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他还是摇了摇头,“五爷说的是任何人都不许打扰,这个任何人里,也包括我。”
崔翎无奈地叹了口气。将食盒递给了槐书。“既如此。那就送给你吃吧。”
她精心用牛骨汤熬出来的粥,不仅味美,还很有营养,既然袁五郎不吃。那就便宜了这口水都要流出来的槐书吧。
槐书受宠若惊地问道,“给我?真的给我?”
在得到肯定的回答后,他乐得都快要跳起来,“那槐书就不客气了,多谢五奶奶!”
自从昨日五奶奶在聚英堂的厨房里显露身手之后,整个令尹府的人都知道五奶奶一手绝妙的厨艺,色泽香气味道皆是一等一的,人人都渴望有机会能够品尝一二。
现下,他有了这么个解馋的机会。自然高兴得不得了。
崔翎望了一眼沧澜院紧闭不开的门扉,心下也在担心前线是不是又发生了什么紧急战况。
让她分外牵挂的是,瑀哥儿刚跟着镇国将军去了前线。
她不敢想象,若是战情突起变化,瑀哥儿有个三长两短。她该怎么跟四嫂交待。
怀着惴惴不安的心情,她一步三回头十分忐忑地回到了雅情小筑。
也不知过了多久,闭关修炼的袁五郎终于从书案前站了起来。
他神清气爽地伸了个懒腰,推开门出去,“槐书!”
槐书闻声而动,也不知从哪间屋子跑了出来,“五爷,您的紧要军情处置妥当了吧?”
袁五郎面色微沉,含含糊糊地点了点头,“嗯。”
他一眼瞥见墙角处的食盒,问道,“是五奶奶来过了?”
槐书连忙赞道,“还是爷慧眼如炬!五奶奶晌午前来过了,小的也很想放她进去,但爷您吩咐过的,不论任何人都不准打搅,所以…..”
他骄傲地挺了挺胸膛,“所以,尽管十分为难,但小的还是将五奶奶拦下了。”
袁五郎原想喝斥几句的,他和崔翎好不容易重归于好,槐书却让她吃了一个闭门羹,倘若她生气了怎么办?
但随即想到,他在屋中其实并不是在检阅什么军情,而是……
他俊脸微红,也就仗着满脸胡渣叫人不好分辨,大手一摆说道,“做得不错。不过……”
话锋一转,手指向那墙角孤零零的食盒问,“那又是怎么回事?”
槐书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五奶奶原本是过来给您送饭的,您既不让进,所以她便将饭赏给了我。”
他眨巴眨巴了下嘴,表情意犹未尽,“哎,五奶奶真是神奇,她怎么就能将一个再寻常不过的小米粥煮得如此美味呢?”
话音刚落,便听到对面一阵“咕咕”声响。
袁五郎咽了口口水,见槐书一副目瞪口呆的表情,连忙拿手去扇他脑门,“得了便宜,就不要卖乖了,赶紧拎上食盒,跟爷去雅情小筑!”
槐书双眼一亮,眼看着马上天色将黑,又到了要吃晚膳的时候了……
他连忙应下,屁颠屁颠地跟在袁五郎身后,一路小跑往内院方向走去。
果然,还没有到雅情小筑,便问道一股香味从厨房中传出。
崔翎今夜没有心情做好吃的。
她心里记挂着前线不知道有何变故,又担心瑀哥儿一个娇生惯养的贵族小公子,在营帐那边不知道是否过得惯,所以没有兴致折腾饭食。
但对于一个吃货来说,没有心情做饭,和不做饭,还是两回事。
她下了碗面,用中午剩下的肉糜辣酱绊了来吃。
还没有动筷子呢,便听到袁五郎的动静,“翎儿,我回来了!”
崔翎连忙迎接出去,小心翼翼地问道,“不是说有紧急军情吗?”
她整着一双担忧的双眼,接着问道,“是不是前线柔然人又有什么异动?瑀哥儿在那边不会有危险吧?要不咱们想法子将他接回来?”
这一串连珠炮一般的问话,叫袁五郎有些愣住。
随即,他想起方才撒的瞒天大谎来,不由讪讪地道,“没有,柔然人哪有什么异动?瑀哥儿有父亲大人和两位哥哥照看呢,不会有事的,你放心吧!”
他见崔翎脸上不断闪过狐疑的神色,连忙说道,“我是有点重要的事情在办,但那与战情无关,一定是槐书没有听清楚,瞎说的,倒还得你担心了。”
一旁槐书狐疑地小声嘀咕,“不是五爷您自个说有紧急军情要检阅的吗?怎么怪我?”
袁五郎咳了两声,越发觉得槐书一点眼色也不会看,当真是碍事得很。
便肃然板起了面孔,“好了,你食盒也送过来了,这里没有你的事了,回去吧。”
槐书张了张口,恋恋不舍地望着桌上麻辣香味扑鼻的面条,万分艰难地向崔翎倒了辞,这才委委屈屈地出了门。
他觉得自己很是冤枉。
明明是照着五爷的吩咐一步步行事的,半点都没有自作主张啊,但为什么五爷还要骂他?
被骂两句倒也罢了,最可恶的是害他丢了到嘴的美食!
他越想越委屈,但却没有办法反抗,谁叫那个蛮不讲理的是他的主子呢!
崔翎听闻袁五郎操心的事,并不是前线的战情,便松了口气。
她连忙站起来问道,“你想吃什么,我给你做?”
袁五郎嗅了口桌上的面条,忍不住舔了舔舌头,“这个好像不错,我能先吃一口吗?”
崔翎点头,“吃吧,正好面条还有余下的,我再去下一碗就好。”
袁五郎听了,便不再客气,立马坐下,伸筷,夹起,将面条卷入口中,细细品尝。
他这一整日为了钻研小.黄.书,基本上就没有吃过什么东西,原先徜徉在书的海洋中时,还不觉得有什么,现下一看到喷香扑鼻的面条,才发觉早已经饿得前胸贴后背。
这种时候,随便来一样吃食都能令他意动,更何况眼前这碗色香味俱全的面条呢?
浅金黄色的面条虽然粗细不匀,但浸在红油酱汁内却丝毫不觉得凌乱,反而有一种参差不齐的美。
淋在上面的肉末浇头,每颗细小的肉丁上都泛着赤酱色的油光。
香味,从碗中徐徐飘入他鼻间,非常地有层次感,麦香,酱香,还有酱香,源源不断地纠缠交织,揉成一股越发浓烈越发诱人的食物香气,令他浑身的毛孔都张开。
这一碗绝世好面,勾动起他全部的食欲,三下五除二,立刻便吃了个底朝天。
等到终于饭饱,袁五郎摸了摸圆滚滚的肚子,满足地赞叹,“翎儿,娶了你这样的妻子,真好!”
这赞美真质朴,但崔翎却很喜欢。
她心情愉悦,便也顺着他的话说道,“是呀,能嫁给你这样识货的丈夫,似也不赖呢!”
两人双目相交,似有电火交.缠,绵.绵.情.意,尽在脉脉之间。
袁五郎一时情动,身体的欲.念又高高昂起,他哑着声音说道,“翎儿,不然……咱们回房再聊?”
这一回,哼哼,他打定主意要一展雄风,就让他们达到生命的大和谐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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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更送上,今天没有了。谢谢大家的粉红!
091 过年
腹有诗书气自华。
所谓成竹在胸,大抵便是如此。
袁五郎自谙已经熟读“兵书”,神色间便十分自信。
崔翎见他跃跃欲试,到底也不好当头泼他一盆冷水。
再说,撇除他的意愿,只说她自己,对他也并不是毫无感觉。
这是她要共度一生的丈夫呢,目前看来,从气质到性格,甚至长相,都完全符合她的心意。
既如此,她又何必矫情地欲拒还迎?
她便垂着头,乖乖地被他拉着手,跟着到了内室。
天色将暗,袁五郎弯腰点上了红烛。
这对散发着幽幽香气的龙凤烛,是他先前精心挑选的,据说是用月季花油炼制的,有叫人舒缓精神的作用。
当时只是以备万一,没有想到竟真的还有用得上的一日。
他转身,含情脉脉地望着崔翎,“翎儿,我们……”
崔翎眼眸星动,略带羞涩地点了点头,“嗯。”
她的心“噗通噗通”地跳着,他身上散发出浓烈而雄厚的男子气息,不断地飘入她鼻间。
让她整个人都酥软了下来。
掌风起,红绡帐应声而落,在烛光中影影绰绰露出两个相互交颈的鸳鸯剪影。
一室春风,无限旖旎。
(因和谐需要,此处省略1w字……)
也不知过了多久,一场酣畅淋漓的战斗终于结束。
袁五郎虽是第一次,但因为具备了丰富的理论知识,所以表现尚佳,可圈可点。
他无限满足地将妻子搂入怀中,嘴角溢出一声舒适的低吟。
崔翎眼神迷离,神思还停留在高高的云端之上,略有些恍惚。
这时,她忽然闻到一股淡淡的血气飘了过来,带着些腥浓的味道,近在咫尺。
她连忙坐起去看。只见袁五郎左臂的伤口不知何时又崩裂开来。
殷红的血珠潺潺冒出,沾到了锦被之上,还有些许滑落在他手指间。
应该是方才用力过猛的缘故……
“你的伤口流血了!”
袁五郎抬手看了看,毫不在意地道,“没事,一点小伤。”
他现在浑身都舒坦得要死,真是一点都不想动,这破伤口流了一点点血而已,就让它去吧。
崔翎无奈极了,她起身寻了两条干净的帕子。先是将伤口清理了一下。然后再绑上。
她叹了口气。“总算明白爹为什么说你不靠谱了!”
原本流一点点血,对于一个英武不凡的男人来说,她相信,也许真的不是什么大事。
但袁五郎的左臂新伤旧伤。都是好大一个口子,反复地崩裂过好几回。
假若再这样不注意的话,也不知道这伤要什么时候好,会不会留下什么后遗症。
他还口口声声说要上场杀敌呢,连自己的身体都不顾惜……
袁五郎“嘿嘿”傻乐,却将崔翎箍得更紧了,“那以后我都听你的!”
如此又过了两日,崔翎猛然想起明日就是除夕了!
过年对于盛朝百姓来说,无疑是头等重要的大事。
往年在安宁伯府的时候。当家理事的大伯母在十二月初时就开始为过年忙碌了。
她自己性子懒,过日子也糊涂,竟没有想到这一茬。
但不曾料到,这令尹府里连到了这时,竟一点都没有过年的气象。
就算是因为柔然犯境起战祸。大伙儿神经紧绷,都想着要抵御外敌的缘故,但过年这么重要的事,总不能一点点苗头都不露啊!
总要准备点红包,多做点年菜,犒赏一下这些守护令尹府的兵士也好。
崔翎便去沧澜院问袁五郎,“夫君啊,明日就是除夕了,你有什么打算吗?”
俗话说,每逢佳节倍思亲,更何况是过年这样重要的传统节日。
前线的兵士暂且不提,城里的兵士也有很多是从外地来的,保家卫国抛头颅洒热血,都是凭着对袁家军的信任和追随,但每到夜间,难免都会思念家乡和亲人。
过年原本该是阖家团圆的日子,假若还让他们冷冷清清地过,岂不是太可怜了?
袁五郎闻言却十分震惊地摸了摸头,“什么?这么快就到除夕了?”
他一下子便着急起来,“哎呀,这可怎么办?我以为还有的是时间准备,所以一时耽搁了下来,年货也没有来得及去办!”
过年时节,街上的商贩也要回家享受天伦之乐的,所以商铺酒肆一律闭门关张。
明日就要除夕了,这时候再想要采购齐全物资,恐怕有些难。
袁五郎急得团团转,连忙叫了槐书过来,“你赶紧去问问白管事,府里可有采买过年用的食材以及日常所需?”
他这些天来心思完全都在崔翎身上,一时竟没有想起还有过年这茬。
崔翎无奈极了,只觉得她的丈夫空长了一副精明的外表,但内里却还是个丢三落四的孩子。
但事已至此,她也不好再说他什么,只能希望白管事是个靠谱的,提前准备了下来。
过不多久,白管事来了。
跟在他身边一起来的,还有九王。
九王依旧一身华丽的裘袍,映衬得他姣美的脸庞愈发精致,举手投足间更有一种淡定优雅,令人无法忽视。
他如同星辰的目光先是在崔翎身上停留,随即立刻分开。
顿了顿,他略带调侃地说道,“听说阿浚最近忙得团团转,将过年的事儿都给忘了,我来瞧瞧有什么能帮得上忙的。”
袁五郎和九王之间没有那么多客套和讲究。
他听了这话,也没有生气或者懊恼,只是一个劲地捶着自己的脑袋,“哎呀,我这个猪脑子,先前都想到要提醒一下白管事的,这不是事多,一下子就给忘记了吗?”
蓦得,他不知想到了什么,一双眼睛骤然亮起。
袁五郎冲着九王嘿嘿一笑。“王爷!”
九王挑了挑眉,“什么?”
袁五郎索性将手臂搭在了九王肩上,“好兄弟,我晓得你坐镇令尹府中,早就将一应事宜都安排妥当了,所以,过年事宜,你也都准备好了对吗?”
他冲着他眨巴眨巴眼睛,目光里带着无限期待,“告诉我。你是来雪中送炭的!”
这表情带着些小狡黠。从某个角度看去。和瑀哥儿十分相似。
可瑀哥儿才不过五岁呢,袁五将军却已经过了二十!
九王痛苦地呻.吟一声,“喂,阿浚。能不能注意一点形象?你是主将呢,莫要叫人看了笑话!”
世人常说镇国将军府的五爷是个谨慎自持冷漠严肃的人。
九王想,那一定因为那些人没有机会深入了解袁五郎的缘故。
在他心中,他的好兄弟袁浚,虽然看起来比石小四要沉稳妥当一些,但追根究底,他们两个的本质却是一样的。
只不过区别在于,石小四的二货气质不论对谁都挥洒自如,流露地淋漓尽致。
但袁五郎的傲娇卖萌。却只限于在家人和最亲近的朋友面前。
他不知道这是一种荣光,还是他的悲哀。
无奈地叹了口气,九王终于还是点了点头,“是啊,在你忙碌地抽不开身的日子里。我已经令人将年货采买齐备,这两日厨上也增派了些人手。”
皇兄派他来当这个监军,是因为朝中太子监国,分身乏术。
姜皇后娘家不显,子侄中也寻不出什么拿得出手的人物。
为了制衡镇国将军府袁家的兵权,皇兄两相权衡,便只好先派他出面来作监军。
可却以前线危急的借口不准他亲赴战场,说是体恤他的安全,其实不过只是怕他和袁家将士们过从甚密罢了。
皇兄名旨让他镇守沐州城,说白了,虽然给了他监军的身份,却只让他有督促后勤的权利。
他在令尹府内,其实接触不到太多军情,能做的便也只有替前锋的将士解决后顾之忧的事了。
九王神情微黯,但面上却仍然带着笑意,“我来,是想告诉你,万事有我,沐州城的事你不必挂心。”
他顿了顿,接着说道,“明日便是除夕,阿浚,你不妨带着尊夫人一道去趟帅营,与大将军还有袁三哥和袁四哥一道过节。”
就算是在战火正烈的时候,元帅的营帐总是最安全的地方。
更何况,这些日子柔然军中不知道出了什么缘故,一直高挂免战牌中。
想来,此时若是过去,也不至于有什么危险。
袁五郎听闻,有所心动,但却还是摇了摇头,“不行,我和翎儿去了,你一个人在令尹府何其寂寞?但令尹府又偏生不能缺了主事的人。”
他不断摇头,“不行,如今非常时期,父亲大人也不会讲究这些俗套的,我和翎儿还是陪你一道在令尹府内过年。”
行军打仗的人,没有任何节日。
也就是最近战情不知道为何突然平淡了下来,这才有这个闲工夫去想过年的事儿。
若是换了往日,两房交战战火纷飞,哪里有时间去想这些?
九王却十分坚持,他坚定说道,“有本王镇守沐州城,难道还会有什么闪失?阿浚,听我的,这是你和尊夫人头一次过年,总是要和家人在一起,才更热闹的不是吗?”
他到底是亲王之尊,若是打定主意了要做一件事,没有什么是办不到的。
袁五郎仍旧有些犹豫,却还是勉强地答应了下来。
崔翎站在角落里一直没有说话,她看着九王举止,倒觉得有些意外。
原来这娘娘腔竟还有这份义气?
果然,看人不能光看表面。
就譬如她的丈夫袁五郎吧,一把胡子威武雄壮,看起来五大三粗的是个猛汉子,其实幼稚起来,有时还不及个孩子。
她不由想起昨夜逼问他那些层出不穷的花招是从哪处学来时,他那磕磕绊绊的回答,真是叫人好气又好笑。
这样想着,不觉她的目光便投射到袁五郎身上,满满都蕴藏着深情。
九王察觉到空气中这种涌动,不觉面色越加黯然。
有些事,没有先来后到之分,全靠老天爷是不是站在你这边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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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92 放下
既然九王坚持,袁五郎和崔翎便也只好由他。
过不多久,一辆满载着食材和调味粉的大车便装载就绪。
临到行时,崔翎忽然对袁五郎的坐骑枣红骏马浮苏感兴趣起来。
她睁着一双大眼,用无比期待的语气问道,“夫君,我能不能和你一起骑马?”
袁五郎摇了摇头,“外面天冷,出了城之后风更大,你还是坐车比较舒坦。”
他见崔翎面上流露出失望神色,不由又道,“若是你想学骑马,等我回家,盛京城东郊有个马场,主人是我的朋友,我带你上那儿去。”
崔翎抱着他的手臂不依,“可是我想骑。”
她眨着水汪汪的大眼,含情脉脉地望他,“我可以多穿点衣裳,将自己裹得严严实实的,这样就不怕冷了。”
这样闻言软语,袁五郎一时酥了,根本无法拒绝。
他只好无奈地同意,想了想却又说道,“不过我有个条件。”
崔翎俏脸微红,以为袁五郎能提的条件,无非是要与她亲近的,便有些不好意思地白了他一眼,“光天化日,不要太过分啊。”
这几日与他耳磨斯鬓,他几乎无时不刻不在想那桩事,直折腾得她连连讨饶。
倘若不是她在家时勤练早操,体质还不错,换了别的年轻姑娘,不得给累得半死?
闲赋在家的将军精力过剩,积聚的多余体力可是很惊人的。
好不容易要去前线,以为可以稍得喘息,若他仍旧不知疲倦,她可不知道要怎么办才好了。
谁料袁五郎听罢却哈哈大笑起来。
他忍不住捏着她白皙秀嫩的脸颊,“翎儿,你的小脑瓜里都在想什么啊!我只不过是建议你去换一身男装,那个骑马方便,你看看你,都想到什么地方去了!”
“不过……”他狡黠地冲她炸了眨眼。“不过你倒是提醒为夫了,既然你这样看得起我,若是叫你失望可不行。你等着……”
崔翎叫苦不迭,便伸手去捶五郎胸膛,“喂,喂,喂!”
她瞥见四处站立的卫队,虽那些兵士都离得不近,应该听不到他们夫妻对话的内容,但她总感觉到自己被许多道目光盯着。不自在地很。
忍不住将头埋在五郎胸前。她不好意思地说道。“你就非要在外头说这些吗?也不怕被人听了去!”
袁五郎一把将她搂紧,十分傲娇地回答,“这有什么?你是我的妻子,我喜欢你疼爱你。是多么光明正大的事,又没有见不得人。”
似是向四周窃笑低语的兵士们示威,他还故意用手去拨弄崔翎的头发。
这是在表达他的满足欣喜,亦是在宣示所有权。
崔翎不好意思地挣脱,为了避免袁幼稚将军在大庭广众之下做出更幼稚的举动,她连忙将话题岔开,“我没有男装,那要穿什么?”
袁五郎想了想,笑着说道。“你跟我来!”
沧澜院原本是令尹大人幼子所住,令尹大人将家人送走时,只除了财物,其余日常所用一应都留了下来。
他记得他屋中衣橱里,还有好几件身量较小的衣衫。应该正好合适。
崔翎长那么大,还是头一次穿男装,觉得蛮新奇的。
她生得娇小,穿男童的衣裳倒也还合适,便在铜镜前顾盼左右,又到袁五郎面前转了一圈,“夫君,我好看吗?”
袁五郎见自己美貌非常的妻子,一妆扮,竟然成了个粉妆玉琢的公子。
他不由笑道,“好看,翎儿穿什么都好看。”
其实,女子穿了裙装骑马虽然不够方便,但也不是完全不行。
袁五郎有此提议,主要还是出于心中那份想要独占的心情。
他的妻子太美丽了,不论走到哪里,总能吸引别人的目光。
若她肯乖乖坐在马车里还好,可她非要与自己共骑,想来这一路之上,不知道要有多少人沉醉于她的美貌。
一想到这里,他心中便有些酸酸的呢。
崔翎丝毫没有想到这里。
她头一次妆扮成男人,心情十分雀跃,便任由五郎抱着她上马,无比激动地策马离开令尹府。
九王站在瞭.望台上,眼看着枣红骏马上一对相拥相偎的人儿亲密无间地离开。
他们紧紧贴在一起,好像不论有多大的力,都无法将他们分开。
他的眼神逐渐黯下,像是千年古井有说不出的悲哀。
少悟很是心疼,他鼓了鼓嘴,很是不满地说道,“袁五将军和王爷是这样的知交好友,可他却不知道王爷为了他牺牲了什么。”
他言语间很是不忿,“就算他们夫妻恩爱,也不必总在王爷面前如此,难道就不晓得要体谅一下王爷的心情吗?”
这话虽然有些强词夺理,但却是少悟的真心。
他从小和王爷一块长大,王爷是个什么样的人,再没有人比他更加清楚。
九王虽然有着贪.花好.色的名声,但内里却是再洁身自好不过的一个人。
他游戏花丛,只是迫不得已,为了保全自己罢了。
就是这样的一个人,好不容易看上了一个女子,为了能给她最大的荣耀,光明正大地迎娶她为正妃,生生地忍了两年。
这两年中,王爷是有机会见到崔九小姐的。
但他总是遥遥远望着,从不肯走近她半步,只是为了不让自己的恶名沾染了她。
如此良苦用心,却终是功亏一篑。
倒叫袁五将军捡了个便宜……
少悟实在不明白,以王爷这样的身份,为什么要将喜欢的女子拱手相让?
当初皇帝赐婚时,王爷就该阻拦的!
可王爷并没有,他将自己关在殿中两天两夜,等殿门再开,却又像是个没事人。
他原本以为王爷是将崔九姑娘放下了。
可这回成为了袁五奶奶的崔九姑娘来到沐州城,他才明白,王爷从来没有放下过。
什么是爱情?少悟不懂。
但王爷望着袁五奶奶背影的目光有多炙热,他全都看在眼里。
他心中猜想。王爷对袁五奶奶的心情,大约便如他对小.黄.书那样吧,虽然觉得这样不好,但却总是心心念念地要看,看完之后还整夜整夜地梦到。
下定决心想要远离,但就像是中了毒上了瘾,总是难以忘怀。
可是他想看小.黄.书可以买,买到之后永远不会跑,袁五奶奶却永远都是别人的了!
少悟越想越为九王感到不值,他愤愤地说。“等他们过完年回来。王爷想个法子请袁五奶奶回盛京吧。免得她在这里,您看了伤心。”
九王却冷然瞥了他一眼,目光里带着冰封一般的冷冽。
他厉声呵斥,“少悟。你的话说得有点多了。假若你还要继续这样下去,那么该回盛京城的,是你。”
不论是作为皇兄臣子的九王,还是作为袁五郎好兄弟的九王,这两个身份都注定了对崔翎,今生今世他也只能远远地观望。
不,最好连观望也不要有。
但两年的相思,并不是一朝一夕就能轻易割舍的。
假若能轻易地忘却,那所谓深情也就不值得珍惜了。
被强自压抑的情感。看不到她时还好,一旦见到那张梦寐以求的面孔,就还是如同潮水般汹涌而袭。
但他想,再深的伤总会愈合,再大的痛也总会平息。
他所需要的。不过只是光阴流转而已。
等到那时,他心底深处的那个姣丽的身影,成为伤口上的结痂,虽然很硬,但迟早都会掉落的。
九王站在高高的瞭.望台顶,深深地呼吸了一口十二月底的冷风。
他目光无比贪恋地望着那对互相交缠的背影,看着他们远去,成为越来越小的影子。
不知何时,如同星辰般的眸子已然被水雾迷湿。
他抿了抿唇,警告自己,这是最后一次!
以后……再不会如此了……
九王的这份深情难以言诉,崔翎自然无从察觉。
此刻,她正紧紧地贴在袁五郎的怀中,集中精神看着眼前的道路。
这是她第一次骑马,虽然很新奇,但也有些忐忑不安,她很害怕一个不察就会被性子比主人还要傲娇的枣红色骏马浮苏给甩下来。
袁五郎不断安慰她,可她还是全身紧绷,看起来十分紧张的模样。
他无法,只好试试看能不能转移一下她的注意力。
“翎儿,你打算去了前线,给父亲和三哥四哥亲自下厨做一顿团圆饭吗?”
果然,对于顶级吃货来说,哪怕身临险境,食物也总能给予她勇气和信心。
崔翎一下子便忘记了自己还在马上,她连忙点头,“对呀,爹很喜欢我做的菜,想来三哥四哥也一定会喜欢的。”
她仰着头费力地看着五郎的下巴,很努力地掰手指给他看,“这儿没有像唐师傅刘师傅这样的大厨当帮手,恐怕做不来太精致的美食。不过,我已经想要了年夜饭吃什么了!”
袁五郎拿胡须去蹭她的脸,“哦?打算做什么?”
崔翎兴致勃勃地说道,“酸汤肥牛,酸辣汤,水煮牛肉,肉夹馍,牛肉火烧。还有……”
她目光一亮,神情激奋地说,“还有烤全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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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好意思,今天更新晚了,其实昨天就写好了的,因为找不到网络,一直不能发布。今天明天都只有一更,周一三更,谢谢!
093 团聚
快到晌午时,崔翎和袁五郎终于远远地看见了营地。
她呆愣愣地指着前方问道,“那里,就是西北大军了吗?”
五郎顺着她手指的方向望去,不由自禁地将身板挺得笔直。
他神情激奋,颇带着几分自豪地点头,“是啊,十万西北大军,全在这儿了!”
崔翎张了张口,轻轻地道,“哇哦!”
想象,总有它无法企及的边界。
十万人马到底有多少?她唯一可以有联想和类比的,是前世时超级巨星的万人演唱会。
从座位上环顾一周,三面都是此起彼伏的人头,自远处看,比蚂蚁还要密集。
将脑海中这情景放大十倍会怎样?她大约只能回答,是很多很多很多。
但究竟是有多少,其实她自己也并无什么概念。
此刻,晴空万里无云,风吹草低的辽阔边疆,密密麻麻的营帐,如同一座座连绵起伏的山丘,一眼望不到尽头。
这种身临其境的震撼,令人不由得心生敬畏,她的思考都要被冲击地停顿了。
五郎附身看她,见她脸上直愣愣的表情,颇觉有趣。
他一时玩心起,便拿满脸的胡须去扎她柔嫩的小脸,她的肌肤似有种魔力,于此,他总是乐此不疲。
新长的胡须十分坚硬,刺得崔翎又疼又痒,忙不迭要躲开。
趁着她慌乱之时,五郎却御马狂奔,直将她惊得连连娇呼,“喂,夫君,你要做什么?”
头顶扬起一阵得逞的闷哼,他毫不掩饰自己的幼稚,一边策马飞奔,一边在风里大声欢笑。
袁五郎夫妇拉着几大车的年货食材前来,受到了西北大军的热烈欢迎。
镇国大将军闻讯。连忙带着三郎四郎和瑀哥儿前来迎接。
他笑得双眼眯成一条缝,差一点就要在满脸络腮胡的脸上找不着地儿了,“丫头,前线危险,五郎胡闹,怎么竟带着你来了这处?”
话里虽然是责备的意思,可他满脸带笑,都要合不拢嘴了,分明就是欢喜之极的。
崔翎很喜欢公公大人,他性格直接又爽快。对她还特别地宽容。这才是她想象中爹爹的模样。
因着这份移情。她的语气便也特别亲昵,“爹,明儿就是除夕了,我和五郎想要过来与您还有三哥四哥团圆呢!”
她笑着问道。“爹,我们带了好多食材过来,您晚上想要吃什么,尽管跟儿媳妇说,我都给您做!”
镇国将军双目一亮,“你做什么,爹就吃什么!”
他正笑得欢乐,猛不留神身后一个比他身形还要高大粗犷些的男子上前来,略有些不满地说道。“父亲大人,您光顾着吃,还不曾跟五弟妹介绍我和三哥呢!”
说罢,那男子乐呵呵地冲着崔翎笑了一声,“五弟妹。我是四哥,前几日你给做的萝卜酥真是太好吃!”
他挠了挠头,有些不好意思地问道,“今儿,能不能还给做两个?”
崔翎惊得眼珠子都要掉下来了,“四……四哥?”
袁四郎身形十分高大,就跟个篮球运动员似的,大约在一米九五上下的身高。
他和镇国大将军一般满脸的络腮胡,一张威武的国字脸,生相十分敦厚老实,看起来有点像那种傻大个似的,十分豪爽,也十分忠厚。
好吧,袁家的男人都长得和李逵似的,她的夫君五郎已经是其中最俊美的一枚了。
但,四哥娶的可是名门天下的苏氏女好吗?
崔翎实在没有办法将精致入微的四嫂和粗犷入骨的四哥联系起来。
她觉得这两个人完全就不在一个次元。
袁四奶奶苏子画才德淑雅,气质一流,是名门贵媳的典范,举盛京城皆知。
那可是个讲究到令大嫂宜宁郡主和三嫂廉氏都觉得发指的女子。
原以为四嫂的夫君,必定是个满怀文采,对月吟诗,金尊玉贵,俊美精致,温润如玉,甚至有些风轻云淡的男子。
但四哥却是个高大魁梧的壮汉,安全感是有的,但和风光霁月是半毛钱干系都搭不上的。
他们夫妻二人在一起时,感觉连画风都不一样。
但有时缘分就是玄妙,四哥和四嫂南辕北辙的两人成婚了,你以为他们一定合不来,可他们却是一对十分恩爱的夫妻。
据祖母说,若论疼爱老婆,大郎已是极致,但和四郎比起来,那可还差得远呢。
崔翎对此毫不怀疑,四哥和四嫂成婚也就几年吧,但已经生了两个孩儿,如今肚里还揣着一个呢!
在家时,偶尔听到四嫂提起四哥时,脸上的笑容明亮耀眼,都快要晃到她眼睛了。
虽然对于袁四郎的形象很是惊诧,但崔翎还是很快地调整了表情。
她也对方才张大嘴直愣愣地注视四哥感到十分抱歉,便忙不迭地道,“四哥喜欢吃萝卜酥,嗯,我记住了,等会儿就给你做!”
袁四郎似完全都没有注意到崔翎方才的失态,他乐呵呵地道,“那太好了,瑀哥儿也喜欢吃!”
四郎身侧的三郎闻言,也挤了进来,“五弟妹可要一视同仁哦,不能忘了我的馅饼!”
崔翎抬起头来,看到三郎时终于略松了口气。
袁三郎个子略矮,不过也有一米八十以上,中等身材,虽然看起来仍然挺有料的,但不像镇国大将军和袁四郎一样巨硕。
他没有蓄须,样貌虽然也粗犷,但却没有像其他人一样邋遢。
此时褪下了将军的战袍,只穿了一身墨绿色的常袍,看起来十分精神干练。
他笑容满面地强调,“红豆沙馅的自然极好,若有其他新鲜的,也行,我不挑嘴的。”
崔翎连忙应下,“有的有的,待会一并去做。”
虽然刚一见面,就自然而然地承担起了家用厨娘的责任。但她却十分乐意。
和三哥四哥初次见面呢,他们却好像早就已经将自己当成了家人,一点都没有生分的感觉。
这大概,就是一家人吧!
她四下张望,又问道,“瑀哥儿呢?”
袁四郎笑着回答,“小四带着瑀哥儿去练兵场了,他们还不晓得你们要来,待会儿一定十分高兴。”
有时候习惯真的是很可怕的东西。
瑀哥儿才离开不过几日,崔翎就很牵挂他。这会儿想到他不在。便决定要给他一个惊喜。
她抿着嘴笑着。问镇国大将军,“爹,能不能让个人带我去一下军厨的营帐,时辰不早了。我也该准备准备做晚膳了。”
袁四郎自告奋勇,“我带五弟妹去吧!”
崔翎告了辞,便欢欢喜喜地跟在袁四郎身后离开,只留下一脸落寞,整颗心被冰冷的北风吹得千疮百孔的袁五郎。
五郎觉得委屈极了。
长那么大,他还是头一次被家人如此华丽丽地无视了。
父亲大人眼中没有他,这也就算了,反正他从小到大,从来都没有在父亲大人这里讨到过好。
三哥四哥爱美食胜过兄弟。他也算还能理解,毕竟战乱时期的前线,不可能会有盛京城时那样的伙食,能吃饱就算不错了,难得精通厨艺的弟妹来了。不巴结才怪。
可是崔翎不该这样忽略他啊!
他们之间的小误会已经解开了不是吗?这几日他们很恩爱不是吗?刚才在马上他们还紧紧相拥在一起的不是吗?
难不成,这是对他用胡须扎她的报复吗?
袁五郎万分委屈地望着崔翎欢快远去的背影,心想,好歹你也带着我一块去啊,我可以帮厨的,我可以看火的,我还可以帮忙试吃的!
镇国将军见小儿子一副没出息的模样,气不打一处来。
他毫不留情地用他宽阔厚实的大掌朝袁五郎屁.股上狠狠地揍了下去,一边揍,一边骂道,“你个没出息的,都这么好些天了,媳妇儿都没有原谅你,真是给袁家丢脸!”
袁五郎被揍得莫名其妙,连忙跳开来说道,“父亲,您误会了,我和翎儿好着呢!”
镇国将军才不相信,“好着呢,媳妇儿不理睬你?”
他追着跳开来的五郎继续扇下去,“你躲,你还敢躲?混小子,站好!”
袁五郎又不是傻子,他知道他老爹这一巴掌下去得多用劲,皮开肉绽或许不会,但红痕必得留下两道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