饭饭TXT > 浪漫言情 > 《将门娇》作者:翡胭【完结 番外】(2014.11.02更新番外) > 书香门第【盼盼°】将门娇.tx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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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翡胭 当前章节:15374 字 更新时间:2026-7-9 22:33

五郎和她,就会百口莫辩。

崔翎目光微沉,叫了木槿说道,“去打听打听到底老夫人是怎么死的,就算她院子的人不肯说实话,但总有别人听到了些什么,多使些银子,去打听出来。”

她想了想,又道,“对了,再派个人去看看世子夫人那里的情况。”

过了好久之后,木槿终于回来了。

她压低声音说道,“老夫人院子里的人果然都不肯说实话,不过我还是跟负责洒扫的林大娘打听到了点不一样的。”

崔翎连忙问道,“是什么?”

木槿回答,“好像说老夫人临死前屋子里曾经发生过争吵,有噼里啪啦摔东西的声音,好大的动静,还摔了好几回。”

她悻悻然地拍了拍胸脯,“后来伯爷怒气冲冲地从老夫人屋子里出来,没过多久,老夫人身边的嬷嬷出了门说是要找世子夫人请太医,过了老长时间才回来,可太医还没有到,屋子里就响起了哭声,说是老夫人没了。”

崔翎皱了皱眉,“是祖父吗?”

能和安宁伯夫人发生激烈冲突和争吵的人,这整个府里除了安宁伯外,也没有其他人了,难道是争吵时候发生的意外?

她面色凝重地想了想,“那世子夫人那呢,有什么动静?”

木槿目光一动,神秘兮兮地说道,“世子夫人院子里的人都说她晌午就回了娘家,今夜歇在了那,可洒扫的林大娘说,她傍晚还看到世子夫人呢。”

她顿了顿,“所以,我便又求了别人去打听,原来世子夫人确实是出了门,只不是在晌午,而是在晚上。”

崔翎细细思量了一下,觉得大概的逻辑已经理顺了。

这便该是祖父觉得五郎置办来的席面太丢人,拿着这个话去说了安宁伯夫人,然后老夫人和祖父吵了起来,引发了一些旧疾吧?

世子夫人赵氏是害怕被殃及,所以才假装回了娘家,不晓得这些事的。

她面色深寒,目光里冷成一片,“为了防止世子夫人他们倒打一耙,木槿,你出去将世子夫人撒谎的事找几个嘴碎的婆子说一说,不怕万一,就怕一万。”

安宁伯府的水太深了,若不是因为这里还有她放不下的人 ,崔翎才不肯过来呢。

这一回安宁伯夫人的死,不管到底真实的原因是什么,但总有五郎这几桌席面在,不好抽身,到时候亲情伦理压上来,就算能说得清解释得明白,也得麻烦死了。

再说,五郎也是无奈之,她可不愿意他因此而背上骂名和负担。

木槿道了声是便连忙出去了,她自小在安宁伯府长大,虽然跟着崔翎陪嫁出去了,但府里的人脉关系还是有一点的,再加上钱能通神,她手脚大方,打赏厉害,很容易就能做到想要做的事。

谁让安宁伯府僧多肉少,日子过得拮据,对下人们出手自然小气,如今乍一遇到木槿这样问个话说个事都有赏钱拿的,还有什么是做不到的?

安氏看着崔翎这样有条不紊地安排事情,便对她更加依赖和信任了。

不过,安宁伯夫人过世,她这个做儿媳妇的,总是要到场的,不然那么七口八舌的,一定会将诸多不孝顺的罪名安在她身上。

五房的境况已经如此不好,她已经不能再承受多一点厄运了。

崔翎却拦住了她,“母亲脸色不好,已经好几宿没有歇过了,这会儿过去,定然不能安生。”

她顿了顿,“您在这里守着父亲吧,唐太医说了,那熬好的汤药两个时辰要再喂一次的,这里谁都没有您细心,您就留在这儿看着父亲。”

安氏仍然在犹豫,“可这样,若是你伯母们问起来,我该怎么说?”

她用力的摇头,“虽然老夫人待我们不好,可她总是母亲,我若是守在你父亲身边不过去,莫说你几位伯父伯母了,就是那些住在咱们家里的堂亲表亲,哪个又是好相与的?一定有诸多闲话,到时候光是唾沫星子,就能淹死我们。”

安氏的顾虑并不是一点道理都没有的,崔翎再好,可她总是出嫁了的女儿,等到事情定了,她就要回到袁家去了。

可她和三个孩子,却是无处可去,注定了这辈子都只能留在安宁伯府。

崔成楷如今的景况,就算侥幸活了下来,也再也不能像从前那样,整个五房是极其弱势的,别的几房视他们为累赘和负担,可却偏又甩不开,那么会发生什么?

欺辱和谩骂,指桑骂槐是免不了的,她最怕的是几个孩子的将来。

崔翎叹了口气,“既然如此,母亲就带着弟弟妹妹们过去吧,但我不去了,我要在这里守着父亲。”

她目光凛然,“五郎也在,若是有人为难母亲和弟弟妹妹们,您不用客气,就直接让他出头,不要害怕,有我在,谁都不能欺负了咱们五房的人!”

安氏还在担心,“论理说,你已经出嫁了,不必第一时间过去守灵,可府里的人都知道你来了,你若不过去,我怕他们又要编排你的不是了。”

她迟疑地说道,“你不知道,从前还有人编排你是脑袋有问题的痴儿呢,我怕他们胡说八道,坏了你的名声,让你在婆家难做。”

崔翎冷笑一声,“母亲不必替我担心,那些人才不会计较我这些,若是他们知道我早就来了,那之前他们怎么一个人都没有出声,这是哪家待客的道理?你放心,他们也有自己的短处,不会拿这个来做文章。”

她见安氏还要说些什么,连忙将人推了出去,“母亲要去快去,等会儿随便找个借口回来,父亲这里还指着您呢。弟弟妹妹们还小,大冬天的天气冷,也别让她们呆久了,早些回屋子歇息才是。”

173 救活

对崔翎来说,她的娘家祖母安宁伯夫人是害死她母亲罗氏的间接凶手之一。

当初,若不是安宁伯夫人给已经驾崩的先皇大开方便之门,请他进了内宅后院,还默许了先皇对罗氏的觊觎,甚至创造了他猥亵罗氏的机会,那么以后的悲剧就不会发生。

罪魁祸首的确是先皇没有错,但安宁伯夫人算得上是帮凶。

崔翎恨这个是非不分连儿媳妇都可以随意出卖的女人,更恨安宁伯夫人事后没有一丝悔恨,还要将崔成楷的不幸归咎到罗氏头上。

这样可恶的一个人死了,她心里除了痛快之外,没有一丝惋惜或者追忆。

她不尊敬安宁伯夫人,也没有将那个人当做是亲人,所以,不去守灵这件事,对她来说没有丝毫负担。

去了,才是违背她本心。

崔翎也不害怕会被人指责不孝。

以如今袁家的鼎盛,满盛京城的人都想要巴结上来,五郎又即将出任京畿卫的副指挥使,这样的荣华富贵,权势滔天,大家溜须拍马还来不及,谁又会因为这没有影踪的事儿,去指责她?

再说,就算大伙儿都说崔九姑奶奶不孝顺,那又如何?

只要袁家的人都挺她,她的丈夫爱重她,这些闲言碎语风言风语对她没有任何损伤,一点都不可怕。

她担心的是五郎。

五郎的上峰是以严厉和吹毛求疵著称的孟良,听说这个人本事很大,但器量却很小。

五郎这回是新帝空降到京畿卫的。说不定还打乱了京畿卫原本的布局,孟良对他一定没有好印象,若是被人抓到了所谓不孝的把柄,以后的日子可就难过了。

所以。她才催着五郎去安宁伯夫人的院子看看。

她不是要五郎真心实意地去为害死了她母亲的安宁伯夫人守灵,她觉得安宁伯夫人不配,可是她也不想要落人口实,授人话柄。

等到安氏也走了,屋子里一下子就空落落的。

崔翎看着脸色比方才似乎好一点了的崔成楷,忍不住叹了口气。“父亲,你若是能挺过去这一回,过去的事我就再也不提起了。”

她伏在床沿上,小声地,却带着点啜泣声说道,“我原谅你,我原谅你了,只要你能醒过来,好起来,我什么都原谅你。”

已经不记得前世的父亲长什么模样了。记忆里,翻来覆去,好像也找不到一件印象深刻的往事。

也许是因为她不是前世父亲期待的儿子,而是个“赔钱货”的原因吧,她的父亲从来都没有好颜色地对待过她,很少互动。现在想来,甚至连话都没有说过几句。

可崔成楷不一样。

这个男人占据了崔翎三岁之前所有的记忆。

他的笑容,他的怀抱,他的声音,无处不在,她最无助痛苦迷茫的穿越生活初期,是他点亮了她重新活一次的希望。

假如不是后来发生了那样的事,崔翎想,她和父亲母亲一定可以幸福快乐的!

所以,即便是后来知道了罗氏死亡的真相之后。崔翎只是短暂地对崔成楷有些失望,可她没有办法恨他。

根本恨不起来。

此刻,这个她复杂纠结的男人正奄奄一息地躺在她面前,她猛然发现,几时他身上有多少让人鄙视的弱点和缺陷。可她仍旧那样爱他敬他。

她不想让他死,她想看到他好起来,刮掉那乱糟糟的胡子,穿上整齐干净的衣裳,像小时候那样燃起最灿烂阳光的笑容来。

她想听他说,“翎儿,有爹在,什么都不用怕!”

崔翎就这样怔怔地望着崔成楷发呆,严格谨遵医嘱,每隔两个时辰就给他再喂一次药汤,一直这样熬到了天光大亮。

崔成楷的病情到底还是控制下来了,他一整宿睡得很安稳,没有吐血,也没有过抽搐等危急的情况,看样子是像唐太医说的那般,熬过了一劫。

但五郎和安氏还有弟弟妹妹们却一直都没有回来。

木槿出去打探,回来说,“世子夫人不在府里,长房的长媳听说怀了身子,不能处置这样的大事,所以老夫人便一直停在她屋子里,灵堂都还没有布置好呢。”

她冷笑起来,“说起来还真是可笑,这府里那么多的人,一人伸出一只手,也能将事情办个妥帖了,那些人倒好,都只围着看着不动,什么都不肯管。”

那是当然的,管事的是世子夫人赵氏,府里的银钱也都由她来调动,她不在家,谁肯自己先垫银子出来给安宁伯夫人办丧事?

安宁伯府的经济情况,大家又不是不知道,谁知道这垫着花出去的钱,到底还有没有机会能够收回来呢,这样有去无回的买卖,谁肯做?

木槿压低声音说道,“听说老夫人过世的时候,世子正在外头花楼乱七八糟女人的温柔乡里,去请他回府的人过去了,他还不肯信,后来是大爷亲自去叫的,世子这才屁颠屁颠地赶了回来。”

她脸上满是鄙夷,“这不,回来也没有什么用啊,就只在老夫人屋子里嚎啕大哭,屁事都不管,还不如不回来呢!

伯爷一直关在书房里闭门不出,老夫人的事也不肯管,整个甩手掌柜,整个府里只有大爷还算管事。

咱们五爷实在看不过去,掏了五百两银子给大爷先垫着用了,许是都看五爷大方,那几桌席面的事儿,倒是没有一个人说。”

崔翎叹了口气,“堂堂一个伯夫人,这丧事搞成这样,真是……”

她目光怜悯地望了眼人事不省的崔成楷,“父亲,等你醒了,就从这样的家里出来吧,就算被人说不孝顺,五房也要单过,否则弟弟妹妹们好好的孩子,都要被这样的家风给带累坏了。”

先前她成婚时,崔成楷偷偷塞给她的巨额银票她一分钱都没有动过,若是他肯带着安氏和弟弟妹妹们分出来过,那么这笔钱恰好用来安家,还是足够的。

木槿连连点头,“从前咱们还没有去袁家的时候,还觉得伯府已经算是富贵锦绣的人家了,谁知道只是个外观好看的空架子,里面啊,早就已经蛀得一空。”

她还是很唾弃那些袖手旁观的人,“就算是我一个小丫头,也总能拿出十几两银子的私房来,可那些衣着光鲜的老爷夫人手里竟然一个字儿都拿不出来,我才不信呢!”

崔翎也为安宁伯夫人感到可悲,那些依附生存的堂亲丝毫都没有感恩之心,这也就罢了,若那些人真的是好的,也不会好意思继续住在伯府赖着不走。

可那些亲生的儿女呢?

安宁伯夫人膝下一共有五个儿子,四个女儿,其中除了四房的伯父和两个姑母是庶出外,亲生的孩子一共五个。

除了崔成楷,大伯父,二伯父,三伯父,这些顶门立户的儿子都是干什么吃的?自己的母亲过世了,连丧葬的银子都不肯垫付吗?

如此亲情凉薄,与其说是孩子们不孝,还不如说是安宁伯夫人教育出了严重的问题。

如今这样,不过只是自食其果罢了。

崔翎撇了撇嘴,“不提这个了,你叫人去外头买一些早点过来,府里如今这个样子,是不能指望着这里还有早饭吃的了,咱们自给自足,先将五房的人给喂饱了再说。”

木槿刚出门不一会儿,唐太医就拎着药箱进来了。

他刚一踏进安宁伯府的门时还吓了一跳,以为崔成楷到底还是没有熬过去一命呜呼了,后来打听了才知道,原来不是五老爷过世了,而是老夫人死了。

这才敢到崔成楷的院子里来继续给诊治。

崔翎将昨夜情况都说了一遍,“父亲的脸色好似好一些了,他一夜都没有咯血,这血是不是算止住了?”

她目光里带着期待,“唐太医您昨儿不是说过,只要我父亲能将血止住,那么这病就还有活命的机会,只要好好将养,还是可以重新变好的,对吗?对吗?”

唐太医静默不语,先去给崔成楷把脉,良久才答,“五老爷的脉象也比昨日好了许多,老夫不敢保证这一回一定能够将他给治好,毕竟这咯血之症到了五老爷这样地步,已经是顽疾了,不容易好。但……”

他顿了顿,“只要精心伺候,好生养着,五老爷还是能够恢复过来的。”

这话虽然说得保守,但意思崔翎听明白了。

唐太医这是在说,崔成楷这一回算是躲过了一劫,已经不再像昨夜那样凶险了。

可是他也说,崔成楷要是想要真正地恢复过来,首先就需要一个安静的环境静养,不只要环境好,各方面的条件也要跟上,还得有人精心护理。

崔翎喜出望外,崔成楷能够捡回一条命来,她已经很高兴了,也没有指望直接一下子就给治痊愈了,她自己也知道那不可能。

至于养病的事,弟弟妹妹们还小,那她这个做姐姐的就要扛起来。

比起崔成楷能活下来这件事,这些都不算什么了。

她感激涕零地谢过了唐太医,请了新的方子,又问了好多注意事项和细节,这才叫人送了唐太医离开。

正当崔翎松了口气时,忽然外头一阵骚动。

五郎清朗的声音响起,只是不知道为何此时竟然带着几分愤怒,“放开!”

174 宋氏

崔翎闻声出去,霜冻的寒晨天青色的微光里,五郎身姿挺直地立在檐下。

而在不远处的门口,赫然半躺着一身素袍的男子,此刻正捂着腿哼哼唧唧地叫。

她皱了皱眉,向前几步去拉五郎的衣袖,“怎么了?”

地上蜷缩成一团的男人像是看到了救星,立马忍着痛站立起来,一手指着五郎一边开骂,“九妹妹,你自己的男人可得看管好,莫让他见了什么人都不规矩!”

他有心想上前来继续与五郎纠缠,可一想到刚才五郎只是轻轻一推,他就摔得生疼,多少也有点顾忌,便往后退了几步。

可嘴巴里却仍然不停,继续口出恶言,“家里正办着丧事呢,九姑爷可倒好,调戏起了舅子的小妾,啧啧啧,真是有本事啊。”

小妾?

崔翎微微愣了一下,随即便猜到了眼前这窝囊的男子的身份。

看他生得倒是人模人样的,可说起话来,却是狗嘴里吐不出象牙,这姿态神情举止,活脱脱二伯母的风姿,再加上所谓的小妾,看来这便是大名鼎鼎的五堂哥了。

别怪崔翎在安宁伯府生活了十五年,却连正经的亲堂哥都不认得。

这实在是因为,崔家的人口太多了,长得又都差不多,她不故意去结交人家,人家也懒得理会五房这么个不起眼的堂妹,所以真真的,就只是在家宴时候远远地看见过几回。

她根本记不清五堂哥的相貌。

可这位五堂哥的“英勇”事迹她却忘不了,就在去岁时,他还因为强要了宋梓月而被石修谨打了个半死。

最后。若不是袁家老太君从中调停设法,恐怕他性命休矣。

崔翎目光微凛,语气不觉便十分冷淡,“五堂哥说什么呢。你也知道家里正在办丧事,可不要口出胡言,叫人听了看笑话。”

说话间,她猛然瞅见院外梅花树下一抹裙边,嘴角便浮起冰冷笑意来。

她顿了顿说道,“我不晓得五堂哥到底是听说了什么。但想来一定是误会了。先别提我夫君的人品,就只管说你的小妾,我竟不知道这世间还有何等花容月貌之人,能够以小妾的身份,被我夫君这样的男子看中。”

崔翎冷笑起来,“五堂哥以为,是谁都喜欢别人的女人?”

这一番话说得崔五脸上青一阵红一阵。

他一时语顿,结巴了半天才勉强说道,“方才我分明看到袁五郎在那边的小道上和我的小妾宋氏拉扯不清,难道还是我冤枉了他不成?”

崔翎冷哼一声。“那就请五堂哥回去,亲自问问你的小妾宋氏,看看到底是不是你冤枉了我夫君。”

五郎一夜未歇,本就十分疲倦,经崔五这样一闹,更觉烦躁。

他轻轻将崔翎搂入怀中。语气生硬地说道,“翎儿,不要理会那蠢货。”

崔五闻言立时怒了,一下子不依不挠起来,“袁五郎你说谁是蠢货?不行,今日我非得要拉着你去众人面前评评理。”

他扶着崴着的腿脚,强自上前要抓五郎的袖子。

五郎一把甩开,嫌弃地弹了弹衣衫,“说你蠢还真是蠢,你也不回去照照自己的脸。你这样的人的妾,能是什么倾世绝品?她难道还是天仙下凡?能比得上我妻子分毫?”

他唾弃地说道,“我管她宋氏还是张氏马氏,你自己的女人自己管好,不要像个恶狗似的乱吠。”

安宁伯夫人过世的消息已经传了出去。从今日起,各家有姻亲关系的人家都要陆陆续续过来吊唁,这种时候,家里乱成一团,也不说好好地帮忙整理,却还抓着这低级误会在那里乱吵。

五郎心想,安宁伯府尽出这样的草包,恐怕气数已尽。

崔翎见五堂哥仍然要纠缠不清,不由也动了怒气。

她冷着脸叫了几个粗壮的婆子过来,将崔五强请了出去,“五堂哥,你好自为之!”

然后砰得一声,差人将院子的门关上,还派了两个婆子守着。

等进了屋子,她抱歉地对五郎说道,“昨夜累着你一夜不曾休息,还要受这样的气,我很不好意思呢。”

虽然对安宁伯府没有认同,但到底这里是她的娘家。

五郎也是因为她,才会留在这里一夜,替她张罗这个出面那个的,还莫名其妙地被崔五纠缠了一个早上。

头顶传来一声无奈的叹气,五郎疲倦的面容下,眼神却温柔之至,“翎儿,你我夫妻,还要跟我分彼此吗?”

他摇头,“不提那些糟心事了,岳父大人怎么样了?我听槐书说唐太医来过,是笑着出去的,是不是岳父大人已经挺过了这一关?”

崔翎脸上终于带了一丝喜色,她欢喜地点头,“嗯嗯,父亲用了唐太医的汤药,一夜都好端端的,没有再吐血,早上唐太医来过,诊脉之后说,父亲的病情稳定下来了。”

她仰头望着五郎,目光里带着星星点点的泪花,“夫君,若不是有你在,这一回,我父亲好端端的人,都要被那帮人折腾没了呢。”

安宁伯府的人借着有太医说过没救了这个借口,就不再出钱出力帮崔成楷延医救治,分明只要用心就可以缓过来的病,为了钱,那些人一个个眼睁睁地要看着他死。

崔翎已经无法用语言来形容她此刻的心情了,这个烂到了根里的安宁伯府真让她觉得恶心。

可偏偏她还要为了世俗道义继续留在这里,要装作孝子贤孙般地去吊唁害死她母亲罗氏的帮凶安宁伯夫人,还要为了年幼的弟弟妹妹们而不得不为五房出头。

五郎进到屋内,在崔成楷身侧坐了一会。“唐太医有说过岳父大人什么时候能醒来吗?”

他顿了顿,“安夫人和弟弟妹妹们还在安宁伯夫人的院子里,她们一夜未歇,等会儿回来了定很困倦。恐怕没有气力再照顾病人,少不得,要再辛苦你了。”

崔翎点了点头,“唐太医倒没有说,但想来不需要太久了吧,等父亲醒了。安宁伯夫人的事先瞒着他,免得他情绪不好,影响身子。”

她想了想觉得还是不行,“叫人寻个借口将母亲和弟弟妹妹们接回来吧。他们累的累,小的小,这么熬下去肯定不行。五房情况特殊,想来也不会有人挑剔。”

就算有人非要挤兑也没啥,反正她打定了主意,一定要让五房从安宁伯府分出来过,谁还在意其他人的目光?

至于弟弟妹妹们的将来……

正如五郎说的。安宁伯府搞成这样,恐怕气数已尽,再难重现当年的辉煌。

一个衰败的簪缨之家,哪里比得上如日中天的权臣之家管用?只要袁家不倒,有袁五郎这样的姐夫,那几个孩子的将来也差不到哪里去。

五郎一想到那边乌烟瘴气的环境。崔家人互相推诿的嘴脸,眉头便皱了起来。

他忙对着槐书说道,“将亲家夫人和几位少爷小姐接回来吧,就说有事儿,若有人非要追根究底,你想法子遮掩过去便行。”

看着槐书离开,他深深叹了口气,“翎儿,我现下终于晓得为什么你说在娘家时喜欢躲在自己屋子里不出来,这崔家实在是……实在是太……”

太难以形容了。

崔翎也跟着叹了口气。“总不分家,那么多人挤在一个宅子里,人口多了心思就躲,心不齐矛盾就多,僧多粥少手头难免拮据。这人哪,手头一紧就就容易刻薄小气,时日长了,就什么都不对劲了。”

她将脑袋靠在五郎怀中,“所以,我何其幸运能够嫁给你,这盛京城中,像袁家这样清明的人家,不多了。”

喜欢以大家长的身份自居的,绝对不只有安宁伯崔弘锦一人,崔家是这样的状况,其他人家难道就能好得了吗?

看着威武庞大的家族,其实只剩下一个空架子了,内里早就已经被蛀空。

不一会儿,安氏和三个孩子被接了回来。

崔翎说了崔成楷的情况,又安抚了他们几句,就叫人送了他们去歇息。

三个小的早累得够呛,听到父亲没有死,也不会死了,就立刻松了口气,也不知道该做什么该说什么,只好跟崔翎和五郎打了招呼就回了自己的屋子。

安氏却非要留下来,她不好意思地说道,“昨儿已经劳累了九姑奶奶一夜,现下也是该换我在这里守着了。”

她趁着五郎出去取物的空档,悄声说道,“九姑奶奶还是去老夫人那边站一站,然后回袁家歇一下吧,免得贵府上的老太君有意见。”

按道理来说,崔翎已经嫁出去了,安宁伯夫人这里只需要来吊唁一番,不必守夜的,可她一夜未归,看这样子还想继续守下去,安氏害怕她会受到袁家那边的压力。

崔翎见安氏已经会站在她的角度为她考虑了,不由有些欣慰。

人心这东西,到底还是善的,只要肯付出,大部分情况下,总能得到相应的回报。

她笑着说道,“母亲多虑了,祖母她不是那样的人。我和五郎出门都知会过她老人家的,这边的状况也一直都有派人回袁家禀告,她老人家不会说什么的。”

顿了顿,她又道,“母亲已经连续累了好几夜了,看样子,今儿夜里也要出去守灵,就趁着这功夫,先去休息一下,没得将自己也累倒了。”

安氏犹豫了下,“那姑奶奶呢?”

崔翎目光一动,“我反正不去老夫人那里,等待会儿伺候父亲喝了药汤,我就在这里歇一会儿,累不到的。”

安氏迟疑地问道,“姑奶奶,不去那边露一下脸吗?大嫂刚才就在和二嫂嘀嘀咕咕地说起你了,我恐怕她们会编排你的不是呢。”

175 苏醒

崔翎冷笑一声,“不是恐怕,而是一定会编排我。”

世子夫人赵氏心虚,安宁伯夫人的死,多多少少都与她有关系,假若被人知道了这一点,她的名声必将受损无疑。

更重要的是,她最近攀上了禁军统领林长昆的夫人。

林长昆在新帝登基一事上处于十分重要的位置,是得到封赏最厚的功臣,他说一句话,胜过寻常臣子说百句。

就是立后这一的大事上,他也有发言权。

林夫人许诺会请林统领在新帝面前举荐崔十五,这便意味着崔芙的机会大大地增加。

可要是因为安宁伯夫人的死,而令这门好事黄了,那就大大地不妙了。

所以,不论是为了在安宁伯府的日子好过,还是为了崔芙的前程,世子夫人赵氏,也定然要将这气死老夫人的罪名安在别人别人头上。

她定必咬着崔翎的错处不放,好转移众人的注意力,不叫人想起昨夜她为何匆忙离府一事。

安氏想清楚其中关节,急得不行,“那该怎么办?”

崔翎轻声安抚她,“不必担心,我已经有了安排。”

请了安氏回房歇下后,她对着五郎问道,“刚才到底发生了什么事,五堂哥要像个疯狗似得咬着你?”

她顿了顿,“是不是那位宋姨娘她……”

宋梓月曾经对石修谨玩过什么招数,她是清楚的。

女人的直觉告诉她,那位宋姨娘对五郎一定有一些别样的情愫。否则,一个书香门第出身的女孩子,是不可能在石小四的面前暗示她和五郎有染的。

这与宋梓月后来自甘堕落,要设计崔五不一样。

那时她已经毫无退路。也想不出别的法子,只好兵行险招。

可先前她是有机会选择的,她分明可以诱惑头脑简单的石小四成为她的裙下臣,可为什么偏偏放弃这条简单容易的,却故意将自己和五郎的关系说得暧昧不明?

虽是有利可图,但多少也因为怀着几分肖想和期待。

所以。很显然刚才在花园的石道上,宋梓月又对五郎说了什么或者做了什么,却恰好让醋意深浓的崔五看到了。

崔翎也想假装大度,或者善解人意,什么都不问,什么都不说,就让这件事过去了。

可她到底还是没有忍住。

不是因为不信任,就是想知道。

五郎脸色不太好看,他冷哼了一声,“你别听崔五那混账胡说八道。我和他的妾能有什么话说?”

他急急地解释,“不过是我从安宁伯夫人那处回来,路上碰见了她,她非要谢我先前的搭救之恩罢了。说实在的,我从来都没有见过她,若不是她自报家门。我哪还知道她是谁?”

偏生无巧不成书,就是这么几句话的功夫,就让崔五看到了,还误会了起来。

崔翎也记得老太君说过,五郎先前是为了大义救下了宋大儒的女儿,可这些事都是交给别人去做的,他自己并不曾出面。

所以,宋梓月是一厢情愿了?

她不知道为何竟叹了口气,低声说道,“可怜之人必有可恨之处。”

五郎目光摇忽不定。带着捉摸不透的光,“新帝登基之后,会大赦天下,先前被牵累的梁家宋家等,都会平反。宋大儒这等有识之士,起复是迟早的事。”

他也叹了口气,“等到宋大儒起复之后,宋姨娘的身份可就尴尬了,他不可能会要一个敢为人妾的女儿,这说出去实在太不光彩了。可大盛的名门贵族中,也极少有将妾室扶正的,那实在有违常理,也不体面。”

所以,这里头少不得还要做一番文章,宋梓月的前路和命运,都还是未知之数。

端看安宁伯府和宋大儒之间能否争个高低了!

崔翎聪慧的人儿,又如何能够不懂?

她心里也晓得,就算宋梓月真的对五郎有什么,也不过只是自作多情,从前男未婚女未嫁时便罢了,如今都已经各自成家。

何况五郎对宋梓月那可是一点印象都没有的。

她自己竟害怕什么?

这样想着,她便不由自主地靠到五郎胸前,“这样就好,刚才我还以为……”

五郎微微一愣,转瞬就回过神来,他惊喜地问道,“翎儿,莫非你这是在吃醋?”

他和崔翎的婚姻中,一直都是他更主动一些的。

难得看到崔翎对他紧张起来,他丝毫都不觉得是一种不信任,反而既新鲜又欢喜。

崔翎被窥破了心思,一下子便有些不好意思起来。

恰好这时床榻上的崔成楷动了一动,她便立刻有了借口,“哪里有?哎呀,父亲好像是要醒了,我去看看他!”

她疾步上前伏在床沿上,见崔成楷果然缓缓睁开眼,忙惊喜地唤了一声,“父亲!”

崔成楷看起来十分虚弱,但总算清醒了过来,他迷迷糊糊分辨清楚站在床头的人,嘶哑却又惊喜地唤了声,“是翎儿吗?”

崔翎眼角便有泪滴滚落,忙将头别过去,偷偷地将眼泪擦掉。

然后回头猛力点了点头,“嗯,父亲,是我,是我翎儿,你醒了,你终于醒了!”

她小心翼翼地在崔成楷颈下垫高了一个枕头,问道,“您现在觉得怎么样?哪里不舒服吗?头脑昏沉吗?是不是饿了?”

一连串的问题像炒豆子一般席来,崔成楷却丝毫不觉得聒噪。

能够看到心疼且亏欠的女儿在身边伺疾,他心里是十分复杂的,既觉得欣慰,可又有些心疼。

然后,他还是不由自主地沉溺在这难得融洽的父女感情中了。

他微微笑着点了点头。尽管动作幅度很小,但却还是清晰明白地表达了他的感情,“倒是还好,不觉得饿。”

五郎也上前来问候。“岳父大人要坐起来吗?我帮你!”

他将崔成楷的身子略往上扶了一些,然后笑着说道,“等下再过一回汤药,然后再进一些稀粥,精神应该能好一些。”

崔成楷对这个女婿十分满意,他如今身体虚弱。自然也就不和他客气了。

只是,他环顾屋子一周,却不见安氏,还是觉得有些奇怪,不由便问道,“可曾看到你母亲?”

崔翎与五郎对视一眼,彼此都十分默契地隐瞒住了安宁伯夫人过世的消息。

她笑着说道,“母亲守了父亲好几夜,人也疲倦了,我便请她回屋歇息。才刚走没一会儿呢。”

崔成楷虽然对安氏的感情不太纯粹,除了是父母之命外,只是为了转移对罗氏的情感和愧疚,可到底共同生活了十来年,没有爱情,亲情总是有的。

他听说安氏连续守了他好几夜。心里有些不是滋味,便不再提其他的,只希望安氏能够休息好了再说。

木槿恰送了汤药上来,崔翎细心地喂了崔成楷用过。

然后兴致高昂下,就对着他说道,“父亲且好好休息,有什么事尽管寻你女婿说话去,我昨儿看到小厨房有些米,打算亲自给您熬一份稀粥,您稍待会儿。”

说是亲自。其实也不过只是将准备工作做好,熬粥这件事有些费时,看火自然就交给下人了。

不过,崔翎能有这份心意,崔成楷还是十分欣慰的。

他目光里带着泪光目送着心疼的女儿步履欢快地离开。转头对五郎问道,“你们是什么时候过来的?是不是也陪我熬了一夜?”

五郎笑着说道,“是昨儿来的,后来请了宫里头的唐太医过来给您瞧,用了几副汤药您就好了。”

他柔声宽慰他,“唐太医说,岳父的病情已经控制下来,接下来的时日只要安心静养,就能大好了。”

崔成楷细细咀嚼着唐太医这三个字,心里晓得那不是安宁伯府崔家可以随意请得动的人物。

他虽然昏迷了好几日,可不代表他是个傻子,家里放弃了对他的治疗,不再替他请太医来治病,这件事,他怎么能不知道?

自然是怨的,可在这份怨之后,却又是一份冷漠和疏离。

自从罗氏过世之后,他总觉得和父母之间的关系不再如同儿时般亲密,一向都让他尊敬和爱戴的父亲母亲,原来并不是他想象中的那种人,当这种绝大的失落和失望席卷而来时,他有些无法承受。

所以,当初颓废自我放弃,不只是因为罗氏的死,也因为看清了父母的真面目。

只是孝道如同一座大山,紧紧压在他头上,不让他动弹分毫,他除了后退之外,竟然没有任何办法去责怪怨恨父母的无情。

多年之后,崔成楷发现,有些事不能回头,有些人也不必再继续忍耐。

他的前半生活在父母的阴影之中,而现在被父母所放弃了的他,却因为妻儿的不放弃而侥幸活下来,那么若还有以后,以后的人生,他将只为了妻儿而活。

崔翎不晓得崔成楷内心的想法已经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她还在小厨房里捣鼓着给父亲熬粥。

大病久卧的病人,一下子不能吃太多大鱼大肉油腻的东西,会撑坏胃。

所以稀薄的白粥是最好的选择。

她小心翼翼地摆弄米和水的比例,等到确定万无一失,这才开火,然后千叮咛万嘱咐地叫人守着。

这时,院子外头又传来一阵闹腾,她皱了皱眉,心想五堂哥还真是缺根筋,都这样的时候了还只顾乱吃醋瞎胡闹,这一次若再叫她听到他胡言乱语半个字,定叫他吃不了兜着走!

176 反击

崔翎吩咐了几句,便径直往院门口走去。

因为晨起时发生过崔五的事,所以几个粗壮的婆子横在那里,不肯叫外面的人进来。

可婆子们虽然力气大,地位却低,在强权威逼之下,并不能撑太久。

否则,以五房如今摇摇欲坠的地位,随便什么人到世子夫人赵氏面前说两句闲话,世子夫人不能拿主子们开刀,她们这些下人却要倒霉。

为首的那个早就已经心有余而力不足,此刻见崔翎出来,就如看到了救星。

她连忙三步并作两步,上前回禀说道,“九姑奶奶,是十五小姐来了。”

崔翎讶异地想,崔芙来这里做什么?

她抬头远远地看到门外一个身着淡黄色素服的年轻女子,正仪态万方地望过来。

那女孩似笑非笑地说道,“九姐姐,我来看看五叔,五房的下人好大的威风,竟不让我进来呢。”

这话说得怪腔怪调,崔翎听了眉头一皱。

她抬了抬眼,细细看了崔芙一眼,随即笑着说道,“十五妹是来看我父亲的?倒是怠慢了。”

崔芙脸上露出得意的笑容,她一边点着头,一边就要冲进院子来,“是啊,听说五叔病危,我这个做侄女的怎么能不来看看?”

她顿了顿,“哦,顺便我母亲叫我来瞧瞧,九姐姐到底有什么紧要的事情要忙,竟都不曾到祖母面前磕头守灵。”

崔芙的一只脚才刚跨入院内,另一只脚却生生地抬不过去。

只见那几个粗壮的婆子在崔翎的眼色指使下。一改刚才的怯懦和犹豫,忽然变得十分坚定起来,她们直挺挺挡在门口,一步都不肯后退。

就像是一座人墙。生生将人给弹了出去。

崔芙面色一变,声音尖锐地喝道,“你们这是要做什么?九姐姐都在这里了,还不让我进去?”

她转脸对着崔翎抱怨起来,“九姐姐你看,你们五房的仆人就是这样无礼。竟敢对我如此!”

崔翎笑了起来,“是啊,我们五房的仆人就是这样无礼呢。”

她耸了耸肩,目光骤然变得冰冷起来,“反正我们五房的仆人都被刻上了无礼的罪名,那也不能白白担了虚名,就无礼一次吧。”

为首的那名仆妇听出崔翎话外之意,态度也强势起来,“十五小姐还请回去吧,我们五爷还在歇着。夫人和小姐少爷们也都刚刚才回来,没有这个功夫招待您。”

崔芙不敢相信,崔翎竟然会纵容着仆妇们对她无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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