饭饭TXT > 浪漫言情 > 《将门娇》作者:翡胭【完结 番外】(2014.11.02更新番外) > 书香门第【盼盼°】将门娇.tx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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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翡胭 当前章节:15408 字 更新时间:2026-7-9 22:33

恰好镇国大将军带了兵马去了龙须沟,她必须要找到他们,才能保证袁五郎的安全。

纪都耸了耸肩,心里暗暗觉得这娘们真讨厌。

虽然是他理亏在先,为了求和,不得不答应她的无理要求。

但是,他也有好奇心的啊!

不过,在一个浑身充满戾气的女人面前。他决定还是明智一些,将自己的抗议全部吞回肚中,否则……

也不知为什么,脑海中顿时浮现了一行字:唯女子与小人难养也。

一路奔驰,等到天色终于暗沉下来,龙须沟便在眼前。

借着昏暗的天色,崔翎隐隐远眺到镇国将军带着浩浩荡荡的一队人马,正在四处搜寻,连忙大声喊道,“爹爹!爹爹!”

她声嘶力竭。喉咙都几乎要喊破了。

但许是隔的距离看着近。实则很远。镇国将军那头一点反应都无。

纪都听到耳边时不时传来嘶哑破裂的嗓音,像是金属在琴弦上划出的刺耳噪音,难听死了,也叫得人心烦意乱。

不由怒喝道。“不要吵了,我的宝马脚程飞快,不消一刻就能送你去那,你叫不叫,都于事无补的,别再制造噪音了!”

崔翎当然知道她的叫声镇国将军是听不见的,但她无法控制自己。

在她最彷徨无措的时候,在她乍然觉得尚存希望的时候,最让她信任的人出现在眼前。她只是从心底流露出她的依赖罢了。

她怕惹怒纪都,这个凶狠野蛮的柔然人会狠狠地将她扔在这里离开,便只好闭上嘴,不再说话。

果然不消一刻,纪都的马就将他们带到了镇国将军面前。

镇国大将军袁世韬万分惊讶。“丫头,你怎么来了?”

崔翎从马上跳了下来,也不管自己崴没有崴到脚,踉踉跄跄地奔到了镇国大将军面前,“爹爹,五郎尚还有救!”

她回头望了眼眉间带着惑色的纪都,想了想,便将公公大人拉到了旁边,压低声音对他说道,“五郎曾说,他有个万无一失的法子……”

崔翎将她的推测细细说给镇国将军听。

与此同时,她不断地盯视着他的表情。

是的,她不懂兵法,只是从袁五郎曾经说过的话中找到蛛丝马迹,然后再配合自己有限的了解进行的揣测和想象。

但事实究竟如何,她却不敢肯定,还需要由镇国将军这样的专业人士来判别。

幸好,听了她的话,大将军的面色舒展开来。

他连忙叫过先锋部队,对着领头的低声耳语几句,便立刻有一大群人往山头的方向寻了过去。

崔翎睁着一双大眼,急切地问道,“爹,到底怎么样?”

大将军眉头仍然没有完全松开,但是脸色却已经好看了许多。

他轻轻拍了拍崔翎肩膀,“丫头,这回若不是你机智,恐怕五郎要让我给耽误了。山头路险及滑,天色暗了,那么多人上不去,咱们便在这里等。”

派遣过去的先锋军,最擅长打游击,他们可以适应任何恶劣的天气和环境。

像龙须沟两侧陡峭的山壁,对寻常人来说是死路一条,在他们而言,却如履平地。

假若五郎真的在山顶,那么这群兵士一定有办法将他带下来。

而现在,他和崔翎要做的,不过只是等待而已。

一直等到了翌日的清晨。

天光乍亮,隐约透着青色的微光,朦胧间,从山脚传来马蹄声响。

崔翎连忙拽着镇国大将军的手臂,“爹爹,是不是五郎?”

镇国大将军拍了拍她肩膀,“丫头你在这里等着,爹去看看!”

他翻身上马,一往无前地冲上前去,过不多久,空气里传来他爽朗的笑声,“丫头,五郎无事!你放心吧,五郎平安无事!”

崔翎双脚微软,扶着骏马的身躯这才勉强立直。

果然不多久后,大将军便骑着马而来,他身前袁五郎正软绵绵地靠在父亲的身上。

崔翎连忙向前跑去,看到五郎那一副昏迷不醒的样子,她还是忍不住哭了起来,“爹,您不是说五郎没事吗?他怎得……怎得是这幅样子?”

微亮的天色下,袁五郎脸色苍白,奄奄一息地睡在自己父亲的怀中,像个孩子。

他身上的铠甲满是脏污,带着血痕,有一股十分浓烈的血腥味道传来。

让人不得不担心他是不是受了重伤。

镇国大将军忙笑着道,“丫头。爹什么时候骗过你?五郎无事,就是无事。”

他摇了摇头,“爹已经检查过了,他没有受伤,盔甲上的血是别人的!”

崔翎的心略松口气,只是她还是担心,“那他怎么会这样?”

镇国大将军无奈地笑了起来,“先锋军的队长到发现他时还好端端的,一见到为父就成了这鸟样,我估摸着。许是饿坏了!”

他掰手指算了算。“这都好几日没有进食了。饿昏过去虽然有损威严,但倒也还说得过去。”

随军带了水和干粮的,但袁五郎饿了好几天了,水倒是能喝。干粮嚼着咽不下去,又饿又困倦之下,便暂时昏睡过去,倒也符合常理。

只是为什么是见到镇国大将军才昏……

崔翎想,大约是袁五郎从小就没有享受过父亲的温情,好不容易有了一次撒娇卖萌的机会,他不想错过罢了。

她这样想着,便忍不住也笑了起来。

纪都看着这家子团聚,心里也挺高兴的。

不论如何。袁五郎是个可敬的对手,纪王后能够这么顺利夺宫,也幸亏他斩杀了比老虎还要凶猛难惹的胡烈。

当时,听到袁五郎失踪未回下落不明的消息,纪都还伤感了许久。

他感叹与袁五郎几次相交。都是以敌对的身份,做着不死不休的争斗。

其实,他们可以做朋友呢!

眼下,看到镇国将军一家团圆,那个倔强跋扈又张牙舞爪的娘们可以不必做寡妇,他也忍不住露出了松口气的神情。

看着崔翎目光专注而温柔地投射到袁五郎身上,不顾他铠甲的腥臭脏乱替他整理衣襟,有那么一刻,纪都的心河有涟漪微澜。

有个媳妇看起来不错呢。

他摸了摸鼻子想,是不是,他也到了该讨个媳妇的时候了?

镇国将军已经来不及去问崔翎怎么会和纪都一起来到这里,此时此刻的头等大事,便是将袁五郎弄回去。

但礼貌还是要有的,他冲着纪都抱了一拳,略寒暄了几句,就带着大队人马和崔翎,一块儿地向西北大营前去。

纪都被孤零零地遗漏了,等到大军撤去,整个龙须沟只剩下他一人。

不过他丝毫不以为意,反倒还有些羡慕起来。

他抬头望了望天,嘴角不由抿了起来,笑容爬上眼角眉梢。

是呢,这就是父亲啊!

不知道为什么,他心里涌现出一股强烈的冲动来,除了要尽快娶个老婆,他还想尽快地生一堆孩子,他也想做父亲呢!

营帐里,五郎闻到扑鼻的香味终于悠悠转醒。

他睁开眼,就看到一个忙碌的身影,那是他魂牵梦萦的那抹纤弱身姿,“翎儿!”

还未等他反应过来,“啪”,崔翎毫不留情地甩了个巴掌过去。

袁五郎连忙缩了起来,捂着自己的脸委屈地望着她,语气里尽是不可置信,“翎儿,你……你打我!”

这年头,丈夫是妻子的天。

丈夫打妻子,倒是听得寻常,但是妻子打丈夫的事,却极少听闻。

五郎觉得自己好不容易死里逃生,崔翎不是该痛哭流涕地扑到自己怀中,说着各种甜言蜜语,然后他们再来一场缠绵悱恻的旖旎吗?

为什么……她竟然这样劈头盖脸地就给他甩了一耳刮子!

这简直让他太难以置信了,当然也还有一些些的委屈。

崔翎居高临下,冷冷地说道,“对,我打你,打的就是你!下回若你再敢不告而别,就不只是打你这样简单了,我要抽了你的筋扒了你的皮,将你的肥肉熬成油用来点灯!”

她恶狠狠地问,“说,你下次还敢不敢这样了?”

袁五郎往被子里缩了缩,在她几次威逼之后,小小声地答,“不……不敢了!”

崔翎这才满意,她笑着将他从被子里拽了起来,“乖!”

她从旁边桌几端过一碗白粥,舀了一勺递到他唇边,“既然你这样听话,那我就把精心熬制的白粥给你喝,快,张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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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2 得逞

袁五郎身子并无大恙,先前昏厥只是因为饥饿过度和体力不支。

经过一日一夜的休整,外加崔翎巧手烹制的各类粥羹点心滋养,他其实早已经生龙活虎。

但他铁了心打算继续赖床。

一来是因为妻子无微不至的照顾。

她是个嘴硬心软的人,虽然自打他回来还没有给过好脸色,但眼神里的关心却是满满的。

江南的糕点,云州的小吃,南疆的汤水,只要他厚着脸皮求一求,她总能满足他的胃口。

除了吃,还有生活上的点滴关怀。

譬如早起替他擦脸啦,晌午陪他午睡啦,夜里怕他无聊盖棉被纯聊天啦。

五郎十分享受和妻子这样甜蜜温馨的小互动,他和她每多相处一刻,就感觉多爱粘她一分。

终于这种小贪恋上瘾成疾,他完全沉溺其中了。

二来嘛,却是因为他发现向来对他严厉苛刻的父亲,竟然肯给他好颜色起来。

五郎记忆之中,父亲大人的脸一向都是板着的,黑沉着的。

他甚至从来都没有看到过父亲大人对他笑是什么模样,哪一次父子相对,父亲不是在暴怒,就是在暴打他,连和平友好的时候都很少。

但这一回,父亲大人竟然也会对他嘘寒问暖了。

尽管已经年过二十,但五郎对父爱仍然有一种天然的儒慕之情。

好不容易父亲对他宽容热情了一点,他岂能不顺着竿子爬上去呢?

此刻,袁五郎状似虚弱地靠在榻头,试探地冲着前来探望他病情的镇国大将军唤了一声,“爹!”

镇国大将军彷似没有听到,继续坐在几边品尝着崔翎今日的新作,蜜瓜糕。

他一边吃着,一边对崔翎说道,“丫头,这糕比昨日那个强。昨日的太腻,这个虽然甜糯,但却不腻人,不错不错!”

大将军喜欢吃甜点,所以崔翎每日里都会尝试着做道新花样的。

反正她脑子里各种点心的食谱多的是,虽然并不是什么材料都能找到替代品,但那些原始简单的却都可行。

况且,糕点嘛,其实万变不离其宗,除了脑子里固有的。也可以因地制宜。创造发明呀。

她笑着点头。“爹说的不错,今儿这个的确比昨儿的好。你若喜欢,多吃几块?”

袁五郎见父亲大人和崔翎滔滔不绝地讨论着点心,对他的呼唤置若罔闻。不由有些失落。

但他仍旧不肯甘心,顿了顿,再一次充满期盼地低唤,“爹!”

镇国大将军从点心谈到了纪都,“丫头,纪都说想找机会当面给你道个歉。”

他又吞下一个蜜瓜糕大口咀嚼,一边含糊不清地说道,“你自己看着办吧,要是肯原谅他。那稍会儿他要过来议事,你就跟着爹一块过去受他一揖便也罢了。”

一口糕点吞下,他话音一转,声音骤然高亮起来,“但若是你心里还膈应着呢。爹也不会坐视不管,一定替你好好出气!”

崔翎想了想,“先前我请他带我去龙须沟时,曾经说过,若是他帮我这一回,先前的事我可与他一笔勾销。”

她吐了吐舌头,笑容干净明媚,“爹,俗话说,君子一言驷马难追。儿媳妇虽然不是什么君子,可也是重信守诺的人呢。”

那个纪都,虽然长了一副凶狠的模样,还曾经妄图要绑架她,但她仔细想过,他其实也不算穷凶极恶。

当时在林中情势危险,另外那个柔然人一心想要对她不利,倒还是他替她解的围。

可见那人确实如同他自己所言,有些迫不得已的原因。

这些都撇开不提,只说她已经许下承诺,那也不该再继续拿他绑架她的事说事。

袁五郎睁着一双灿若星辰的眼眸委委屈屈地望着他们,打算最后一次引起父亲大人的注意。

他只不过是听崔翎喊爹喊得那么顺口很羡慕而已,作为亲生儿子,他也想享受一下这样的待遇,父亲大人有必要这样晾着他吗?

五郎当即决定,若是父亲大人再次忽略他的唤声,他决定以后再也不提这一茬了。

哼哼哼,他也是有骨气的!

五郎气沉丹田,用了五分劲道,无比认真而肃穆地唤道,“爹!”

镇国大将军转过头,恶狠狠地剐了他一眼,“叫屁啊,有什么事赶紧说,不要磨磨唧唧的,跟个娘们似的,忒不爽快!”

他在军中多年,说话难免粗俗。

先前还在崔翎面前稍加遮掩,但自从和这小儿媳妇的关系越来越好,他早就已经故态复萌,完全地抛弃了长辈形象。

他将盘子里最后一块蜜瓜糕塞入口中,脚下步伐虎虎生威地走到五郎榻前,“喏,你爹来了,说吧,到底什么事?”

五郎先时觉得有点委屈。

但后来猛然意识到,镇国将军这一回话中说的可是“你爹”,而不是一向的“你父亲”!

这是不是意味着,父亲大人同意他叫他爹了?

五郎试探地又叫一声,“爹?”

镇国大将军劈头盖脸一拳捶了过去,“你是不是病傻了?叫爹叫个没完了?到底有没有事?没事你爹我就走了。”

他一边踏步离开营帐,一边嘴巴里忍不住骂骂咧咧,“也不知是造了什么孽,生了这么个臭小子,真是债啊,债啊!”

话音刚落,他又舔了舔嘴唇,由衷地赞美了一句,“丫头的手艺真是没话说,等会儿若她再做点了啥好吃的,看来我得再来趟!”

营帐内五郎完全不知道他爹这几日没一会就来一趟,没一会就来一趟,其实打的是糕点的主意。

他兀自因为终于被允许叫爹了这件事,而兴奋得难以自禁。

倘若不是还要继续在崔翎面前装柔弱,他真是恨不得立时在床榻上打几个滚。

没有办法,外表高大英俊看似内敛深沉的袁五将军,其实内心是个缺乏父爱的人啊,好不容易爹亲肯给他一点颜色,他就立刻阳光灿烂了。

袁五郎的那点小把戏,怎么逃得过崔翎的法眼?

好吧。其实镇国大将军也一眼就识破了他的小花招。

因为大将军背五郎回营之后,足足叫了五个有经验的军医给他全身上下都检查了一遍。

结果出奇地一致:小五将军身上不只没有外伤,也没有受什么内伤,他之所以昏迷,不过只是因为饥饿过度,体力又有些不支罢了。

一个龙精虎猛的年轻人,就这么点小事儿睡个整觉不就完了,哪里可能还需要卧床休息的?

袁五郎撒娇之心,简直路人皆知了。

只不过,一场旷日持久的大战这才方歇。袁家将们还有许多收尾的工作要做。

袁三袁四整日忙得脚不沾地。镇国将军也懒得理他。这才给了他大家都没有发现的错觉。

崔翎原本也由着他的,但是这会还真的看不过去了。

她原来以为自己嫁给了一个成熟稳重腹黑有内涵的男人,毕竟之前他的表现是可圈可点的。

掌控她的生活于千里之外,人虽然不在却渗透入了她日常点滴之中。这些若没有一点水平,可是做不到的。

谁料到在她面前的袁五郎勇猛时确然勇猛,譬如在榻上……

但他幼稚起来也令人发指,比如此刻。

崔翎万般不耐地叹了口气,然后几步上前一把将袁五郎身上的被子掀开。

她叉着腰喝道,“大伙儿都忙得热火朝天,你到底是想偷懒到什么时候?连瑀哥儿都晓得要帮着军械房的大叔清点兵器呢,你就整日里躺在这里不动弹?”

听说和柔然方的商议已经到了尾声,接下来具体的和平约定如何签订。那就不是袁家军的事儿了。

等休整完毕,镇国大将军便要带着他从盛京城带来的亲卫兵马回京。

说起来,也顶多就是七八日光景了。

军士们该收拾的收拾,该分享战利品的分享战利品,该话离别的话离别。该吃吃该喝喝,也就只有袁五郎一个人还矫情地躺着,希望整个世界的人都来关心他爱护他,围着他转。

崔翎踢了踢五郎的屁.股,“赶紧起来,收拾收拾自己,然后跟我一起去见纪都。”

先前情况紧急,她才肯与纪都共骑一马。

但此一时彼一时,她作为已婚妇女,去见陌生男人,虽然是在公公大人在场的情况下,但也还是带上自己的老公为好。

免得五郎吃醋,他虽然绝大多数时候很正常,但偶尔闹起别扭来烦死人。

这样的麻烦,能免则免了。

袁五郎这两日在崔翎的武力摧残下,已经不再诧异她的粗鲁动作了。

他只是连忙将屁.股撅开,以避免受到她二次伤害。

既然已经靠着智慧和勇气成功改口叫父亲大人“爹亲”了,他这一阶段算是取得了长足的胜利,那么继续赖在榻上似也没有必要了。

五郎连忙起身,动作麻利地将自己收拾了干净。

回头猛然又想起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他连忙凑过脑袋问道,“翎儿,你刚才说什么?咱们这是要去见谁?”

崔翎冷冷一个眼刀子飞来,“爹不是刚说过吗?纪都要向我正式道歉。”

她一字一句说道,“你跟我一起去!”

五郎自己觉得他的妻子是全天下最好的,便以为别的男人看她也都是以这样的眼光。

是以一听到要去见的是纪都,他便立刻打起了全副的精神,腰背挺直,一下子就伟岸了起来。

他紧紧牵住崔翎的手,“我跟你一起去,那是必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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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3 求娶

这一路上,袁五郎的手始终拉着崔翎的手,紧紧地,不肯放开。

到了主帐前,崔翎小声地抗议,“收敛一些啊!”

她一边挣脱一边压低声音说道,“我大盛向来是礼仪之邦,咱要懂得含蓄之美,成吗?”

五郎想要昭告所有权,这行止所以幼稚,但她勉强还能理解和接受。

但有时候过犹不及,他这样急切固执,倒反而略显心虚和底气不足。

不过,现下崔翎可没有时间细究五郎的不安全感,她甩脱出他的手,率先一步进了营帐。

镇国将军翘着华丽的二郎腿坐在虎凳之上,两侧各自坐了一些样貌轮廓比较深的柔然人。

他见了崔翎,忙笑着冲着她招手,“丫头,过来!”

许是先前有所约定,那些柔然人见状纷纷起身告辞,

不多时,营帐内,便只剩下寥寥四人,镇国将军,袁五郎,崔翎,以及一个陌生的年轻人。

崔翎觉得那年轻人有些眼熟,但一时却又无法确定在哪里见过。

不过想到这会儿来此的目的,一下子就惊讶地张开了口,“你该不会就是……”

那高大挺拔的年轻人先冲着袁五郎抱了一拳,这算是打过了招呼。

然后对崔翎笑着点头,“袁五奶奶好,在下正是纪都。”

崔翎面上闪过震诧,“纪……纪都?”

她一直以为绑架过她的柔然人纪都,是个中年人来着。

他生得熊腰虎背不说,一脸都是胡须,几乎将他整个五官都遮蔽住了。

身上穿的衣裳又土又脏还破,就算前日来时穿着一身华丽的锦袍毛披,但配上他那张脸,也显得不伦不类的。

谁料到剃去了胡须之后,他竟然还算得是个美男!

这反差实在太大了,令她有些咋舌。

袁五郎先是对纪都的真容一阵不屑,他自己就是盛京城两大美男之一。对于自己的相貌他是很自信的。

像纪都这样的,在荒山野岭的柔然或许可以算得上俊美。

但是放到盛京城众多贵介公子中去,那就立刻像一颗尘埃进了沙漠,一滴水入了大海,简直再普通也不过了。

但等他看到崔翎直愣愣的眼神时,心里就开始吃味了。

他暗地嘀咕了一声,看什么看,你夫君剃了胡须可比这人好看多了,不信,等会儿剃给你看去!

纪都似对崔翎的表现十分满意。他还故意促狭地冲五郎眨了眨眼。

互相见过礼。那就言归正传。“前次在下是不得已再冒犯了五奶奶,如今时过境迁,承蒙五奶奶宽宏大量,不与在下计较。都感激不尽。”

他指着一旁堆积如山的礼物说道,“这是一点小小的赔礼,还望五奶奶笑纳。”

崔翎毫不客气地收下了,还挺理直气壮的。

想到那次所受的惊险,虽然她口头上原谅了纪都,但心里却一直耿耿于怀,基于此,收点压惊费她觉得很理所应当。

既然歉已经道了,礼也收下了。她觉得再继续待在这里不太好。

便福了一身,冲着镇国大将军道,“爹爹,那我就先下去看看瑀哥儿去。”

镇国将军还未说话,纪都却连忙说道。“五奶奶留步!”

崔翎疑惑地转过身去,“不知道纪都大人还有什么其他的事吗?”

只见纪都高大威猛的身躯轻轻地缩了一下,他的脸上爬上一丝可疑的红晕,似是经过了十分激烈的思想斗争,他终于开口,“不知道五奶奶家中是否还有未曾出嫁的姐妹?”

他想了想,立刻又补上一句,“最好是和您比较相像的那种?”

这句话才比较重要。

纪都也是出身高门大户的世家,晓得一个家族里头,就算是同宗兄弟姐妹之间,性情也是大相庭径的。

他喜欢的,是袁五奶奶这样干脆利落的性子,以及……她那手超级绝妙的厨艺!

恰好昨日和阿姐纪王后,不,现在应该叫纪太后闲扯时说起,既然柔然和大盛已经谈和,为了巩固这样的关系,或许可以再和一次亲。

盛朝唯独只有长龄一位公主,是没有可能嫁到柔然来的。

柔然的公主年龄又太大,根本不适宜和亲。

思来想去,纪太后便将主意打到了她的亲兄弟身上。

纪都现在是柔然可汗的亲舅舅,依着他在这场政变中所出的力,就是封个王也不为过。

完全可以从盛朝的贵女中娶一名回来嘛,以固两国修好。

纪都也有所心动,他喜好袁五奶奶这一款,但他是君子,君子从来不觊觎他人之妻,所以便将主意打到了袁五奶奶娘家妹子的身上。

他对容色要求不高,性情嘛,别扭捏作态就好。

但最好,一定要有一手超凡入俗的厨艺,能做一桌子美味佳肴!

崔翎眨巴眨巴着眼,很快回过神来,嗨,原来这位也打了和石小四一样的主意。

他们的如意算盘,恐怕要打空了呢。

安宁伯府她娘家的其他堂姐妹们,论端庄美丽自然都不错,那些贵女应该有的品德操守也差不离,甚至暗地里的手段,也学得不少,不论嫁到哪个高门大户,都可以立马胜任当家奶奶的角色。

她们的针黹女红一等一地厉害,琴棋书画也略都精通,唯独厨艺这一项嘛……

不只君子远庖厨,淑女们也很少会进厨房的啊。

不过冲着纪都送来的那么多礼物,她决定还是认真地回答他这个问题。

她想了想,道,“我娘家出身安宁伯府,家中倒的确有几名还未定下亲事的堂姐妹。不过,若要论与我比较相像的,恐怕还要数我继母所出的两位妹妹。”

话锋一转,她忽得幽幽叹了口气说道,“不过,大妹今年八岁,小妹今年才不过五岁。”

她的大妹叫崔翩。小妹叫崔翡,是继母所出。

继母虽然对她一直是放养状态,没有待她好过,但凭良心说,也没有苛待过她。

两个妹妹和她虽然生疏,但也只是不大亲近的关系,有时候园中偶遇,她也看得出来,她们很想要和她一起玩儿。

只是她那时习惯了冷漠,将自己的心牢牢锁住。不肯流露半分温情。

自然。便将她们拒之门外了。

不过。尽管交流不多,但两位妹子的心性比起其他堂姐妹来说都要好些,多了几分善意和天真,少了几分世故和算计。

再说容貌。到底是同父所出,自然是有五六分相似的。

所以,她自觉这样的回答也不算是敷衍。

纪都掰着手指算了算,盛朝女子大多过十五而出嫁,袁五奶奶的大妹才八岁,那就还有七年,他今年已经二十二了,七年后,他就二十九。

那时。他都已经垂垂老矣……

他不敢再想,只好悻悻然地摇了摇头,“那也有点太小了……”

袁五郎却觉得这样正好,凭良心说,纪都此人倒是个值得结交的朋友。但纪都眼中毫不掩饰的对他妻子的欣赏,令他总觉得心里有些憋闷。

这样的人,还是远远地一边呆着吧,他可不想要接受这么个人做自己的连襟!

等崔翎走后,纪都向镇国将军委婉地表达了纪太后有意要和盛朝联姻的意愿。

他颇有些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大将军帮在下看看,可有什么好一些的人选?”

镇国大将军心里倒是还真有这么一个人。

那就是沐阳伯府石小四的亲妹子石小六。

丹姐儿也算是他看着长大的表侄女儿,性情直率坦诚,也不是一味的天真,进退十分有度,看了令人生喜。

盛京城的名门贵女间,大约也只有她这样的,才能游刃有余于异国他乡生存。

但问题是,人心肉长的。

到底是自己家的亲戚,大将军可舍不得叫丹姐儿只身一人远赴柔然这样的苦寒之地过生活。

先不说民风不同,单只论气候饮食,就能要了人命。

所谓惺惺相惜,大将军真心觉得纪都有勇有谋,算是年轻人中比较出色的一位了。

但问题是,纪都是柔然新可汗的舅舅,可汗年幼,他将来便是柔然的中流砥柱,他不可能离开柔然,去盛京城生活的。

再说,柔然毕竟是外族,说不定哪一天就又要兵戎相见了。

这门亲,到底还不保险。

镇国将军想了想,便笑着说道,“恐怕这件事有点难度啊。”

他咳了一声,“盛朝的名门贵女大多娇生惯养,柔弱得不行,若是奉了皇命嫁了过来,没过多久,就那什么了,你想想,你该如何交待得过去?”

毕竟,柔然才是战败国,不是么?

纪都是个很聪明的人,一下子就听明白了镇国将军的言下之意。

他倒也不失望,“我也有这样的顾虑,只是家姐坚持,恐怕也由不得在下了。”

娇弱不娇弱,他其实不在意,他只在乎能做美食。

英雄相惜,袁五郎到底能比镇国将军更看得透纪都的想法。

他叹了口气说道,“其实纪兄若是想吃盛朝美食,未必非要娶一名盛朝的妻子,只要有几个手艺高强的厨子,自然心想事成。”

这年头,肯亲自下厨洗手作羹汤的贵族女子,除了他的翎儿别无他人了,纪都真是想多了。

纪都听了微微一愣,随即却似茅塞顿开,他朗声笑道,“既如此,还请大将军赐在下几位名厨,在下去说服家姐放弃联姻打算。”

他这么一想,也觉得,有了厨子,老婆倒显得没有那么重要了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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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卷西北卷差不多要结束了,接下来很快就要回到盛京,大家期待吗?期待的话,粉红票砸过来吧!

104 定局(二更)

又过两日,镇国将军与柔然方面该谈的都已经谈妥了。

历史是胜利者书写的。

纪太后笑到最后,她自然就能够按照自己的心意来决定历史的脉络。

柔然方面会在和谈书里着重突出已故的柔然大汗如何暴戾昏庸,只为了炫耀武功挑衅盛朝,胡烈如何狐假虎威为非作歹,在战场上害死了多少无辜的兵士。

而纪太后和新可汗,则又是如何忍辱负重,为了劝说故大汗被冤枉关押,险些遭遇不测。

幸亏盛朝皇帝龙威震天,故大汗得遭天谴,暴毙身亡。

这才有了柔然和盛朝再开和平的局面。

至于盛朝这边,镇国将军没有领受任何功勋。

他将战争的胜利归功于整个西北大军将士们的努力,不仅将所有立过战功的兵将名姓都写进了奏章,还特地陈情要朝廷为战死的烈士加秉战功。

对自己,却只字未提。

甚至连冒着生命危险,替柔然政变奠定基础的袁五郎,都没有出现在功勋名列中。

这固然是镇国将军的胸怀,也是他的智慧。

累世战功彪炳的袁家早就已经不需要再多一份锦上添花,袁家军的名头就已经足够响亮。

况且,眼下皇帝对袁家猜忌地厉害,他手中的兵权如此烫手,若再添荣誉,那岂不是火上加油?

他是精通兵法之帅,晓得审时度势和明哲保身。

这场战争以汹涌之势开头,最后却又如此戏剧化地结束。

其中自然有纪太后的迫不得已,但也有纪氏家族的推波助澜,作为既得利益者纪氏家族,为了巩固对柔然的权柄,还是提出要向盛朝求娶一名贵女,以助两国之好。

纪王后的态度十分坚决,纪都数次劝阻都不能令她打消念头。

万般无奈之下,纪都只好同意和婚的要求。

但唯独却有一点。他希望能够亲自去一趟盛京,亲手替自己挑一位可心意的妻子。

纪王后想着反正也是要令钦差大臣去盛京递交降书的,纪都身为她的亲弟,是个可以信赖之人,若有他前去,倒也是能够安心。

所以,她便允了。

营帐前,镇国大将军下令叫一部分的西北军先行撤离。

朝廷派来签订和平协议的钦差既已经到达,并且按照先前所说订立了百年盟好,那就等于两国又重新握手言和了。

他立在帐前颇有些感慨地望着那些逐渐被收拢的营帐。和慢慢往中原迁移的兵士。目光里流露出复杂的情绪。

一名将军。对战场的渴望是与生俱来的。

出生在世代为将的袁家,他的血液里就流淌着狂野和躁动的热血。

但他却更热爱和平。

尤其是经历过丧子之痛后,再也没有什么能比得上平安健康地活着更重要的了。

如今和平已然降临,他内心却又骤然生出了几分不舍。

或许是因为。他晓得,这也许是他人生中最后一场战役了。

等回到盛京,他就会将手中的兵权全部交还给皇帝,这是唯一的保全家族的方法。

皇帝忌惮袁家,下回若再有战事,定不会再将重任交给他了。

他便从此解甲归田,要过些含饴弄孙的散仙生活,虽然这是他期待已久的平静,但真的临到头时。不免也有几分不舍和困惑。

恰这时夕阳西下,西天一片云彩,却不敌暮色降临,很快就被黑漆漆一片遮盖,镇国将军心中生出一股壮士暮年的悲凉来。

崔翎适时地递上了新制的糖糕。“爹,尝一个!”

镇国将军看到一盘子色泽诱人香气扑鼻的糖糕,不由眼睛一亮,将那老眼里的伤感立刻赶到了九霄云外去。

他也不讲究,找了块空地席地而坐,一边端着盘子一边吃,“嗯嗯,这个也好,丫头,明儿若是有空,再给爹多做几盘。”

崔翎奇道,“爹是要送人吗?”

她这一蒸笼就是上百来块,如果只是供应自个家里人吃,那是足够了的。

正自奇怪着呢,忽听耳边传来大将军边咀嚼边说话的含糊声响,“爹存着路上慢慢吃。”

她瞪大眼睛想了想,忽然兴奋地拍起手来,“爹,您是说咱们要回盛京城了?”

虽然这些时日以来,崔翎已经慢慢习惯了西北苦寒之地的环境。

但是,她是全凭着对夫君和家人的爱心,才能坚守下来的好吗!

这里没有高床暖枕,没有新鲜的蔬果,没有舒适的环境,与她素来追求的米虫生活,真的是一点干系都没有。

若不是因为家人都在这里,她真的是一刻钟都呆不下去!

所以,这会儿听到大将军说存着路上慢慢吃时,她简直要出离兴奋了。

镇国大将军瞧崔翎乐的那样,心里的憋闷骤然消失了。

他乐呵呵地答道,“是啊,这里的事差不多都完了,接下来也没有爹啥事了,是到了咱们该回盛京城的时候了。”

想到家中时刻盼着他归家的老母,还有孝顺的儿子媳妇,可爱的孙儿孙女们,他刚才还依依不舍的心,一下子就思归心切了。

他想了想问道,“是不是等回了家,丫头就能给做那什么水煮鱼了?”

大郎信中数次提及,他光是听这描述就颇感兴趣,只是西北这里缺水少塘,牛羊肉是遍地,但唯独鱼鲜稀罕,还没有机会尝试过。

崔翎连忙点了点头,“是啊,回去就立刻做一道水煮鱼,好久没吃,我也想死了呢。”

两个人兴致勃勃地谈了老半天回到盛京城后打算要做的美食,等过了许久,崔翎才终于察觉到镇国大将军话中的含义不对。

她讷讷问道,“咦,爹,咱们一块儿回去的话,路上歇下来时,我就能给您做好吃的呀。

糕点虽然麻烦,但若是路过农家或者客栈,稍微耽搁个一时半刻。也就能做好了,干嘛非要先做好了再存着吃?”

尤其是新鲜的糕点,就该趁热吃。

镇国大将军闻言,冲着不远处跑过来的一抹亮紫色身影瘪了瘪嘴。

他用鼻子哼了一声说道,“还不是五郎那混小子,非说要带着你骑快马先走,说是你长那么大也没有机会出来过,想趁着这个机会带你一路上游山玩水地回去呢。”

虽然舍不得儿媳妇做的美食,但说起来这也是个促进孩子们感情的机会。

而且五郎其实说得没错,盛京城寻常的贵女恐怕一辈子都没有出城的机会。更何况是踏山玩水了。这机会难得。叫他们小两口借机游玩一番,倒也不差。

崔翎听了先是有些愣愣的,这似乎是要和袁五郎一块儿出去旅游的意思?

但问题是,她其实对这样稀罕的机会不怎么感兴趣啊……

来西北的这一路上。她就对长途爬涉这件事受够了。

先不说一路上伙食很难料理,就说交通工具吧,四辕马车已经足够高大上了,但稳定型还是很差,路稍微有点不平就颠簸地要命,偏偏马匹的脚程有限,一日也行不了多久。

真是跑快了,颠死,跑慢了。磨死。

照袁五郎这个意思,恐怕还不是直线距离地回盛京城,而是要绕个圈地回去。

她想了想,还真的不如随着大部队走,安安分分地到家。然后扑倒在她的棉被上,好好地睡几个大觉来得更吸引她呢。

崔翎正在思索该如何打消袁五郎这个不靠谱的念头。

这时,远处那穿着一身华丽的紫色锦袍的男人渐渐走得近了,露出一张惊世绝伦的英俊面孔来,他故意凑到崔翎面前来回晃悠,脸上一副得瑟的模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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