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妈!你这么早喊我起来干吗?我最近又没工作!”
姜晨打了个哈欠,睁开假寐的睡眼对戴着发箍的中年女人抱怨道。
那种从前读书时被老妈催促起床支配的恐惧,他已经很久没体验过了。
“你爸特意给你联系了一个老朋友家的孩子,说是北大毕业的,出息了当编剧,特别有才华,说不定可以帮你物色物色新戏!”
“我没兴趣,我现在只想睡觉。”
姜晨倒下,刚拉起被子蒙上脸又被扯开。
“不行!你爸已经买好礼物了,快起来洗漱,咱们就去你孟叔叔家登门拜访。”
姜晨想打人。
没错,他姜晨眼下是水逆进入瓶颈期,缺的不是演技,是一个货真价实的好剧本。
可是他现在怀疑的,不是自己,是放眼整个中国,他妈压根就没有几个好编剧!
除了直接买小说IP来魔改到面目全非,就是一堆被外行资方指指点点最后出来狗血又烂俗的原创雷剧。
所以,他不是没努力尝试过,而是寻寻觅觅到最后,碰了一鼻子灰都没找到称心满意的本子。
还被所谓的中介忽悠过一大笔钱。
所以,哪怕他现在被外面群嘲为票房毒药,他也认了,丧了,佛了。
他根本不信自己有那个东山再起的狗屎运。已经有过了大半年半淡出的状态,经纪人岚姐在他面前演过几次心脏病发作,最后没招了。
奈何他妈战斗力实在太强,要是平时那帮猪朋狗友,早就被他打爆头了,但这是他妈。
看来今天这门是非出不可。
姜晨黑着脸:“妈你出去,我没穿内裤。”
姜太太:“……你搞快点。”
等他妈出去拉上门,姜晨才从被窝里出来,打开衣柜挑衣服。
身后的镜子映出男人如同雕塑般的黄金比例身材,肌肉紧绷,皮肤光滑,体型线条一看就是在健身房里泡过些年月的样子,很难不引人遐想。
姜晨心里盘算着,就跟父母去一趟,随便应付一下走个过场就赶紧回来。
一路上,他负责开车,他爸妈坐在后座,一人一张嘴巴拉巴拉给他科普,跟唐僧念紧箍咒似的,听得他头皮发麻。
“你孟叔叔家好歹是个书香门第,这孟博然呢,就是我跟你说的那个很有才的高材生编剧了……等下到了人家家里别太狂,要表现得知书达理,知道吗?”
……
姜晨敷衍地“哦”了一声,内心小声逼逼:老子这辈子最不喜欢学霸。
孟博然坐在书房里,手里转着一根笔,第N次为手头的新剧本想破了脑袋,妹妹忽然便跑了进来。
他抬头瞟了一眼,妹妹便识趣道:“啊!不好意思哥,我又忘敲门了,没打断你的创作思路吧?”
孟博然不习惯写东西时旁边有人盯着屏幕看,下意识地将笔记本电脑合上,问:“啥事?”
“我听妈说中午家里会来客人,是个演员,叫什么晨,蒋晨还是张晨,没听清。哎呀好烦,又要陪陌生人一起吃饭!”
孟博然的心跳漏了一拍。
“姜晨?哪个姜晨?不会是他吧?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哥,你在嘀咕什么啊?”
“哦,没事。”孟博然站了起来,摘下眼镜,“我头发乱糟糟的,先去洗一下。”
浴室门一关,孟博然往自己身上涂了几十滴香喷喷的沐浴露,搓一搓,全身都是白花花的泡沫,整个人仿佛一个行走的巨大棉花糖。
除了身体某个部位除外——天生自带 bug,太硬,喜欢乱翘,即使强压下来也不容易反弹。
孟博然使出了浑身解数,真是拿自己的呆毛没办法。
二十分钟后,孟璐站在他哥房间门口,看着他又是吹头发又是往脸上拍爽肤水喷香水什么的,感觉她哥这次真是鬼上身了。
平时有客人来他都爱答不理的,把自己反锁在书房写东西,怎么突然就这么上心了?真是罕见。
都说人靠衣装,眼前的哥哥仿佛刚去做了个微整形回来,一下子从一个不修边幅胡子拉碴的宅男,变成出尘脱俗的俊美白衣青年。仿佛时光倒流,一下子又回到了小时候,一群花痴小姑娘用糖果零食争相巴结她带她们和哥哥一起玩的盛况。
“哥,收手吧,别骚了,搞得跟你要相亲似的。”
孟博然对着镜子提了提特意新换上的衬衫领口,表情捉摸不透似笑非笑道:“放心,要相亲也是你相亲,爸妈正犯愁怎么把你嫁出去。”
“嫁啥嫁,一个人自由快活不香吗?”哪怕孟璐戴着牙套,也不能阻止她上下两排牙齿打架,“哥,连你也这样想?”
孟博然终于停下动作愣了一秒,继而走到她身边宠溺地揉揉她的脑袋:“我当然希望我的宝贝妹妹一辈子陪在我身边啦!好了,你快去把睡衣换掉吧,友军还有十分钟到达战场。”
孟璐闻言眉开眼笑,踩着拖鞋蹦蹦跳跳去换装了。
孟博然开始争分夺秒复习姜晨的资料,哪怕那些资料他早就倒背如流。
姜晨,像是为了被记住生日般,赶在1999年12月20日澳门回归那天提前出生了。
他毕业于北电,17岁正式出道,凭借在处女作电影里出演男配叛逆问题少年而红极一时,可后面的演艺生涯便高开低走,成为专业影评大师口中的“票房毒药”。接了三部戏的男一,连环扑。
但这并不影响姜丝们对这个男人的热爱。他们和黑粉斗智斗勇,对哥哥誓死追随。
此后姜晨变得愈发低调,不爱发微博更不喜欢互动,其余留给大众的资料比大熊猫还稀少。
他的粉丝,为了研究这个神秘的爱豆,在超话和后援群里各种开贴剖析,研究内容之深广都可以建立一门姜学了。
……
很显然,姜晨和外面那些刻意讨好粉丝的资本产物不一样。他有自己的一套做事标准。
“黑红也是红!”孟博然抱着手机,感觉自己已经第无数次粉上了这个酷盖爱豆。
姜晨一家到的时候,长辈们刚在门口汇合就互相寒暄问候,姜晨站在他们身后,双手插兜,套头衫工装裤,样子酷酷的,画风迥然不同。
孟璐看着那个亮瞎双眼的豪车logo,踮起脚尖对孟博然悄悄耳语:“哥你看,感受到了有钱人朴实的气息!”
姜晨他爸把他押送到孟博然面前。
“这就是爸跟你说过的,孟叔叔的长子,博然。你俩岁数应该差不多大。”
孟博然脸颊微烫,主动走过去伸出一只手问好:“你好姜晨!我在电视上见过你,真人……更好看。”
姜晨挑了挑眉,礼貌性地碰了一下孟博然的手又迅速抽开:“你好,谢谢。”
他向来讨厌肢体接触。何况是跟一个第一次见面的陌生人。
想起他妈临走前的唠叨,他又扯了扯僵硬的嘴角漫不经心补充了句:“初次见面,请多指教。”
孟博然他妈准备了一桌拿手菜,他爸则开了珍藏的一瓶法国香槟,几个人围成满满一桌开始边吃边聊。
孟博然一直记得他跟姜晨小时候的那次交集。
虽然姜晨忘记了。
但他一直记得。
他完全没想到小时候的玩伴有一天会成为电视里的大明星,所以他也一直想努力朝他靠近。
孟璐看了看坐她隔壁那个紧张得只会低头吃饭的哥哥,网上口嗨自来熟,现实交流困难户。
又看了看坐在他哥对面意兴阑珊吃得贼慢的姜晨,恨铁不成钢地用胳膊捅了捅她哥:“哥,你快给人家小哥哥夹菜呀!”
姜晨:?
孟博然差点咬到舌头:“啊这……不太好吧!”
他们家吃饭从来都没准备公筷的习惯。
姜晨他妈立刻应声:“有什么不好的!自己人,自己人!别见外!小晨你瘦,要多吃点!”
孟博然于是特意挑了姜晨翻过牌子的那道苦瓜炒牛肉,夹了一筷子送到他碗里。
孟博然唇齿沾了点酒气,他喝酒本来就容易上脸,这时候脸更红了。
姜晨:“……”
内心十万只草泥马奔过。
他不可能碰别人的口水。
可众目睽睽之下,又不得不吃。
那种感觉就跟吞了一只苍蝇一样难受。
孟博然他妈又道:“你不记得以前你们那次打架,那个时候你们只有这么高,还穿着开裆裤呢。”
她的手在胸前比划了一下,矮冬瓜的个子。
孟博然:……这种黑历史您就不要提了妈!
姜晨对小时候的事情没有太多印象,又不想接话,盯了孟博然一眼便继续垂眸吃饭。
姜伯伯脸皮薄,绕了一大圈,始终没有提到剧本的事。于是就在饭桌底下偷偷用膝盖碰了一下妻子的脚。
姜太太心领神会,拿起酒杯:“接下来,我替我们家晨晨,敬大家一杯。希望大家天天开心!”
“我们晨晨啊,最近正苦恼接不到好的剧本,我听老姜说,博然是文学院高材生,写东西特别厉害,就带我们晨晨过来讨教一下!”说完又倒了点酒:“博然,这杯阿姨敬你!”
孟博然顿了一下,“不敢不敢!阿姨您请!”
孟博然绝对有自知之明,他只不过是个初出茅庐的小编剧,刚毕业时找到给人当编剧助理打打杂的工作都已经很不错了。目前原创的这个剧本,他自己很喜欢,但就算姜晨再糊个十年八年,下辈子,下下辈子,也不可能看得上他这种萌新写的戏。
姜晨憋着的情绪已经到了临界点,他从没看过自己爸妈这样在外人面前低三下四,虽然知道他们是为了自己好,但一想到是因为自己,他就更不爽。
“妈,你不能喝,别喝太多了。”
“妈能喝!妈开心都来不及!”
孟博然盛情难却,只好说了句:“阿姨,等会吃完饭我和姜晨去书房探讨一下,看他对我……正在写的这个本子有没有兴趣。”
姜晨的表情僵了一秒:……这家伙还真来?真把自己当文曲星转世?
孟璐此刻内心已经化身尖叫鸡:孤男寡男关门聊剧本?要素过多!
这进展也太快了吧!请问缺现场解说员灯光师摄影师吗?我可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