饭饭TXT > 浪漫言情 > 《将门娇》作者:翡胭【完结 番外】(2014.11.02更新番外) > 书香门第【盼盼°】将门娇.tx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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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翡胭 当前章节:15045 字 更新时间:2026-7-9 22:33

她轻轻一顿,“不过,他确实还是通过了考验。”

崔翎连忙摇着苏子画的手臂,“快说,快说,四哥是怎么做到的?”

苏子画叹口气,“他呀……我虽然设定了关卡,却并没有说他不能得到别人的帮忙。四郎自己虽然不通文墨,对茶诗花一窍不通,可他身边却带了几个极其厉害的人物。”

她嘴角又微微翘了起来,“临行前,他许是知道没有点分量是娶不到隆中苏氏的女儿的,所以他花了很多心思请了好几位名满天下的才子,其中有写了茶典的陆清,有后来被称为小诗圣的李蓦然,自然也有花鬼手柳月江。”

那三关虽然难,但因为苏子画规则中的漏洞,袁四郎便可通过别人的指点和帮助完成,有这些精通此行的高手在,他自然很顺利得通过了考验。

也正是因为如此,苏子画才会这个大高个子有了一点好奇。

后来嫁给袁四郎之后,在相处的过程中,她一点一滴地发现了这个男人身上的优点。

他忠厚老实,却并不是个死脑筋,精通兵法的他,也有着自己的智慧,他只是厚道而已,并不傻。他忠诚可靠,对她尊重爱护,捧在手里怕掉了含在口中怕化了,简直呵护得无微不至。

家里的嫂嫂们开始时对她有所误解,他全力从中周旋,用他那样简单真诚的方式,慢慢化解了家人对她的疏离。不论遇到什么事,他总是用宽阔的肩膀和后背保护着她,和她的孩子们,哪怕是尊重的二嫂想要他们的琪哥儿做嗣子,只要她说不肯,他就坚定不移地将战火挡住。

这个男人实在太好了,好得无可挑剔。

苏子画这样想着,两行清泪不由又掉了下来,她嗫嚅着说道,“五弟妹,我想明白了,像四郎这样的男子,是绝对不会在外面有什么女人的。我不该怀疑他,不论发生什么事,我都应该像他相信我那样相信他才对!”

她连忙起身,“时辰不早了,我……我先回去等你四哥回来!”

崔翎送苏子画离开,心里也希望他们可以早一点沟通好,重新回复成大家都羡慕的那对超强萌反差的恩爱夫妻。

过了几日,苏子画心情愉快地又来藏香园找崔翎说话,“五弟妹,我终于晓得你四哥为何早出晚归,珍宝斋到底怎么了,他身上的胭脂味又是怎么回事。”

她脸上蓦得爬上一片红晕,羞涩地说道,“下月是我的生辰,四郎他想要给我一个惊喜,便拿着先前我乱画的图样子去找珍宝斋的师傅给我打首饰,师傅说这样子太复杂不好打,四郎不服气,便吵着要自己亲自打造,所以这些天他早出晚归,其实是去到珍宝斋的工坊里当学徒,先学会技法,好亲自给我打造首饰。”

苏子画顿了顿接着说道,“至于那些胭脂味,是他看珍宝斋附卖的胭脂颜色好味道也好,便想给我换一个,又怕卖的那些不细腻,里面掺了东西,所以便亲自去做了。”

她捂着脸害羞地道,“昨儿我终于没有忍住,把他灌醉了套出的话来。哎呀怎么办,我生辰要到下个月呢,还有好些日子,我要是期间没有忍住说出来了怎么办?四郎忙活了好久,说是要给我的惊喜呢,我现在就套出来了,他要是知道了,会不会觉得很没有成就感?”

崔翎很为四嫂高兴,四哥没有在外面有什么女人,这些日子的反常都是出于一片爱妻之心,这是一件好事。

可是,四嫂这娇羞的模样,她怎么就这么看不惯呢!!!

她无奈地叹了口气,“你一定要忍住,就当自己不知道,完全不知道,等到了谜底揭开的那天,记得要惊喜,一定要非常惊喜,喜极而泣最好了。”

苏子画顿悟,“喜极而泣,对,喜极而泣!五弟妹你真是人才,被你这样一说,我就好像醍醐灌顶,思路一下子就清晰了。”

她欢天喜地地冲着崔翎道辞,“我看我还是先回去练习一下喜极而泣这反应好了,免得到时候我不惊喜让你四哥伤心。五弟妹,谢了,我走了!”

崔翎看着蹦蹦跳跳离去的苏子画眼珠子都快要惊得掉下来了,这还是那个举手投足犹如淑女教科书的四嫂苏子画吗?果然爱情面前女人的智商都会直线下降为负数啊!

不过,她还是真心祝福四哥和四哥能够就这样解开心结,从此恩爱到老的!

番外 梁初云

三年前梁太后生辰,为了破除内宫不和的传闻,姜皇后为了彰显孝心,特意大肆操办。除了贵命妇们被邀请入宫为太后娘娘祈福,参加寿宴,承恩侯梁家的女眷也都在受邀行列。

承侯府梁氏以兵道起家,从前亦在西陵扎根,梁氏家主曾经做过几任西陵令尹,后迁至盛京,最高曾做过柱国将军。但受封爵位却还是在皇帝登基,太后受封之后,根基不算稳,在朝中的声威也不显,加上九王倍受忌惮之后,梁家便越发低调,近年来已经少有子侄出仕为官,一门心思去做富贵闲人。

如今的承恩侯是太后娘娘最小的兄弟,梁氏初云则是承恩侯膝下最小的女儿,所以太后对这在年龄上足以堪当自己孙女儿的侄女十分关切,有机会时,便让承恩侯夫人领着初云入宫。

梁初云对帝宫的印象,除了大,就是冷。她一点也不觉得这座金碧辉煌的城有什么值得让人发狂的,对那些选秀时为了一个入宫的名额争得头破血流的女子,满脑子都是不理解。对她而言,帝宫就是漫长而幽深的禁道,朱红色的墙,沉闷得有些发苦的青石板路,压抑得让人想逃。

然而,这样深沉冷酷的地方,却也有令她觉得温暖的那道风景——九王盛晔。

梁初云比九王小了足有四五岁,所以她初次入宫时年稚,但那时九王已经长成了翩翩美少年,他俊美非凡,像是高岭之花,洁白清澈,但对她这个小表妹,却十分温和,每每遇见,总会对她微笑寒暄。

九王笑的时候这画面太美,不自觉便刻在了她心上,一点一滴累积,最后成了她最大的念想。

先时,要入宫还算是一件容易的事,只要太后娘娘一句口谕,她时常能跟着母亲一块儿去给姑母请安,九王孝顺,只要去慈安殿,总能看到那道紫色的身影,他对梁家的人一向视作真正的母家,向来温和,多少都会说上几句话。

但后来,姜皇后在后.宫的权势越发滔天,对太后娘娘也越来越不当一回事,太后娘娘在宫中多受束缚,是以召见娘家人的次数便越来越少,这有限的机会还总是会受到干扰。长龄公主任性跋扈,与她好像天生是对头一般,每次见到她入宫,就总是想方设法折腾她,太后心疼侄女,不忍让她进宫受苦,承恩侯夫人爱惜女儿,便是入宫也不再带着她。

她一天天长大,但见到九王的机会却越来越少。

这种少女的爱慕藏在心底,或许将来成婚生子后,就会随着云烟消散。她心里也很清楚,处于如此特殊地位的九王将来的王妃,是不可能任由他或者太后娘娘亲自选定的,若不是从姜皇后的娘家出,也必然是姜皇后所信任的贵女。绝不可能是她。

初云虽然做着少女的怀**,但她内里是个清醒理智的女子,因为晓得这是一个梦,所以从来都不曾说出口,只是深深地深深地埋藏在心里。

太后的生辰宴上,十四岁的梁初云终于再一次见到了九王,那个风华正茂的男子不知道为何眼中却有了哀伤。很多年之后她终于知晓,原来那日他得知皇帝已经下了旨意要给镇国将军的第五子袁浚赐婚,袁家未来的五夫人则是他梦寐以求却求而不得的崔九小姐。

饮宴尚未结束,失魂落魄的九王便偷偷离开。初云心里牵挂,便不由自主跟了上去。

寂寞宫墙柳下,她看到素来自信骄傲的男子满脸失落痛苦,正暗自对着怪石嶙峋的假山发呆,她眼尖,看到他眼角有晶莹的泪滴滚落。

当时的她并不知道原由,但有一点却十分坚定,她不愿意看到他流泪哭泣,也不舍得他如此难过。

梁初云鼓起勇气轻轻走到九王的身边,就这样静默站着,一句话都没有说。过了良久良久,等他开口发问时才笑着道,“我以为表哥在看风景,所以也跟着看呢。”

她不想让他知道她看到他流泪了,也不想煽情地说着想念喜欢的话,只是想这样静静陪着他。悲伤的时候,若是有人陪,就好像悲伤可以减少一半那样,她只是想要陪着他,这样而已。

九王心中的痛并没有因为这样的陪伴而减少,但至少他的脸上不再有那样悲怆的神色,他开始和这位小表妹低声交流,慢慢地被她不动声色的劝慰安慰,那种压抑和愤怒逐渐减轻,变得稍微能够平静起来。

临分别时,他轻轻揉了揉少女的头发,是有怜惜和宠爱的意思,对一个妹妹。

但他不知道,这场景对梁初云来说却是珍藏一生的画面,从此之后,成为她夜里常梦到的幸福,也成了她一生的执念。

是的,一向随遇而安不喜欢争夺的她,开始积极地在父母面前表现。对这座阴森冰冷的帝宫退却厌恶的她,逮着机会就想要进来,哪怕冒着被长龄公主刁难为难的危险,也从不肯错过一丝一毫的机会。

她去他常去的书局,去他去过的猎场,走他经过的道路,希望某天可以有一个美妙的偶遇。

满十五时,她偷偷跟父母说了自己的愿望,恳请父母推拒那些慕名而来的求亲,哪怕家人都说那不现实,却也要赌一赌自己的青春期待着会有那样一天,在他成亲之前,她不会轻易将自己托付给任何人。

好在,这种执念并不是遥遥无期的,她的坚持和努力终于得到了回报。

第二年九王举事登基,需要一个皇后,也需要满宫妃嫔。十六岁的梁初云,被画在画像上,成了其中一个人选。幸运的是,她还被自己喜欢的男人选中了,成了大盛朝的皇后成了他的妻。

当然,她一定不知道,虽然人人都说梁氏初云可以成为皇后是因为新帝想要圆太后娘娘一个梦,但对于新帝而言,却并不完全是这样的。新帝当初在皇极殿中看到宫人将一幅幅贵女的画像打开,当他的目光停留在初云的画像时,猛然想到了在他最绝望失落的时刻,是这位可爱的小表妹静默不语地陪着他,那种被陪伴的温暖一时涌上心头,他心里就已经决定了要那样做。

成婚后,敏感的初云一下子就察觉到了新帝的心事。她晓得她的丈夫心里有女人,那是一个她无法触摸,不敢触碰,连问都不能问起的角落。而且,她似乎感觉到了,也许这辈子再怎么努力,她都无法超越那个女人在他心里的位置。

这不由有些让她觉得伤心和沮丧。

然而,她不是那种怨天尤人的女子,即便遇到再大的困难,也可以用自己的方法化解。他的心是冰封的,那她就用温暖融化他,他心里有别人,那也没关系,她不急着驱赶那个人,她只要他心里也有她的一席之地便可。他需要她当个称职的皇后,她便替他管理后.宫,让他雨露均沾。

哪怕出身高贵,背景强大的白贵妃,先她一步怀了龙嗣,她也不急不躁不气馁,依旧好脾气地对待着那个威胁到她地位的女人。身边的嬷嬷劝她,娘娘,绝不能让白贵妃的孩子生在你的前头,若是一举得男,将来恐怕地位不保。她却对着嬷嬷笑笑,那是皇上的子嗣。

哪怕心里再担心,她也绝对不会做出让他失望的事来。

所谓金诚所至金石为开,忽然有一天,新帝对她有了一些改变。

他在她殿内逗留的时间越来越久,对她也越来越好。他开始融入她的生活,对她有了好奇,想要知道她真正的性格是神么,有什么兴趣爱好,喜欢吃什么样的点心,爱听什么样的笑话。

或许是他终于发现了她的美好,在漫长的相处过后,他开始依恋她了。

他会为了她安排他去别的妃嫔的寝宫雨露均沾而不高兴,也会为了她偶尔一句真心的夸赞而兴奋,他特别喜欢窝在她的寝宫,若非迫不得已,绝不肯去别的妃子那坐坐。他们的相处,也越来越甜蜜温暖,像是一对恩爱了好久的夫妻,真正的夫妻。

很久之后,他终于肯剖开自己的内心,告诉她当年那些遗憾的往事,但这时,他的语气中已经不再有留恋。他笑着对她说,上天果然是公平的,他失去了一见钟情的初心,但却得到了相濡以沫的她,这未尝不是一种命定。

她没有嫉妒,他年少冲动时的过往她没有参与这一点也不重要,重要的是,他以后的人生都将由自己陪伴左右。

但却还是忍不住小小地回击了,她说,“因为没有得到,才会觉得分外美好,假若当初皇上真的和袁五夫人在一起了,说不定那份美好早就破坏殆尽了。”

她昂起头,很认真也很笃定地说道,“你们不合适。”

他挑了挑眉,饶有兴味地问道,“哦?怎么不合适,你说来听听。”

她冲着他笑了起来,语气里却带着真挚,“如你所说,袁五夫人先前是一个寂寞冷淡的女子,她喜欢把自己藏起来,关起门过自己的小日子,也不肯对任何人敞开心扉。所以,也只有袁五郎这样温暖开朗的人,才可以融化她那块坚冰。镇国公府那样的家庭,家人之间和谐友睦,是我见过最温暖的人家,也只有这样的人家才可以捂暖袁五夫人的心,让她变得开朗快乐起来。但皇上你……”

她声音轻转,轻轻叹口气,“皇上你其实和五夫人一样,都是因为受过伤害所以就不肯再张开怀抱的人,两个冰冷的人即使在一起也没有办法互相取暖,只会越来越冷。”

再说,像宫廷这样复杂的环境,根本就不适合袁五夫人那样向往自由的女子。

新帝沉思半晌,终于抬头笑了起来,他将皇后搂入怀中,叹口气道,“没错,你说得很对,冰块就该要找到温暖的阳光才能融化,两个冰冷的人在一起,只会越来越冷。这个道理,我也是后来才懂得的。”

爱情是一瞬间产生的感觉,但姻缘却是一辈子的执念。

当初若是他果真得偿所愿,和崔翎在一起了,在那样复杂的境况下,他们两个人没有办法将真心交付的。哪怕他再珍爱她,以她那等性子,定然会将嫁给他成为他的妻子这件事当做任务来做。相敬如冰的夫妻生活,不带有半点真心,那真的是他想要的吗?

他或许可以容忍一次两次,但若是她一直如此一意孤行,他能坚持到底吗?

那样的话,她不会快乐,他也不会快乐。

新帝这样想着,望向梁初云的眼神便越发柔和了,他低声说道,“是啊,若是要成夫妻,彼此是否合适,当真十分重要。有些事,确实是不能强求的。不过幸好,我遇见了你。”

她笑了,“我眼中一直都只有你,幸好,你也终于看到了我。”

世间多少缠绵悱恻的爱情,不过只是我爱你的时候,你也终于爱上了我,为了这一刻的两情相悦,多少等待和努力都是值得。

番外 袁怡(上)

盛京城的十二月,遍地飘雪,冰冻袭人。

但这天寒地冻的肃杀景象,在京城西街的茗香阁内却不见分毫。

跑堂的堂倌机灵敏捷,惯会看人眼色,不时迎来送往添茶倒水;茶客们聚在一处边品着香茶边交头接耳闲扯胡聊;二楼那盲眼老翁胡琴拉得好,赚了不少吆喝声;正自喧闹嘈杂,忽听得说书人一记醒木拍案,众人知道正要说到紧要处,都竖起耳朵来。

只听那说书人摇头晃脑唾沫横飞,“莫将军一举歼灭了十万夏国骑兵,夏国主赫连德自然不肯善罢甘休,便以八皇子赫连勇为帅,再拨十万铁骑,誓要与莫将军一决死战。但威武大将军莫青禹是何等人也,我盛朝天威岂容区区蛮夷侵犯?莫将军接下战书,只说了两个字。”

他抚须笑问,“众位看官,可知是哪两个字?”

堂下众人正听得热血沸腾,个个争先恐后抢答,却都没有说准,说书人正自得意想要将谜底公布,却听得角落里响起一个粗壮的大嗓门,几乎是吼叫着说道,“找死!”

说书人忙拍案接道,“这位客官好智慧,莫将军说的正是找死两个字。”

众人齐刷刷将目光投向角落,顿时惊起一阵议论纷纷。原来那角落处,穿着墨绿色衣裳的粗壮小厮正把一个贼眉鼠眼的青年人钳至墙边,一手攥着他领口,另外一手拳头紧握已高高抡起,正要往那人脸上招呼过去,“敢偷我们爷的东西,我看你当真是嫌命太长了!”

那拳头落下之处,哀嚎四起,有看客认出那被打之人是本地惯偷刘三儿,便不由鼓起掌来,“这偷儿出了名的贼不走空,偏偏赃物藏得好,没得证据令他下大狱,没想到今儿栽在了这里。这位小哥,打得好!”

墨衣小厮听了得意,正要继续挥拳,却听旁边座上的紫衣少年轻轻地咳了一声,他便乖顺地将人松了,有些嫌恶地拍了拍手,“老板,这人想要偷我们爷的玉佩,被我抓了个现行,还请着人将这贼子送官。”

茗香楼的老板姓黄,最是八面玲珑,眼光毒辣,他见紫衣少年衣饰矜贵气质高贵,这通身的气派必定是出自哪家公侯府邸,因此不敢丝毫怠慢。

他忙着人打发了贼子,恭身赔着不是,“我们茗香阁保护不周,竟令混进贼子,倘若不是贵人警觉,险些酿成大错,为表歉意,还请公子移步楼上雅座,容小的赔罪一二。”

紫衣少年正待回答,忽见墨衣小厮俯身在他耳边低语,“圆月在外头,看上去神色有些不对,不知道是不是府里出了什么事。”

他抬眼往门外撇去,果然见着一身杏黄裳子的圆月愁眉苦脸神色焦灼地望着他。

紫衣少年便朝着黄老板轻轻颔首,不发一言,径直向门外走去。倒是那墨衣小厮解释了句,“不好意思,黄老板,我们爷有急事要回府,您的好意咱们心领了,回见。”

黄老板又恭身送了送他主仆,直至那辆黄花梨木的两辕四轮马车在街角拐了个弯消失不见,这才汗津津地掀了门帘回了大堂。

跑堂的堂倌撇了撇嘴,“老板您也太过小心了,那位公子虽然长得贵气,但倘若真是富贵人家的小爷,又怎愿坐在一楼大堂与那群大老粗们混在一处?我看,不过是个衣着鲜亮一些的寻常书生罢了。值得您这样赔着小心吗?”

黄老板狠狠地瞪了那堂倌一眼,“你这个没眼力见的,那位小爷身上穿的是云锦,十两金才得一匹;刘三儿偷而未得的那块玉佩,是上等的羊脂美玉,雕工精细,想来是嵌宝阁的手笔,千金易得,美玉难求,再加上嵌宝阁的鬼斧神工,恐怕光那块玉佩就能买下整个茗香楼了;也幸亏我送了那位公子出去,才看见了他马车上的徽标。”

他朝四下望了眼,悄声说道,“是镇国公府袁家的公子,瞧那年纪,一时倒分不清是三房四房还是五房的。”

当年,镇国公府袁家可是接连诞生了好几位公子,一时被传位佳话,这一波公子年纪都差不多,如今都是十四五岁上下,就算黄老板眼力再好,也无法立确定。

不过,他抚了抚胡子,还是揣测道,““袁瑷公子新娶了罗尚书家的女儿,如今正是新婚燕尔,怕是没那个闲情逸致来茗香阁闲逛,袁琰公子听说去了外地,如此说来方才那位,十有八九便是名闻遐迩的袁珂公子了。”

堂倌惊诧问道,“不是说镇国公府五房的珂公子小时候得过一场重病,自此便成了病秧子吗?四年前还听说差一点就没了呢,怎得我瞧他气色红润精神奕奕的,可一点都看不出来哪里不好呢。”

黄老板在堂倌脑门上重重一弹,“这些市井传闻真假掺半,你若是不懂得分辨,没个主意,照搬全信的话,那你这辈子就活该只能当个跑堂。”

他恨铁不成钢地道,“你说袁家的珂公子是个病秧子,请问袁家可有在任何场合承认过?不过只是大家人云亦云而已,互相猜测罢了。我倒是听说,前些日子珂公子还去了西山打猎,听说他健壮着呢,一出手就猎到了一匹野狼。”

跑堂的小子仍然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既然珂公子好端端的,袁家为什么不澄清这个传闻?老被人指指点点说珂公子是个病秧子,这多不吉利啊。”

黄老板压低声音说道,“你懂个什么?说珂儿公子小时候就重病的传闻是最近才越穿越烈的吧?你也不好好想想,为何从前不说,这段时间就传得到处都是?那是因为柔然公主前阵子来了盛京城,请皇上赐婚。听说柔然公主看上了咱们珂儿公子,要死要活想嫁给他呢。珂儿公子哪里肯?所以才装病罢了。”

他再敲一下堂倌的榆木脑袋,“以后不懂就不要瞎说,多看看,多问问,多想想,这里面的门道啊多的是。你只有想得明白了才能当掌柜的,要不然这辈子你都只是个跑堂的小倌。”

这番话说者无心,但二楼包厢内的客人却听者有意,只见他一身金丝线绣着猛虎出山图的玄色锦袍,样貌刚毅俊朗,面色却清寒肃冷,立在窗前望着那早已不知踪迹的公府马车,低声呢喃,“袁珂……阿怡,是你吗?”

冷风从隙开的窗缝中倒灌而入,抖落一室寒凉,他并不觉得冷,只是这室内的无限惆怅,却是再也挥之不去了。

黄花梨木的马车上,紫衣少年神色焦虑地问道,“圆月,家里是出了什么事?莫不成是我哥哥又离家出走了?”

那声音婉转清脆如同黄鹂初啼,悦耳动听,竟是个女子,她虽问得着急,但那语气中自带着一股天然娇媚,令人听了浑身酥软,倘若茗香阁黄老板在此,定然要羞愧嗟叹自己枉称眼光犀利,却连贵人是男是女都无法识破。

但有一点黄老板却是没有说错,这车内人的确是镇国公府袁家五房的人,但却不是袁珂,而是珂公子的双胞胎妹妹袁怡。

袁怡小姐和珂公子一母同胞,双生而出,两个人不只生得一模一样,连个头也只比兄长差了那么几厘米,她只要穿一双垫了增高垫的鞋,打扮成男人的模样,便能大摇大摆地冒充兄长出门了,这方法百试百灵,还从来没有人识破过她的真实身份。

圆月见她着急,忙道,“小姐安心,珂儿公子好好地在聚雅堂看书呢。”

她一边替袁怡散下发髻,换下衣衫,圆月一双巧手在那乌亮墨发间穿梭盘旋,不一会儿便盘了个凌虚髻,又从匣子里取出个珍珠玲珑八宝簪戴上,一边说道,“是二舅太太请了个媒婆,要替您说亲,若说的是旁人倒也无甚,偏偏是要把您说给她娘家的侄孙,是那位年纪轻轻就承了爵的庆国公。”

安宁伯府的二老太太米氏,不晓得和袁家犯了什么冲,总是要做些不地道的事儿来恶心袁五夫人崔翎,偏生米氏又是崔翎的娘家二伯母,是庆国公府的姑奶奶,不论哪层关系在,都不好随意地断绝来往,落了人老太太的面子。

米氏是个拎不清的,袁家对她客气,她便拿起了乔来,还当真三不五时地就来添个麻烦。

这一回倒好,竟然将主意打到了她袁怡的身上去了,简直是不可理喻。

袁怡皱了皱眉,“大伯母和我母亲怎么说?”

圆月替她将衣衫都整好,脸上有担忧神色,“夫人当然恨不得将米老太太打出去,但国公夫人却觉得这似乎是门好亲。”

那墨衣的小厮此时也已变装完毕,赫然就是个长得粗糙些的丫头,名叫弯刀。

她闻言变了脸色,“庆国公米浩瀚,那可不是什么良配啊,坊间传闻他今年不过二十,正妻还未进门,却已有了三个庶女,后院侍妾通房无数。米老太太真是昏了头了,这样的亲事怎么就敢为我们小姐说?”

她声线低沉,颇有几分气势,轻握袁怡的双手,“小姐您放心,国公夫人素来疼您,便是咱们往日里换了男装冒了珂儿公子的名出来闲逛,她老人家也只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这回遇上您的终身大事,她一定不会让您吃亏,同意这门荒唐亲事的!再说,您还有夫人呢!咱们家老爷夫人是个什么样的人,若是您不肯,哪怕是皇上的赐婚,他们也断然不会让您委屈了去!”

弯刀时常跟着袁怡女扮男装,跑去茗香阁凑热闹,这位庆国公在坊间的名气一直都十分高涨,无一不与女人有关,不是与人争妓斗殴就是偷.上了哪位大人的小侍妾。

若不是近日威武大将军莫青禹大败夏国铁骑生擒夏国皇子,奉旨班师回朝,莫将军英姿飒爽,惹得众生钦佩向往,恐怕说书人也不会换了“庆国公夜闯侍郎府蕊花夫人香闺”不说,而改成“莫将军接战书称找死所向披靡生擒敌国皇子”了。

袁怡却摇了摇头,“傻丫头,那姓米的虽然于女色上头不大节制,但却只有庶女,并未让庶子生在嫡子之前,也还算是守规矩的。我听说颇受皇帝和周相器重,他年纪轻轻已经进了户部,将来前途不可限量。庆国公府又是簪缨之家,和咱们公府也算是世交,这门亲事,在寻常人看来,的确是可以做得的……”

她目光微垂,大伯母虽然疼她,但有时候年轻人和长辈的想法还是有些不大一样,与她想要的,到底还是悬殊了一些。虽然袁家信奉的是男人四十无子才方可纳妾,可是这条家规在大盛朝却是独一份的,普世观点,都认同一夫多妻制度,恐怕在大多数人看来,这位庆国公虽然于女色上头名声不大好,但除了这一点,却十分出色完美。

再加上袁怡自己有些不足……

若是这门亲事能成,至少在普通人眼中,袁怡反倒还是占了便宜的那个。

袁怡轻轻叹了口气,“弯刀,你家小姐我快要十七岁了呢,大伯母虽然疼我,也尽量纵容我,可她心里却总是要为我着急的。爹和娘虽然说了会养我一辈子,但若是我真的嫁不出去,岂不是还要耽误底下妹妹们的婚嫁?就算是冲着这一点,想来大伯母也要有所考量。”

时下女子早嫁,及笄之后仍在家中的,若不是父母偏疼便是家中有孝,但不管是哪一种,多是已经订下了亲事的,像她这样快要十七岁还未曾订下亲事的,实属稀罕。京中流言已久,早就有人谣传她或样貌丑陋或身有隐疾,若不是底下没有适龄要嫁的妹妹,恐怕几位伯母也早为她担心起来了。

圆月见袁怡眉头仍自皱着,忙道,“小姐莫急,是世子夫人身边的橘香来锦绣阁通知奴婢的,世子夫人说,

国公夫人和五夫人虽然没有直接将米老太太赶走,但看神色却也多有不耐烦。等米老太太走了之后,五夫人倒没有说什么,国公夫人却说,不论如何都要先调查调查清楚这位庆国公,然后再问过小姐您的意思才行。”

她顿一顿,“这便说明,国公夫人不会随意处置您的婚事,她尊重您的意见。若是您不肯,那这事多半就不能成。”

袁怡轻轻笑道,“我就知道咱们家和别人家不一样,我爹娘也好,几位伯父伯母也好,都是打心眼里真正疼孩子的。不过,米老太太毕竟是亲戚,庆国公又是朝中重臣,若是长辈们做得太过,总也不大好。”

她忽然大笑起来,“是了,赶明儿若是米老太太还来,咱们就回去当她的面闹他一场,我悍妇的名声若能传了出去,倒也算是米老太太功德无量了。我这身子……”

袁怡目光里露出苦涩,“反正我顶着这样的身子,也不晓得还有几年好活,倒不如一辈子在家里,陪着爹娘一块儿过。”

坊间的传闻真假参半,袁家的确有一位病秧子,但绝不是袁珂,而是她。

她幼年时突发心疾,差一点就要死了,若不是大姐姐袁悦儿妙手回春,用手术救回了她一命,她早就不知香烟何处了。大姐姐说的她不太懂,只晓得她的心脏出了一些问题,看父母愁眉苦脸的样子,这问题想来还不小。有一回她偷听父母说话,才晓得她的心脏在慢慢衰竭,若非家中有能人,又辅以药膳调理,她本活不到现在的。

但即便如此,从大姐姐流露不多的话中,她也揣测到了自己的生命正在走下坡路。这些日子来,她时常头晕,觉得胸闷,偶尔还晕倒过,虽然总是能够缓过来,可她总觉得,自己这根蜡烛就快要燃烧到了尽头,下一次,或者下下次,谁知道哪一次再晕过去之后,也许就再也没有办法醒来了。

她曾听到大姐姐和母亲私下说,要完全救回她,只有换心一条路。

可是,这世上有谁肯将自己的心换给她?就算有,又哪里来的圣手神医可以将别人的心缝到自己的身上去。这简直有些太过匪夷所思了,像神仙故事里才有的事,她从来都不以为会变成事实。

所以,她终归是活不了太久的,这宿命,在漫长的痛苦怀疑愤怒之后,她早已经学会要平静地接受了。

正因为晓得自己的时日无多,袁怡才分外渴望自由和外面精彩纷呈的生活,可偏生她的身体不好,太大的动静都无法承受。她没有办法像其他的孩子那样进行激烈运动,不能骑马,不能射箭,更不能出远门,所以便只能扮作哥哥的样子去茶楼听书,这是最直观最快速了解周遭轶闻的方式。她倒是也想像哥哥那样纵马驰骋,可她没有那样的体力,所以便只好在说书人的口沫横飞之中,想象那样自由奔驰的快感。

家里的长辈们都心疼她,所以明知道她女扮男装出门混迹茶楼酒肆太不像话,可却都装作不知道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可这样自由的日子,就要被打破了吗?她才不想要嫁人,嫁人之后必定会被关在那一方小小的天地之中,从此之后就连逛街都轻易出不来了。再说,她这样的身体,过了今冬也不晓得还会不会看得到明年春天的花开烂漫,她也不想连累别人。

必须要想一个办法,让那些不会看眼色的米老太太们,绝对想不起她这个人!

番外 袁怡(中)

袁怡刚回到家,就被双胞胎哥哥袁珂拎到了一边,“我跟你说过了,没事不要顶着我的模样出门,好吧,就算要出门,也拜托你别去那些万人瞩目的地方,悄悄的,低调的,这不,自找麻烦了吧?”

袁珂一脸无奈地望着那张几乎与自己一模一样的面容,忍不住碎碎念起来,“那位米老太太说,那什么庆国公叫米什么的,是在外头看见过你,一见之下倾了心,所以央求着她来求亲的!”

他挑了挑眉,“若不是你到处晃悠被人瞧见了,怎么会有这样的麻烦?”

先不提庆国公米浩瀚是个什么样的人,就说那位米老太太,可是个惹不起的**烦精。她是娘亲娘家二伯母,自从安宁伯府分家之后,就和独子崔五爷搬到了外头独立开府,原本两家因为一些陈年旧事不怎么来往,但后来有一回,崔五爷在外头遇到了一点小麻烦,父亲顺手给解决了之后,米老太太似乎就赖上了袁家。

不论有什么事,她不先去找本家侄儿安宁伯崔谨,也不去找她显赫的娘家庆国公米府,更不会去麻烦儿媳妇宋氏的娘家,一准儿会先跑到袁家来求。

三五回后,娘亲也觉得烦,总是找借口推脱,但米老太可不是寻常人,她总能七拐八弯地找到父亲那儿去。男人嘛,脸皮薄,米老太又是崔家的亲戚长辈,那点事在父亲看来又却是不是什么大事,总是拗不过情面给办了。长此以往,米老太就越发觉得她和袁家的关系好,时不时地前来走动了。

这不,毫无自觉的米老太除了千方百计要把自己娘家的侄孙女们介绍给自己,还将主意到了自家妹子身上,对此袁珂觉得真心不能忍。

若说米浩瀚是个了不起的青年才俊便也罢了,但那位年轻承爵的庆国公可是个花名在外的浪荡子,自家妹子那样纤瘦柔弱的小可怜儿,若嫁到那样的人家去,岂不是羊入虎口吗?她那小身板,必定无法承受的。

他可舍不得自己细心呵护的妹子去别人家受苦,他还想她多活几年呢!

袁怡看见哥哥眼中的宠溺,顿时心情愉快起来,她吐了吐舌头,“哥哥,你有没有想过,那位庆国公看上的或许并不是我,而是哥哥你呢?”

她忍住笑,故意一本正经地说道,“我每回出门可都是打扮成你的模样,你也知道的,我都穿了垫了垫子的鞋,从个头上来看也只比你稍微矮一点,不过只是身量比你瘦一些,若不是亲近熟悉的人,可分辨不出来谁是谁。那个庆国公虽然也算咱们家拐着弯的亲戚,可和咱们一点也不熟,他怎么就能看了一眼,就断定看到的人是我?”

袁怡见哥哥的表情慢慢垮了下来,不由继续会心一击,“正常看起来,不都会认为自己看到的是袁珂大人你吗?”

她掰着手指道,“就像上一回包大人家的三小姐,在彩绸坊见了我之后,就心心念念地爱上了袁家的珂公子那样,说不定庆国公米浩瀚是个喜好男色的家伙,他看上了哥哥你,但却没有接近你的借口,所以才会叫人来咱们家向我求亲,这样才说得通啊!”

袁珂脸色一黑,“怡儿你真是……”

他一边摇头一边拎着妹子往藏香园走,“我得跟娘亲说说了,总是这样纵容你出门去那些酒楼茶肆龙蛇混杂的地方,这是要出大事的,瞧你,好的没有学会,倒学了满口的胡言乱语,真正是不管教不行了!”

藏香园内,崔翎赶了儿子走,就把女儿拎在身边,“这几天先不要出门了,惹不起,躲着吧。”

对于庆国公的求亲,她态度是十分明确的,“庆国公这个人,据你爹说是个前程广大的,将来或能位极人臣。但咱们家不需要能干的女婿,爹娘只希望你能遇到一个待你好的,能让你一辈子快快乐乐过的,不拘身份,哪怕是平民都没有关系,只要他对你好。所以,你不必担心这门亲事,你大伯母那,我也已经表明了立场,她向来疼你,不会为难你的。所以,这件事,你不要放在心上,只当不知道吧。”

袁怡笑眯眯地依偎在母亲怀中,“我就知道娘亲会为我打算周全的,我不放在心上。”

她的目光闪了闪,“我的心太小,放得下的东西太有限,才不会将空间浪费在这些没用的地方呢,我只会将好事记在心里,把和爹娘哥哥弟弟开心快乐的事存在心上。”

崔翎轻轻叹口气,犹豫了一下,终于还是开口问道,“听说你又去了茶楼?是……是因为莫将军吗?”

她语气里满是小心翼翼,很是不想提及这个敏感的话题,可是身为母亲,她却不得不要提起,好了解女儿内心真实的想法。

袁怡身子微微一怔,随即苦笑起来,“总是瞒不过娘亲。”

她的眼睛微微有些湿润,“虽然我和他注定不能成为夫妻,但晓得他即将得胜还朝,心中总还是有几分激荡的。听说和夏国一仗打得艰难,我便想晓得细节……就算只是说书家言,也总好过一无所知的好。”

崔翎心中一疼,连忙将女儿搂入怀中,轻轻抚摸她的头发,“好孩子,娘亲可没有责怪你的意思,你和莫将军之间,原本可以成就一段旷世佳缘,只可惜……说起来,也是爹娘亏欠了你。”

威武将军莫青禹出身寿宁伯府,却是寿宁伯在外头的私生子,认祖归宗时,经过好一番周折才终于记入了莫家的族谱,但尽管如此,因为他外室子的出身,却还是成了茶叶饭后的话题,贵族子弟之间,对他是多有不屑的,以至于他到了十七八岁,都没有婚配。

倒不是嫡母不仁,不愿给他说一门像样的亲事,实在是,当初的事体闹得太大,盛京城中门当户对的人家没有肯作这门亲事的,但若是挑个外省小门小户的女子,一来也没有这个合适的人选,二来总显得嫡母苛待他了。所以一来二去,他便被耽搁了下来。

不过,塞翁失马焉知非福,莫青禹一直到二十岁时仍旧无人问津,却引起了袁五爷的注意。

镇国公府袁家从来都不是那等拘泥于小节的家门,袁五郎只看到了莫青禹身上的闪光点,坚强,隐忍,宽容,大度,正直,又有着对细节处的细心敏感,觉得这真的是个十分出众的青年,不把他抢回家来当女婿可真是浪费,便有意要培养一下他和自己十四岁的女儿袁怡的感情,有事没事便将小莫往家里带,像个真正的后辈子侄一样地亲昵。

渐渐的,小莫就和怡儿熟悉了起来,彼此情投意合。

原本郎有情妾有意,袁家已经认可了小莫这个女婿,寿宁伯府也不敢反对权势滔天的袁家的许婚,这门亲事便算是天作之合,按着行程走,应该很快就可以作定了。

但天有不测风云,寿宁伯却突然卷入了一起巨贪案中,因为事涉极大,被皇帝抄了家,这样就罢了,最重要的是,此案乃是袁五郎亲自办理,那些寿宁伯贪墨的证据,都是袁五郎亲手呈递给皇帝的。

小莫虽然知道像师尊一样待他的袁五郎是个正直的人,先前也对他有所提醒,这样对他好也不是为了要利用他接近寿宁伯,但两家已经闹成这样,结成了死敌,他纵然心里都理解的,可却已经没有办法再将和袁怡的这门亲事做下去了。

虽然寿宁伯罪有应得,可是普世价值观中,袁怡却是小莫仇敌之女,就算他真的可以不顾世人的看法迎娶她,可她当真可以不顾别人背后的指指点点吗?他一直都晓得怡儿和别的女子不一样,她心脏不好,不能承受太大的情绪,若是因为他一意孤行的结合,让她的生活充满了痛苦和烦恼,那他也是不愿意的。

所以,事发之后,他留书一封离开了盛京。

袁怡很是伤心难过了一阵子,甚至还曾经怨过自己的父母,可随着时间的推移,她心中的那段伤口已经慢慢抚平,即便心底深处还深爱着那个叫莫青禹的男人,可是却已经完全地接受了自己的命运。她,这辈子都不可能和小莫在一起了,不论她是否可以完全不计较外面的议论,也不论他内心里是否可以全然放下寿宁伯的事,他们都只是相爱却不能在一起的两个人,今生都无法行鸳盟之礼。

尽管如此,面对爱女的消沉,不论是袁五郎还是崔翎,都觉得自己应该负起一部分责任的。

原本以为小莫消失之后,会彻底地淡出他们的视野,但谁知道三年过后,他突然出现在了战场,以威武将军的名义出现,为盛朝打了一个完美的仗。后来五郎入宫质询,才晓得皇帝当初虽然发落了寿宁伯府,可对小莫这样的将才却十分爱惜,又怜惜他和怡儿的处境,便偷偷放了他去了边疆,许诺他将来若是功成名就,可以将寿宁伯府发还给他。

如今莫青禹终得偿所愿凯旋归来,崔翎身为怡儿的母亲,难免要对自己的女儿多几分关注。

袁怡却笑着说道,“娘亲说的哪里话,我和他是有缘无分,怪不得任何人,这件事我早就已经想明白了,也已经放下了,娘亲却还在自责?您这是想让女儿心里不好受吗?”

她低声叹口气,“女儿是个有了今天不晓得明天还在不在的人,婚姻之事,早就不在考虑之内。不论是庆国公,还是威武将军,或者是其他人,我一个都不想要嫁。我啊,只想在有生之年陪伴在爹爹娘亲身边,若是我运气好,可以活得久一点,我想哥哥也不会嫌弃多养我一个的。嗯,虽然哥哥总爱和我抬杠,但他这份气度还是有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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