沐阳伯府的六小姐丹姐而,平远侯府的周二小姐,还有建宁侯府的朱五小姐。
都是盛京城有名的闺秀,年刚过十五,正是待嫁的年龄。
此次柔然投诚,不只将侵占了的城池退还,还割地赔款,甚至立下了永赋岁贡的承诺,所以纪太后要求和亲的意愿,大盛不仅不会拒绝,还会办得格外风光。
若不是皇室血脉稀薄,没有适龄的宗室女,帝宫之中,又唯独长龄一位公主。否则,像此等情况,舍一个公主郡主出去,也是肯的。
所以,姜皇后与太子商议过后,便列出了以上的名单。
这三位都是盛京城中的名门贵女,家族鼎盛,在本朝颇有权威。
她一早就打算好了,等决定了最后的人选之后,便封收那位小姐为义女,以公主的名义嫁去柔然,也好面子上做得风光。
这件事,虽还不曾漏出什么口风,弄得人尽皆知,但老太君却是知情的。
石小四还特意来过一趟镇国公府,求问老太君的意见。
他倒是喜欢纪都,与纪都一路之上结成了至交好友,也深知,假若他的妹子嫁给了纪都,至少纪都是一定会善待她的。
可他又舍不得唯一的妹子远嫁。
所以,在甚是为难之下,便跑来镇国公府去求老太君的意见。
可如今,这才过了两日,姜皇后竟当着贵命妇们的面说,要将悦儿嫁给纪都和亲!
倘若不是还残存着最后一丝理智,老太君甚至要当庭与姜皇后对峙起来。
可她晓得,此刻并不是合适的时机。
皇帝性命垂危,太后不顶事,姜皇后才是这帝宫中说一不二的主人。
假若她现下就爆发奋起,那就是以下犯上。藐视天家的罪名呢。
不只她这把老骨头要丢在这儿,连带着袁家上下都不得好。
在众位贵命妇的窃窃私语中,老太君忍辱负重地谢过了恩,道了辞,在姜皇后得意的目光里矮着身子出了宫门。
等了不知多久,她终于看到一辆宫轿缓缓从里面驶出,不一会儿,轿子在镇国公府的马车前停下,从里头走出个清丽的少女来。
那少女一身鹅黄色的春衫,见了老太君便整个身子扑了过来。“曾祖母!”
老太君紧紧将袁悦儿搂入怀中。待要将心中百感交集抒发。顿时却又气硬起来。
她拉着曾孙女的手,挺直着脊背牵着她上了马车,“咱们回家!”
泰安院中,袁家五房聚集一地。首座上除了老太君外,还有一位年过五十身材丰腴的贵妇人。
除了袁悦儿之外,人人脸上的表情都十分沉重。
老太君有些受不了屋子里的沉闷气息,率先开口,“大长公主,您就发个话吧!”
她的手紧紧拉着袁悦儿的手,一直都不肯放开,“悦儿虽然回了家,但姜皇后却又放了这样一句话。到底该怎样才能叫她打消主意,放过咱们家悦儿?”
福荣长公主重重叹了口气,有些不满地朝宜宁郡主瞥了过去。
她道,“我原叫你耐心等待,你这孩子。偏就耐不住性子。这不,惹急了姜皇后,对你对悦儿可一点好处都没有啊!”
郡主脸色仍有些蜡黄,她又急又悔地道,“我也没有想到会这样……”
谁能想得到,姜皇后会在贵命妇觐见时,毫无来由地张口就来?和亲这样大的事,她甚至都没有和皇上商量呢,就自个儿决定了下来。
崔翎小小声地道,“对不起,大长公主,其实这是我出的馊主意,您不要怪大嫂。”
她现在也后悔极了。
原本是怀着一颗能够替大嫂替家里做点什么的心,所以才出了这一招,谁知道却被姜皇后反将一军,悦儿是回家了,可情况却似乎更加糟糕了呢。
福荣大长公主并非那种不讲理的人,她看了崔翎一眼,良久叹了口气,“罢了,你也是一片好心。只是没有料到,咱们遇到的对手,是姜皇后而已。”
她顿了顿,“姜皇后既然已经在众人面前说了,那想来圣旨也很快就要下了,就算咱们再不愿意,恐怕这事都已经板上钉钉,说什么也没有用了啊。”
宜宁郡主的眼泪一下子夺眶而出,“悦儿,都是娘害了你!”
一屋子浓重的气氛中,袁悦儿饭倒是最轻松的那个人。
她冲着老太君微笑示意,然后抽出手来,走到宜宁郡主身侧,轻轻搂住自己娘亲,“娘,您说的什么话呢,什么害不害的,我这不是好端端的么?”
崔翎心里也十分愧疚,但见悦儿如此乐观豁达,她便将想要说的话忍住了。
她想了想,道,“祖母,其实孙媳妇儿觉得,若此前石小四的情报无误,姜皇后的名单上原本没有咱们家悦儿,这不过是她临时起意,那么这件事或者还有转圜。”
昨儿纪都进宫,据说是与姜皇后和太子商谈和亲的人选。
那么无缘无故地,换了个人,难道纪都就会乖乖认领吗?
换句话说,这虽然是一次和亲赐婚,但对于盛朝来说,更像是一次礼尚往来。
既然要将婚事办得风光体面,那么新娘的人选自然也要让纪都满意。
假若纪都对悦儿不满,或者看上了名单上的姑娘,难道姜皇后还能一意孤行,非要让他娶了悦儿不可吗?
五郎闻言双眼一亮,他郑重说道,“祖母,长公主,我与那柔然国舅纪都,有些……交情,不若我去跟他说一说,悦儿年纪太小了些,与他不合适。”
他顿了顿,“我想,纪都大人是个明理的人。想来不会强人所难。”
袁大郎叹了口气,“纪都或许明理,就怕他也身不由己啊。”
他一脸担忧地望着爱女,“柔然和大盛纵然已经谈和,两国也签立了友盟,可到底袁家和柔然曾经大战过一场,纪都的父亲纪里海可是先前的柔然大帅,怕也没有互相伤过彼此的手下。”
袁三郎接口说道,“先前两国交战时,我曾一枪挑破过纪里海副将的喉咙……”
四郎挠了挠头也道。“纪里海的庶子。是我杀的……”
纵然国仇已泯。可尚还有家恨在。
不只柔然兵士多有死伤在袁家军手中,便是袁家军也难免有被纪家人所害的。
这是不折不扣的死结,表面的平和,跨不过这仇恨。
而悦儿是袁家的嫡长孙女。这样的身份嫁到柔然纪家去,也不知道姜皇后安的是什么心。
连一向沉默寡言的二嫂梁氏也道,“趁着圣旨还未发布,赶紧地去跟那什么纪都好好谈谈吧,若能叫他自个儿萌生退意便好,若是他不能……”
她目光一凛,冲着上首沉默着一言不发的大将军说道,“父亲,有人欺负到咱们家来了。难道咱们也只能人为刀俎我为鱼肉,任人宰割?”
说白了,姜皇后就是想要袁悦儿去死,其心可诛。
老太君喝道,“小二媳妇。住嘴!”
她双目微沉,“今日这屋中都是自家人,你一时口快胡言乱语,便可揭过,但以后,可不许再话说八道了。什么叫人为刀俎我为鱼肉?
我镇国公府袁家二百年来保家卫国,牺牲了多少子孙,对大盛朝可谓是一片忠心。我相信,朝廷一定会给咱们一个交代的!”
福荣大长公主轻轻握了握老太君的手,她叹了口气说道,“好了,老太君,在我面前,何必说这些。悦儿是我的外孙女儿,也是我捧在手心上的孩子,便是舍出了我的老命,我也定必不叫她去柔然送死。”
她目光微闪,“我明日就进宫去见皇帝,不论如何,我总是他的长姐,若连我的面子都不卖了,那我也对他无话可说。以后,无论发生什么事,也都怪不得我了。”
福荣大长公主话中含着话,但没有人敢接。
她也不勉强,又安慰了几句女儿之后,便就道了辞。
夜里,回了藏香园,崔翎小声地问道,“今日我听长公主的意思,是不是……”
她顿了顿,侧耳倾听了一下外面的动静,然后附在五郎耳边,压低声音道,“长公主与恪王的关系,是不是比较好?”
福荣大长公主是先帝元后的嫡公主,比当今皇上的年纪要大上一轮有余。
她和慈安殿太后娘娘关系亲近,对恪王这个比她的女儿年纪还小的幼弟,一向十分关爱。
正也是因为这层关系,恪王才和袁家如此亲密,与五郎成了无话不谈的至交好友。
倘若姜皇后不是这般强势,皇帝又没有冒犯到她头上,那么大长公主不会有别的心思。
可如今这明摆着,姜皇后就是要和袁悦儿过不去。
福荣大长公主没有儿子,膝下唯独宜宁郡主一个女儿,对于悦儿这个外孙女,她看得比眼珠子还要珍贵,岂容别人轻易践踏?
姜皇后如此对待悦儿,其实也是对大长公主的无视和不尊重。
既然如此,在皇帝性命垂危,太子还未登基,姜皇后并未坐稳她太后宝座的时刻,福荣大昌公主生出一点别的心思来,简直太正常不过了。
五郎目光微动,紧紧将崔翎搂在怀中,半晌他低声说道,“你安心养胎,这事,咱们管不了,也别管,就只管听父亲的意思吧。”
袁家做了几辈子的忠臣良将,从来都没有想过谋.逆造.反的事。
最好,这一次,也不必想。
128 嗣子
姜皇后坤宁殿上的言语在盛京城名门贵族间掀起了一番惊涛骇浪。
但这轩然大波,在朝廷没有发明旨之前,只不过是一股暗潮,谁都不敢明目张胆地议论。
姜皇后早先定下和亲柔然的备选贵女名单里,并没有袁悦儿,这件事知道的人并不少。
可现下,在众多贵命妇面前,姜皇后掷地有声地说出那番话来,显然开弓已经没有回头箭。
平远侯府和建宁侯府自然庆幸自家的姑娘逃过一劫,沐阳伯府喜忧参半。
但明眼人却也看出,姜皇后此举不寻常,恐怕,这也意味着她和镇国公府正式撕破了脸。
一头是母仪天下的皇后,抚育着盛朝唯一的龙嗣,监国太子是她的亲生子,等到将来太子登基,她便是说一不二的皇太后,尊荣无限。
另一头是累世的将门世家,跟着太祖爷开疆辟土,战功无数,盛朝百姓一听到镇国大将军的名号,都无不由衷地赞叹一声,保护国民的常胜将军,德高望重。
这其中再加上一个恪王,一个太后,形势便变得十分微妙。
朝臣多会见风使舵,如今见风向不对,正是谨言慎行的时候,未免将来被秋后算账,是以这也大一个八卦,竟然没有一个人肯在外头随意嚷嚷。
这件事,竟像是从来都不曾发生过一样,无人提及。
老太君命人到外头打探了一番,见没有什么动静。这才放了心。
她叹了口气对镇国大将军说道,“还是你说得对,这件事恐怕只是姜皇后一时兴起,连太子都未必知晓,所以咱们家悦儿还算是尚有一线生机。”
大将军一向是个开朗直率的大男人,他为国浴血奋战,除了出于世代的使命,也有对君王的一片丹心。
从前他追随的皇帝,虽算不得是什么盛世明君。可至少还懂得体恤恩下。
但自从十三年前,皇帝无缘无故病了一场之后,整个人就都变了……
太子虽然英果,可为君到底还有些不足。
大盛朝的江山社稷,等同于握在了姜皇后一个人身上。
姜皇后的确有几分手段,在她治下盛朝总算国泰民安。国事社稷也有条不紊。
可是,她心胸狭窄瑕疵必报的性子,却也害了不少忠臣良将。
譬如先前的帝师梁家,还有国子监祭酒宋青书,以及宁王谋逆案中那些受到牵连的朝臣。
其实,哪里有那么多诛心的叛臣贼子?那些人也不过是姜皇后诛杀异党的牺牲品罢了。
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
大将军虽然眼看着忠臣被诛,心痛难忍。可终究还是尽着为人臣子的本分。
他当初选了视而不见。
可现在,姜皇后的刀却伸到了他的头上呢,缩头是一刀,伸头也是一刀,究竟该怎样做,他觉得得要好好思量一番了。
因为赐婚的圣旨并未曾下,外头也没有什么风言风语。是以,大将军叮嘱家里的儿子媳妇们都谨言慎行。也莫要滋事寻衅,只管关门闭户,在家里好生呆着。
所以,二嫂梁氏还是按照原计划搬了家。
分给二房的府邸也在西侧,和五房也是一墙之隔。
恰好将墙门打通,在那处造了一处景观,再从无房的地儿上绕过,便能直接进了镇国公府。
与原先住的院子虽然隔得远了,但离老太君那却更近了。
梁氏对这处宅子十分满意。
搬家那日,她抱着老太君的胳膊说,“二房就我一个,就算将来宁州府那孩子来了,也不过就我们母子,您给挑了那么大的一个宅子,住不了。”
她虽然嘴上抱怨着,但是脸上却是一脸的欢喜和感激,“祖母和父亲对二房的照看,大哥大嫂和弟弟弟妹们的照顾,我都记在心里了。”
宅子的大小是小事,但家里人都在乎她重视她,这才是令她感动的事。
老太君笑着抚着梁氏的手,“瞧你说的,祖母还怕你不高兴,三房四房孩子多,我便做主给了他们更大的宅子,也是怕将来孩子大了,娶了媳妇儿不够住。”
她接着说道,“不过,你这里小是小了些,但景致却最好。”
老太君一边说着,一边指了指屋前那一株盛开正好的梨花,笑着说道,“当初看宅子的时候,我就觉得,就冲着这一道风景,你一定也喜欢这里。”
她转头对着崔翎和宜宁郡主说道,“这挑宅子啊,跟买花扯布不一样,做不到大小一式一样,我和你们父亲商量过后呢,也只好按着人头去分。
但虽然大小不同,但却各有各的好处,所使的银子总价是差不离的,这一点你们几个且都放心,不会偏着谁,也不会亏着谁。”
梁氏连忙说道,“祖母,您瞧瞧您,孙媳妇儿是真心实意地谢您的,您这么一说,倒显得我是在挑刺,说您给我的地儿小。”
她跺了跺脚,“这可叫孙媳妇儿难做死了,我不依!”
从前在镇国公府,她可占着一个院子,如今这宅子里,少说也至少有七八个院落。
莫说如今只住了她一个,就算将来宁州府过来的嗣子来了,大了,娶亲了,也足够住的!
众人都晓得大伙儿是在说笑,谁也没有将这话放到心上去。
乔迁之喜,照例是要用一顿丰盛的午餐的。
崔翎最近和刘师傅帮着培训新人,除了要供去有间辣菜馆,还有家里这几房的厨房都需要人手,所以这一顿,为了检验厨子们的本事,是由拨给二房的新厨子们亲自下的厨。
自然是一顿色香味俱全的佳肴。
梁氏赏了一大块银子。又将厨房的管事叫过来说话,“以后只管跟着刘师傅,要机灵些,鼻子也灵敏些,闻到五房的厨房里有什么香味,就给我跟过去,好好学回来。”
她自从管着有间辣菜馆的账目之后,精神就好了,身子也逐渐恢复了健康。
到现在。不仅精神奕奕,说话中气十足,还颇有当家人的威严。
老太君看了心里很是欣慰,她附和着说道,“不错,就该跟着刘师傅。将刘师傅的看家本领都学过来才好。”
她顿了顿,又转头问崔翎,“有间辣菜馆这几日生意如何?”
崔翎连忙回答,“五郎说,每日里都供不应求,生意好得不得了呢。”
她冲着二嫂笑道。“二嫂管着账,她知道。”
梁氏面上露出欣慰和得意。还有几分骄傲,“还是祖母给的铺子旺,开张才没有几日,不说赚了个钵满盆满吧,进账也颇为可观呢。”
管事的都是靠得过的,做生意的法门也跟苏子画请教过,又有镇国公府这样大的一个后台。做的菜色又是满京城最新鲜的,自然财源广进。
老太君便笑着道。“这样好,我和你们几个嫂子,可就等着过年时候分红了。”
其实根本就不差这几个钱,但是一起合伙做点小生意,好像将人的距离又拉近了不少,她们有共同的事业了呢,这感觉真不差。
她想了想,又问道,“宁州府那孩子什么时候上来?”
梁氏整了整神色,“三堂叔祖指定要让咱们过继他们三房的曾孙,媳妇儿觉得不妥。”
她顿了顿,“我找了时常和宁州府那边有来往的管事来问过,三堂叔祖膝下三个儿子,老大是长房,自然有祖产继承,他偏疼三房,唯独二房颇受冷落。”
老太君挑了挑眉,“你的意思是?”
梁氏笑着说道,“三房的那个曾孙已经五岁了,我觉得年纪大了一点。倒是打听到他们二房有个刚出生没有多久就死了亲娘的庶曾孙,这会儿也还没有满一岁。”
她搂住老太君胳膊,“我听说那庶曾孙的生母原是个秀才的女儿,是父母死了,家里实在过不下去了,恰好又有这等缘分,这才委屈做的偏房。”
二房需要一个身上有袁家血脉的嗣子,是嫡还是庶,其实并不重要。
梁氏十分厌恶三堂叔祖,所以连带着将他偏疼的三房都厌恶了去。
如今正好二房就有这么一个孩子,她便动起了心思。
那孩子虽然是庶出,但他生母却也是好人家的女儿,也曾读过书识过字,不比外头那些乱七八糟的女人生的孩子。
何况,那孩子才几个月大,生母死了,和那边将来也联系不上什么感情,也不怕三堂叔祖动的那些小心思,袁家二房的产业还在盛京城这边,到不了宁州府去。
再说,二房的嫡妻本就有儿子,恐怕也不会对这个庶出的孩子好。
梁氏觉得,她这一出手,不只给了那可怜的孩子一个出身和安身立命之处,也给那孩子的嫡母一个清静,还不让三堂叔祖高兴,简直是一举三得。
老太君听了这些话,差点要笑出声来,“你这孩子……”
但她细细思量一番,还觉得挺有道理的,“这孩子既是庶出,生母也没了,将来若是咱们抱过来了,和那边的干系,想来能断得干净,倒也未尝不是一件好事。”
至于是嫡出还是庶出,根本就不在考虑的范围之内。
二房只是需要一个嗣子罢了,只要这个孩子身上流着袁家的血,那就足够了。
老太君对着宜宁郡主说道,“老大媳妇,这件事啊,还要你去督办。”
宜宁郡主有些晃神,良久才愣过神来,点头回答,“是,孙媳妇知道了。”(未完待续。如果您喜欢这部作品,欢迎您来投推荐票、月票,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动力。)
ps:本来今天应该双更的,眼睛出了点问题,很干,又酸涩,好不容易码完3000,觉得恍惚了,一直流眼泪,所以今天就这样吧,明天看情况!
129 法子
从梁氏新宅出来,崔翎先送了老太君回泰安院,再跟郡主一道出来。
她小心翼翼地望着宜宁郡主,表情万般亏欠,“大嫂,对不起,都是我的错……”
叫郡主装病,好以孝顺的名义,将悦儿从宫里头接出来,这是她的主意。
假若她不多事,悦儿顶多也就等到皇帝驾崩就能出来,姜皇后也不至于一怒之下赐婚柔然。
崔翎总觉得这件事是她的错,所以特别见不得郡主愁容满面。
她虽也是一片好意,但到底好心办了坏事,总是想竭力补救。
郡主冲着崔翎勉强一笑,“傻瓜,这关你什么事?”
她目光微微一黯,“姜皇后看袁家不顺眼很久了,与我母亲的关系也一直都不大好,悦儿不过是作了她的出气口,与你无关的。”
现在姜皇后头上还有皇帝,她并不能算一手遮天。
可等到太子登基,她当了皇太后之后,那还有什么能让她顾忌的?
她厌恶袁家,厌恶福荣大长公主,也不知道出于什么原因,对悦儿也是明面上笑容,暗地里鬼胎,所以,等到那时候,就算不是和亲,也会是其他的什么。
这一点,不只袁大郎和郡主说得清楚,她的母亲福荣大长公主也已经将利害告诉了她。
姜皇后现在撕破脸,其实要比等将来她羽翼丰满之后再发难,要好对付得多。
崔翎听了,十分感动,但心里却更加内疚了。
她捏了捏宜宁郡主的手,泪眼汪汪地道,“大嫂,你放心,我一定会想法子叫悦儿不必去柔然的,你放心,我一定会做到的。”
等送了郡主回到勤勉堂。崔翎并没有回藏香园,而是径直去了苏子画的拈香园。
四房的屋子也收拾好了,但因为苏子画新近才生产,还在月子中,不便移动,所以说好了,和三房一块儿,等两位产妇出了月子再搬。
崔翎踏进屋子的时候,看到榻前的摇篮里,瑷哥儿正在香甜的睡梦中。
乳娘小心翼翼地坐在摇篮一侧照看着。一刻都不敢放松。
倒是苏子画闲适地靠在床头。手里捧着一本书籍有一搭没一搭地翻着。不时去看摇篮里的孩子,脸上露出慈母关爱。
她见崔翎来了,忙笑着冲她招招手,“你来了?”
崔翎坐在床沿。好奇地看着瑷哥儿的睡颜,笑着说道,“他长得真好看,瞧,睡着了还会吐泡泡呢!”
她低头轻轻地抚了抚自个的肚子,柔声道,“也不知道我这里面住的两个小家伙是男是女,长什么模样,会不会有咱们瑷哥儿一半好看?”
新妈妈对于未来的孩子。总是期盼而担忧的。
孩子还没有出来呢,就开始担心孩子长什么样,会不会不好看,手脚是否齐全,会不会有什么身体上的不适。各种瞎操心。
不过,崔翎这种紧张忐忑的心情,在五郎面前很少表现出来。
实在是因为,别看五郎在外头是个谨慎自持的年轻人,还有人觉得他沉稳稳重,但在家里,尤其是只面对她的时候,他一惊一乍的程度令人瞠目结舌。
就上回,她才刚说了自个儿肚子有点抽抽的感觉,大半夜的,这货就去王老太医府上将老人家请了过来,结果她什么事也没有,只是正常的宫缩。
王老太医毕竟快要七十岁的人了,被五郎的简单粗暴折腾得够呛。
就连老太君和几房哥哥嫂嫂们都惊动了,大伙儿还以为这样大的动静,是不是出了什么事,如此兴师动众,结果只是虚惊一场,害得她好生愧疚不安。
不过,在苏子画面前,她就完全没有这样的顾忌了。
苏子画是崔翎远房的表姐,又是妯娌,还算是老师,也是朋友。
她很信任这位家里算得上最靠谱的四嫂。
苏子画温柔地笑道,“你四哥五大三粗的模样都能生出瑀哥儿琪哥儿和瑷哥儿三哥英俊小哥,更何况你肚子里那两个?”
她抬头点了点崔翎的额头,“你呀,可别忘了五弟是盛京城两大美男子之一呢,你自个又生得那样好看,你们两个的孩子一定比瑷哥儿好看多了。”
崔翎和苏子画闲话了一会儿家常,苏子画终于看出了不对劲。
她寻了个借口叫乳娘先出去了会,便对着崔翎问道,“五弟妹,你好似心事重重,来,跟四嫂说说。”
崔翎闻言,不由得眼泪掉落下来,她靠在苏子画肩头,“四嫂!”
心里面憋着的许多话,终于忍不住都说了出来。
她一边抽泣着一边道,“我现在满脑子想的就是不让悦儿因我的过失,而不得已要去柔然那样的地方。
我去过西北,知道那是什么样的所在,荒凉,寒冷,干燥,吃也吃不好,睡也睡不好,悦儿娇生惯养长大的,一定受不了。”
更别提袁家和柔然之间难以磨灭的深仇大恨,虽然两国之间已经一笑泯恩仇,达成了互惠互利的条件,可是纪家却也曾在袁家手里折损过不少人呢。
听四哥说,纪里海的庶子死在了他手上……
虽然当时是两国交战,不是你死就是我活,可悦儿的身份到底尴尬,假若真的嫁去了柔然,这日子一定不会好过的。
一想到悦儿原本不必这样的,都是因为她的馊主意才如此,崔翎心里就憋得慌。
苏子画连忙安抚她,“五弟妹你怎么会这样想?”
她叹了一声,拿了一块干净的帕子轻轻替崔翎拭干了眼泪,“你若是这样想,那叫祖母和大嫂知道了,一定会更难过的,快别哭了,将眼泪擦干了。”
家里的事,苏子画虽然没有亲自参与,但什么都知道。
她也为悦儿的事感到忧心,但是身为触觉敏锐的苏氏女,她深深觉得这件事情没有那样简单。
袁家是有功之臣呢。柔然的请降才过去没有多久,百姓心里都还记挂着袁家的功劳。
姜皇后在这样的时刻,将袁家的嫡长女赐婚给了柔然的国舅,其心昭昭,就不怕百姓非议吗?
要知道,平素的姜皇后可是最在乎名声的,她的目标可不只是弄权的妇人,而是要当一个留名史书的贤后。
所以,坤宁殿上姜皇后如此,一定事出有因。
至于是什么原因。那就要细细推究了。
崔翎红着眼说道。“我想着。若是要让这件事不成,太后娘娘说话是不管用的。或许,能请皇上定夺?”
立刻,她就摇了摇头。“可是皇上身子不好,据说都没有几日好活了,这种敏感的时候,恐怕是见不到他人的,姜皇后也一定不准别人去见他。”
她想了想,又问道,“不然,我想法子去求求太子妃,这件事若是能让太子干预。说不定还有一线挽回的余地。四嫂,你说如何?”
太子妃白容华,崔翎是见过的。
虽然谈不上有什么太深的交情,可她晓得,四嫂和太子妃关系不错。
太子妃是上月间才和太子大婚的。正值新婚期间,听说两个人琴瑟和谐,关系甚好。
若是由太子妃出面,帮着悦儿求求情,说不定太子会听进去,然后将这胡闹的赐婚给解开了。
要知道,朝臣和百姓可都不是瞎子,明眼人都看得出来姜皇后这道赐婚很是不妥。
假若纪都这边再使使力,太子若是个明白人,想来会劝阻一下姜皇后的。
但苏子画却连连摇头,“这样不妥。”
她叹了口气说道,“五弟妹你从前不大出门,想来有些事情并不知道呢。”
崔翎迷茫的问道,“什么?”
苏子画摇着头回答,“皇上虽然独太子一个子嗣,但他一直缠绵病榻,和太子其实并不亲近。太子是姜皇后呕心沥血培养成人的,他对姜皇后十分信任依赖。”
她嘴角挽起一朵冷笑,“太子对姜皇后的孝顺,那可是整个大盛朝都知晓的呢。就算姜皇后真的错了,还错得离谱,为了照顾姜皇后的脸面,太子也必然不会多说一个不字。”
既然如此,若还去求白容华谏言,那吃力不讨好不说,还会破坏太子和太子妃之间的关系。
得不偿失。
崔翎怔怔问道,“那……那还有什么法子吗?”
她抓住苏子画的手臂,几乎又要哭出声来,“假若悦儿真的去了柔然,又有什么不好,我真的会一辈子都不安的。”
苏子画轻轻抚着崔翎的背脊,柔声安慰道,“傻丫头,别这样想。假若真的无可挽回,那也不过只是悦儿的命不好,和你有什么关系?再说……”
她苦笑起来,“咱们家的悦儿,和寻常的闺秀不一样。别看她性子顽劣,和个小孩子一般,可她却是个有主意的孩子呢,就算真的嫁去了柔然,凭她本事,也定然能够平安无事。”
崔翎心想,假若悦儿和她一般是个穿越女,和寻常的闺秀不一样倒是不错。
可现在这样的世道,女子所能做的事情很是有限,就算个人的能力再强,难道还能大得过皇权?想要以一己之力,颠覆这个世道,那是不可能的。
尽管得到了四嫂的安慰,可她还是很悲观。
夜里,五郎从外头回来,刚进屋怀中就扑进了一个圆滚滚的身子。
他笑着亲她,“才多久没有见着,就这样想我?”
崔翎热烈地回应着他的吻,良久,良久,才舍得将双唇分开。
她注视着他,目光灼灼,“若是登基称帝的是恪王,那么悦儿是不是就不必嫁去柔然?”
130 万一
五郎大惊失色,“翎儿,你……”
这念头自悦儿被扣之后,也许曾在袁家每个人心头盘旋,但没有一个人敢多想,更别提说出口来。
太子登基才是正统,妄想恪王取而代之,则是大逆不道。
谋逆,是诛九族的罪名。
不仅要辱没祖宗门楣,还将后世子孙置于危地。
五郎想,父亲未必也没有过这样的想法,可是一想到这家里好不容易血脉丰茂起来,瑷哥儿和九斤刚刚出生,而他的两个孩子还不曾见过天光。
所以,有些念头,便也只能是念头罢了。
他面色微沉,语气不由严肃起来,“翎儿,这话以后不可再讲,知道了吗?”
崔翎咬了咬唇,半晌又问道,“真的……不可行吗?”
姜皇后对袁家有偏见,皇帝尚未驾崩便可如此苛待良臣,若等日后……袁家根本就没有活路。
她原本还指望太子英明果决,可以阻挡姜皇后的一意孤行。
但苏子画一番话,打断了她所有的幻想。
太子信任依赖姜皇后,他如此孝顺,自然不敢忤逆母上,而袁家若还有值得顾忌的理由也好,可如今,兵权已经交回,四海升平,无有战事。
若太子能够尽快地扶持其他能征善战的将领,袁家自已成鸡肋。
崔翎觉得,眼下形势逼人,假若要一家平安,那唯有辅佐恪王上位,这才是良策。
要改朝换代,需要付出的许是累累白骨,并非那样容易的事。
可是,叫她就这样束手就擒,却也不是她的风格。
没有错,她想要做一个混吃等死的米虫娘子,过舒适富裕的生活,追求美食上的大道。
而现在。她有了所爱的男人,即将有两个孩子诞生,她便更渴求平安顺遂了。
这一切,都建立在家族这棵参天巨树巍然屹立的基础之上,所谓倾巢之下焉有完卵?袁家若是倒了,她和五郎还有他们的孩子,一个都得不到好。
所以,眼下的境况,若是想要得到长久的平安,要么姜皇后死。要么恪王登基。
除开这两样。再没有别的法子了。
五郎目光微动。如同星熠夺人,他顿了顿,良久答道,“家族荣辱。不是一人之力可断,咱们还是听父亲和祖母的。”
他比崔翎想的更多,也更长远。
十三年前帝宫的那一段往事,祖母终于松口,对他合盘告知。
当他晓得姜皇后对袁家赶尽杀绝的原因,竟是如此错综复杂时,便愣在原地。
倘若换了别的人家,定然会选择弃崔翎而保家族,或许。姜皇后还能看在大义灭亲的份上,高抬贵手,放袁家一马。
可祖母和父亲态度都十分坚决。
崔翎既嫁到了袁家,那便是袁家的人,不论再遇到多大的困境。弃卒保车的事,他们做不出来。
况且,祖母和父亲都认为,就算不是崔翎的身世,姜皇后要对付袁家,也是迟早的事。
所以这件事,他们慎而重之地在商讨解决的方法,想法子脱离盛京城这一摊复杂不堪的事。
五郎被叮嘱不能将暗地里那层见不得光的原因说出去,尤其不能叫崔翎知晓。
家人在一块儿相处久了,彼此的性子慢慢地便也摸索清楚了。
像崔翎,别看表面上乐呵乐呵的,有时候傻乎乎的像个傻大姐,但那不过只是她的表象。
不过只是因为给宜宁郡主装病的建议,她就一直将悦儿的事归咎于自己。
假若让她晓得,姜皇后如此诡异的态度之外,尚还别有心思,而那一切的根源却是源于十三年的一场与她有关的隐秘,想必她会愧疚到死吧?
五郎心中藏着这样的秘密,便更觉自己的妻子楚楚可怜。
他见她紧紧趴在自己的脖颈上不动,叹了一声,便打横将大腹便便的崔翎抱起,“不是说腿上腹中吗,还立在这里做啥?赶紧躺着歇息。”
崔翎腹中的孩子已快有六月,因为是两个孩儿,所以肚子便格外地大,都要赶上快临盆的孕妇了,所以近来行动便也略感吃力,行走时偶尔也有力不从心之感。
她已经被五郎平稳安置在床榻上,却傲娇地搂住五郎脖颈不肯撒手。
五郎好笑地望着她,“怎么突然这样依恋我了?”
他知道崔翎虽然生得娇小,但内心却十分强大,她也是个十分独立的女子。
就算两个人已经到了你侬我侬的境地,但她很少对自己撒娇,尤其是这样小女儿心性的表现。
脖子被紧紧箍住的感觉不怎么好,但他心里却乐开了花。
他将要携手一生的妻子依恋他呢,再没有比这个更令男人感到自豪骄傲的了。
崔翎还是不肯放开,她将脸颊紧紧贴在他的脖颈,感受着他吞咽口水时喉结的颤动。
良久,她才仰面对着五郎说道,“我只是太喜欢和你在一起,太喜欢这个家,好像从前的日子都是白过的一般。所以我很珍惜你,很珍惜我们的孩子,也很珍惜家人。”
她目光微动,长而卷翘的睫毛在眼睑上投射下重重剪影,“五郎,答应我,我们都会好好的。”
五郎宽阔而温暖的手掌轻轻抚过崔翎的墨发,他重重承诺,“翎儿,你会好好的,我们的孩子会好好的,我们的家人都会好好的。”
他轻轻抬头,望着远方双目闪过凌厉神色,“你放心,悦儿也一定会好好的。”
接下来几日,五郎便开始了早出晚归的日子,除了无房搬家的日子回来象征性地吃了顿午膳,平素里总不着家。
他没有说去哪里,也没有说去做什么,但每夜归来时,崔翎都能感觉到他身上的疲倦。
她没有多问一句话,敏感如她,多少也能猜到五郎的去向。
有一句话苏子画说得没有错,朝堂上的事瞬息万变,风云突起。真的不是养在深闺的妇人所能明白的,所以崔翎便不管,不问,也不说。
她觉得自己所能做的事不多,也就是照顾好自己,不叫五郎担心,然后就是用饮食养好家人的胃罢了。
如今,五房已经从镇国公府搬出来了,听了大将军的意见,就在陶然园门外的墙上打了个门。白日里开着。到了晚上就锁上。留了两个小厮看管。
一晃便到七月,崔翎的肚子越发胀大,这两日她走路艰难,但为了将来生孩子顺利一些。再困难她也每日里都坚持绕着围墙走一圈。
随着临产在即,她思考的问题渐渐从吃什么怎么吃上头转移到了生产的事情上了。
她终于意识到一个严峻的问题,那就是该怎么生。
古代生育是女人最难迈过的一道难关,有多少女人死在了产房里。
这年月还没有剖腹产,腹中孩子巨大生孩子时就容易难产,前些时日三嫂就来了这么一出惊魂,而再过不久,就该轮到她了。
崔翎很为难地望着她的巨腹,心想。按照她腹中这两只营养齐全的程度,以及她肚子的幅度,这加起来恐怕十来斤份量是有的。
这叫她如何安然地度过顺产这一关?
假若生产的关头,出了点什么问题,她当场报销。那么她穿越这一世重来的经历又算是什么?
前世求而不得的爱情,永远无法触及的亲情,甚至友情,她这一世都得到了呢。
若是就这样因为生孩子这件事,而叫她一命归西,与这些她渴求了一辈子的东西断缘,那她真的是不甘心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