饭饭TXT > 浪漫言情 > 《将门娇》作者:翡胭【完结 番外】(2014.11.02更新番外) > 书香门第【盼盼°】将门娇.tx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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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翡胭 当前章节:15375 字 更新时间:2026-7-9 22:33

崔翎的目光便瞥向五郎湿哒哒的衣襟,忍不住笑出声来。“你儿子对你真好!”

她从柜子里取出干净的衣裳塞到五郎手中,“赶紧地去洗洗吧!”

东山别庄的生活就此拉开序幕,除了悦儿的事算是一个心结横在心头外。这序曲开始得还蛮有意思的。

寒冬。天色暗得早,很快就黑了一大半。

吃过了刘师傅做的晚膳,悦儿还是有些闷闷不乐,打了个招呼就先回了房。

五郎担心地问道,“她这样咱们做叔婶的是不是该开解一下?免得这孩子想不开,做出什么事来可就不好了。”

他对悦儿的了解还停留在那个整天傻呵呵地乐的疯丫头。还是头一次看到她那么忧郁的神情,心里便有些慌慌的。

大哥和大嫂可是一点都不知道这回事,这才欢欢喜喜地愿意叫女儿跟着他来东山。

若是当真发生点什么不好的事,他这个罪过可就大了。

崔翎心里也牵挂着,可是她觉得悦儿是个很有分寸的人。假若心里承受不住了,一定会对她说的。既然还没有开口,说明她还可以承受。

都是经历过三辈子的人了,悦儿的心灵没有那样脆弱,这一点她还是敢保证的。

她便对五郎笑着说道,“没关系的,她是个聪明的孩子,一定可以自己想通。说不定,她自己想明白了,也就没有你想的那种烦恼了,岂不是件好事?”

五郎想了想,倒也是,“但愿如此。”

他望了眼外面的天色,冬夜,黑色的幕帘下竟有几颗星子闪着熠熠光芒。

五郎便忙惊喜地说道,“想不到这里竟然还看得到星星。翎儿,快回屋找件厚实的斗篷披着,我带你去个好地方。”

他神秘兮兮地一笑,“一个让你见了就永生难忘的好地方哦。”

这神秘的笑容一下子就勾起了崔翎的好奇心,“真的那么神奇?让我想想,是半山上的那个凉亭对吗?”

她一边往屋子里走,一边猜着,“那个凉亭我原就说好,这要是夏日月明星稀的时候,一壶酒,几碟小菜,干拌牛肉,酸辣凉粉,醉虾,再弄些小食摆在这里,咱们两当月对饮,也是一件美事啊。”

举杯邀明月,对影成三人,这样的事,她和五郎也能风雅一回啊。

不多久,崔翎披了斗篷出来,就被五郎直接拉着一直往外走。

因为这庄子是依着山势而建的,所以后院便有山石的台阶,沿着台阶走啊走啊,竟然……竟然走到了屋顶上!

崔翎张着口不敢置信地望着眼前的情景,“我……我上了屋顶?”

先前无聊时两个人说闲话,她记得偶尔提过一次,要是能上屋顶去看星星就好了,那样多浪漫啊。

当时五郎的回答是,“我又不是毛贼还会飞檐走壁,你要真的想,非常想,那我也只好到库房里去拿个梯子,带着你爬上去看一看就是了。”

崔翎想象了一下两个人爬梯子上屋顶的情景,觉得一点也不浪漫了,就索性当没有提过。

但这会儿,五郎到底还是用另外一种方式,圆了她这个浪漫的小言梦。

崔翎靠在五郎肩膀上,歪着头看天上的星,虽然很稀疏,但为什么看起来就那么美好呢,也许是因为心里甜吧!

165 放下

有些事,真的想躲也躲不过。

崔翎和五郎原本想要多给悦儿一点清净的时间,好叫她自己想通放下。

可这个时候,东门书院的院长廉世平却找上了门来,与他同行的自然还有他的未来佳婿景容。

别庄的正堂里,五郎连忙请了廉院长入了座,“知道世伯在此,原该小侄前去拜访的,怎么好劳动您亲自走一趟?”

袁家和廉家是姻亲,彼此关系亲近,走动也很频繁。

所以,廉院长丝毫不在乎这些尘世俗礼,也并不端正亲家长辈的架子。

他笑了笑说道,“诶,什么拜访不拜访,亲自不亲自的,我听说你和夫人来此避寒,想着与你好久不曾见面了,就过来看一看。哪里还有那么多讲究?”

长辈都不讲究了,五郎自然也就放松下来。

不过,他看到丰神俊朗的景容时,眼神里却难免闪过一丝复杂情绪,“这位,想必就是世伯时常提起的景先生吧?”

廉院长朗声笑起,将景容拉到身前,“阿容,快点见过袁五哥。”

五郎比景容略长一点,但这声袁五哥却叫得有点早,说起来还有些套近乎。

足可见,廉院长对这位未来佳婿的喜爱。

景容一身天青色的麻衣,十分素净朴素,但因为生了一张俊脸,所以再简单的衣物穿在他身上,也自有一股飘逸风.流。

他落落大方地行了礼,却不曾依着廉院长所言唤五哥,只是不卑不亢地道了声。“东门书院景容见过袁五爷!”

五郎的目光微微一闪,“幸会!”

他心想。倘若不是还有悦儿这一出,他倒是十分欣赏这个景先生,不论容貌风度气节,都属上品,算得值得结交。

这时。门帘轻动,崔翎亲自端着几分茶点进了正堂,先是对廉院长见了礼,然后说道,“厨房新出了几分茶点,世伯还请尝尝。”

她是已婚妇人,廉院长是姻亲,出来打个招呼还是应该的。

所以。她大大方方地和廉院长见礼,顺便拿着眼角的余光去看景容的反应。

没有错,她端上的几道点心都是悦儿提起过的,前朝轩帝平素里最喜欢吃的,一块块,一道道,都烙着悦儿和轩帝的过往。

假若那人的躯壳中装着的真的轩帝的灵魂,不可能一点都不为所动。

言语可以假装。表情可以伪装,可眼神却瞒不了人。

但遗憾的是,景容坐得笔直。目不斜视,就算看到了这几份茶点,也不过只是自然地一瞥,丝毫都没有惊讶沉思和揣测的模样。

崔翎目光微沉,对着廉院长又道,“这道茶点叫二月春风似剪刀。那道里面灌了酒心,叫借问酒家何处有。”

她微微一笑,“世伯,您试试看味道如何?”

这两道茶点的本名,自然不会叫这样长的诗句,可悦儿说,当初轩帝宠她,她随口改了茶点的名字,他便顺着她也这样叫了。

这是景朝帝后之间的私房话,没有在史书古籍上记载,外人不会知道。

崔翎小心地去观察景容的反应,只见对方略带惊讶和好奇,不过随即却又有些释然地笑了,就好像当初她第一次听悦儿说起时的表情一样。

她顿时便有些失望。

不,也许是庆幸。

廉院长各尝了两口,十分惊喜地说道,“这两道茶点味道真不错,好似和我从前吃过的有所不同,更细腻更软糯,这名儿取得也好,二月春风似剪刀,真是传神!真好,真好!”

他啧啧称叹,“早听说五夫人厨艺一流,今日能有此口福,老夫没有白爬这么高的山哪!”

崔翎不动声色地观察了景容一会儿,实在是看不出对方有什么特别的情绪,便也不肯再在前堂多留。

她笑着谦虚了几句,就跟廉院长道辞,端着空盘从珠帘里出了去。

门口,悦儿焦急地踱步,看到崔翎过来,连忙问道,“五婶婶,怎样?是……是他吗?”

尽管景容已经有了未婚妻,而且这未婚妻还是她的熟人。

可假若他真的是她的轩帝,那么世上所有的困难她都可以克服,只为了和他在一起厮守今生,哪怕要付出巨大的代价,也在所不惜。

她有这样的觉悟。

崔翎摇了摇头,“他对这两份茶点的反应很正常,脸上也看不出来有否情绪波动。”

她原本还想说,不然你找个机会再试探一下?

可想了想,这话还是不能说。

悦儿是国公府嫡长女,身份非比寻常,多少双眼睛看着她呢,她不能做出有碍名声的事来,否则,若是传了出去,那一定会有许多看不惯袁家的人添油加醋。

女子名节一旦受损,再想要一份与她身份地位匹敌的婚姻,就没有之前那样容易了,多少都要受到一点影响。

悦儿却还是不甘心,她想了想说道,“我还是要再确认一下,五婶婶,你帮我!”

别庄的后花园中有一个池塘,如今已是寒冬,又在山上,池塘上便积着一层薄冰,看起来晶莹剔透,美丽极了。

崔翎便偷偷递了纸条给五郎,叫他留廉院长和景容吃个午饭。

廉院长因为时常听到女儿和侄女提起袁五夫人的厨艺佳,加上刚才吃了别具风味的茶点,就忍不住答应了下来。

景容是小辈,未来岳父都应下了,他就算觉得心中不妥,也只好硬着头皮跟着。

因离午饭时间还差了一会儿,五郎便提议带着廉院长和景容去游园。

袁家这座别院靠山而建,美丽而别致,园子里的布局也是按照江南园林的造法设置。亭台楼阁假山水榭俱全,十分值得观赏。

游了一会儿之后。五郎便说累了,指着池塘旁边的亭子说,“世伯,咱们过去歇一下吧。”

他笑着补充,“恰好池塘对面有一片梅林。这池塘水虽然结了冰,可那梅花却开得大好,若是承蒙不弃,咱们也学古人附庸风雅一番,赏个梅如何?”

廉院长最是风雅,这样的美事自然不舍得拒绝,连声说好。

两层的绣楼上,崔翎和悦儿凭窗而立。恰好能看到池塘边的亭子。

她不解地问道,“为何非要让你五叔请了两位到这个亭中?”

悦儿目光里略带着几分迷茫,隔了许久才低声说道,“听说这位景先生是在盛京城长大的,盛京城里会水的人很少,可轩帝却会游水呢。”

她轻轻扇动睫毛,眼中露出晶莹一片,“五婶婶。我知道我这样做不好,可是,我再没有别的法子了。假若那人当真不是。我……我也不会再执着了。”

崔翎心中一凛,终于明白原来悦儿是想试探一下景容是否会水。

盛京城河道少,假若没有特殊的经历,很少有人会游水,绝大部分的人都是旱鸭子。

假若等会儿景容落水,若他能自救。那他的来历就值得怀疑。可若他不会,那多半,就只是一个容貌相似的陌生人罢了。

崔翎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什么。

现下是十二月初的寒天呢,那么冷的天,掉到冰冷刺骨的塘水中走一遭,若是景容身子骨弱,那恐怕要大病一场的。

可事已至此,她想要再干预恐怕也已经晚了。

悦儿见崔翎脸色不好,忙安慰她说道,“五婶婶放心,五叔身边的槐书会游水,而且水技很好,只要那人掉下去,却不能自己游动,他就会将人救上来。”

她咬了咬唇,补充说道,“热水和姜糖汁也已经准备好了,庄子的富贵叔还懂一些医术,烧一付驱寒的药汁那是没有问题的。”

看起来,环环扣扣,她都已经安排妥当了。

崔翎略松了口气,可尽管如此,要叫人家吃这样的苦,也总觉得有些于心不忍。

处在景容的角度,只是因为悦儿的猜测,却让他寒冬腊月里掉到冰水里,实在是有些太过无辜了点。

但如今,也只能对不住他了。

没过多久,亭子那处起了不小的骚动。

悦儿扶着窗棱满含最后的希翼望着那边,眼看着容景掉落进池塘,然后扑通了两下,就要沉下去,这时候槐书应声而落,将人从水里救了上来。

她目光里充满了绝望,双腿无力地瘫软下去,跌落在地上。

那是一种怎样的感觉?好像眼前有了一丝希望和曙光,可转瞬之间,却又被掐断,整个世界重新回到了漆黑如墨的光景。

寂静,沉默,绝望。

崔翎蹲下身子,将悦儿搂入怀中,她低低地安慰道,“其实你早就想到了对吗?只是不敢去承认罢了。但现在,是时候要该学会放下了。”

她轻轻呼一口气,“虽然前世,你和轩帝都没有得到善终,可你们在一起的日子里,却是真的快乐过,比起大多数冷漠相待的夫妻,你们已经算是幸运的了。”

幸福,不在于生命的长度,而在于它的宽度。

轩帝和轩后恩爱两不移的这几年,虽然短暂,可却那样美好。

比起那些做了几十年夫妻,可记忆之中却找不到几件值得回味的浪漫美好,比起那样的人,他们已经算是幸运且幸福的。

悦儿终于忍不住抱着崔翎的脖子嚎啕大哭起来,“果然是我太贪心了。”

也不知过了多久,她终于醒过神,擦了擦眼泪,对着崔翎说道,“五婶婶你说得对,这都是上辈子的事了,我不该还执迷不悟,总要学会放下的。是的,我要学会放下!”

166 名单

景容因为掉入冰河到底还是得了一场风寒。

五郎亲自上门道歉,不只带了太医和药材,还带了丰厚的礼物去慰问,冲着这份诚意,虽然景容心里总觉得有些蹊跷,可到底也不好再说什么。

廉世平虽然也心疼未来女婿无端落水,但他只以为是景容不小心。

廉院长还是个相对比较单纯的老头儿,一门心思想要为疼爱的女婿谋一份足够好的前程,他带景容上山,也只是希望他能够和五郎结交,将来多一门出路罢了。

所以,面对五郎如此示好,廉院长丝毫没有疑心,倒是欢喜地受了这些礼。

这件事就这样被揭过,好像烟火或者浮云,你以为它会在这个世间停留地久一些,可转眼就消散了,好像从来没有来过,无踪无影。

崔翎觉得对无辜的景容有些抱歉之外,却也欣喜地看到了在悦儿身上的转变。

悦儿说她要放下,虽然很难,可她脸上一日比一日明媚的笑容证明,不管多么艰辛和困难,她的确有在努力,并且初有成效。

逐渐的,悦儿的脸上开始有了笑容,望向山脚下东门书院方向时,目光里的哀伤和悲痛也少了许多,夜里也不再做噩梦,小脸慢慢红润起来。

也许她的心里还留着巨大的伤痕,可表面上的悲伤的确慢慢地愈合了。

这段时间,崔翎一直都陪着她,见证了悦儿从枯萎到重新焕发生机的整个过程。

她心里想,悦儿曾经是一名外科女医生。能担当并且胜任这个职位的女子,内心一定要十分坚韧不拔。需要毅力和执着,并且学会了抛开繁杂思绪集中精神。

悦儿是可以做到将轩帝放下的,只是她先前还没有这样的觉悟,一旦她调整好了自己,崔翎相信。悦儿能走出来也不过只是迟早的问题。

过去的已经过去,现在和未来才重要不是吗?

在东山上的日子远离尘世烦忧,每日里只弄儿作乐,闲暇时崔翎便带着悦儿跟着刘师傅一道研发些新的菜式,有星星的夜里五郎总会陪她去屋顶看星。

日子倒也过得惬意。

可这份平静和满足,却终于还是被打破了。

腊月十六,一场大雪绵延而下,将东山妆点成雪境。

傍晚西天的霞色里。一队快马踏破东山的宁静,在厚厚的雪地上留下纷杂而坚硬的马蹄印迹,一直从山脚通向了袁家的别庄。

正堂中,崔翎狐疑地望着披着一身火红狐裘的新帝,皱着眉头去看旁边五郎的脸色。

五郎也显得很困惑,但更多的却是高兴。

他笑容满面地弯身行礼,“皇上万福!”

待要将腰弯得更低时,却被新帝一把扶起。新帝十分不满地道。“阿浚,你非要和我这样吗?此处又没有别人在,不必和我来这套虚的!”

他的目光似不经意间扫到了崔翎身上。即便穿着厚厚的毛外套,但她看起来仍旧显得十分纤瘦,那张洁白莹润的小脸却似比从前更加粉嫩光彩了。

新帝心中难忍一阵波涛汹涌的悸动,连心跳都更加厉害了。

他连忙将脸别到一边,骤然抬起头的悦儿拯救了他的狼狈,他忙道。“悦儿这几日都在山上做什么了,看起来精神这样好?”

悦儿和新帝一直相处得宜,论起来虽然得叫他一声舅公,可从前两个人的感情却好似兄妹。

如今虽然新帝黄袍加身,但他并没有表现出疏离冷漠来,所以她便也没有像对一个君王般地诚惶诚恐。

她吐了吐舌头,故意笑着说道,“回舅公的话,我这几日跟着五叔五婶婶一道带孩子做饭溜孩子吃饭,可充实了,大约是这样,精神还不错。”

新帝果然皱了皱眉,他不自然地咳了一声,“我说,悦儿啊,你能不能不要叫我舅公,平白无故地将我叫老了好几十岁,听起来真是不舒服呢!”

可是叫什么呢?叫哥哥叔叔,那是岔了辈分,直接叫皇上呢,又显得不够亲昵。

他想了想,无奈地道,“随你想叫什么都行,就是不准叫我舅公。”

分明他还是翩翩美少年,这一声舅公下去,直接就是白胡子老爷爷了。

悦儿忍不住笑了起来,“是,皇上!”

既然新帝不想要在私底下讲究那些君臣之礼,五郎他们自然也乐得轻松。

于是一切又都好像是从前那样,彼此之间亲密无间无话不谈,也没有什么阶级等级,不需要讲究俗世礼仪,轻松愉快极了。

五郎问道,“皇上这会儿来,可不单是来找我们玩儿的吧?是有什么事的吗?”

新帝已经登基好两个月了,身为盛朝之主,自然不能再像从前做王爷时那样清闲,更不可能如此自由地满盛京城乱溜达,万一出了什么事可怎么好呢?

盛朝皇室血脉微薄,除了新帝外,如今也只剩下先太子妃肚子里的孩子了。

假若没有要紧的事,新帝不可能会出宫,还跑到东山这样偏僻的所在。

崔翎听着这意思是要说朝政了,便随便找了个借口拉着悦儿想要出去。

连后.宫都不得干政呢,她这个臣妻自然不好搅这摊浑水,那种朝政大事,反正她也没有啥兴趣,还是免去了那层麻烦吧。

谁料到新帝却叫了她们两个,“嫂夫人和悦儿留下来,也帮我参考参考吧。”

这下子,崔翎便没有办法,只好跟悦儿停住脚步,在角落里找了个地方呆着。

新帝开门见山,直奔主题,“想来已经有人因为选后一事找过你们了吧?以你们两个的性子,这得是不厌其烦了,才会躲出来的。”

他目光微微一动,几不可察地望了一眼崔翎,这才移开,“是的,母后说,后.宫不可无皇后,既然如今天下大定,那么我是该需要一名母仪天下的皇后了。”

选后选妃,分明是一件欢喜的事,可不知道为什么,五郎却从新帝的话音里听出几分无奈和悲哀。

他一时间不知道该怎样接话才好,只能讷讷地说道,“皇上自小心里就有主意。”

新帝苦笑起来,摊了摊手,“但这回我却没有了主意呢。”

他叫少悟递过来一份厚厚的名单,头疼地揉了揉额头,“看,朝中四品以上的官员待嫁之女都在这份名单上,母后不只要叫我从这里选出皇后,还有四妃和嫔妾。我真是头都快要炸开了!”

五郎家中有着四十无子方可纳妾的规矩,所以从来就没有对妻子以外的女人有过肖想,新帝就这么把一大串的名单扔给来,他还挺有些无所适从的。

他讪讪一笑,“这种事,应该把石小四也叫上的,他经验比我丰富。”

崔翎听到这种话,不由得白了五郎一眼,心想他也好意思说得出来。

悦儿也捂着嘴忍不住发笑,她的五叔别人不知道,她还能不晓得吗?别看生了这样一副迷死人的外貌,但在感情上可纯洁得像一张白纸。

五婶婶能捡到他,还真的挺有福气的。

崔翎想了想,还是觉得选后这种事不该由她和五郎参与,这说不过去,他们两个不想要这样的威名和荣誉,将来若人选出了问题,也承担不起责任。

所以,她略迟疑了一下,便说道,“皇上若是为难,太后娘娘一定心里如同明镜一般。她从前也经常觐见外命妇,对这些女孩儿的事多少都有些耳闻。”

她顿了顿,小声说道,“五郎他平素对女孩儿们留意不多,恐怕……不能给皇上您什么意见呢。”

新帝眼睫微垂,过一会抬头说道,“太后娘娘给我指了几个人选出来,叫我选。但我和五郎一样,对这些贵女们了解不多。”

他低声叹了口气,“我也只是想着或许五郎能给我些主意,这才……”

话锋一转,他忽然说道,“那嫂夫人呢?嫂夫人和悦儿同为盛京贵女,或许和这几位有过结交?能不能帮我说说看?”

少悟又及时地将另外一张名单递给了崔翎,这张纸上就简单多了,没有刚才那样一大串,只有寥寥几个名字。

安宁伯府十五小姐崔芙,沐阳伯府石八小姐,平远侯府周七小姐,建宁伯府朱五小姐,钟鼎伯府罗三小姐,还有太后的娘家人承恩侯府的十一小姐梁初云。

这六人都是名单中身份比较高贵的,太后的意思是从中挑一位为后,其他的可以酌情再选一到两名补四妃。

毕竟,这样的门第出身,做皇子正妃都使得的,并不是每个女孩子都肯在后.宫为妃妾,后.宫的位份还是从愿意当嫔妃的人中补。

这是太后身为过来人的一点想法,强扭的瓜不甜,新帝也很赞同。

像石修谨就十分郑重地对他说过,千万不要将他疼爱的妹妹石丹儿弄到宫里头去,就算皇帝是他,那也不行。

这个世上的父兄,并不全然都是指望着拿女儿送进宫去好换取富贵前程的。他身为皇帝,虽然不排斥这样的行为,可若是有那种更希望女儿或者妹妹得到真正的幸福的人,他还是十分尊重的。

所以,他便更犯了难,这几个人中,究竟哪几位是心甘情愿肯入宫为后为妃的?

167 封赏

这份名单之中,除了石八小姐和梁十一,崔翎倒都算见过。

当初在先太子妃的生辰宴上,她曾和周七朱五罗三度过了美好的时光。

那三位毋庸说,都是开朗大方又十分惹人疼的姑娘,尽管相处短暂,她却很喜欢。

至于她的堂妹崔芙,虽然与之交往不深,可同住一个大宅,总也有相遇的时候。

崔芙是长房幺女,倍受疼爱长大,性子难免便有几分任性,向来眼高于顶,从不将同门的姐姐妹妹放在眼里。

她倒是生得十分美丽,可这样的性子进宫,完全是送死的节奏。

石八小姐她只是曾听丹姐儿提起过,据说和贪权的石二老爷完全不同,倒是位贤良淑德的女子,女红也好,性子也软和,不过她没有见过,也不好妄下定论。

而太后的娘家堂侄女梁十一小姐,大约是因为梁家比较低调的关系吧,崔翎甚至都没有听说过。

她向来做事谨慎,不太懂或者不该说的话,是不会随便乱说的。

而今日新帝的请求,显然两者都占。

一来她对这些贵女们的情况并不了解,二来她还是始终认为选妃也好立后也罢,这种国家大事不是她所能随意议论的。

显然,悦儿的想法也与她相同。

她两人相互对视一眼,都垂着头看着地上不语,紧闭着双唇不说话。

新帝见崔翎和悦儿都如此反应,不免觉得好笑,但好笑之外。心里却也有几分失望和失落。

他身不由己登上这帝王之位,其实并非他所真心所愿。可到底还是被这地位所带累,真心以待的朋友碍于君臣之别,再不能随心所欲地开玩笑。

就连一手娇宠长大的表外孙女,也对他有了疏离。

第一次,他觉得位登极顶也许并非好事。高处不胜寒。

新帝脸上毫不掩饰的失落叫五郎看了心中不忍。

从前的九王如今已经是皇帝,他的身份不一样了,这一点,五郎并不是不懂。

他也晓得自此之后,那个他从小一起长大的男子是帝王,是君上,说话做事都不能再如从前那样鲁莽和不懂礼数。

可看到新帝那样的眼神,他到底还是觉得于心不忍。甚至还有一些小愧疚。

他想了想说道,“若是皇上不晓得该怎样挑,倒不如找个机会办一个花宴,将这些名单上的小姐们都请到宫中,暗自观察一下她们各自的人品心性,说不定就有答案了。”

新帝受伤的眼神稍微有些安慰,他轻轻拍了拍五郎肩膀,“好兄弟。”

他当然知道。他和五郎的身份不再是从前那样可以随意说笑的了,身在其位,心中更多想的是大盛朝的社稷江山。连婚姻都可以服从国家的利益,又何谈友谊?

自古皇帝这个位置,其实最是难做。

不自由,被困在帝宫那么一小块方寸之地,看起来拥有着世间最华丽的屋子,最精致的生活。最荣华富贵的享受,可比之外面的万里山河,其实不过只是坐井观天。

可笑古往今来,竟还有那么多人为了这囚笼一般的位置,争得头破血流你死我活。

新帝得到了想要的答案,也看到了想看到的人,没有理由再继续留在东山别庄。

在驱车离开的那一瞬,透过被风吹开的车帘缝隙,他看到了相拥依偎在一起的五郎和崔翎,心里五味陈杂,重重地将脸别过去。

马车的轱辘压过积雪,在山石上磕出重重的声响,一如新帝此刻躁乱不安的心。

说了多少次要释怀,想了多久要放下,但有些事,做起来永远比说起来难。

那个人的笑脸太过幸福耀眼,刺得他眼睛都疼了呢,她笑起来那样好看,可是为什么他却有一种冲动想要遮住她的笑容?

新帝静静地坐在马车里,一动不动地望着木头地板,他眼中的火光明了又灭,也不知道过了多久,终于响起沉重的一声叹息。

马车外,少悟紧张地发问,“皇上,出了什么事?”

新帝双目微闭,良久又骤然睁开,有犀利的光锋从他眼中透出。

他沉声说道,“回去叫人拟旨,我要封赏袁家诸人。”

是的,他要让五郎入朝为官,给予高官厚禄,将五郎紧紧地绑在他的船上,不能离开,他要五郎在盛京城,在他看得到的地方生活。

这念头如此强烈,就好像假若他不这样做,五郎就会带着家小从他的眼皮子底下消失,那样的话,她也会一起不见的。

他的愿望如此卑微,就只是想站在离她不太远的地方,偶尔看一眼就好。

翌日,新帝赐封的圣旨分别到了镇国公府和东山别庄。

袁大郎一等国公已经封无可封,便额外赐了他的嫡长女袁悦儿常乐郡主的封号。

按例,郡主之女可以请封县主,像盛朝皇室这样的情况,等到悦儿出嫁,皇帝是一定会加封一个县主给她的,但现在却是直接赐了郡主,这不可谓是一种莫大的荣耀。

二郎为国早逝,又追谥了武定大将军,二夫人梁氏的诰命从三品淑人升了夫人。

三郎和四郎也都在兵部安排了差事,各有封赏。

五郎则被封了京畿卫副指挥使,一下子就成了从二品的大员。京畿卫负责盛京城的安全,是个油水多权力大但是担子也很重的部门,若是有事要忙起来,那可是脚不沾地的。

新帝一意孤行对袁家大肆封赏,叫盛京城的一众人羡慕之极,却将袁家的人惊了个不轻,在东山别庄过着逍遥日子的五郎和崔翎又惊又怕,连夜就赶回了城里镇国公府。

泰安院里,老太君皱着眉头说道,“皇帝这到底是什么意思?不都说好了咱们家不要封赏,不要功勋,就安安稳稳地过日子吗?”

她扶着额头,“前天我入宫陪伴太后的时候,她老人家可是一点口风都没有透过,莫非,这是皇帝私下决定的?”

大将军也觉得很为难,他粗犷的脸上小肥肉一抖一抖的,“皇帝跟咱们家的关系好,这人尽皆知了,虽说此次咱们家也的确立下了汗马功劳,可这不是说好了的吗?”

他难得如此发愁,“这到底是什么意思?五郎,你来说说!”

五郎挠了挠头,将那日皇上到东山别庄去找他的事说了。

他讪讪得道,“皇帝的旨意是从东山别庄回去下的,我也不晓得出了什么事。我不就是出了个主意叫他举办个宴会,好自己瞧瞧那些贵女们的品性吗?莫不是皇上在答谢我这个?”

可是当真不需要这样啊!

做皇上自然很难,可是当臣子的那是更难啊,皇上这么一个举动,袁家全家老小都在那里发愁,猜不透皇上到底是什么意思。

还是宜宁郡主比较大气,她说道,“皇上的意思,大家既然都猜不透,我看就不要猜了。他自小是我们看着长大的,为人心性如何,还是知道的,总不会是要害咱们家。”

她叹了口气,继续说,“反正皇命不可违,与其这样提心吊胆,倒还不如大方受了。”

正好袁家已经分了家,几位叔叔也总要有个营生做,坐吃山空肯定是不能的。

换了别的人家,为了子孙计,还得想方设法地要谋个官职,也不一定就能成,还要看这位置是不是好,将来有没有发展前途。

既然皇上这一回替袁家的三郎四郎五郎一块儿铺就好了门路,安插的都还是又重要又有油水的好位置,那还不如领了这个情。

三郎和四郎直肠子,没有那么多弯弯绕绕的想法。

但苏子画却是有见识的,她思来想去很久觉得,如果拒绝皇帝封赏,虽然是自家的低调,可难免却得让皇帝欠袁家的人情。

谁喜欢欠人人情啊?尤其是在能够还清的情况下。

所以,皇帝这回大肆封赏,未必不是在将袁家的旧账还清,好放下那份沉甸甸的人情债。

这也未尝不是一件好事。

否则,若是老让皇帝有着欠着袁家的感觉,时间久了,皇帝会越来越不耐烦的,说不定不耐烦到想要直接铲除袁家为快的地步。

这话虽然有些危言耸听,但好歹也开启了袁家人的新思路。

大伙儿想了半天,觉得说不定还真的是因为这个道理,便也泰然接受了。

三郎四郎工作狂,闲在家里没事情做,早就有些无聊了,如今双双领了兵部的差事,都高兴地很,兴致勃勃地准备要去赴任。

可五郎却十分郁闷。

他在家里宅着带孩子陪老婆多么美好幸福的生活啊,新帝却非要让他去当什么京畿卫的副指挥使,听名头就知道以后有得忙了。

亏得还是一起长大的好朋友,但封赏之前连个招呼也不打。

虽然这算是空降高位,手里一下子有了权力吧,可这心里怎么一点也不觉得高兴呢?

崔翎见五郎闷闷不乐,只好压低声音安慰他,“放心,你是个副的,上头还有个正的。一般来说,副手的工作比较少,你只要跟着那正的狐假虎威,挂个名头,偷偷懒便成了!”

她想了想,又忽然问道,“不过,京畿卫的指挥使是谁,你晓得吗?以后要在人家手底下做事,总是要先了解一下你上峰的为人品性背景才好。”

五郎略一沉吟,忽得脸色一变,“指挥使,是他!”

168 病危

京畿卫指挥使叫做孟良,以心狠手辣严苛享誉盛京城。

五郎没有和孟良打过交道,但袁大郎和孟良却是同窗,对这位孟指挥使的为人品性有几分了解。

大郎为人宽厚,但孟良却十分记仇,只要是得罪过他的人,就算隔再久也会想法子还击报复回来。

在这样的人手底下当差,一定要时时刻刻地小心。

五郎顿时觉得头疼,他这样新帝钦命安插进京畿卫的,一定会被看做是下一任指挥使的有力竞争者,对孟良来说是一个不折不扣的威胁。

哪怕他半点取而代之的想法都没有,孟指挥使也会将他视作眼中钉。

这往后的日子可要难过了。

五郎觉得十分委屈,便将孟指挥使那些“辉煌”的往事挑拣着说了一些,然后沮丧地说道,“什么叫烈火烹锦,我想大约可以体会到了。”

大郎却正色说道,“五弟,莫要这样说,孟指挥使虽然性子有那么丁点的……但他不只是待别人严厉,对自己也很有要求。”

他微微一顿,“你进了京畿卫之后,严格要求自己,不要想偷懒蒙混过关,跟着孟指挥使好好学,还是可以得到一番很好的历练的。”

大将军也道,“小五,你听你大哥的,是这个道理。”

他略有些嫌弃地瞥了五郎一眼,“外面的人总以为你是个好的,实际上吊儿郎当不学无术,这性子还忒得腻歪。若不是你祖母总护着你,老子早就想把你扔到水深火热的地方好好锻炼一下了。”

五郎一听这话就不乐意了。“爹!儿子哪里吊儿郎当了?哪里不学无术了?您出去打听打听,满盛京城的人一听到我袁五的名号,不都得竖起大拇指夸一声好儿郎?”

他撅着嘴说道,“再说,儿子现在可是两个孩子的爹了。您可不能这样败坏我的名声,以后叫我在孩子们面前怎么摆父亲的威严?”

大将军满脸黑线,想要再说点啥,又碍于儿媳妇还在场。

只能冷哼一声,“要想摆当爹的威严,那首先就得威严起来。你还当真以为威严这东西是靠摆就能摆出来的?”

他冲着大郎说道,“孟指挥使既然是你同窗,那改日得空你碰见了他。一定要他好好地磨砺磨砺小五这小子。”

从前不敢在朝中太过大放光芒,怕袁家的光彩会让皇帝见了闹心。

所以,五郎愿意胡闹就胡闹去,不肯进学也没有什么,不想出仕当官也随便他,反正万贯家财,几辈子也花不完,家里就算出了一两个纨绔。也没什么。

但今时不同往日,新帝当政,暂时羽翼未丰。还需要袁家的支持。

赐予高官厚禄,除了是对先前的襄助论功行赏,说起来,也是希望信任的人能够在朝中重要的位置给予支持。

袁家不能推拒,还必须要好好地将活干好。

三郎四郎向来都老实听话,大将军是不发愁的。可五郎这孩子,虽然算得上是文武双全,可性子上还需要好好锤炼。

一句话,略欠管教。

孟指挥使虽是个不大好相与的人,但胜在眼中揉不得沙子,对下属严厉管教,就好比是一个锻炼人的熔炉,只要推进去,出来时就是个全新的五郎了。

再说,只要五郎好好做事,不让人抓住了把柄,就算孟指挥使想要寻他的麻烦,也得有地方寻衅不是?

这是一个绝好的机会。

新帝的厚赏在袁家激起了惊涛骇浪,但群策群力商讨了一番之后,大伙儿决定坦然接受这份封赏。

袁家这权臣的角色,已经深入人心了,大盛朝上下可都是这样想的。

既如此,那就也不要过分谦虚,一心想着要退隐山林,好好将大盛第一权臣的位置坐稳当了再说吧。

好在此时已经十二月将末,又到一年新春时。

借着要过年这个冠冕堂皇的理由,五郎顺利地为自己争取到了年后再上任的机会,眼看着以后就要忙碌起来,便趁着这有限的空闲,好好地在家中陪伴妻子,抚育儿女,孝敬长辈。

去岁新年,崔翎是和五郎还有大将军三郎四郎一道在西北边疆过的。

所以这一年,还是她嫁到袁家之后,过的头一个团圆年。

老太君特别重视,宜宁郡主也严阵以待,整个袁家的女人都齐齐上阵,想要过一个欢喜快活的春节,一时间各房都变得忙碌起来。

这个当口儿,安宁伯府却来了信,说是五老爷不大好了,想要见一见九姑奶奶。

崔翎闻言脸色一沉,“不是前些日子还好端端的吗,什么叫不大好了?”

来送信的是安宁伯夫人身边的董嬷嬷,生了一张苦瓜脸,看起来一副沉重的表情,“五老爷咯血不止,连太医都摇了头,说这样的咯法,熬不过这冬了。”

她叹了口气,“五老爷想要见九姑奶奶,所以老夫人便叫老奴过来请您回去一趟。”

崔翎心里乱糟糟的。

虽然这些年来崔成楷没有对她特别好,可是一个父亲应该尽的责任他还是尽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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