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漫画绘》是个知名刊物,拥有的读者不在少数,像这种场合,当然要拍个照,往当月刊印刷一下,好给读者展示一下他们的新生力军和影响力,而且现在这种人手一部智能手机的年代,当天的照片各种传出也不稀奇。
而疑似外星人抓走、失踪了几年的坑王FREE居然也露面了,这肯定是其中的话题之一,至于让FREE一时间大热的话题二,那就有点以貌取人了。
白泽宇的外形确实很赏心悦目,180CM的身高,皮肤白皙而健康,连微笑的弧度都恰到好处——当然,这不是最重要的,最重要的是,那天不巧他坐在了一群秃顶啤酒肚的股东身边,有对比就有奇效,这货一不小心就被衬托得英气逼人。
于是照片在被印进《漫画绘》7月刊的同时,也在微博上被各种转发,这一曝光,麻烦就来了。
白蕊一直密切地关注着白泽宇,他是画手‘FREE’的事她也是知道的,曾经她也感到自豪过,也觉得这个天赋不凡的孩子是她的骄傲,可这并不代表什么,这还不够。
有一口气,她憋在心里已经二十多年了,可这一切在二十多年前就已经成为定局,再也无法更改;可她忍不下这口气,而这必须由她的孩子为她争取。
他很优秀,也很孝顺,白蕊知道,总有一天他会达到她的期望。
什么都不能阻止她的报复。
所以,当白蕊看到网路上转发的照片和评论时,她觉得她和白泽宇已经很久没有聊过天了。
......
周五傍晚,赵凌薇惯例从画室出来,准备去吃晚饭。今天很平淡,唯一值得惊奇的,就是白泽宇居然没有按时出现在画室了;这家伙,平时周五不都在画室的吗?跑哪去了呢?
正想着,她的手机忽然响了起来。赵凌薇一手拎着颜料箱,一手摸出手机接听起来。
“喂?怎么了夕颜?”
来电显示正是林夕颜。
“出来吃饭不?我和想想在百迪餐厅。”
她正想说懒得走远,干脆在学校吃的时候,手机那边的林夕颜忽然压低了声音,继续说:“你猜我们看到了什么?”
赵凌薇一愣:“什么?”去餐厅吃个饭,还能看到什么?
林夕颜继续压低了声音,说:“我们遇到了小白君。”
白泽宇么?这家伙,她正说怎么不见人,手机也关机了呢,原来居然跑到外边去了。可是,如果林夕颜和吴想想单是遇上了白泽宇,总不至于还特地给她打电话吧?还一副鬼鬼祟祟的语气......难道他......和别人在一起?
一瞬间,赵凌薇倒是想了很多,而手机那边的林夕颜自己等不及了,直接告诉了她:“他和一个女人在一起,看上去是妈妈辈的人,就不知道是他妈还是他姑姑了。”
白泽宇的妈妈?呃......儿子跟老妈吃饭,这不是很正常么?还要特地打电话告诉她啊?
“我过去干什么?我可还没做好那个准备呢。”赵凌薇心里觉得挺别扭的,虽然白泽宇跟他妈妈说起过她,但他们毕竟还是刚刚交往不是?哪有人刚交往就见父母的?又不是相亲认识的。
“不是啦。”林夕颜有些急了,索性一下子全说了出来,“他们的气氛有点不对啊,小白看上去不是很高兴,他妈妈好像也挺生气的,你要不要先过来,等他妈妈走了你再过去看看?”
赵凌薇二话不说,拎了颜料盒就跑出校门。
百迪餐厅距离G大并不远,没多久,赵凌薇就抵达了餐厅大门口。她没有立刻进去,而是站在门口张望了会。
餐厅的正门两侧,都是半墙半玻璃的,看上去还挺典雅,这时候倒方便了赵凌薇,因为她一眼就看到了坐在窗边的白泽宇,嗯,还有他妈妈——应该是妈妈,因为白泽宇的面部轮廓跟她还是很相似的。
赵凌薇并没有在门外站太久,就在她考虑着要不要进去和林夕颜她们汇合时,她紧紧盯着的人已经有了动作。坐在窗边的白泽宇忽然站起身,不知道和他妈说了些什么,赵凌薇站在他侧后方,看不清他的表情,而他说完话后,转身就离开了座位。
咦?去洗手间吗?
赵凌薇一愣,应该不是吧?坐在椅子上的女人,脸色可阴沉着呢。她并没有猜错,因为没过多久,她就看到一道修长的身影从餐厅里走了出来,赵凌薇定睛一看,这不正是离开了座位的白泽宇吗?
她再一看他的表情,挺阴沉的,就和他妈差不多,难道是吵架了?
赵凌薇假装若无其事地走在他身后,现在是傍晚,街上人还挺多的,白泽宇一时间并没有注意到身后跟了个人,直到两人过了马路。
“小白,小白......等等我。”
白泽宇走得快,街上又喧闹,把追着他的赵凌薇累了个半死,等赵凌薇终于抓住他的手臂,白泽宇这才猛地转回身,惊讶地看着赵凌薇。
“你?你怎么会在这里?”他一边问,一边接过了她手中沉重的颜料箱。看样子她才刚从画室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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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凌薇好一会才喘顺了气,她没好气地说:“夕颜和想想约了我吃饭,还没进去就看到你了,哎,你跑那么快干什么啊?累死我了。”
白泽宇没说话,拎着东西,和她一起往学校的方向走。
这很异常,基本上只要不是在绘图,他在赵凌薇面前都挺‘活泼’的,这么消沉的样子,实在太明显了。
“哎......”两人沉默着走了一段路,赵凌薇还是忍不住开口了,“你怎么了?”
“没怎么。”白泽宇似乎一直都在思考着,当她问出口,很快就回答了她。
可这反而显得可疑,似乎在告诉别人,他在刻意隐藏。对于普通朋友来说,这不算什么,他甚至不用为这样的态度解释,但走在他身边的可不是别人啊。
“那是我妈,”白泽宇想了想,还是说了,“她看到了《漫画绘》上的照片,还有微博上那些......”
大家都在猜《未来世界》的结局,也有人期待美男漫画家FREE的新作,在无数的猜测里,一直感到很安心的白蕊,突然就不那么安心了。
她知道白泽宇很喜欢漫画,不然也不会特意跑回去补结局,虽然在补结局的时候,白泽宇就已经提前跟她说过,只是想把未完的结局画完而已,可是万一他看了那些期望的言论,真的决定重新拿起画笔怎么办呢?
这对他的未来一点帮助也没有!
这也是白蕊今天来找白泽宇的原因。
可是对于白蕊的警惕,白泽宇感到很挫败。是的,他是答应了她没错,他也没有想过要反悔,可这并不代表他就不会难过。
虽然在大多数人的眼里,漫画家不是什么正经的职业,但那曾经是他的理想啊,他已经不期望母亲会支持他,只是她那样咄咄逼人的语气,实在令他无法接受。
赵凌薇默默地听着,一直没有插嘴说话,直到他淡淡地陈述完,四周的气氛终于变得寂静。
他们坐在一棵老树下的石椅上,眼前是夜幕降临后的华灯初上,五颜六色的灯光在黑夜里闪烁着,像打翻了的首饰盒,非常漂亮。
“你真是个包子。”
赵凌薇静默了半天后,终于给出了那么一句评价,然后用一种看铁不成钢的眼神瞅着他。
白泽宇瞥了她一眼,没吭声。
“就算孩子是父母生命的延续,可这也不代表你要事事听他们,不准有自己的理想吧?小白同志,你这是愚孝!”她说这句话时,颇有点痛心疾首的味道,“再说了,你咬着牙去闯,闯出一番成绩了再回家跪算盘,你还怕她不原谅你啊?”
对于赵凌薇来说,关于理想的事,父母的反对从来就不在她的考虑范围内,她会尊重他们的想法,并用自己的方式去表达自己的爱,同时她也希望父母尊重她的想法。
当初虽然是沈青特地回来,赵凌薇才能顺利跑到G市念大学,可她爸爸最后还是因为顾虑她的意愿才同意的,所以对于白蕊的行为和白泽宇的退让,赵凌薇实在不能认同。
白泽宇盯着她,乌溜溜的眼睛一动也不动,似乎有很多想要说的话,最后却什么也没说,只说了三个字。
“你不懂。”
赵凌薇翻了翻白眼:“你不说我哪能懂啊?”
要说她也觉得奇怪,这家伙理智得很,可不是盲目的人哪,没道理她都能理解的事,他却想不明白啊,那为什么他会这么做呢?
白泽宇却没有再说了,拎着她的颜料箱就站了起来:“吃饭没?”
赵凌薇瞟了他一眼:“没。不过我猜你应该已经饱了。”
“没吃多少,光顾着说话了。”他说。
“还没被气饱么?”她没好气地说。
虽然这不是发生在自己身上的事,可当故事主角是自家男朋友的时候,这可跟发生在自己身上没什么差别了。
白泽宇好笑地摸了摸她的头:“笨蛋......我心里有数的,不要担心。”
赵凌薇脸一红,头一扭甩开了他的手:“谁担心你了!自恋!”
“好啦好啦,我不会继承家族产业的,我对那个一点兴趣都没有,”他说,“”
“我会继续FREE没有走完的路,但不是现在。”
赵凌薇的心跳忽然加快了一拍。他的意思是,他会还会再回来,还会继续画画,对吧?FREE除了《未来世界》,还会有更惊艳的作品问世,对吧?
“你不怕到时候人家早就遗忘了你吗?”她故作镇定,唇角却不由自主弯起了笑弧。
白泽宇笑,表情看上去很是温柔:“这可不是实力派该担心的问题。”
真是......不要脸的自信啊!可是赵凌薇却相信他,因为她知道,就算到时候所有人都遗忘了他,她还会是他最忠实的粉丝,而在这之前,她会期待和他一起‘边走边画’的未来。
她相信终有一天这个理想会实现——和他一起。
白蕊来找过白泽宇后,白泽宇的生活就更忙碌了。虽然在白泽宇明显闹脾气之后,白蕊表面上收敛了不少,可却以公事为由,把他绑在公司更长时间。
白泽宇在公司的时间长了,难免会冷落了赵凌薇,某天晚上和他通电话的时候,她哀怨地掰着手指头算了算——他们这一周,居然只见了一次面!而且别说亲亲小脸,连小手都没来得及拉!
“不冷落你几天,你还不知道想我。”白泽宇在电话那边笑,把电话另一边的赵凌薇笑得脸都红了。
“谁、谁要想你了?”她口是心非地反驳着,“我只是担心我画技的进展罢了,而且你这么忙,暑假的时候有时间陪我回家吗?”
暑假快来了,赵凌薇肯定是要回家的,为了防止她爸到时候又碎碎念,给她介绍‘朋友’,赵凌薇决定先下手为强,把白泽宇带回去溜溜,到时候他就没借口给她‘介绍朋友’了!
可是白泽宇现在都这么忙,到暑假会不会干脆就住到公司里去了呢?赵凌薇倒是很担心这一点,他妈妈可不是省油的灯。
“放心,我已经和她说好了,会有时间的,”公司那边,白泽宇一边回答她的问题,一边翻阅着文件,还一边看两眼正在泡的泡面好了没有。
应该说,他现在就是为了暑假的空闲而忙碌,虽然白泽宇对接管公司一点兴趣也没有,可这是白蕊的要求,他必须这么做;当然,他也对失去自我的人生没有兴趣,所以,他会在适合的时候退出,去完成自己未完成的道路。
他知道,那也许会很艰难,可是不管多艰难他都会走下去,因为她还在他的身后看着他,等着他,给他足够的支持。而别的困难,也就显得并不重要了。
“喂~”赵凌薇有开口了,这次的她显得有些不安,“我爸很凶的,你会不会怕啊?”据她所知,白泽宇可一点也不符合她爸的‘择婿标准’,要是到时候她爸不同意,难道他们还得私奔么?
“会拿菜刀追着我砍吗?”白泽宇颇认真地问了一句。
赵凌薇‘噗嗤’一笑:“说什么呢?我爸又不是变态,最少比起你可正常多了。”
白泽宇一副‘那我就放心了’的语气:“那不怕,按你的说法,该是你爸要怕我才对。”
赵凌薇差点笑岔了气:“死变态,你真是够了~”
白泽宇看了看墙上的挂钟,已经九点半了:“好了,我得先挂了,吃完饭还有一堆东西要看。”
赵凌薇按了‘结束通话’,之前忧虑的心情一扫而空,整个人都变得轻松起来。她哼着歌走进厕所,准备刷牙睡觉。
一边准备上床的林夕颜看了她一眼:“怎么?准备带小白君回家给你爸过目了?”
赵凌薇刷着牙,一边含糊不清地“唔”了一声。
其实对于林夕颜来说,赵凌薇的家乡风俗实在太奇葩了——18岁就要相亲嫁人,就算撑着不嫁,上了大学交的男朋友也要带回家溜溜,纵观整个G大校园,恐怕也找不出更保守的。
她爸是在担心她嫁不出去么?
“真好啊,一次恋爱就修成正果。”尽管心里觉得不可思议,林夕颜还是抱着羡慕的态度。大学的恋爱其实还是蛮脆弱的,像这种一恋爱就奔着结婚去的,虽然奇怪,却也纯情。
床上的吴想想犹豫了一会,然后迟疑地开口了:“我说凌薇,你不要再考虑考虑吗?”
赵凌薇一愣,她冲洗了口中的泡沫,然后才回答吴想想的问题。
“哎,当初不是你们喊着‘小白学长帅,小白学长这好那好’的吗?”怎么等他们确定下来,她们自己反倒又迟疑了呢?
“不是那个啦,”吴想想解释着,“小白人确实挺好的,不过他家太后看上去不是很好相处呢。”白泽宇一恋爱就跟着女友回家见父母,这也着实令吴想想惊了一把,在惊诧的同时,白泽宇的认真无疑给了她非常良好的印象,可结婚这种事,又不单单只关系到两个人。
赵凌薇颦着眉想了一会,自己也没想出个所以然来。白泽宇他妈妈的问题,她倒是没有认真想过,因为她觉得:虽然是带回家见她爸,可这只是为了让她爸消停消停,又不是马上就要结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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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凌薇翻了翻白眼,说:“干什么啊?好像我马上就要请你们喝喜酒似的,我可还没实现我伟大的理想,哪能这么轻易就吊死在一棵树上?再说了,还没毕业就结婚,多土啊......结婚都没影儿呢,婆婆什么的,还远着呢。”
虽然她觉得谈恋爱不是冲着结婚去就是浪费时间,也觉得白泽宇确实是个不错的对象,但这不代表她马上就要拖着他去公证,然后步入家庭从此生孩子当起黄脸婆什么的——她才没那么大的奉献精神。
恋爱都没恋够,更别说结婚,再说结婚都还没考虑呢,婆婆这种生物,还遥远着呢。
吴想想这才放心了些。当初她可没少怂恿赵凌薇和白泽宇好,要是赵凌薇真的一头栽进去,她反倒有种莫名其妙的良心不安,就好像自己随便说的一句话被人当成了人生真理——幸好赵凌薇没那么狂热盲目。
同时,吴想想又为好友担忧上了。
“小白确实挺好的啦,人长得正点又不拈花惹草,而且前途又那么光明,可是......”吴想想欲言又止,话说到这里的时候,她有点犹豫要不要继续说下去。
一边在刷网页的林夕颜一听她不说了,转过头看她:“可是什么你倒是说呀,咱什么交情?有什么好顾虑的?”说话说一半的人最讨厌了,老是吊人胃口。
吴想想抿了抿唇,说:“可是我总觉得,他好像有点孝顺过头了。”她们是赵凌薇的室友兼闺蜜,关于白泽宇和他妈妈之间的事,赵凌薇当然一早就跟她们说过了。开始听到赵凌薇居然和心目中的男神‘FREE’变成了恋人,她们还是很羡慕、很为她高兴的,可是自从发生了之前的那些事后,她们总觉得好像有什么不对。
林夕颜想了想,也持赞同的态度:“确实。按他和小薇相处的性格来看,他也不是什么乖孩子,高中可正是叛逆的时候,他怎么就同意他妈这么干涉他?”
而且赵凌薇也很肯定地说,白泽宇面对他妈的时候,那种语气可真是温柔得不得了,要不是伪装的话......那只能说明他真的很听他妈妈的话了。
赵凌薇有些迟疑了:“我也不太清楚,他不说,我也没问过。”
她隐隐约约觉得:白泽宇的家庭,好像没有她从前想的那么和谐,可他不说,她也只当他不想说,就没问过——难道之间还有什么特别的事,让他和白家妈妈之间的关系变得无比和谐吗?像白泽宇那种性格,她可不相信他没有过叛逆期。
林夕颜耸耸肩,一副婚姻专家的专业语气:“那你得问清楚,结婚可是大事。”
赵凌薇哭笑不得地看着她:“怎么又绕回去了?虽然是见家长,但这只是顺从我家古董老爸而已啦,谁要这么早就结婚当黄脸婆了?”
“这可不是早不早的问题,”林专家扶了扶眼镜,表情非常严肃,“既然你觉得‘不以结婚为前提的恋爱都是耍流氓’,那你起码有百分之五十的几率会跟她搅在一块,这女人看上去可不是省油的灯,要是到时候她难为你,不让你过好日子,而小白又一味向着他妈,到时候你想后悔可就来不及了。”
这些事例在现实中可不算少,更别提网络是个大染缸,大家有什么狗屁倒灶的事儿都往网上吐,各种各样的极品事迹,可比现实多得多了,网上多了都得染上那么些婚姻专家的气质。
林夕颜如此这般的一说,赵凌薇总算也升起了那么点危机意识,她挠了挠头,有点难为:“可我也不能怎么着啊。”难道她还能联系外星人,让外星人把人家绑走么?
“就是让你留个心眼~”
“哎......那什么,”赵凌薇似乎想到了什么,忽然问,“他妈妈看上去很凶么?”上回去百迪餐厅时,她也就在门外远远地看了一眼,加上她的注意力又大部分集中在白泽宇身上,一时间就把白家妈妈忽略过去了。
“那倒没有,”吴想想低头努力想了想,终于想到了可以用的形容词,“就是那种看上去很精明强势的女强人,不是很好相处的样子。除了这一点之外,她还挺漂亮挺有气质的,小白跟她长得像~”
想起上回见到白蕊时的情景,吴想想忽然觉得白蕊有些眼熟,她好像在哪里见过她,可一时之间却又想不起来了。吴想想苦思冥想了好一会,才转过头去问林夕颜:“哎,夕颜,我总觉得小白他妈挺眼熟的,咱们是不是在哪里见过她啊?”
赵凌薇时常跑去艺术学院旁听,所以吴想想一向都是和林夕颜一起行动的,要是她见过,林夕颜也一定见过才对。
林夕颜讶异地抬头看向吴想想:“我还以为你知道,你不记得了么?”
“知道什么?”吴想想一脸茫然。
“就上回G市的购物广场开业,你还和我去了来着,上去剪彩的就是她啊。”林夕颜说,“她在G市还蛮有地位的样子。”
赵凌薇一愣:“她是干什么的啊?”
“你不是吧?男朋友家里是干什么的,你不知道?”林夕颜的表情有些夸张,这让赵凌薇有些脸红,她好像真的太不关心他了,可是......可是她也有问过嘛!当时人家是怎么回答来着?
“他说是卖胸罩和卫生巾的,”赵凌薇一脸诚实地回答,“所以他说不想继承家业来着。”
林夕颜一时没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然后笑声越来越夸张,最后干脆抱着肚子捶床。没想到小白居然也是个实诚的人,太宝了。
“笑什么呢!”赵凌薇有些恼羞成怒,当时白泽宇是这么回答她的嘛,又不是她不关心他。
林夕颜眼泪都笑出来了,好一会,她才终于收敛起笑声,抹了抹眼泪,说:“你家小白......还挺真诚的啊。他家的公司嘛......是专门赚女人钱的,一开始确实是专营女性内衣,哎,‘丽人’这个牌子听过没?”
“丽人?”赵凌薇歪了歪头,然后拎起床边的一件胸罩,在众目睽睽之下晃了晃,“你是说这个?”只见在胸罩带子上有一个布质标签,上面印着‘丽人’的品牌图标。
林夕颜点头:“就是这个,我的姑娘,你以后可以不用买胸罩了。”
‘丽人’这个品牌,算是G市本土最优秀的女性品牌,在全国都很有知名度。最开始它只是女性内衣的品牌,然后渐渐发展到卫生用品、女性服饰等领域,可谓是‘专赚女人的钱’。
而它的创始人——白蕊,是白手起家的,这无疑更值得外人津津乐道,当然,大众最爱的还是另外的八卦,比如说......
“白蕊?她姓白?”赵凌薇感到很惊讶,“是说小白是从母姓么?”
“明显是嘛,”林夕颜说,“听说她离过婚,一个女人带着年幼的小孩拼事业,很让人钦佩的励志故事啊。”
原来,他是单亲家庭吗?
赵凌薇看着那只胸罩,有些愣神。她也是单亲家庭的孩子,对于白泽宇的成长环境,她或许可以猜得到大半。因为身边只有一个亲人了,害怕她也离开,所以努力表现出早熟懂事的样子,不管对别人怎么样,对待唯一一个亲人永远都是那么有耐心和包容心——这是他长久以来养成的习惯吗?
她突然感觉心里很不舒服,很想到他的身边去,就算不说些什么,只是安静地陪他坐着。可这似乎不单单为了陪伴他,也是为了陪伴那个曾经的自己。
“也不一定女强人不好相处嘛,”她故作轻松地脱了鞋上床,“再说了,那可是超级遥远的以后的事了,就交给未来的我好了,睡觉!”
看着她一拉被子把自己盖起来,吴想想和林夕颜对视了一眼,也没再说什么了。
赵凌薇腻在被窝里,她打开了手机,拇指在屏幕上磨蹭了好久,才终于下定决心般,拨了白泽宇的号码。
手机很快接通了,白泽宇的声音在手机那边响起。
“还不睡啊?”暖黄色的台灯下,他一边翻着文件,一边低声问着。桌上一片凌乱,不远处还放着一碗早已冷掉的泡面。
“你不也是吗?”赵凌薇压低了声音,就像在呢喃着。
“再过一会就看完了。”听到她压低的声音,白泽宇似乎意识到了什么,他顿了顿,又问,“怎么了?这么晚了。”听声音,这姑娘好像是在被窝里悄悄给他打的电话呢,发生什么事了吗?
“......”
“不舒服吗?”他的声音有些紧张起来。
她低低地‘嗯’了一声。
白泽宇站了起来,刚要顺手去拿椅背上的外套,却听到手机那端传来她的呢喃。
“想你想得睡不着觉。怎么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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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你想得睡不着,怎么办呢?
怎么办......呢?
那一瞬间,他感觉自己的心跳慢了一拍,就连呼吸也都停止了。
两人的手机屏幕上,“通话中”的计时一分一秒地叠加着,时间就在这静默中悄悄流逝了。渐渐地,赵凌薇也委屈起来。
她可好不容易才说那么肉麻的话呢,这算是什么反应呀?太过分了!
这样想着,她终于忍不住抱怨着,打破了寂静。
手机那边传来他低沉的笑声,然后是轻飘飘的两个字:“......笨蛋。”
“哼~”赵凌薇难得没有反驳,只是以‘哼’来表达自己的不满。
“你这么笨,要怎么办才好呢?”他这样说着,在她看不到的昏暗办公室里,他的眼神却明亮而温柔,就像黑夜里的星星,“这样吧,你在睡前默念三遍我的名字,这样就能梦见我了。”
“那你呢?”她这下可不乐意了。
白泽宇抬头看向窗外,装作一副看风景的模样,极力令自己看上去很自然——明明他在她看不见的地方。
“看在你这么想我的份上,我也......稍微想一下你好了。”他语气淡定地回答,眼神却不由自主地游移起来。
“白泽宇,你这只猪。”赵凌薇终于消停了,直接按了‘结束通话’。
暑假在七月初就开始了。
在暑假还没开始的时候,白泽宇就决定搬到外面去住了。他已经即将迈进大四,留在学校的时间,可就更少了——因为更多时候,他必须去处理公司里的事,白蕊有意让他接手。
这天,赵凌薇在帮忙搬完家后,索性在他的房间里转悠了起来。
住处是白泽宇早就找好的,离公司很近的一个社区,五楼,两房一厅带厨卫,租金也很合理,房东在收了租金后,留下钥匙就走了。
这个社区刚建起来没多久,一切都还是崭新的,虽然房东是一个粗壮的中年妇女,品味倒是很不错,把房间装修得温馨简洁。
“哎,你不是本地人么?怎么不干脆住家里算了,上班还能搭老板的顺风车呢。”赵凌薇调侃着。
白泽宇一边整理房间,一边回答:“不方便。”这是他自己要求的,租金也是从他每个月的工资里扣。
“该不是你上回跟你妈吵了一架,她觉得你‘涉世未深’,需要多吃点苦吧?”
白泽宇侧过头看了她一眼:“我倒希望她这么想。”如果白蕊真的这么想,那FREE早就不止今天这么点成就了。
“别想那些有的没的了,过来帮我放东西,赶时间呢。”白泽宇把一箱书放在她面前,让她拿出来摆到书架上去。
暑假到了,赵凌薇也理所当然要回家,而白泽宇当然也要一起回去。他们定了今晚的车票,再不快点整理,说不定要赶不上吃晚饭了。
在经过一天的忙碌后,白泽宇的‘新家’终于像模像样的了,可惜‘新家’的主人并没有立刻临幸它,当晚就拎了行李箱跟妹子跑了。
Z市到G市有一天的车程,在经过漫长的旅途后,他们终于抵达了Z市。
赵家爸爸提前开了车到车站等她,赵凌薇一见自家老爸,就立刻把身边的白泽宇推了出去:“老爸,这是你女婿,特来拜见你老人家了!”
......幸好白泽宇和赵德祥没喝水,不然马上就能喷对方一脸。这姑娘,也太彪悍大方了。
“赵叔叔你好,我叫白泽宇,是凌薇的校友。”他露出了腼腆的微笑,那斯斯文文的样子,一点也看不出嘴巴能毒死一头大象。
赵凌薇在一边看着,心里那个鄙视啊。这明明就是自己最喜欢的‘温柔美男’形象,可为什么偏偏就和自己无缘呢?难道她注定和‘温柔美男’无缘么?
她在一边暗自纠结着,却没料到自家老爸比她更纠结。
虽然女儿早就说过会带男朋友回来的,可是......可是也只是稍微提了一下,他一直以为赵凌薇的男朋友,是那个莫玉堂来着。好吧,眼前这个看上去是英俊多了,但别的方面呢?那可真是一无所知了,他怎么可能轻易就把女儿交给一个陌生人?
这当然不可能。于是赵德祥一脸的淡定。
“你是小薇的同学啊?是来Z市玩的吗?”他绝口不提‘情侣关系’的事,倒是挺热情地把人接回家里去了。
赵德祥绝口不提,赵凌薇可不能忘了。白泽宇在Z市呆了三天,第四天就要回去了,在回去之前,赵凌薇她爸倒是很热情地欢送他,煮了一桌‘盛宴’给他送别,那模样,可比他来之前高兴多了。
“看来你不够卖力啊。”赵凌薇端完菜,看着在厨房里做蘸料的父亲,一边转过头调侃着白泽宇。
看她爸那样,哪有半点把他当女婿的样子?人家女儿的男朋友带回家,都要被问东问西什么的,他爸呢?就单纯的把他当女儿的同学招待来着。
之前急的是他,现在不急的也是他,老人家的心思啊......不过赵凌薇倒是轻松多了,最少她是能交差了。
白泽宇无奈地笑笑:“我看你爸现在,可比我来的时候高兴多了。”之前赵凌薇说出那句‘这是你女婿’的时候,她爸脸上的表情,那叫一个精彩。
赵凌薇正想说些什么,她爸忽然在厨房里叫了她一声。
“薇薇,酱油没了,去路口小店买瓶回来。”
“哦,知道了。”赵凌薇应了一声,然后转回头冲白泽宇笑,压低了声音,“不管怎么说,小白哥哥,你的任务可算是完成了。”
白泽宇扶了扶眼镜,没说话。
赵凌薇的家是在一片老住宅区里,路口的小店就在她家不远处,前后也就几分钟的路程。赵凌薇拎着酱油瓶,很快就回来了,她家在三楼,她上了楼后正要推门进去,却忽然听到里面传来了她爸的声音。
“......我是不赞成的。”
不赞成?不赞成什么?
赵凌薇心里一紧,赶紧贴在门上,偷听起来。
她知道白泽宇绝不是她爸心目中的‘理想女婿’,在她爸看来,对方是不是本市人这一点很重要,然后其他要求反倒很普通:要为人稳重,长相一般,有固定工作,比她大个四五岁,因为这样比较有包容心。
明明很正常的要求,对于白泽宇来说却是明显不符合。
她爸嫌他不是本市人,也比赵凌薇大不了多少,这也就算了,居然连他‘长得太好’也被嫌弃了,原因是长得帅容易拈花惹草。赵凌薇在门外听着,突然有一种无语问苍天的感觉。
她相信里边的白泽宇也很无奈,不过他的语气倒是很平静。
“......我确实不够好,但是至少我知道她的理想,也愿意支持她、相信她一定会把它实现......”
理想?是的,那个在常人看来——尤其是长辈眼里看来,可笑又像是在做梦的幼稚理想,那个她一直向往的边走边画的境界。她当然也跟她爸说过,可是在他的眼里,这无疑比去学画还要出格。白泽宇也曾经嘲笑过她,觉得她会饿死在路上,可是现在,这个曾经嘲笑过她的人,却对她父亲说“我知道这是她的理想,我愿意支持她去实现。”
“......薇薇很尊敬您,这听起来挺可笑挺幼稚的‘理想’,我想她一定有很认真地跟您提过......”
确实够幼稚,她爸一直当玩笑来着,直到她高三的时候想要报考艺术学院,他才终于不再把它当玩笑,改为当成一个白日梦,并努力扼杀这个白日梦的萌芽。对于父母来说,他们更希望儿女毕业后回到自己身边,他们会为他/她找一份稳定的工作,找一个适合的伴侣,在一个不大不小的城市里,安稳地过一辈子。
可是,她生下来不是为了就这样安稳地过一辈子,她更想飞,想去认识这个世界,想看看这个世界有多广阔。
这就是她和她爸最终的矛盾,也是无数父母和儿女间的矛盾。她想飞,他却希望她安稳,她觉得必须要去试一试,他却觉得完全没有可能,不需要浪费时间去试。
可现在,他却很安静地听着白泽宇说的话。
“这条路如果她想走下去,我会帮她走得更远。”
赵德祥沉默着。他一直都知道女儿的想法,可是那对他来说,实在太过于离经叛道,比起来,前妻当年的‘叛逆’甚至都算不了什么;可是对于父母来说,最重要的是什么呢?希望她好,希望她过得开心而已,没有别的。
他能理解,但别人是不是能理解呢?重要的是,将要陪伴她一生的人,能不能理解呢?他当年是这样想的,所以极力阻止,可现在,女儿带回了一个男孩子,这个男孩子很优秀很出色,他还对他说‘我理解她,也愿意支持她’
那他还需要坚持些什么呢?
他曾经看到过一个笑话:一个姑娘的男朋友在卫生间里洗衣服,然后突然问了姑娘一句话“你这么懒你妈都知道吗?”,姑娘说“知道,我妈还让我不要急,多看看,找一个知道我这么懒还能容忍我的人来着。
如果真的有人愿意宠她,那她就是做梦去月球上住,那又有什么关系呢?
忽然之间,赵德祥感到有些释怀了。
“希望你不是一时兴起,才做出这种决定。”他颇有些欣慰地说着。
门外的赵凌薇听着,忽然有点想哭。
她生命中最重要的两个男人,在正儿八经地讨论她的未来,讨论要怎样才能让她幸福呢。
“哎,薇薇怎么还没回来?这酱油都买了半天了。”她爸的声音再一次传了出来。
赵凌薇用力眨了眨眼,把眼里的酸涩忍了回去,然后拎着酱油瓶推门走进去了。
......
作者有话要说:卡文卡得泪流满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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饭桌上,两个大男人都装得跟没事人似的,唯一不同的是,赵凌薇她爸对白泽宇的态度,那叫一个大反转;原本的饭桌上,也就客气地聊个几句当维持气氛,这会又是说笑又是夹菜,不知道的还以为赵凌薇是他带回家的女朋友,白泽宇才是他亲儿子呢。
赵凌薇一边吃饭,目光一边瞟向说笑的两人,这时候,赵家爸爸刚好问到白泽宇家里是干什么的。
“噗~”赵凌薇没忍住喷饭了,旁边的两人看了她一眼,见她摆了摆手,就又回去继续聊了。
她也饶有兴趣地侧过头看白泽宇,想听听他敢不敢也干脆地回她爸一句‘卖胸罩的’。
事实上当然不可能,白泽宇似乎知道她在期待什么,微微斜眼给了她一个意味不明的笑,然后回答:“我妈妈在G市开服装店。”
瞧瞧,这可不就是传说中的‘语言的艺术’么?一句‘卖胸罩的’,你能听出这是一家全国连锁的品牌公司么?不能,就像一句轻描淡写的‘开服装店的’也完全概括不了。
赵凌薇投给他鄙视的一眼,白泽宇完全不为所动,继续跟她爸谈笑风生。
午饭过后,赵家爸爸送两人去车站,趁着白泽宇去买票,他把赵凌薇拉到一边咬起了耳朵。
其实无非是女儿有了男朋友,老爸无法阻止却又不放心,只能一再重申+强调的老问题,生怕自家姑娘没记好吃了亏,事实上,赵凌薇可是远远没想过某些问题呢,反倒给她爸说得尴尬。
“爸,他不是那种人。”赵凌薇只能回了那么一句。
但是在天下父亲的心里,除了自己之外,所有靠近自己女儿一米距离的,那可都是心怀不轨的家伙,而且女生外向嘛,总是会替‘外人’辩解说好话的,于是赵凌薇又被训了一顿。
不过鉴于赵家爸爸对白泽宇印象转好,他还是略微公道地说了一句:“......虽然这么说,小白人还是可以的,虽然不在Z市,家也远了点,人又长得招摇了点,好在家庭条件一般,不会太惹眼......”
“......”什么时候‘长得帅家境好’也成了被嫌弃的理由?赵凌薇无语,要是他知道了他的小白是个名副其实的土豪,不晓得会是什么心情。
他们的对话并没有持续太久,白泽宇很快就带着票回来了,临行前,赵凌薇她爸又是各种叮嘱,白泽宇站在一边,好脾气地应着,态度不知道比赵凌薇不耐烦的‘知道了’好了多少倍。
最后,赵德祥终于一脸满意地走了。
两人上了车后,赵凌薇的目光时不时往白泽宇脸上看,好像他脸上粘了什么奇怪的东西。白泽宇转头看了看她,问:“是不是突然觉得我比昨天更有魅力,又更喜欢我一点了?”
“你给我滚。”赵凌薇翻了翻白眼。她就知道,这人的精分已经到了炉火纯青的地步,自己不该有那种奇怪幻想的......
“想什么呢,笨蛋。”白泽宇笑,揉了揉她的头发。他没有错过她一脸若有所思的表情。
赵凌薇想了一会,终于还是把自己刚才的念头说了出来。
“我说小白哥哥,你算不算是典型的‘窝里横’哪~?平时挺斯文的一人,怎么到了我这边就像神经病院里放出来似的?你这么精分,你妈和你粉丝都知道么?”
和不熟的人伪装嘛,其实大家都会,难为的是他居然装得这么诚恳,看他跟他爸说话的那劲儿,她都快要以为自己梦想实现,找到一个温柔又善解人意的美男哥哥当男朋友了呢。
白泽宇不以为意,轻轻拍了拍她的脑袋,就像在对待一个不懂事的小孩一样温和:“所以说,你可是单独享受我最独特的一面的,这不是正好说明你与众不同么?”
赵凌薇甩了甩头,把他的爪子甩掉了,然后抱着他的胳膊抗议:“你少来!我不管,我也要‘不被区别对待’一次!”
“你确定?”白泽宇斜眼看她。
“非常确定!”她用力地点了点头,以示决心。
“那好吧。”白泽宇无奈,他坐正了身子,整了整衣领,然后转头冲她露出一个专业级的温柔笑容,那弯起的弧度真是含蓄唯美,虽然多了些疏远......所以说,人长得正就是有好处,要换了别个WSN,搞不好就要被骂‘装逼’了,可这笑容里的疏离,出现在眼前这人的身上,却更令他看上去充满了让人想接近的魅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