饭饭TXT > 浪漫言情 > 《将门娇》作者:翡胭【完结 番外】(2014.11.02更新番外) > 书香门第【盼盼°】将门娇.tx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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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翡胭 当前章节:15409 字 更新时间:2026-7-9 22:33

不敢说一定叫他能够有什么出息,但至少也不会教出个败家子出来。

至于这孩子出自谁家,这根本就不重要。

不过,梁氏到底还是恶心着平州府那傲慢跋扈的老头子,就算真的要从他的曾孙中挑选嗣子,也不想接受由他指定的人选。

嗣子可以从平州府挑,但二房的家产想给谁,可是要她说了算。

老太君见梁氏能退这样一大步,又怎会不晓得小二媳妇心里想的是自己?

她年已近七十,盛京城里能活到这岁数的老人家委实不算多,临到老了,不只儿孙绕膝,连家里娶来的孙媳妇儿们,个个都如此贴心。

说不感动,真是假的。

老太君眼眶泛红,眸中有星星点点的泪光。

她缩了缩鼻子,“好,小二媳妇你想怎么做,就怎么做,祖母都答应你。”

过继嗣子这一件事,一直都是家里众人心头上的一块厚厚的板砖。

如今,梁氏主动将这事说开了去,大家心里都舒了口气。

苏子画轻轻搂着怀中的瑷哥儿,满眼泪汪汪地望着梁氏,“二嫂,谢谢你!”

别看她生了三个孩子,可怀这一胎时压力最大。

丈夫去打仗了,要担心他的安危。

琪哥儿年纪小,还需要好生照料,偏生他身子又弱,隔三差五得就有些不舒坦。

瑀哥儿倒是聪明机灵老成,可又跟她玩什么离家出走的把戏。

要不是后来及时收到了崔翎的信,她真的都快要被这孩子急疯了。

再加上过继的事,一直如鲠在喉,像一块巨大的山石压在她心上,每每都叫她憔悴伤身。

这一胎啊,怀得还真是万分忐忑不安。

好在,现在二嫂直接袒露了心声,她心中的那块石头落地,整个人都精神了许多。

她目光轻柔地望着自己怀中的小人儿,心里低声说道,“真好,瑷哥儿不必离开母亲了呢。”

梁氏瞅了眼就差哭出来的苏子画,从怀中递过去一个干净的帕子。

她叹口气说道,“早知道你们这样紧张,倒不如我早些将想法说出来。四弟妹,快拿去擦擦,你刚生产完,不好落泪。对身子不好。”

说罢,她又带着几分遗憾,“分家的单子你们也都看到过了,二房孩子少,真的挺富裕的。我话说在前头啊,你们现在要死要活地不肯舍出孩子来,将来孩子们大了,家财不够分,可别后悔啊!”

苏子画和廉氏相视一望,倒都扑哧一声笑了。

这二人异口同声地说道。“二嫂放心。咱们不后悔!”

她们都有丰厚的陪嫁。娘家的根基也稳扎稳打,如今又各自分得了不菲的身家,未来的几十年里,哪怕不思进取。只要守成,就能给子孙一个富裕自足的生活。

倒还真的不怕家财不够分什么的。

本来一桩横在众人心头的事,就这样以完美的结果解决了。

崔翎心里也很高兴,毕竟先前,五郎还答应过二嫂,要将自己的次子舍出去呢。

如今二嫂既然自己想明白了,那么等于她次子的风险警报解除。

她也不用再提心吊胆生怕自己肚子里两个都是儿子了。

苏子画到底是新产妇,经过这一段情绪跌宕起伏,早就已经疲倦不堪。

老太君看她神色倦了。便立马带着孙媳妇儿们离开,只叮嘱四郎要好好照顾妻子。

崔翎由瑀哥儿亲自送回了藏香园。

恰好,正要到晚饭时间,瑀哥儿便赖着不走,“五婶婶今天做了什么好吃的?”

崔翎最近害喜好了许多。不过双腿却有些水肿严重。

那些重口味的菜色是不敢吃了,就用些清淡的小菜,并一些汤羹来保证营养。

她笑着对瑀哥儿说道,“今儿晚膳有赤小豆炖鲫鱼,白术茯苓田鸡汤,胡萝卜马蹄煮鸡腰。都是些孕妇消肿的药膳,你也吃?”

瑀哥儿初生牛犊不怕虎,他才不管这些菜有什么药用的价值。

就只问了一句,“没有毒?好吃吗?”

在得到了肯定回答之后,他还是决定,“那我就在五婶婶这儿用晚膳吧。”

这孩子左看右瞧,终于发现了有什么不对劲,“咦,五叔还没有回来?就算东街口那边有间辣菜馆开张,但这事,不是不让咱直接参与吗?”

崔翎微微垂了垂眉,“你五叔有事情出去了,可能要晚些回来,咱们先吃,不必等他。”

东宫太子的毒终于解了。

这原本是件好事。

但果然如崔翎所料般地,姜皇后也找到了下毒的人,是景仁宫的一名小太监。

景仁宫是太子未曾大婚前的居所。

小太监已经承认,下的毒是慢性的,早在太子大婚之前就已经慢慢地入了太子的饮食。

再细查下去,那位小太监竟曾在永安宫当过差。

永安宫,可是九王在宫里头的寝殿。

太子虽然身子大好,可这么一来,九王头上却被扣了个沉重的屎盆子,而且还很难洗清。

因为姜皇后的调查到此为止,直接便将小太监杀人灭了口。

她不再追查,九王就永远背上了这份嫌疑,连洗脱罪名的机会都没有,因为姜皇后和太子,并没有指控啊!

崔翎现在终于承认,姜皇后此人不只心狠手辣,确实也算得谋略出众。

就算明眼人一眼都看穿了她的阴谋,可她只是这样泰然自若地将排好的戏演一遍,就嘎然而止,并不再追究下去,也不曾对九王有一个字半个字的指责,你倒是能拿她如何是好?

九王前日从西北回盛京城时,恐怕万万都没有想到迎接他的,是如此不堪的处境。

身为九王至交好友的五郎,生怕九王一时受不住,一大清早,便去了新开的恪王府了。

是的,九王满二十之后,便由宫中搬了出来,皇帝封他为恪王。

恪,恭也。

ps:

今天还有第二更的

120 释怀(二更)

到了深夜,袁五郎才从恪王府回到家。

崔翎怀着双胎,月份大了,睡眠便越发浅,听到屋里有动静,便撑着身子起来。

她闻到有酒气,轻轻皱了皱眉,“夫君,快去洗一洗,然后早些歇了吧。”

虽然近日她的孕吐已经好了许多,不再闻到异味就吐得七荤八素。

但五郎身上的酒气扑鼻,还是叫她腹中泛起一阵恶心。

五郎也很知趣,从衣橱里取了一身干净的衣裳便往外走,“我先去冲洗干净了再进来。”

过不多久,他返转回来时,身上酒味褪去,散发着一阵清爽的男人味道。

崔翎将卧榻让出大半,好叫五郎躺下。

原想着他今日在恪王府一日,不定怎样劳心劳神,就想闭上嘴一句话也不说,早些歇息。

可翻来覆去还是心里不定,犹豫了许久,终于小小声地问道,“你和恪王喝酒了?”

五郎顺势将妻子搂入怀中,伸出手指小心地在她的背上摩挲,“嗯,喝了不少。”

他低声叹了口气,“别看王爷身份尊贵,无限风光,可在盛京城中,他也不过只有我和石小四两个朋友,他心里不好受,也不肯轻易说出来,也只有痛快地陪他喝一杯了。”

崔翎长而卷曲的睫毛闪动,心想,这大概就是男人之间的友谊。

有些不知道该如何开口的话,诉苦或者劝慰,尽在一杯酒水间互相泯了。

她想到当日在西北时还曾将九王错认为是五郎,不由脸上有些讪讪的。

可那个敢在大雪压境时穿一身火红皮裘遗世独立却耀眼非常的九王,满身风尘从西北载誉而归,没有指望得到封赏和礼遇,但也一定不曾料到会遭遇此番境地。

到底,还是为九王感到可惜。

果然身在帝王家,想要什么手足亲情就是一种奢望。

五郎见怀中女子静默不语,摩挲着她光洁背部的手掌幅度更大。

他柔声说道。“不过王爷看着是不声不响的人,其实他心里比谁都有主意。

如今退让,不过只是因为还挂念着兄弟亲情,他自小没有父亲,对皇上实是一份孺慕之情。可若是这份心意被任意践踏,姜皇后做得太过,他也定不会……束手就擒。”

九王这些年来胡闹,是为了不叫帝后太过忌惮他。

可他已经退到此番境地,帝后却仍旧没有放过他的打算。

便是泥人也有三分血性,何况九王原本惊才绝艳。才华智慧不比当今太子逊色。

如若他绝地反击。其实未必毫无胜算的。

崔翎闻言皱了皱眉。连忙伸手去将五郎嘴唇捂住,“嘘!”

五郎说的话许是事实,可这样的话却不该出自他口中,那要让人听了去。就是大逆不道。

她只想过好自己的生活,叫袁家上下都平安快乐,如今的日子正美好平静着,可不想突生风波。

至于九王的命运……

那是浩大的政治问题,动则要叫整个大盛朝抖三抖的,她实在无能无力。

也希望五郎不要因为朋友义气,而迷失了自我。

五郎虽在家中时不时犯些傻气,那其实也是因为在家里放松了的缘故。

其实在外头,他仍旧是那个威风凛凛。谨慎持重的袁五。

方才那番话,是他肺腑之言,因为当着信任的妻子的面,才这样口无遮拦地说出。

但立时,他也就后悔了。

不论如何。心里想什么是一回事,说出口来却要掂量着了。

毕竟,这事不是他个人能够决定的,牵涉到阖家人的荣辱安危。

他连忙将话题岔开,用宽大温暖的手掌去抚摸崔翎高高隆起的腹部,“孩儿们,可想爹爹了?”

正说话着呢,崔翎腹部便隆起两个小沙丘,紧接着“咕噜咕噜”一阵快速的抖动。

五郎兴奋地叫道,“翎儿,你快瞧,是孩儿们在回应我呢!”

崔翎无奈地说道,“这是胎动!”

她垂下头目光温柔,“打从上月起,这两个孩子就时常在我肚子里拳打脚踢,还真是顽皮。”

话题很快转移到了孩子身上。

崔翎告诉五郎今日苏子画又产下一个男孩儿,取名叫做瑷哥儿。

她还将二嫂梁氏的肺腑之言都说了出来,然后轻轻拍了拍自己的胸口,由衷说道,“二嫂真是非常人,都到了这样的时候,还总是为大家着想。”

对于这一点,她其实不止感动,也很感激。

五郎听了,垂着头静静地不说话。

好半晌才将崔翎搂得更紧了,他抿着唇委屈地说道,“其实,这些日子以来,你对我不似从前那样热情,我……我都感觉到了。”

他目光专注地望着崔翎,“翎儿,我心里,也不好受。”

从彼此恩爱的蜜网一下子跌开,她虽然对他笑着,可那份笑意总是不达心底。

五郎不是粗鲁的莽汉,他心思细密,这样的变化很容易就能被他察觉。

他大抵知道,问题是出在了哪里。

她不愿意将自己亲生的孩子过继给二房,舍不得母子分离,也厌恨他自作主张,不和她商量一下,就将孩子的命运决定。

对于这份指责,他心甘情愿地接受,也深觉抱歉。

只是,他并不后悔当初这份承诺。

作为丈夫,也许他还不够格,作为父亲,他或者很是欠缺。

可是他想做一个合格的弟弟,好叫那个自小将他带大教会他舞刀弄枪兵法文识以及做人道理的二哥,九泉之下,可以含笑瞑目。

这是他的坚持。

可五郎不明白的是,在他答应要和崔翎好好商量,从长计议这件事后,她的态度仍然是不理解,并且直接简单粗暴地对他采取了冷处理。

前一刻还恩爱缠.绵感情好得如同蜜里调油的夫妻,后一刻,就彼此站在心结的两端。

这变化太快,叫他有些不能接受。

之后几日里。她对他的冷淡不在言语举止,她仍然温柔笑待,可他能感觉到她对他不再像从前那样了。

今日和恪王的这场不醉不休,虽也有为了兄弟舍身陪君子,可未免也没有带着自己的悲哀。

五郎目光灼灼,盯着崔翎的双眸不肯松开,“翎儿,你告诉我,到底怎么了?”

许是喝了太多的酒,他的眼眸有些发红。带着几分深重的水润。像是含着泪光一般。“翎儿,我们之间到底出了什么事,我驽钝,我不靠谱。你不告诉我死活都猜不到。”

崔翎身子微颤,她没有想到五郎那样敏感。

没有错,自那日争吵之后,她的确将自己对五郎的一片深情收敛了许多。

不,其实也不能这样说。

感情这种事,若是当真能够收放自如,那也就算不得是真情了。

她对五郎的心已经托付,并不是那样容易就可以轻易地回改,只是五郎的态度终究叫她有些失望。所以,为了以后不再受到更大的伤害,她便勉强自己将这份深浓的感情遮掩。

前世曾被挚爱伤得遍体鳞伤,所谓男人的感情,崔翎觉得自己不该期待太多。

期待太多。只会让自己难过。

所以,她不再似从前那般毫无保留地释放自己的感情,不再攀附在他身上撒娇,也不再对他作那些胆大奔放的亲密动作。

只是为了不要沉迷太深,以免将来受到更大的伤害。

此刻听到五郎含着泪光这样幽怨地控诉,崔翎的心到底还是软了。

她仔细地一想,也许站在五郎的立场上,他其实并没有做错什么。

站在盛朝的普世价值观面前,五郎这样的做法才是符合世俗伦常的,而她,则太过自私了。

良久,她终于还是长长地叹了一声,一双柔嫩的小手从五郎腰间穿过他的里衣,顺着他结实的肌肤游走而上,最终停在了他胸前。

她的手指在他心脏的部位轻轻打转,“你说得没有错,这些日子,我对你的确有些冷漠。但那不是因为我不喜欢你了,而是……”

她目光一垂,长长的睫毛在幽暗跳跃的烛火中明了又灭,“我还是那样喜欢你,这份感情一点都不曾变过。我只是害怕……”

害怕哪一日他行事永远只站在他自己的角度,却完全忽略了她的感受,甚至连商量的余地都不给她留,就为她做出了自以为合适的决定。

害怕他们终究会因为意见不合或者日常琐事而争吵,这份相爱相知的感情最终被磨得面目全非,到最后所有的爱意消散,彼此之间只剩下相互埋怨。

害怕前世遭遇过的感情重蹈覆辙,忽有一日,当她和他所渴望的名利站在天平的两端,他会毫不犹豫地放弃她,选择她无法给予的对立面。

崔翎也知道,她的害怕有多么地没有依据,五郎也绝对不会是前世的初恋男友。

可她还是害怕。

一直都不曾拥有,太渴望拥有,无比期盼拥有的东西,一旦得到,总是更容易患得患失。

因为拥有的滋味实在是太美好了,所以才更加害怕失去。

假若最终还是要失去,她怕自己无法承担,所以宁愿一开始就不要去得到。

这就是她真实而复杂的心情。

的确很矫情,很玛丽苏,也很欠扁。

但五郎却听懂了,他墨亮如星的眼眸在她姣丽的脸庞注视良久。

终是忍不住叹一口气,“翎儿,你呀……”

深情而绵长的吻天罗地网般落下,带着压抑许久的激情以及稍许惩罚,他的大掌从她腹上悄然滑下,语声炙热地问道,“太医说,只要小心一些,也是行的。翎儿,可以吗?”

121 九斤

如今是五月初,崔翎算了下日子,腹中的孩子已经有五个多月了。

三嫂廉氏曾跟她说过私房话,说孕中期的日子,只要小心些也是可以内什么的。

她此刻被五郎的大掌撩拨地有些情动,想到近日除了腿脚有些浮肿外,身体状况颇好,应该不会有什么妨碍吧?

正在犹豫之间,五郎的手指轻轻撩拨她不胜敏感的花蕊。

一时情不自禁,她娇嘤着道,“那你可要小心些,莫要伤到孩子。”

五郎干渴了有段时日了。

先前是崔翎孕吐得厉害,他担心忧虑,没有心思也不好意思提这件事。

后来家里事多,她的肚皮又似吹气般暴涨,他头一次当爹,也不晓得能不能行房。

这几日恰碰到太医来为家里的孕妇们诊脉,等看诊结束,他便偷偷地去咨询了一番。

因为五郎和九王交好,素常出入永安宫,和御医院的太医们也都十分熟悉。

所以太医便毫不保留地将女子孕期的一些生理特点都告诉了他,包括什么时期适宜行房,什么姿势又不会伤到孩子。

五郎听得面红耳赤,不过心里却十分意动。

原本之前跟崔翎还在冷战,她有意冷着他,他满腹幽怨,哪里来这样的心思和情调?

但方才两个人都将心事托付,彼此之间都觉得更进了一层,心意款通之下,他心里压抑的欲.望便如雨后春笋般博昂激发了。

此刻听崔翎娇羞不胜地说好,他哪里还忍得下去,立时便动作起来。

不过,他分寸尚还是有的,为了怕伤到腹中的孩子们,动作便十分小心轻柔。

一场温柔甜蜜的婉啼娇吟之后,五郎搂妻子在怀,皆都沉酣安心地睡去。

翌日晨起。木槿高兴地说道,“昨儿半夜里,三奶奶也生下了一位小少爷呢。”

她神色间仍然难掩激动,比划着说,“这么大,听说足有九斤重呢!”

崔翎又惊又喜,半晌撇着嘴嗔道,“你怎么不叫我起来?”

古代女人生孩子就等于一脚踏入了鬼门关。

三嫂廉氏怀得比苏子画还要早,产期早就已经过了,但腹中的孩儿却迟迟不出来。

崔翎前世虽然没有怀过孕。但没有吃过猪肉总也看过猪跑。她晓得过了预产期才生的孩子多半得是巨大儿。所以先前就一直都十分担心廉氏这一胎,怕她生的时候难产。

就跟苏子画生产时,她愿意和瑀哥儿一块儿在外面守着,三嫂生孩子的时候。她也希望能够在产房外头看着,哪怕只是站着,也帮不了什么,她也觉得心安。

木槿却道,“昨儿晚膳吃得太多,所以到子时就撑得醒了,想说在廊下散个步消消食的,正好听到芳华馆那边有动静,就过去瞧了。”

她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后来才知道是三奶奶要生了,但孩子太大,却怎么都出不来。园子里一团乱,三爷急得直哭,老太君和郡主都到了。我说我回去禀告给您知道,郡主却说不必了,夜里风凉,您是孕妇,来了也帮不上忙,还是叫你安心歇着好。”

听说四奶奶生产时四爷也哭了,府里的丫头婆子们都私底下笑家里的爷们性情呢。

那么高大壮的大老爷们,战场上抛头颅洒热血的时候都不带眨一下眼睛的,却在夫人的产房外头哭得稀里哗啦,这反差实在太大了。

不过,年长一些的嬷嬷们却说,那才是真正懂得疼人的好丈夫,爷们流眼泪了,说明他是真心实意地在乎奶奶和奶奶腹中的孩子。

木槿虽然不懂其中滋味,但还是挺羡慕的。

她一边说着,目光不由自主地便投在了自家奶奶高高隆起的肚皮上,心里想着,不知道奶奶生产时,五爷会不会也趴在产房门外哭。

崔翎见木槿发呆,深觉这孩子跟桔梗待久了,怎么也不靠谱起来了。

这话还没有回完,只说了一半,就停住了,叫她好生着急。

她连忙追着问道,“那三嫂怎么样?孩子可好?”

木槿回过神来,连忙笑着回答,“三奶奶腹中的小少爷太大了,总是不来,老太医便让人快马去载了王老太医来。”

她脸上露出崇拜的神情,“王老太医果真是国手,他来了就说三奶奶难产,他需要亲自动手。后来过了不久,他老爷子抱着九斤小少爷出来,笑呵呵地说母子平安!”

这年头,接生有专门的稳婆。

但是稳婆其实只能处理普通的生产,假若孩儿过大,脐带绕颈好几圈,或者产妇突然大出血,其实她们是一点能力都没有的。

毕竟稳婆只是接生婆而已,她们没有太多医学常识。

这也是为何要说女子生产是一只脚踏入了鬼门关的缘由,生产时不确定因素太多了,稳婆到底不比大夫,她们不懂如何急救处理。

也幸亏王老太医和府里是那样的关系,否则这大半夜的,未必能请得动他,更别提是亲自接生了。

崔翎听闻三嫂母子平安,这才放了心。

她挑了挑眉问道,“所以,你就看了一夜的热闹?”

木槿吐了吐舌头,“我想着郡主虽然说不叫您过去,但我身为五房的丫头,也不能随便离开啊。我在那候着,就跟您在那候着是一样的,总也算是一份心意。”

她指了指小桌几上已经端上来的早点,“您看,我虽然看了一夜的热闹,可也没有耽误事儿。”

崔翎忍笑白了她一眼,“算你能言善辩,就不跟你计较了,赶紧回去补觉,这里叫桔梗过来吧。”

她连忙回到里屋叫醒了五郎,“三嫂也生了个大胖侄儿,快点起来,咱们过去瞧瞧去。”

五郎揉了揉眼,“什么?”

崔翎轻轻捶他胸膛,“我说,三嫂昨夜生了个九斤重的侄儿。听说生得艰险,你三哥哭成了个泪人,若不是后来王老太医来力挽狂澜,恐怕就……”

她将他锦被掀开,“快点起来,咱们昨夜不曾到过,今儿若是再去得晚,就显得对三嫂很不重视似的。”

五郎飞快地起身,洗漱完了,和崔翎稍微用了两口点心。这便往三嫂住的芳华馆方向过去。

廉氏折腾了一夜。方才歇下没有多久。大伙儿便不去打扰她。

这会儿都聚在东厢小侄儿的卧房。

崔翎看着襁褓中的巨大小婴儿,忍不住张了张口,“九斤生得真魁梧!”

她昨日才看过苏子画的瑷哥儿,六斤重的小人儿。身材体格就显得挺大的。

没有想到九斤的个头还要比瑷哥儿高出许多,更别提那满身的肉了。

袁三郎十分自豪地说道,“那是,我儿子!”

他笑着说道,“父亲赐了名字,叫琰,咱们琰哥儿有名字,五弟妹不要老是九斤九斤地叫!”

因为出生比瑷哥儿晚了半日,所以琰哥儿在小辈中便行十。

崔翎在西北的生活中。和三哥四哥都十分熟悉了,尤其是袁三郎,最喜欢开玩笑,所以和他说话时,可以十分轻松随意。

她听了这话。便嘟了嘟嘴,“我觉得九斤挺好听的,对不对,小肉丸?”

挨着她站着的瑀哥儿闻言脸都黑了,他不自觉地退后三步,离得老远,“五婶婶,我觉得你还是叫我瑀哥儿比较好,小肉丸什么的,真得不太妥当!”

拜托,他都五岁了,再过两个月就要过六岁生日,都能算是个小大人了!

若是被五婶婶老这样小肉丸小肉丸地叫,他身为帅哥的尊严呢?将来还要不要让同龄的男孩儿尊敬,叫那些女孩儿仰慕了?

简直太破坏形象了!

三郎找到了坚定的拥护者,便立刻得意地说道,“五弟妹,你看,咱们做长辈的,对小辈还是要注意些方式方法,取外号这种事,当真是做不得的!”

屋子里其他人也笑了起来,只有老太君向着崔翎说话,“我也看九斤这小名儿不错,反正琰哥儿还小,就这么叫着也挺好。”

她顿了顿,冲着瑀哥儿招了招手,“不过咱们家瑀哥儿大了,小五媳妇在家里叫得肉丸子,在外头可要谨慎一些,免得这外号流了出去,将来人人都以为咱们家瑀哥儿是小胖子,说不到媳妇这九麻烦了!”

家里连添两个壮丁,老太君自是喜不自禁。

但崔翎却敏感地发现,宜宁郡主的神色有些恍惚,总觉得好像有什么心事。

她眼眸微动,便记在了心里。

众人看了会儿孩子,嘱咐了乳娘要好好照顾小九斤,便都相继离开。

崔翎上前搂住宜宁郡主的胳膊,笑眯眯地问道,“大嫂是要去勤勉堂吗?”

郡主点了点头,她心里有些烦闷,也想着要找个人倾诉,便拉住崔翎的手道,“你好些日子没有来了,去我那坐一会儿吧。”

勤勉堂里,还没有到回禀事务的时间,静悄悄的。

宜宁郡主叫端茶倒水的丫头都下去,然后卸下了心防,她红着眼睛说道,“这么些天了,我心里难过,可又不好跟祖母说,她年纪大了,身子也不大好,我再跟她这么一哭,岂不是让她更加难过?”

她鼻子一酸,豆大的泪滴便滚落而下,“五弟妹,你主意多,替大嫂好好想一想,我该怎么办?这件事到底该怎么办?”

崔翎心中一动,小心翼翼问道,“是悦儿的事吗?”

ps:

是的,仍然有第二更,多半是晚上。

122 对策(二更)

宜宁郡主和袁大郎的长女袁悦儿,一直常留宫中,给长龄公主做伴读。

甚至连五郎和崔翎的大婚都没有回来。

照道理说,若这只是皇帝想要钳制袁家的一个伎俩。

那袁家已经将兵权奉还,西北柔然一仗也打得十分漂亮,姜皇后不该再继续扣留镇国公府的嫡长小姐在宫中,这实在有些不近人情。

可宜宁郡主这些日子连续去宫里头接了好几回,姜皇后却迟迟都没有放人回家的意思。

先是说,太后娘娘生辰在即,长龄和悦儿正在为太后娘娘准备生辰礼物。

是一幅双面绣的屏风,等屏风绣完了,悦儿自然能回去。

后来,宜宁郡主使了重金叫人去打听,才知道那屏风其实上半年就已经完成,那不过只是姜皇后不肯放悦儿回家的一个借口。

郡主不明白这到底是什么意思,回家问大郎,大郎也十分心疼,却安抚她稍安勿躁。

大郎的想法,许是皇帝最近一段时日身子太差,恐怕没有多少日子好活,姜皇后大概是怕太子登基一事上,袁家会横插一档,帮着九王夺嫡,所以才继续扣着悦儿不放。

假若姜皇后真是这样防着袁家,那在太子并未顺利登基之前,悦儿恐怕是没有可能回家的。

宜宁郡主回大长公主府去跟自己的母亲福荣公主哭诉,大长公主却只是叹气,劝着郡主不要进宫去闹,姜皇后是个瑕疵必报的人,得罪了她只有坏处,没有好处。

福荣公主说,“我昔日在宫中时,与太后关系素来不错,她看在我面上,也会着人暗自照看好悦儿。悦儿虽然被扣在宫中,不让她回家。但她的性命无虞,平素日常用度,也都是比照着公主来的,这一点你要放心。”

她深深叹了口气,“再等等吧,也就顶多两个月光景,悦儿就能回家了。”

宜宁郡主也是金枝玉叶,她身在皇室,什么事情看不透?

福荣公主说要她等,大郎叫她稍安勿躁。其实都是一个意思。

皇帝活不长了。最多也就两个月。只要他一死,太子顺利登基,悦儿就没有再当人质的必要,她就能回到家。

她甚至都不必担心姜皇后会随意插手悦儿的婚事。因为太子和悦儿毕竟差着辈分,不能通婚。

而姜皇后娘家也没有适龄的子侄,她倒是想,也找不着合适的小伙子。

话虽然这样说,但宜宁郡主是当娘的,就算知道悦儿在宫里头过得不差,她也难忍心中悲凉和思念。

偏偏这份难以言喻的情感,又不能对谁说,便只能憋在心中。

到今日。她终于有些憋不住了。

崔翎听了宜宁郡主的哭诉,心里对姜皇后便更觉得不齿。

没有错,若论上位者的手段,姜皇后的确算是凌厉铁腕,恐怕史书里一些铁血的君王都不及她杀伐果断。智谋百出。

可这样的手段真的高明吗?

御下之道,向来讲究一个平衡。

打一巴掌,还得给颗蜜枣吃吃呢,像姜皇后这样不近人情,崔翎觉得未必是一件好事。

本来嘛,防患于未然是好的,可将九王逼至于此,又毫不留情地践踏镇国公府袁家的忠心,她也不怕物极必反,遭到可怕而致命的反弹?

倘若袁家真的要反,难道她将悦儿扣在宫中,就真的能改变什么吗?

姜皇后所倚仗的,不过就是袁家对悦儿的真情。

可这份真情既是姜皇后钳制袁家的法宝,将来也会成为袁家抵抗的利器。

崔翎现下觉得,太子若和姜皇后是一样的性情,那么未来的日子里,袁家在这样的君主手下过日子,想必也有些艰难。

看来,下次家庭会议的时候,她得委婉地跟爹爹说说,既然家里兵权都上缴了人家还不放心,不如咱们就搬出盛京城算了,祖母的老家西陵离盛京城十万八千里,倒是个安家乐业的好地方。

崔翎安静地听宜宁郡主诉苦完了,轻声说道,“我虽然平时主意挺多的,但都是些无关紧要的小事,悦儿的事,其实关系的是整个朝局,太子未曾顺利登机之前,恐怕姜皇后必不肯轻易放人。”

她微微一顿,“其实,我也嫁过来也有段日子了,唯独还没有见过悦儿,心里也一直都记挂着她呢,只是姜皇后的态度如此,只怕是真的要等两个月了。”

袁悦儿虽然一直都没有回家过,但她的大名崔翎可是经常听到。

从老太君的话语中,崔翎隐隐觉得,这位大侄女的来历恐怕不简单,说不定和她还是老乡。

她心里也暗暗期待着,假若在这陌生的时空,还能遇到从前世界的人,该是多么大的缘分,又有幸生在同一个家族,彼此之间没有任何矛盾和利益关系,这该是可以好好珍惜的感情。

可姜皇后一直将人扣着,她一直都没有这个机会。

宜宁郡主心里憋闷的正是这点,她缩了缩鼻子,“不论我用什么样的理由进宫,姜皇后总是能找到反驳我的法子,偏偏她是母仪天下的国母,我这个郡主,在她面前,一点用都没有。”

她擦了擦眼泪,“我也晓得,只要耐心地等下去就好。可去岁时,大伙儿也说,只要柔然这仗打完了,袁家的兵权上交了,悦儿就能回家。但你看……”

大家都觉得皇帝不过就只有两个月的命好活了,可万一他生命里顽强呢?

十二年前,他就已经缠绵病榻,连在金銮殿上上朝的次数都屈指可数,绝大多数时间,都是在皇极殿里议政的,到最近两年,索性就将朝政放手给太子监国,他自己撒手不管了。

可就是这样嬴弱的身躯,他不也撑了十二年吗?

谁知道他的生命会不会如同蒲草韧如丝,再坚持个半年,一年,甚至两年呢……

是不是只要皇帝不死,太子不登基,悦儿就一直不能回家呢?

袁悦儿再过两月就要过十三岁的生辰。

盛朝的贵女虽然大部分都年满十五了才嫁,但十三岁也不小了,完全可以相看起未来的女婿。

宜宁郡主就是怕再这样拖下去,就拖过了出嫁最好的时机,等到年纪真的大了,高不成低就,那可是一辈子的事儿。

别人就算想不到,可她这个当母亲,却是心心念念记挂着的。

崔翎想了想,试探地问道,“大嫂若是病了,悦儿能回家吗?”

她想,这个世道不是最重孝顺两字么,宫里头太后的生辰毕竟还早,就算要陪着长龄公主绣什么双面绣的屏风,可这件事难道还比得过自己亲妈病了?

假若宜宁郡主身子不好,袁家出面请求叫女儿回来,难道姜皇后这样也能不准?

姜皇后确实一心一意防着袁家,怕袁家会帮着九王谋反。

可她定然也会想到,假若她步步紧逼,逼得袁家喘不过气来,袁家难道还任由她逼入绝境?

宜宁郡主目光一亮,随即却又黯淡下来,“我身子好得好,若是装病,姜皇后只要随意派个太医过来一瞧,就会穿帮,惹怒了姜皇后,到时候适得其反,叫我的悦儿受苦,倒反而不好了。”

如今镇国公府的主子们有点头痛脑热的,宫里头都会派太医过来问诊。

好处是,太医们到底医术精湛,一些小毛小病药到病除。

可坏处在于,府里的眷属们等于就没有了*,姜皇后想要知道袁家人的身体情况,那简直是太容易了。

所以,装病一途,恐怕是用不到的。

再说,假若只是寻常的偶感风寒,郡主也不好意思去求姜皇后叫她放人啊。

这样的事说出去,人家只会觉得郡主恃宠而骄,不顾太后的生辰大事,反而不美。

崔翎却偷偷笑了起来,“那若是连太医诊断了,也觉得是了不起的大病呢?”

她睁着一双清澈明亮的大眼,在光线下闪闪发光,“假若大嫂病得厉害,那么姜皇后也会拒绝?”

宜宁郡主愣了愣,“五弟妹的意思,是叫我真病?”

她想了想,“只要能叫悦儿从宫里头出来,便是真病倒也无妨。五弟妹这是不知道,其实这法子我也想过,上回我看二弟妹病成那样,就也想试试看,能不能感染风寒,结果我穿着单衣在寒风里走了好几圈,也还是活奔乱跳的,一点事都没有。”

郡主的语气里颇有些无奈和可惜。

她是真的在寒冬腊月里不披斗篷大半夜在院子里瞎溜达,结果真是奇了怪,陪着她一块散步的丫头第二天个个都发了高热,她却一点事都没有。

除了风寒,其他真病的法子,她还真的想不到。

崔翎连忙说道,“谁说叫大嫂真病了?呸呸呸,我的意思是……”

她附耳过去,在宜宁郡主的耳边悄声说了一通,然后冲着她眨了眨眼,“大嫂放心,我听纪都说过,有这么一个药,只要有,就一定可以想法子得到。到时候咱们再让王老太医瞧瞧,这东西到底得用不得用,若是真的可行,再这样去做不迟。”

宜宁郡主想了想,终于沉沉点头,“那就这样办吧!”

谁让姜皇后如此不近人情,否则,她们也就不必要兵行险招了对么?

123 火锅

崔翎一向就是个说干就干的行动派。

和宜宁郡主商议好了之后,她便叫五郎去请纪都明日来家里做客。

在从西北回盛京的路上,闲暇无聊时,她也曾和纪都闲扯过。

有一回,纪都无意中提起说,当初前柔然大汗的侧妃为了陷害纪王后,曾用药装病。

结果前大汗果真中了计,将纪王后狠狠地一顿责骂,还夺了她掌理后宫的凤印。

纪王后不甘心,终于查证到,原来侧妃是用了一种奇特的药丸,吃下去后,会让脉搏紊乱,看起来就像是得了重病一样。

前大汗面对确凿的证据,只好将凤印还了纪王后,可因为对侧妃的偏宠,却并没有责罚她。

崔翎记得,当时她还好奇多问了一句,这个药吃了对身体有害么。

纪都说,只是暂时性地叫脉息错乱微弱,其实内里还是个健康的人,反正侧妃病了那一场之后,可一点都没有留下什么后遗症,仍旧折腾得起劲。

她想,是药三分毒,等从纪都那搞到了那药,还是得叫靠谱的王老太医验过才好用。

不过前提还是要得到那种药,至少也要知道些信息。

所以,她打算明日里做一顿美食,宴请一下纪都,从他那套套消息也好。

五郎有些淡淡的醋意,对于纪都这个曾经绑架和觊觎过自己老婆的男人,他到现在还不能完全释怀,总觉得最好不要再和这人有任何来往。

他撅着嘴说道,“和柔然的盟约已经签立,纪都大人这几天就该要回国,恐怕在收拾东西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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