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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翡胭 当前章节:15399 字 更新时间:2026-7-9 22:33

但,和男人不同的是,女人是感官动物。

她私心里,还是希望不要那么着急,等双方的感情再融洽一些,有些事自然就可以水到渠成。

谁叫他们是御赐的婚姻,这辈子都注定要被绑在一起,拆都拆不开的呢?

日子还很长,又何须急于一时?

但袁五郎可不是这样想的。

经过镇国大将军的提点,他现在满脑子都是“床头打架床尾和”这句箴言。

一想到先前唤崔翎起来时,她那柔软的肢体和曼妙的身姿,他觉得他的心都要跳出来了。

他毫不迟疑地道,“我留在这里睡。”

这句话说得斩钉截铁,完全表现出了他想要睡在这里的愿望有多么地坚决。

袁五郎今年二十出头了,为了想要得到兄嫂们那样和谐幸福的婚姻,他一直都洁身自好,谨慎自持,连半点女色都不肯沾。

像他从小一块长大的好朋友九王爷。在十二岁的时候,就已经有了一屋子的女人。

好吧,九王爷情况特殊,不必提他。

就说他的表弟石修谨,虽然不曾娶妻,也不大流连烟花之地,但房中人却也总有几个的。

唯独他,真的是一片清风,守身如玉。

血气方刚的年轻人,要说没有点念想。那一定是骗人的。

只是他自小在袁家那样的环境下长大。耳濡目染。便觉得为了将来的幸福生活,现下清心寡欲一些,也没有什么不好,反正迟早也是要娶妻的。娶了妻子之后便可……

在西北战况纷杂,他其实已经忘记了还有这茬。

但白日里经过父亲大人的提点之后,差点被他遗忘了的那股欲.念便一下子冒出了头。

它如同野草滋生疯长,又似藤蔓蜿蜒蔓延,最后变成熊熊烈火,在他身体中燃烧。

袁五郎觉得,自己已经成婚了,崔翎是他的妻子,夫妻之间。理应同.睡一.床。

新婚夜情况特殊,他们没有洞房,那么现在补上,也不迟啊。

这样想着,他便加强了语气。十分坚定地道,“对,我就在这里睡。”

崔翎张了张口,到底还是没有能将拒绝的话说出口来。

他们是合法夫妻,洞房夜他放过她一马,她还是觉得满感激的,这会儿若是再推三阻四,不仅要惹怒袁五郎,叫他们之间本来就心存芥蒂的关系,再添薄霜。

毕竟是要过一辈子的人,总是生气也不好。

再说,明明知道这一关是逃不掉的,她也不想再推脱,那就矫情了。

如此,两人便各自洗漱,然后并排躺到了一块。

红烛灭,纱帐关,屋子里一片漆黑。

因为安静,便连呼吸声都格外清晰,就像此时,崔翎隔得老远,都能听到袁五郎起伏的心跳,和越来越重的鼻息。

说实话,她其实并不反感。

先前在城外的荒山石窟中,她其实已经有些心动了,只是那时碍于自己是有夫之妇,谨守着纲理伦常职业道德,以及她那混吃等死的小梦想,所以将那点心动化成了心房上的涟漪,只是冒了个泡,就消失不见了。

但命运常爱和人开玩笑。

她以为毫无可能的爱情转了个弯就有了新的答案,她心动的男人原来就是她的丈夫呢!

就算心里还憋着一股气,但是她内心却有小窃喜。

嗯,虽然现在就补上洞.房,对她来说还是有些太快了,但假若他非要,她又何必拘泥?

崔翎这样想着,便闭上眼,一动不动地躺着。

这种事,总归还是男人主动比较合适,她只要默默承受就好。

袁五郎闻到妻子身上的芬芳,心旌摇动,身体里那股昂扬的欲.望似已经蓄势待发。

但该怎么开始才比较自然又不会叫她受伤呢?

书到用时方恨少。

袁五郎现在有些后悔了,当初石小四偷偷弄来的春.宫图,他本来应该仔细研究一番的,但当时他却义正言辞地拒绝了。

当初拒绝之后,他还挺为自己坚强的意志力而感到骄傲。

但现在,却后悔得要死。

到底……到底该怎样做呢?

还好,就算是个未经过人事的处.男,对这方面也有着天生的本能。

袁五郎悄悄地将身子靠近崔翎,清了清嗓子,就将手悄悄地探了过去,恰巧碰到了她精巧细致的锁骨。

手指上传来温度,触手温润柔软,像是经年的美玉,又滑又嫩,十分好.摸。

他见崔翎并没有拒绝,也没有抵抗,一动不动地任由他的手指在她锁骨上轻抚,心中便更激动了,他觉得这是要他继续下去的暗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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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87 聊天

崔翎耐着性子等了老半天,都不见有什么动静。

袁五郎的手指像是头饿了几百年的野狗,而她的锁骨则是肉骨头,他一旦啃上了就无法撒手,磨来磨去,也不知道过了多久,他的手指仍然还在那处打转。

陌生的触碰激起她身上的悸动,但他迟迟不肯深入,令她开始怀疑,他是不是还有什么顾虑?

是新婚夜她那几句口无遮拦的话还困扰着他?

还是自己没有认出他这件事让他始终都过不去这个坎?

显然,崔翎是多虑了。

袁五郎这时满身的激情都昂扬起来,别提多想策马奔腾一逞威风。

但问题是,他实在是没有经验,眼睁睁地看着妻子温暖馨香的身体,却无从下手。

其实,盛朝的大家公子很早的时候就有这方面的启蒙了,成婚之前,必定是会有专人教学一番的,绝不会出现新婚夫妻洞房夜结果却不知道该怎么做的情形。

然而袁五郎却是个例外。

由于袁家特立独行的家风,他长久以来都在为未来的妻子守身如玉。

老太君临阵请婚,他和崔翎的婚事办得十分仓促。

大伙儿都忙着准备婚礼事宜,又都觉得他这么大的人了,身边最好的朋友九王就是花丛高手,那方面的事虽然没有亲身经历过,但小.黄.书一定看得不少,所以便就省略了这一步骤。

新婚夜,他喝多了酒,心里还带着情绪,欲.念并不怎么强烈。

所以,崔翎自作主张地免去了这一过程,他虽然生气,但其实也略存侥幸。

但此刻不同。袁五郎的身体和心,无不一致地确认他喜欢身边这个女人。

他想要她。

又磨蹭了许久,天色已经从先前的昏黑变成深墨。夜已经很深了。

袁五郎终于鼓起勇气,将宽大的手掌慢慢往下移。

触手是一大片滑腻的肌肤。然后有山峦骤起,那像棉花一样柔软的手感激起了他的好奇心,他就像是个顽皮的孩子,不停地揉捏,终于渐渐找到了一丝法门。

崔翎被这样的触碰逗得心里痒痒的。

身体还未情动,但却勾动起记忆中一些久违的感觉,袁五郎充满男子魅力的身躯就在一侧。几乎与她紧密相贴,他身上阳刚的男人味不断冲击着她,令她快要被融化了。

但是,她的丈夫没有什么经验。他的生疏和青涩毫无疑问地显露着他的纯情。

她都要怀疑,他是不是会在她的山峦上探索一整夜。

果然,比起锁骨,袁五郎对新发现似乎更加钟情。

他不知疲倦地把玩着、探索着,手中那温香软玉似乎带了魔力。让他怎么都不舍得放下。

崔翎从起初的悸动和轻微的颤栗,到最后无聊得发困。

她在考虑,要不要帮他结束这过于漫长的探索,直奔主题,然后早点安歇入睡?

但经过激烈的思想斗争。她觉得反扑这件事可能做起来很爽,但事后需要面对的麻烦更多。

他是很傲娇的人呢!

初次行.房,就反被妻.子调.教,估计在袁五郎看来,这会是个特别不能接受的事儿,有伤他男子汉的自尊心,说不定,以后还会留下心理阴影什么的。

得不偿失的事,崔翎是不愿意去做的。

对这样没有经验自尊心又特别强的老.处.男,她能做的事,大概也只有等待。

然而实在是等得太久,她有些昏昏欲睡。

再加上前两日才经过了生死一线的逃脱,她的体力也还没有完全恢复。

在忍不住打了两个哈欠之后,她发出了均匀细密的鼻息,终于进入了沉沉的梦乡。

袁五郎沉溺在新发现中不可自拔,他见崔翎对他大胆放肆的动作毫无抗拒,不由心生欢喜,便尝试着想要更多。

他一手仍旧握住她的云峰,另外一只手却一路向下摩挲而去。

她身上的肌肤真的很滑,腰肢纤细,盈盈一握。

再往下,便是神秘诱惑的幽潭。

袁五郎不敢冒昧深入下去,嘶哑着嗓音柔声问道,“翎儿,我可不可以……”

纱帐里静寂无声。

袁五郎不甘心,继续问她,“翎儿,你不说话,我便当你是准了哦?”

空气里依旧是一片沉默。

他终于敢伏在她身上看她,却发现姣好如月的脸敛去了白日里的狡黠,她双眼深闭,鼻息均匀,早已经沉沉睡去。

袁五郎又怒又气又惆怅又委屈,又暗自怀疑是不是自己摸索错了?

怀着这样复杂的心情,他又怎么能睡得着?

所以,便只好撑着身子呆呆看她,一直看到天明。

翌日醒来时,崔翎睁开眼就看到了黑眼圈严重的袁五郎正侧着身子注视着她。

她吓了一跳,刚想喝斥问他怎么在这里,猛然想到昨夜种种,心底忽然生出些抱歉来。

她不好意思地往被窝里缩了缩,遮住大半张脸,低声说道,“夫君,你醒啦!”

袁五郎闷闷地答,“嗯,醒了。”

话虽然这样说,但他脸上重重的黑眼圈和憔悴失落的情绪表明,他说不定一夜未睡。

崔翎悄悄地在被窝里摸了摸自己的身上,发现衣衫完整,除了胸口的扣子有几个被松开了外,其他的地方都整整齐齐的。

她也不知道是该担心还是高兴。

想了想,觉得老是这样也不行,要是今夜袁五郎还是如此,少不得,她就亲自上阵吧。

尽管昨夜没有成事,但不知是出于怜惜还是别的什么,崔翎发现,她对袁五郎的怨念竟然比先前少了许多,心底深处某些刻意被压制的愧疚冲破重重阻碍,涌上了心头。

其实有些事她心里也很清楚,在她和袁五郎的这段婚姻中。她是受益者。

袁家不仅给了她久违的家的温暖,给了她最大限度的自由,还让她重新找回了自己。

至于袁五郎……

也许他的深情只留给成为他妻子的那个女人。并不是因为她是崔翎而喜欢她,但只要她一日是他的妻子。想来他都会是这个世上最好的丈夫。

而她却完全没有为人妻子的自觉,不愿记住他的脸,也不肯打听他的名字。

这样想,是她亏欠了他呢。

崔翎看天色已经不早了,便小心翼翼地催促他起床,“夫君,听槐书说你每日晨起要去练功的。这会儿既醒了,那我伺候你起来穿衣可好?”

按照她平素的性子,是绝不会说“伺候”这个词语的。

但眼下,袁五郎用熬了一夜的黑眼圈瞪着她。她下意识地觉得有点不好意思,便想着说些好听的软话,一来是示好,二来也是希望能够抚慰一下他那颗求而不得的心。

袁五郎知道自己该起床了,但他现在一点也不想。

身体的疲倦是一桩。不想错过和崔翎的耳磨厮鬓是另外一桩。

而且,他明显地感觉到她对他的态度好了,若昨日的她是一朵带刺的月季,那现下便是亲和的牵牛,便是在寒冷的冬季。却令他有如沐春风之感。

他根本舍不得离开,便扯了扯嘴角,“今儿的晨练免了。”

崔翎心里“咯噔”一声,心想这人不会是想将昨夜没有完成的步骤做完吧?

她连忙坐起说道,“啊,那夫君你再休息一会吧,我起来给你做早餐去。”

下一瞬,她的手臂却被一双温暖厚实的大手握住,那双手如此有力,只是轻轻地一拉,她便已跌如他怀中。

头顶,有深沉低哑的声音响起,“我不去晨练,你也不要去做早点,咱们就这样待着,好好聊会天吧。”

他将下巴抵在她脸颊轻轻地摩挲,“你看,我们虽成婚好几个月了,但还没有好好地说过话,你甚至连我的名字都不知道呢。这几日城中无事,你我夫妻难得有这样的良机,便在一处好好说说话吧!”

胡须有些扎人,磨得崔翎觉得发痒,好奇怪,她却并不讨厌这样的感觉。

她没有办法拒绝他的合理要求,只好轻轻地点头,“你想聊什么?”

身子微微地动了一下,在他身上寻找一个更舒服的位置,然后将脑袋枕下。

他的胸膛很宽阔,也很厚实呢,靠在上面能够听到他强而有力的心跳,莫名就觉得好安心。

袁五郎见崔翎一下子又乖顺地像只小狗,心情激荡起来。

他轻轻地抚摸着她黑如墨缎的长发,目光微动,却问道,“聊聊你心里的袁五郎是个什么样的人?”

崔翎轻轻动了动,想要挣扎着起身去看袁五郎的表情,这样她才好判断他问这句话时真实的想法是什么。

但他的手臂粗壮,抚着她的又是受伤的左臂,她怕自己动得厉害会碰到他的伤口。

想了想,便还是决定老实回答。

她的声音很轻,却无此地清晰,“我不想骗你,所以若是你听了不符合你的心意,也不要生气。”

袁五郎心下微沉,却还是坚定地点了点头,“嗯,我答应你,不生气。”

他想起了新婚夜听到的那些话,想来接下来从她口中说出的话,应该也不会怎么好听。

但这又有什么关系呢?

他想要和她共同赴白头,就要将之前所有的心结都解开。现下,她也有这个重修于好的意愿,他又有什么好犹豫不决的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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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88 请教

崔翎一双盈盈美目,仿若秋水般凄楚迷离。

她幽幽叹道,“我母亲早逝,父亲不知因何缘故对我不大在意,安宁伯府人口庞杂,各怀心思,所以阖府之中,对我上心在意的人,竟找不出一个来。”

生长在这样的环境中,再热的心也难免会变的冷漠。

她顿了顿,“所以,老太君请婚,家里的姐妹都不肯嫁,只有我觉得这是一个机会。”

袁五郎是个什么样的男人,对当时的她来说,根本就无关紧要。

这段姻缘是皇帝赐婚,就算崔家倒了也不碍她在袁家的地位。

就算他是个凶恶跋扈的莽夫,她也打定了主意要嫁。

尽管不想承认,但她最初时看上的是镇国将军府的富贵繁华,以及这份婚姻可以给她带来的好处,这点她也不想要抵赖。

崔翎轻轻伸手搂住袁五郎的腰,更贴近他的胸口,感受他心脏的跳动起伏。

她柔声问道,“夫君,你会不会觉得我很自私凉薄?只考虑自己的好处,却从来不顾及别人?”

袁五郎微微有些愣神。

虽然这些弯弯绕绕他心里也是明白的,但听她如此赤.裸.裸地告白,却还是有些难以接受。

他静默许久,点头说道,“确实……有些自私……”

但随即他又叹了一声,“但难道我便不自私吗?”

在他们这场姻缘中,没有谁是不自私不凉薄的。

老太君,皇帝,安宁伯,崔翎,乃至他……

崔翎见他神情,不由松了口气。

她抬起头冲着他笑笑。“虽说我打定主意要嫁你,但你是个什么样的人,对我来说。却也十分重要呢!”

她一早就想过了,袁五郎若是个可以过日子的好男人。她便也好好与他相处,生几个孩子,过简单平静的日子,未必不能相携一生。

毕竟,她要的不多,不过只是安稳平静的生活罢了。

但若他不是个值得相守的良人,那她自也有法子关起门来过自己的小日子。

她是皇帝赐婚的贵女呢。丈夫的宠爱与否,并不能影响她稳若泰山的地位。

除非皇帝更改了主意,或是安宁伯府倒了,不然。只要她坚持,谁又能勉强得了她?

袁五郎望进她星辰一般的眸子,语气不由便软了下来,“哦?说说看!”

崔翎想了想,身子略往上伸了伸。将手圈住了他脖颈,“我先前没有记住你的长相,也不知道你的名字,都是我不对,你若是还不高兴。可以罚我的。不过……”

她话音一转,“现下我知道你是这样一个好人了,所以先前的误会咱们好好说清,然后都忘了吧!以后,你在这里保证自己不会受伤,我回了盛京也会好好生活,等你回来了,咱们再好好过日子,这样好吗?”

与袁五郎是因为崔翎是他的妻子而喜欢她不同,崔翎对袁五郎产生好感,并不是因为他是她的丈夫。

若是换了九王是袁五郎,她是不会产生情动或者归属感的。

她愿意靠近他,只因为,他是他。

袁五郎身子微微震颤,她的话,他都听懂了。

他心中涌现出一股巨大的狂喜,排山倒海地冲击着他的心脏。对,这世间还能有什么比这更令他着迷的情话?

在惊涛骇浪之前,先前那一点点小小的委屈和憋闷,就好像是微不足道的小水花,不过一瞬间,就能够被吞没消失不见。

他一时情动,身体的某个部位便又蠢蠢欲动起来。

但他又不敢贸然行动,难得你侬我侬,他不想毫无准备地开始他们的第一次,假若成功倒还好,假若失败了,将来他怎么面对自己的妻子啊!

所以,袁五郎强自克制自己的情感,只在崔翎的额头轻轻一啄,便立刻放开了她。

他动作迅捷地起身穿衣,一边对她说道,“一日之计在于晨,我想了想,不去晨练还是有些不大好,翎儿可以再歇一会,我去去就来。”

说完,他便像是被斗败了的野狗,夹着尾巴逃跑了。

这样的开局似乎还不错,崔翎看着那仓皇逃离的背影忍不住笑出了声。

她目光不由柔和下来,哼着江南小调悠闲地起身洗漱,然后又去了她最钟爱的厨房。

小校场中,袁五郎正举着长枪挥舞,他十分卖力,能听到枪头划破冬风嗤嗤作响的声音。

他已经保持这样的亢奋足有半个时辰了,但却一点都没有疲软下来的迹象。

一旁九王斜斜倚在美人榻上,他裹着厚厚的貂皮大氅,头顶还撑着可以遮风的皮毛冠盖,正在怡然自得地喝着热茶,不时瞥一眼他的好兄弟。

他皱了皱眉,对着槐书问道,“你家五爷这是怎么了?难不成又是受了某人的气?”

自从崔翎来到沐州城,袁五郎就整个人都变得不太正常。

根据袁五郎和崔翎相处过程中的吃瘪概率,九王不得不判断,此刻他的好兄弟如此孜孜不倦地练习枪法,恐怕还是和崔翎有关。

槐书也觉得莫名其妙,昨夜他家五爷睡在了五奶奶的雅情小筑,还不许他跟过去在外头伺候。

五爷既然一整夜都没有被五奶奶赶出来,这便该是小别胜新婚,恩爱缠.绵着的啊。

怎么会一大早就起来跑到小校场发疯?

谁知道他们之间发生了什么……

他对着九王摇了摇头,“我家爷昨夜歇在雅情小筑呢。”

九王俊美的脸上隐约露出一点失落,但他掩饰得很好,不过转瞬就又恢复了他一惯的优雅淡定,“既如此,他怎得还这样?”

他细抿了一口茶,对着仍然挥洒汗水的袁五郎说道,“阿浚。停下来喝杯茶吧。”

袁五郎又甩了两个花枪,这才停住。

寒冷的冬日里,他只穿了一身薄薄的劲装。但此刻,衣裳已经湿透。

他似乎毫不在意。大大咧咧地接过了槐书递过来的外套穿上,然后大喇喇坐在九王旁边的小椅上,“哎呀,流了一身汗,就是畅快啊!”

牛饮几杯茶水过后,他漫不经心地问道,“那位见月姑娘后来怎么样了?”

九王目光里露出一丝狠戾。“她说,是纪都以她小弟弟的生命威胁,她不得已才为他大开了令尹府的墙门。她在牛肉里下药,你的夫人崔氏。也是她亲手捆绑了交给纪都的。”

顿了顿,他又说道,“柳见月说了实话,我便也没有怎么折腾她。不过这样恩将仇报的人,令尹府是不准她留了。我叫人送了她去临城。”

西疆临城,是盛朝最苦寒的地方。

柳见月虽然只是乡野间长大的村姑,但她却是庄主的女儿,自小也是娇生惯养长大的,临城那样的地方。对她来说,是从未经历过的灾难。

九王说话的时候,总是一副风轻云淡的模样,不管话里头藏了多少的惊心动魄,他都似一尊巍然不动的佛。

他轻轻抬手,望了眼杯盏中微微晃动的茶水,嘴角微微翘起,“我这样处置她,你不会是心疼了吧?”

袁五郎赶紧“呸”了一声,“我一片好心收留了她,她却暗算我的妻子,我心疼这样的人做啥?你也把我想得太……”

随即他又一愣,猛然想到平素时柳见月对他总是十分殷勤,常用奇怪的眼神看他。

莫非……

九王闷声笑起,“阿浚,你还真是迟钝呢。”

柳见月爱慕袁五郎,整个令尹府里长了眼睛的人都看得出来,唯独袁五郎自己,浑然未觉。

袁五郎再次“呸”了一声,“爱慕我的姑娘不知凡几,难道我要一个个疼惜过来?何况她差点害死了翎儿,就算你不处置,我也不会饶她。”

先不说纪都手里到底有没有柳见月的弟弟,便是真有那固然值得同情。

可是,为了自己的弟弟,去做伤天害理的事,那也是天理不容的,只能说有今日,不过是她咎由自取罢了。

九王看了眼脸上略带失落的槐书,原本想要再说什么,想了想,还是没有说出口来。

不过,袁五郎从前对待女人,虽然并不放在心上,却也还有一颗怜香惜玉之心,如今见到了他的夫人之后,却似是变得严厉起来。

那女人,就真的有这样的魔力吗?

他这样想着,脑海中便不由闪现出那日她骑在墙头不知所措的搞笑模样来,不知不觉便盯着袁五郎走了神。

袁五郎回头看到九王一动不动地盯着他,不由有些讪讪的,“喂,你看我做啥,我脸上难道长了花?”

九王神色回转,眼眸微垂,他挑了挑眉说道,“嗯,你的脸上还真的长了花,这会儿花都开了,红得很呢。”

他顿了顿,“说吧,又遇到了什么为难的事,能叫你大清早地来这里练了半个时辰的枪法,一定是很棘手的事吧,说出来听听,或许我还能给你出出主意。”

袁五郎呼了口气,“能有什么为难的事?”

骤然,他的目光一亮。

他想到自己困扰的问题,在他的好兄弟面前,那岂不是手到擒来的事吗?

要知道,九王贪花好色的名声里虽然藏了水分,但人家可是真枪实刀有过经验的人。

说不定,还真的可以好好讨教讨教!

袁五郎想了想,便又说道,“咳咳,说起来,倒还真的有一件为难的事要请教你呢。”

他转身故意沉着脸对槐书说道,“我有重大的机密要和九王爷说,你先退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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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89 九王

槐书还当真以为两位将军有什么了不得的军事机密要谈,连忙带着院中伺候的人退下。

一时间,小校场内空荡起来,只剩廊台下交头接耳的两人。

袁五郎凑在九王耳侧,几次欲言又止,饶是他一脸的胡须,也遮掩不住面色的绯红。

半晌之后,他终于下定决心,咬了咬牙,压低声音说道,“先前我看到王爷书架上有一本花楼佳人传,这个……借给我吧!”

九王正要下肚的茶水噎了一下,差一点就要喷出来。

他满脸震惊地问道,“阿浚,你要我借你什么?”

花楼佳人传是坊间赫赫有名的小.黄.书,当然明面上,这还是一本禁.书,除了有权有势的非常人有办法得到,寻常百姓只闻过其名,从未见过其书。

既然叫做花楼佳人传,那么书中描写的显而易见,便就是青.楼女子的故事了。

但这书不只描写青.楼女子悲惨的命运,连她们与恩客之间的事,也事无巨细都描写了出来。

里面除了有十分大胆露骨的文字描写,还配以大量的插画。

那些插画直白写实,将男女之间的那点事,描绘地淋漓尽致,没有自制力的年轻人看了很容易就会走火入魔。

有些无良商人还将这些插画单独整理成册,私下炒卖,据说一本已经被卖到了五百两银。

九王实在没有想到,一向谨慎修身自律地跟个和尚似的袁五郎,竟然要问他借小.黄.书!

袁五郎脸色越加发红,他内心里也觉得挺丢脸的。

但为了今夜不再有心无力,能将自己的小妻子彻底征服,他觉得丢这个脸也值得。

九王是他最好的兄弟,他对好兄弟还是有信心的,九王一定会替他保守秘密。

更何况,他不好意思被人知道问九王借过小.黄.书,九王也不好意思叫人知道他有小.黄.书。

所以。借书这事,只有天知地知他知九王知!

他这样想着,便索性将身子伸了过去,悄声说道,“喏,就是你藏在书架里层的那本,书封花里胡哨的那个,大家好兄弟,拿过来瞧瞧呗!”

九王怔怔盯着袁五郎,半晌忽然笑出声来。“莫不是……阿浚你莫不是昨夜被嫂子赶下了床?”

他嘴角微翘。目光里却隐约藏着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

袁五郎面上有些讪讪的。但男人最好的就是一个面子,他才不会承认昨夜并未得手的事实。

他不自觉昂首挺胸起来,“哪有!你嫂子别提多喜欢我了。”

微微一顿,他索性将手伸了出来。“赶紧地,把书借我!”

九王目光微垂,“好吧,稍候我找出来,叫少悟给你送去。”

少悟是他贴身的长随,自小一起长大的跟班。

袁五郎这才满意,重重地拍了拍九王肩膀,乐呵呵地说道,“好兄弟。果然讲义气!”

他练了一早上的枪法,这会子浑身都是汗,黏腻腻的,十分难受。

想了想,便站起身来。对着九王说道,“那我先回去冲洗一下,换身衣裳再去找你。”

九王回了聚英堂,便径直到了小书房中。

他立在书架前,从中抽出了袁五郎所说的那本书封花里胡哨的花楼佳人传,轻轻翻开来,里面却是一本兵法谋略。

少悟问道,“王爷又看兵书吗?”

九王万般无奈地摇了摇头,半晌才哑着声音说道,“袁五将军要问我借这书,我记得里面的内页当初给了你,少悟,你还带在身上吗?”

他在世人眼中是个放.浪形骸的好.色之徒。

为了将这点坐实,他不只收集美女,还常常以重金购入这样的禁.书。

但其实,他并不似传言中那般喜好美色呢,所以,美人也罢,禁.书也好,他自己并不亲沾。

所以,袁五郎一下子问起,他其实有些为难。

书的封页他留下了,套在兵书外头,但内页是在盛京时就给了随身的护卫少悟,至于少悟会不会将这东西一路带到西北来,这个他也不好说。

谁料到少悟脸色一下子涨得通红,憋了半天终于开口,“回王爷,那书……少悟带着。”

九王忍不住笑了起来,他拍了拍少悟肩膀,“我们少悟今年也要二十了吧,也是该娶媳妇了。”

他叹了口气,“你这年纪放到寻常人家,恐怕孩子都生了三两个了,也就是跟着我,才一直孤单到现在。哎,少悟你放心,等回了盛京,我一定给你挑个好妻子。”

少悟越发不好意思,但明摆着那本小.黄.书,他一路从盛京带到了西北,如此贴身珍藏,足见他内心的狂野,想辩驳也没有底气啊。

所以,他便只好垂着头乖乖地听着。

九王倒没有指责他的意思,只是颇有几分感慨。

这些年来,整个盛朝的百姓都以为他这皇帝唯一的胞弟,一定过得十分尊荣。

但事实并不是这样的呢!

皇兄膝下子嗣单薄,只有太子一个儿子。

假若太子有个三长两短,这盛朝帝位,便理所当然应该由他来继承。

所以,这些年来,姜皇后母子防他就跟防黄鼠狼似的,在他身边布下了万千眼线,一有风吹草动,连哪日多打了一个喷嚏,姜皇后也立刻就能知晓。

他今年二十,是前两月才过的生日。

放眼古今,皇子年满十五必定要出宫另立王府,但他早过了年纪,又是皇弟,却还滞留宫中。

他和太后几次请求要搬出帝宫,姜皇后总以皇家子嗣稀少皇帝疼惜兄弟为由,不肯放行。

别人还以为是天大的荣耀,只有他知道,这是天大的猜疑。

这一切虽然都是姜皇后主理,但皇兄虽然身子不好,神智却是清醒着的。

假若皇兄有意要改变,也不过是一句话的功夫,可见皇兄对自己。也是不信任的。

他自己身在囚笼,便难免也连累身边的人。

假若少悟跟的不是自己这个倒霉王爷,想来如今早就已经成家吧?

九王这样想着,优雅精致的面容不觉有几分哀伤,他叹了口气,“待会把那书的内页取了来,交给袁五将军吧。至于你……”

他苦笑着摇了摇头,“等回到盛京,你想买几本就尽管买去,爷不管你。”

少悟面有迟疑。“王爷。您真的要这样做?袁五将军的夫人。那可是……崔家九小姐啊!”

他倒不是心疼一本小.黄.书,而是心疼王爷!

崔九小姐,可是王爷揣在心中念念不忘了两年的人儿,连姜皇后都答应了等王爷满了二十出宫另开府后。就给王爷和崔九小姐赐婚的!

如今,心爱的人近在咫尺,却已经成了他人之妇。

这个他人,若是素不相识的陌生人还好,也许这辈子再不得相见也是好事一桩。

可偏偏那人却是王爷最好的兄弟袁五将军!

躲不得,逃不开,却又不能言说。

这几日王爷心中已经够苦的了,偏还要亲手去送小.黄.书给袁五将军!

这简直……简直太残忍了!

九王目光里透着几分痛楚,随即敛去眉间凄楚神色。他淡淡开口,语气里带着几分莫名的严厉,“少悟,从前的事,以后不许再提了。”

他目光垂落。摆了摆手,“用个木匣装了,将书送过去吧。”

少悟无可奈何地离去,空落落的书房内,便只剩一道孤独的剪影。

九王慢慢走到桌案前,扶着桌边坐下,他的目光空洞而幽远,也不知道投射向何方。

两年前,崔家二郎大婚,他在安宁伯府见到了一位有趣的姑娘。

酒过三巡,他临时起意,想去安宁伯府的荷塘看月,便带着少悟悄悄从筵中溜走。

然而,有这等雅兴的,还不只是他。

等他靠近崔家后院的观月池时,只见层层叠叠的荷叶中间那座四角见方的小亭内,早就有了欢声笑语。

他看到一个绝美的少女盘膝坐在亭内的石廊上,一手毫无形象地拿着油腻腻的鸡爪,一手却指着天上圆月念诗,“塘前明月光,疑是地上霜,举头望明月,低头啃鸡爪。”

皎洁的月光之下,碧波荷塘之中,如此美景良辰,出现一个啃鸡爪的少女,本该是件十分违和的事。

但好奇怪,当时的他却觉得看到了天下最美丽的风景。

这有趣的少女从此便留在了九王心中,再也无法抹去。

九王以亲王之尊,喜欢什么女子从来都是手到擒来的事。

然而,这一次,他却是动了真情,所以不愿意用以往的手段行事,使这有趣的姑娘蒙受零星半点的污名。

透过隐秘的方式,他得知这女孩是安宁伯府崔家的九小姐,十三岁,并不曾定亲。

九王知道姜皇后忌惮自己,但他仍旧想要碰一下运气。

他想要明媒正娶崔九为正妃,姜皇后竟然不假思索便同意了。

但姜皇后也有要求,她以皇帝身子不好恐并无时日为由,要求九王在宫中再住两年,等到他年满二十,她便给他和崔九赐婚。

盛朝贵族女子大多都是及笄之后再说亲嫁娶的,九王算了时间,等两年之后,他满二十,她刚好十五,正是最适宜成亲的年纪,便欣然答应了。

谁知道,两年之期还未至,皇上竟他的心上人转赐给了他的好兄弟!

ps:

今天会有二更的!

090 和谐(粉红90加更)

袁五郎自得了那秘籍之后,便立刻将自己关在屋中。

他天生聪颖,理解能力甚强,不消多时,便将这本书中的插画浏览了一遍。

原来竟要从此处入手,又由那处收住,个中玄妙,令他瞠目结舌之余,也倍感新鲜。

他目不转睛地盯着那些妖精一样的图画,眼中没有半分猥.亵,满满都是专研的精神!

是的,开弓没有回头箭。

袁五郎从来不打没有准备的仗。

他觉得就这么匆忙地扫视一遍,只能学到个皮毛,远不足以令他掌握其中的精髓。

想了想,反正近日来没啥事,日常事务有九王坐镇,并不需要担心。

他便决定今日闭门不出,全身心地投入到钻研中去,务必要让自己在今夜之前将这书中的弯弯绕绕全部学会,好在自己的小妻子面前一鸣惊人。

如此,便吩咐了槐书在外头守着,只说自己在检阅机密军情,不许任何人前来打扰。

崔翎亲手熬了点粥,左等右等袁五郎不来,便想着不如给他送过去吧。

她先前跟槐书打听过,知道袁五郎一般都在沧澜院中处理事务,夜里也歇在那。

一大盅糙米粥,几盘小菜,将食盒装满,她便提着出了雅情小筑。

靠着好心的巡逻侍卫们的指引,好不容易摸到了沧澜院,谁料到却吃了个闭门羹。

槐书十分尽责地守住院门,不让她进去。

他的语气虽然万分为难,但拦在门口的手臂却丝毫没有动摇过,“五奶奶,爷在里头检阅机密军情,吩咐了不让任何人进去的,您看……”

不是他不懂人情世故,实在是军令如山。

袁家军之所以可以傲世独立,当了这数百年的常胜将军,便在乎他们严明的军纪。

五爷在屋中研读机密的军机呢。说不定前方战局有了什么变化,可真怠慢不得。

在这一点上,崔翎倒是十分通情达理。

她抬手举了举手中的食盒,“那就麻烦槐书小哥帮我将这些送进去吧。”

槐书鼻子一嗅,闻到了食盒中传来的食物香气,面上露出十分神往的表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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