秒,她就又深深陷入了懊悔自责和内疚中。

就算袁五郎再不符合她心意,但既然婚盟已成,她也总要有一点契约精神的不是吗?

她千辛万苦地跑到西北边疆来,是为了和袁五郎改善关系,而不是为了红杏出墙!

想想盛京城镇国将军府那和谐美好的一家!

想想疼爱她的祖母,包容她的嫂嫂们,还有可爱的小侄儿!

想想她计划中的辣菜馆和那一整船辣椒!

想想一辈子做米虫的宏伟愿望!

她怎么能给袁五郎戴绿帽子呢?哪怕只是精神上也怎么好意思!

袁五郎见崔翎刚才还充满欢欣的脸色一下子变得黯然,不由关切地问道,“是哪里不舒服吗?”

崔翎连忙摇头,“没有,没有不舒服。”

她想了想,略带几分迟疑地说道,“这回承蒙你相救,我心里很是感激,只是不知道你尊姓大名,将来我也好……报答。”

袁五郎微微一怔,随即笑了起来,“我姓袁,单名一个浚字,你以后叫我阿浚便好。”

既已经出生入死,那又何必要再隐姓埋名?

他能感觉到崔翎对他也是有好感的,早不似从前洞房时那般冷淡疏离。

这是一个很好的转变,而他想要的还不止是这些。

所以,他决定坦诚自己的姓名。

镇国大将军的第五子,名叫袁浚,这是盛京举城皆知的事儿。

他想,只要报上袁浚的大名,凭这丫头那点聪明劲,就一定能够猜到他是谁了。

到时,若是她震惊埋怨,他都由着她,反正这里荒郊野岭,就他们夫妻两个在,她也跑不到哪里去,这误会慢慢解释清楚就罢了。

但崔翎的反应,却让他深深失望。

崔翎总觉得袁浚这个名字,好像在哪里听到过,但到底是在哪里呢?

基于袁家军中许多军士虽然不是镇国将军府袁家的子弟。但也跟着姓袁,所以她没有起疑心。

只是纯粹觉得这个名字耳熟。

带着狐疑和试探,她的目光在袁五郎脸上不断地打量着。

嫂嫂们都说五郎肤白俊秀。生得和死去的婆婆几乎一模一样,看起来略有些女相。

嫂嫂们还说五郎爱美。十分注重自己的相貌和穿衣,一向都是盛京城贵介公子中的潮流典范。

所以,尽管心中怀着最后一丝侥幸,但崔翎也不得不断定,眼前这位满脸络腮胡,头发乱糟糟不修边幅,穿衣随便的胡须男。跟传说中的袁五郎是半毛钱干系都没有的。

否则,若是她认错了丈夫,为什么他不抗议?娘娘腔不反驳?

连瑀哥儿也没有纠正她?

这只不过说明她心底的这点小渴望,是个最大的幻觉。

她隐隐有些失望。

但失望过后。却更添了几分清醒。

崔翎再往旁边挪了一步,神色已然淡定冷静下来,“噢,原来是袁小哥。等我们安然回到了沐州城,我一定会将你英勇救我的事告诉我夫君的。论功行赏,定不会少了你的。”

这句话说得十分客气有礼,但听在袁五郎耳中却似天雷阵阵。

在愣了好长一会儿后,他才醒过神来,这回是彻底明白了自己在妻子心中就是个毫无地位的傀儡啊。

她怎么敢连他的名字都不知道就嫁到袁家来!

袁家五郎单名一个浚字。这是盛京城人尽皆知的事,只要稍微上点心就能知道的。

就算没有人提前知会她,但合婚的帖子上写得清清楚楚明明白白,她哪怕只要看过一眼,就能记得住。

就算记不住,好歹也会有个印象啊。

但看崔翎这懵懂的模样,显然是完全不知道自己夫君叫什么名字的。

她不会以为袁家五郎的名字,就叫袁五郎吧!

袁五郎气得牙痒痒,耳边听到崔翎略带迟疑和试探的问话,“不知道小哥是哪里人,可有家室,有没有娶妻,家里有没有孩儿?”

他一股无名怒火涌上胸头,语气生硬地回答,“盛京人,已经娶妻,还不曾生子。”

那头又带了几分好奇问道,“哦?看你年岁轻,是不是成婚不久,就来到西北打仗了呀,那你夫人可真不容易,你平日若是得空,可要多写写家书回去,否则,她会担心的。”

袁五郎心想,他的夫人巴不得他不在家才好,又怎么会想他?

不容易?

她在盛京城高床暖枕享受清闲,再没有人比她过得更容易的了!

他心里十分懊恼,若不是手中叫花山鸡的香味实在太过诱人,算一算时间也差不多要到了出炉的时候,在她身边他真是一刻都呆不下去。

他宁肯待在山风阴冷的外面透透气,以纾解一下他内心无边的苦闷和憋屈,也不愿意继续和她在这里继续这么悲伤的话题。

崔翎的心情逐渐趋于平静。

她原本觉得胡须男肯为了自己舍身相救,多少也是对自己有所好感的。

他那紧紧跟随的脚步,紧追不舍的小眼神,难免透露出他的心事。

但现在看来,这些都不过只是她一厢情愿的自作多情,人家只是有使命感罢了!

胡须男有妻子呢,又怎么会对她一个才见了几面的人产生什么好感?而且她还是他上司的妻子!

她懊恼极了,若是此刻地上有洞,她真的立刻钻进去躲着,坚决不要再看到这张充满男子气概的阳刚的脸。

这时,石窟外隐约传来一阵马蹄声,伴着“夫人,五表嫂,五婶婶”的急唤。

她目光一亮,激动地站了起来,终于有人找到这里来了!

ps:

今天太累,只有一更,以后再加哦!!!

080 真相

九王一身华丽的狐裘,亲自带人来寻。

护卫手持的火把如同星子,蜿蜒成一条星河,将夜间山野映得亮如白昼。

瑀哥儿飞身扑到崔翎怀中,哭成个泪人,“五婶婶,五婶婶,终于找到你了!”

他胖乎乎的小手紧搂着五婶婶不放,深埋的脑袋不断抽搐,肩膀一抖一抖的,哭得伤心。

到底还是个孩子。

崔翎轻轻摸摸他的头,“瑀哥儿真厉害呢,五婶婶就等着你来救我。”

她心下深深舒了口气。

原先还担心瑀哥儿也落入了那些柔然人的手上,原来他安然无恙,真是万幸。

她抬头,将目光瞥向骑在高头大马上的男子。

他眼神中似也藏着炙热,但态度却十分疏离,隔着三两层围上来的人群,就这样遥遥望着,并没有要靠近的意思。

崔翎暗暗叹了口气,倒也不觉得伤心。

其实,若真的摆明了态度,井水不犯河水,对她来说,也未尝不是一件轻松的事情。

她微微垂眸,眼角的余光不自觉地扫了一眼胡须男。

他似乎并不怎么高兴,沉着脸静默不语,神色黯然地接受旁人递过来的斗篷。

心里,有微微的刺痛。

有些情绪,在毫无防备时猝不及防地来了,她还不曾习惯拥有,就将永远失去。

石修谨从人群中挤上前来,先是上上下下打量了崔翎一番。

披着的斗篷湿哒哒的,脸上沾有污渍,靠近耳边的侧脸隐有伤痕,额头有几处擦伤。

看起来很是吃了一些苦头。

他的目光明明带着几分心疼,但说出来的话却总是那么欠扁。

“五嫂嫂先前还信不过我,但你看。我在的时候你好端端的,我一走你就被坏人掳劫了,可见。我还是很靠得住的嘛!”

好像将昨日一出城门就给人堵截的事抛到了九霄云外。

崔翎白了他一眼,“你若是靠得住的话。也就不至于被人揍得鼻青脸肿了。”

石修谨忙抚着鼻梁上的伤夸张地问道,“真的那么明显吗?是不是鼻梁都歪了?哎呀,小爷我可还未曾娶妻。”

他愤愤地说道,“要是害小爷娶不上天仙似的夫人,我就抄家伙将柔然给灭了!”

其实,眼角下方虽有些淤红,但鼻梁处却只是轻微的擦伤。

石修谨虽然属性二。但也并不总是这样夸张。

崔翎心里晓得这二货恐怕是见她情绪低落,故意说些夸大其词的话,想要逗她开心。

她很配合地扑哧一笑,“没歪。还能讨到比天仙更漂亮的夫人。”

袁五郎立在角落里神情幽怨地看着他们说笑。

他苦涩地想,她轻易俘获了家人的欢心,连石修谨都能与她像熟识已久的人般闲话家常,为何只有他一次又一次地被她伤害?

撇去新婚夜的事不提,也原谅她认不出他长相。

可是她竟然不知道他叫什么!

该是有多无视他这个人。才会发生这样令人难以置信的事?

槐书将袁五郎所有的表情都看在眼里,虽然不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事,但自家五爷这样饱含着委屈不忿的眼神,真是可怜极了。

他有些担心地问道,“爷。是不是发生什么事了?”

袁五郎冷哼一声,“不关你事。”

这时,石窟里传来一阵阵扑鼻而来的香味。

那香味如此浓烈,直冲入众人的鼻间,在这深夜里勾动起已经沉睡的馋虫。

石修谨第一个受不了,他狐疑问道,“这里面在烤什么?”

崔翎肚子“咕咕”地叫了起来,她舔了舔唇,“呀,我的叫花鸡熟了!”

她看了看眼巴巴带着无比期盼神情望着她的石修谨和瑀哥儿叹了口气,“好吧,你们两个也进来吃一点吧,只是东西不多,只猎到了两只山鸡,只能给你们一点点尝个鲜。”

话音刚落,胡须男却动作迅捷地转身回去石窟。

没过多久他双手各抓着一只飘香四溢的烤山鸡出来,外面的泥和着树叶都已经去除,露出金黄色鲜嫩欲滴的鸡肉,看起来诱人极了。

崔翎以为胡须男是一番好意,只是帮着将叫花鸡拿出来,然后分给石修谨和瑀哥儿吃。

谁料到他挑衅地冲崔翎一笑,然后甩开膀子左右齐开,各往烤鸡上咬了一口。

就这样一边啃着鸡肉,一边大摇大摆地从崔翎身前经过。

面对目瞪口呆的崔翎,他神色不善,语气生硬地说道,“这两只山鸡是我猎到的,也是我处理干净的,和土裹泥,甚至连翻烤,都是我一人在做,凭什么要将鸡肉分给别人吃?”

这番孩子气的言语完全强词夺理,与他威武的形象截然不符。

崔翎刚想要说些什么,却只见他挥一挥衣袖,不留下一片鸡丝地离开了。

围拢过来的护卫见他过去,自动自觉地空出一条道来。

早有人将马牵到他身前。

翻身,上马,哪怕他昨夜还发着高热在生死线上挣扎过,这时候的动作却依然矫健迅捷。

好奇怪,虽只穿着再普通不过的麻衣,却总让人觉得他身上有一种气场。

似乎这里所有的护卫都以他马首是瞻,他走到哪里,他们的目光就到了哪里。

崔翎心头一跳,狐疑地皱眉。

胡须男不知和高头大马上衣着华丽的男子说了什么,两个人同时回头看了一眼,没有留下一句话,便同时举鞍挥动了鞭子策马而去。

崔翎心头困惑,到底也无处纾解。

她不小心看到瑀哥儿愧疚不安的神情,以为这孩子是因为没有叫花鸡而感到懊恼。

不由笑着俯身捏了捏他小脸,“你想吃呀?没有关系,等咱们回了沐州城,五婶婶就做给你吃。”

她凑在他耳边悄声说道,“这里缺少调味料。也没有水源,那两只山鸡弄得不怎么干净,吃了说不定还要闹肚子呢。也没什么可惜的!”

石修谨面上却有探究的神色。

他是个急性子,心里想的事从来都憋不住。思虑了半晌还是小心翼翼地问道,“五嫂嫂,你和我五表哥之间,是不是有什么事?”

崔翎以为他问的是娘娘腔,神情不由扬过一份烦躁。

她有些鄙视袁五郎了,就算他不喜欢她,但看在她不远万里来到此处的份上。是不是也该在别人面前多给她留一点面子?

像今日这样的劫后余生,只要是个相熟的人,都会表达一下他的关心。

何况他还是她的丈夫呢!

他遥遥立在十丈之外,如此高贵冷艳地冷眼旁观。只要长了眼睛的都看得出来他们夫妻感情很差好不好,也不知道这样做,对他有什么好处。

崔翎心头怒气冒了出来,脸上便带了一层薄薄的怒意,“有什么事。能有什么事?”

她愤愤说道,“就算有什么事,你也该去问他,对,你顺便替我跟他说一句。我被柔然人掳走生死一线,还要麻烦他花力气前来寻找,山里风大,万一弄脏了他的衣裳,可真是对不住他了!”

不管是瑀哥儿,还是石修谨,身上穿的都是昨日的衣裳。

满身风尘,一脸憔悴,至少说明他们一直都在为她担心着急。

不像那个人,这样紧要关头,亏他倒还有心思换衣裳!

石修谨睁大眼莫名其妙地看着崔翎,“五嫂嫂在说什么?难不成五表哥是因为弄脏了衣裳和您闹的别扭?”

他挠了挠头,万分困惑,“不对啊,五表哥大方得很,才不会为了这种小事不高兴。再说,就他那身破衣裳,也不值几个钱,弄脏弄破了扔了便是,也值得发脾气?”

崔翎瞥了他一眼,“那也叫不值钱?”

她虽然不通庶务,但好歹也是伯府出身,通体雪白不带一根杂毛的上品白狐裘十分难得,这样的品相,这样的色泽,这样的裁剪,这身衣裳价值不菲。

石修谨越发困惑,“五表哥为了方便做事,身上穿的可是和护卫们一样的粗麻棉衣,虽然用的都是上品的棉花,但也称不上如何值钱吧。”

他忽然脑海中灵光一现,嚷嚷着说道,“我知道了,我知道了,五表哥一定是看五嫂嫂你没有和他商量就把那么美味的山鸡给我和瑀哥儿,吃味了!

哈哈哈,五表哥竟然也有这么没有风度的一天,哈哈哈,真是太出人意料了!”

彷佛有一根大石重重砸落到崔翎心上。

她愣了许久,结结巴巴地问道,“你说什么?”

石修谨忽然不觉崔翎的口气有些不对,他乐呵呵地继续说道,“我说呀,五表哥恐怕是有些吃味了……两只山鸡而已,他平素很大方的,应该不会这样介意。”

他语声暧.昧,颇有些调侃意味,“五表哥也真是的,也不是小孩子了,他只要说一声,我和瑀哥儿也不是非吃不可的,何必要当着大伙的面,做那等小儿行径。

噗,他竟然在两只山鸡上都各咬一口呢!那么多将士都看着的,到底还要不要他的主将形象啦?”

在两只山鸡上各咬一口……

崔翎眼神严厉地朝瑀哥儿望了过去,只见那小屁孩此刻夹紧双腿,垂着小脑袋,一声不吭。

她心中呼啸奔跑过无数匹草泥马,心想袁五郎这个混蛋骗她也就罢了,连瑀哥儿这小屁孩也将她玩弄于股掌之间,简直是……

因为受了风寒身体还很虚弱,再加上急怒攻心。

崔翎猛然觉得头一晕眼一花,腿一软,就倒了下去。

ps:

抱歉,周末时间自己做不了主,所以更晚了。为了补偿,今天还会有第二更,尽量赶在12点之前吧,对不起了!

081 担当(二更)

再次醒来时,天光明亮,已是翌日。

崔翎怔怔地望着床顶的纱幔发呆,有一搭没一搭地数着藕色软烟罗罩幕的纹路。

身体流失的力气,在经过一夜的酣睡休整之后,慢慢地又流了回来。

除了肚子有些空外,她不觉得自己还有哪里不舒服。

但她不想起床。

因为她还没有消化昨夜那个令人震惊的事实,也不知道推开这扇门该如何面对那事。

说愧疚懊悔?还是有的。

毕竟认错丈夫这件事,说起来真是天雷狗血,假若遇到苛刻一些的婆家,说不定当场就一纸休书劈头盖脸地砸到她头上。

可她并不是故意的。

对,不论是成婚那夜还是翌日敬茶,甚至临行送别,她都一直垂着头尽量不去看袁五郎。

她的确是存了私心。

大家都说,柔然这仗不好打,袁家军没有三五年回不来。

三五年呢!假若她将袁五郎的样貌记在了心里,难免也要跟着替他担惊受怕。

崔翎并不是在找借口为自己开脱。

她是个记性还不错的人,并没有什么所谓的脸盲症。

相反,前世的经历让她对信息十分敏感,只要是见过的人,不管过了多久,她都能够记得住。

她的记性太好了,这是她故意不去看袁五郎外貌的原因。

因为,一旦记住了这张脸,她就不会忘记。

平素祖母和嫂嫂们聊天时提起袁五郎,她会想起那张脸。

听说西北往朝廷送去了战争的邸报时,她会想起那张脸。

收到西北送来报平安的家书,她会想起那张脸。

她是袁五郎的妻子,必然不断会有人在她面前提起袁五郎。每次听到时,她都会想起那张脸。

时间久了,祖母担心的时候。她难免也要跟着担心。

家人牵挂的时候,她心里也会跟着一起牵挂。

这大大违背了她肯嫁到袁家来的初愿。

她想过安静闲适的生活。说她没心没肺也好,自私刻薄也罢,她的目的就是这样不单纯。

崔翎一直以来想的都是这样,她愿意孝顺侍奉袁老太君,很乐意跟嫂嫂们友好相处,也完全可以成为侄儿侄女们和蔼亲切的五婶婶。

就算将来袁五郎得胜归来,要她履行一个妻子应该履行的义务。她也不会反对。

但那时的她,真的并不愿意为一个陌生的丈夫,承担思念担忧牵挂的责任。

所以,她选择逃避看到袁五郎的脸。这样图片信息和文字信息无法有效结合,每当别人在她面前提起这个人的时候,她脑海里其实只有一个挺拔的背影。

如此,便自然也谈不上会牵记挂心。

担心一个人是很累的事,而她只想混吃等死过米虫一样舒坦的生活。如此而已。

至于为什么不知道袁五郎的名字……

崔翎嘴角露出苦涩笑意。

她的婚事办得十分匆忙,从安宁伯府接到圣意到她出嫁,都不到两个月的时间。

婚事是由大伯母操办的,从头到尾她都没有参与过。

一来,是因为她懒。

反正她的挺身而出解决了祖父一个很大的难题。她心里知道陪嫁方面,祖父是不会亏待她的。

至于那些琐碎的事,就由大伯母去操心吧,她才懒得管呢。

二来,人家也没有让她参与的意思呀。

作为安宁伯府内的透明人,她实在是太没有存在感了。

以至于大伯母雷厉风行地替她在极短的时间内置办好了一切所需,这期间竟然一次都没有问过她的意思。

大婚的喜服要什么款式啊,绾发的金冠有几斤几两重啊,都是大伯母直接就决定了的。

她贪懒,倒也没有什么意见。

所以,她其实并没有看到过合婚的帖子,自然也就不知道袁五郎的名字。

崔翎在安宁伯府时,也没有什么交好的长辈或者堂姐妹。

她亲娘早死了,父亲对她总是冷冷淡淡的,继母自然懒得管她。

所以,鬼使神差地,竟从未有人告诉过她未来的夫君叫什么名字!

下人们偶然提起,直接会叫九姑爷。

祖母和长辈们说起来时,都称他是袁家的五郎。

堂姐妹们自然更不会说起他的名字了。

后来嫁到了袁家后,嫂嫂们提起袁五郎时,都叫他五弟。

老太君用小五来称呼他。

便是丹姐儿石修谨提起他来,也都是叫五表哥的。

她倒是从哪里去知道原来她的丈夫大名叫袁浚!

崔翎自我检讨一番后,觉得她自己的理由还是很站得住脚的。

所以心里便开始埋怨了起来。

好吧,就算她刚开始的时候推理错误认错了丈夫,可是袁五郎你为什么要撒手离开?

头一次可以理解为他很生气。

可是后来有过好多次可以将误会解释清楚的机会,他却又三缄其口,不将事情说个清楚明白,是想要看她的笑话?还是冷眼旁观看看她究竟蠢得有多离谱?

如果先前是因为瑀哥儿在一旁怕丢了脸面,那昨夜在山窟中就只有他们两个人。

她问他叫什么名字,多好的机会,他直接威武霸气地说他是她丈夫不就得了,非要故作深沉地丢出他的名字来为难她。

就算她不知道他的名字让他不高兴了,但她不知道,他可以纠正啊!

崔翎觉得有点委屈。

若一早就知道完全符合她审美的胡须男才是袁五郎,她一定会秉承来这里的初衷,好好地修补和袁五郎之间的关系,非常努力地和他培养感情。

说不定……

她想起在石窟时那抑制不住的心跳,以及看到他赤.裸上身时脑海中奔涌不息的想法,就觉得十分懊恼。

天知道她发觉自己有红杏出墙的苗头时,心里那种忐忑不安害怕自责是多么地强烈!

可现在。石修谨却告诉她,与她历经艰险在石窟中待了一夜的人,才是她的丈夫袁五郎。

觉得受欺骗。觉得被愚弄,觉得不甘心。又觉得有点丢脸。

正当崔翎心潮起伏,五味陈杂的时候,门外忽然响起了一阵轻微的敲门声。

是瑀哥儿,“五婶婶,你醒了吗?我给你拿了好吃的杏仁粥,能不能进来?”

这声音里带着十分明显的讨好和不安,与瑀哥儿素日傲娇别扭的形象严重不符。

但崔翎还在气头上。她并不打算理会他。

袁五郎虽然是她的丈夫,但因为不熟,之前也没有打过照面,所以对他的欺骗。她虽然觉得很不爽有各种复杂的情绪,但其实也还好。

毕竟她自己也有错在先,埋怨袁五郎的理由,说起来也不那么理直气壮。

但瑀哥儿也这样耍她,她真的是出离愤怒了。

崔翎愤愤地想。若不是先前在院中时,瑀哥儿扑向了红衣男,她一定会更谨慎一些地推理。

甚至,她也极有可能假装恍惚,等着袁五郎先来认她。

但出于对瑀哥儿的信任。她也想和自己的丈夫有个比较良好的开局,至少也不要让人家觉得自己不热情很怠慢,所以才率先开了这个口。

谁知道……

瑀哥儿可是眼睁睁地看着自己认错了人,可是这破孩子竟然一次都没有提醒过她!

如果先前是因为袁五郎在,袁五郎没有明确表达自己的立场,瑀哥儿尊重自己的叔父,不好意思越俎代庖。

可后来,这破孩子还和自己一块儿睡过午觉!

他和她有单独相处的时间,有的是机会告诉她认错了人。

但他没有……

崔翎觉得一阵心寒。

瑀哥儿才五岁而已,一个孩子,她倒是不会胡思乱想他会有什么别有用心的用意。

那孩子之所以这样做,多半还是因为在他心中,袁五郎的地位和权威,要远远高过于她。

让她难过的,也正在于此。

不管是先前在镇国将军府,还是从盛京城到西北这千里迢迢的一路,她自认为对瑀哥儿算是无微不至,掏心掏肺了。

论照顾妥帖,就算是四嫂苏子画亲自来做,也不过就是如此了吧?

她以为和瑀哥儿之间朝夕相处,多少也能赢得他的真心。

可现实是如此地残酷,瑀哥儿眼看着她一步一步地走远,明明知道,却不肯出声将她拉回。

崔翎知道自己不该这样去埋怨一个孩子,但她还是觉得心灰意冷。

她觉得自己没有办法再面对瑀哥儿了。

就算让他进了屋……

他一定会认错,而且态度良好,而她说起来总是长辈,又怎么好意思真的和一个小孩子计较?

更何况,瑀哥儿生得可爱,他撒娇卖萌起来的模样,她知道自己抵抗不了。

可她还不想就这样原谅他……

这样想着,崔翎索性就将整个头埋进了被窝之中。

她想,瑀哥儿若是进来,看到她这样,想必也就明白了她的心意。

虽然这样对待一个小孩子,有些不好,但是很抱歉,她现在正在气头上,管不了那么多。

再说,虽然瑀哥儿只有五岁,可是他早就已经启蒙,也应该需要知道“不管是谁都要为自己所做的事负责”这个道理。

他不是一直都说自己是男子汉吗?

不是每个男人都可以堪当为男子汉的,首先,他需要学会担当。

门“吱呀”一声开了。

但进来的并不是瑀哥儿。

袁五郎目光复杂地望着蒙在被子中缩成一团的崔翎,终是叹了口气,“快点出来吧,父亲知道你来了,亲自回了沐州城,他想要见见你。”

ps:

这章是崔翎内心独白,也是我对于书评区那么多帖子的统一解释,就这样,第二更送上,幸好赶上12点之前,祝大家周末愉快!明天更新的时间不定,可能也会很晚,不必特意等更,如果时间允许,我还是会两更的。

082 和气

崔翎听到袁五郎的声音时,真想就此埋在被窝中再也不起来。

可素未谋面的公公特意从战场上下来想要见见她,于情于理,她都没有办法推拒。

磨蹭了许久之后,她偷偷地将头从被子里探出来,偷偷看了一眼袁五郎的表情。

他立在床头静静看她,脸上的表情冷淡,说不出是欢喜还是嫌弃。

崔翎怯生生地问道,“我现在要换衣裳,能不能……能不能请你转过身去?”

虽然现在已经确定了他是她的丈夫,可他们两个还不熟呢。

她还没有开放到,能够当着个见面没几回的男人的面大喇喇地穿衣裳的地步。

袁五郎挑挑眉,心想这回倒是学乖了,只是叫他转身,并没有直接赶他出门。

她难得如此乖巧,原本倒是该顺着她一回。

只是他心中那股难以纾解的怨气,还横着不走,思想来去也不能叫她如愿。

他板着脸说道,“你我夫妻,有什么好避忌的?”

崔翎张了张嘴,想要说些什么,却终于还是忍了下来。

鉴于她先前认错过夫君,多少心里也有些不安愧疚,总觉得袁五郎若是生气了,也算情有可原。

只要他不过分,为了将来的安定团结,她还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算了吧。

她为难地指了指衣橱,“那个,我想要拿衣裳。”

这等于便是委婉地请他离开了。

只是袁五郎却似浑然不懂,他抬眼望她,“你去拿呀。”

床上的女子怯怯而恳求的眼神,他不是没有收到。

实际上,虽然心里各种不忿埋怨觉得不甘,但这些愤怒的情绪只要一见到她的脸,就总会自动自觉地消失。

昨夜还恨恨地发誓。以后再也不要对这个没有心肝的女人动什么感情,担什么心。

可听到她昏厥的消息时,他还是忍不住在这里守了她一夜。

令尹府里缺少女婢。若不是他,她以为是谁抱她上.榻。替她脱.衫,又是谁将大夫开的药一勺一勺费了老大劲给她灌下去的?

可她倒好,醒来看到他的头一句话,就是叫他转过身去。

袁五郎正愤愤然间,猛然看到床上的人儿朝自己微微一笑。

那笑容绝美,仿若梨花绽放,叫人看了心旌荡漾。

他心里忽得一皱。沉着脸径直走到衣橱前,从中挑了一身颜色暗沉些的衣裳,也不管三七二十一,就扔到崔翎的被子上。

他语气生硬地说道。“父亲喜欢女孩子文雅些,这套衣裳合适。”

却丝毫没有要离开或者转身的迹象。

崔翎紧绷的身子往被窝里又缩了缩,咬了咬唇再次发声,“夫……夫君,能不能请你将身子转过去。我要换衣裳。”

她前世也有过几个男人的,知道关系亲密的时候,看着对方穿衣也是一种乐趣。

夫妻嘛,枕边人,这样也没有什么不可以。

崔翎想。假若她和袁五郎撇去身份,只单纯是他们两个人。

凭她对他的好感,还真的不介意与他有这样的闺房之乐。

可他们不是还在闹别扭吗?

这场诡异的乌龙,她还没有全部消化,暂时实在是没有这个心情与他接着玩下去。

他真的非要站这里,直盯盯地观赏她穿衣的整个过程,好叫他们之间尴尬不睦的状况升级?

她想了想,决定还是好言相劝,“夫君,求你了,只要一会会就好。”

但袁五郎却根本不买账。

他神情有些不耐烦,“你快一些,莫让父亲久等了。”

他打定了主意不离开,甚至索性拖过把椅子在她床前坐下。

崔翎觉得,袁五郎是故意要和她对着干的。

她有些不大高兴,先前的事吧,就算是她的不对,可他起码也要担四成半的干系,凭什么一副她是罪人必须要任他予取予求的模样?

他的态度,有些刺痛她了。

也触碰到崔翎心底某根不服输的神经。

怒极反笑,这么一来,她反而淡定了下来。

崔翎不是真的没有经过人事的十五岁姑娘,不是没有看过男人,也不是没有叫男人看过。

对她来说,被袁五郎这个已经建立了合法婚姻关系,又完全符合她的审美,她还颇有几分心动的男人看光,还还真的不算什么事。

更何况,她在被窝下面并不是一丝不挂,里面还穿了内衫的。

之所以叫袁五郎离开,不过只是为了避免尴尬,叫他行个便宜。

说起来,也是不想阻断了以后和平友好的夫妻关系的发展可能,毕竟,尽管发生了一些小意外小插曲,但她从未想过要放弃和袁五郎的婚姻。

可他丝毫不领这个情。

既然如此,她又何必处处对他低声下气?

崔翎恶狠狠地瞥了袁五郎一眼,便索性不再管他。

她动作麻利地从被窝里爬起来,露出月白色的里衣。

宽松轻垂的面料影影绰绰地展现了她玲珑窈窕的腰线,香风移动,看起来诱惑极了。

她优雅地下床,毫不顾忌地扭动着小腰从袁五郎面前经过,从衣橱里挑了身鹅黄色的棉袄,看起来既活泼又明快。

慢条斯理地换上,末了,她还故意走到袁五郎面前,好像什么事都没有发生过一般,无比自然地问道,“夫君,好看吗?”

自然是……好看的。

崔翎本就生了一张倾城绝世的面容,她青春靓丽又身材姣好,真真算得是天仙一般的人物。

这是一张连女人看了都会喜欢的脸,更何况袁五郎是个血气方刚的男人。

眼前这慵懒娇憨的美人儿是他的妻子,他排斥过,怨恨过,但也心心念念地记挂过的女人。

心底深处某一处细软的部分,猛地被触动。

想要狠狠折磨她报复她的决心。一下子就被击溃摊到。

他好似……好似被她迷住了!

袁五郎费了好大力气才别过脸去,沉着声呵斥道,“什么好看不好看。都说了父亲喜欢淑雅一些的女孩子,你非得穿这样明快艳丽的衣衫。你!”

分明是想要说得严厉一些的,但话到嘴边,语气竟越来越柔软。

说到后来,他已经分不清是训斥还是夸赞。

崔翎见他吃瘪,心里觉得好过一点了。

头一次见公公,她也想要在镇国将军袁世韬面前留下个好印象。

但淑雅不淑雅的,不是该和气质谈吐挂钩。和穿什么颜色的衣裳有半毛钱干系?

她嫌弃地瞥了眼袁五郎替她挑的绛色棉裙,那是路上为了低调特意另买的成衣,从剪裁到质量都不算好,根本就不是见客穿的衣裳。

看着袁五郎神色一下子从激昂到颓废。像是个斗败了的公鸡,崔翎心情很好。

她善于总结,从和他为数不多的几次交锋中,发现他其实是个单纯易懂的男人。

看起来张牙舞爪,其实内里却有着一颗柔软的心。

她稍微表露出几分可怜。他就会犹豫不定。

她若反其道而行之,他便能像现在这样溃不成军。

原来是个外刚内柔的男子啊!

崔翎轻轻笑了起来,她十分放松地自顾自洗漱梳妆,还笃悠悠地用了袁五郎带来的清粥小菜。

等到一切都准备就绪了,她才笑意盈盈地站到袁五郎的面前。“咱们走吧,莫让父亲等得急。”

袁五郎气得牙痒痒。

但正如崔翎所说,他的父亲镇国将军袁世韬这会恐怕已经到了。

前线军情如火,父亲能够白忙之中抽出时间来看望自己的儿媳妇,已经非常不容易,说不定只是见一见人,问几句话,就又要重新出城回到营房的。

时间很紧张,他耽搁不起。

所以,就算心里有再多奇怪的感觉,在这时候,他也只好忍了。

崔翎心情愉悦地跟在袁五郎身后。

一路上偶尔碰见巡逻的兵士,看到她时,眼神总会特别明亮。

她毫无架子,也对他们点头致意微笑,一副和蔼可亲的模样。

那些兵士便偷偷地说,“看,小五将军的夫人像仙女一样,不只漂亮,还和气,五将军能娶到这样的妻子,真是三生修来的福气呢!”

“对呀,对呀,看夫人紧紧跟在五将军身后,寸步不离,真是个好女人呢。”

“夫人笑得那样开心,看起来他们一定很是恩爱,好羡慕啊,不知道我将来能不能也娶一个总是笑眯眯的妻子。”

“听说夫人还有一手好厨艺呢,那天雅情小筑小厨房的香气都飘到老远之外的聚英堂来了,连九王爷都在问夫人煮的是什么菜,夫人真是贤惠呢。”

压低声音的窃窃私语,多半都是夸赞崔翎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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