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飞, 你对现在开始的这场比赛有什么看法吗?应该是场很精彩的比赛吧?”
五台的直播重新开启,场中两人赛前练球期间,主持人小姐姐朝陈飞抛出了话题。
“精彩……?嗯, 也许吧。”陈飞耸了耸肩,挑眉答道。
“也许?”小姐姐感到有些疑惑。
“你刚刚看到钟屿的球拍了吗,正手反胶, 反手长胶,削球手标配的胶皮。”
陈飞朝屏幕微微扬了扬下巴。
“你知道削球吗?”
趁着镜头不注意, 陈飞掩着嘴微微打了个哈欠, 没办法,想起削球,他忍不住就有点困。
削球?主持人小姐姐并不是什么都不懂的人, 作为曾经陈飞的颜粉, 这次主持机会她也是过五关斩六将才得到的, 之前自然好好下了一翻工夫。
她很快就想起了这个名次所代表的动作。
“那个很漂亮的打球方式?”
对于观众来说,削球确实是一种非常具有观赏性的打法, 因为削球手削回去的球往往旋转极强,给观众的观感就是击出去的球带着飘逸的美感。
而自从乒乓球从21分制改到11分制后, 比赛的时间和双方交手的对板数也大幅减少, 在都专注于前三板抢攻的比赛中,削球显得是那么的清新脱俗。
来回的对板回合数多, 球路捉摸不透飘逸华丽, 不经常看比赛的人看到这种打法绝对会被吸引。
经常看比赛的球迷……他们表示,只要不是两个削球手碰上,比赛也还是挺好看的。
要是两个削球手碰上, 救命, 说不定睡一觉起来, 这场比赛还没结束。
毕竟,两个削球手对削起来,那真是一件没完没了的事情。
“是很漂亮的打球方式,不过,这场比赛,看来不会像刚才苏元那场比赛一样结束得那么快了。”陈飞说道。
他摸了摸下巴,看着屏幕中右手直板持拍正在和伊诺克·罗布对拉的钟屿,嘴上回答着主持人的话,心思却有些游离。
怎么说,作为同门师兄弟,他其实对钟屿这个小师弟不怎么了解,最多也只从他师父,苏海重那边听说过关于钟屿的只言片语。
那时候年纪都还小,钟屿妥妥的“别人家孩子”,作为对照组的刺头,陈飞被对比着被教训了不少次。
“你那个小师弟也是个绝世天才,直板后继有人了!”“你能不能学学你小师弟,少惹点事!”“陈飞!你又踢挡板,他妈的罚我款了!一个两个的,看来我只能指望你们的小师弟了。”……
想起当年那个被他和师兄折腾地天天炸毛的苏海重,陈飞忍不住笑了笑。
就是不知道这个小师弟,究竟有没有苏海重说得那样那么沉稳乖巧了。
看起来,似乎——没有呢。
苏海重坐在赛场外的教练位置上,自然也被笼罩进了直播间的镜头里。
敏锐的陈飞并没有错过苏海重刚刚脸上一闪而过的惊讶。
而且作为师兄,对于这位小师弟,虽然他们素未谋面,但并不是从未联系过。
陈飞退役这两年在国外长期治疗伤病和手术时,钟屿也出了不少的力,因此,为了尽师兄的力,陈飞这次很认真地从头到尾关注了钟屿的比赛。
钟屿并不是一个削球手,陈飞可以很肯定地说。
虽然在前几天的比赛里,钟屿也打出了不少削球,但那些球的性质更偏向于“显摆”、“挑衅”,而不是他的一种固定成形的打法。
固定的削球打法更偏向于防守,而钟屿,面上不显,陈飞却从钟屿前几场的比赛中感受到了他掩饰的汹涌的进攻性。
为什么要掩饰,陈飞不知道,他只知道,这次钟屿换球拍,绝对是他自己做的决定,并且没有通知其他人。
这个小师弟,不简单啊。
屏幕中双方练球结束,之前的猜球伊诺克·罗布拿到了发球权,开局的第一球,是伊诺克的球权。
双方准备,裁判举起了手,比赛一触即发。
陈飞不再开口,双手环胸,靠在椅背上,专注地看起了比赛。
场中伊诺克·罗布接过裁判扔过来的球,有点烦躁地跳了两下,才弯腰做出了发球的准备动作。
从刚刚检查钟屿的球拍的时候,他就开始烦了,削球,是他最讨厌的打法,没有之一。
那个烦人口花花的意大利人也是这样的胶皮打削球,导致伊诺克·罗布一看到就头疼。
速战速决,伊诺克·罗布不信对面这个中国人的削球能跟那个意大利人一样难以对付。
他眯了眯眼,抬手就是一个极其猛烈的爆冲球。
速度为主,旋转为辅。
欧洲人强壮高大的体格给他带来了极大的便利,而伊诺克·罗布打球的动作还是大开大合的风格。
因此他的球拍触球时,给球带来的冲击不是一般的大。
白色的小球无比暴力地冲向了钟屿的反手半台。
钟屿的球拍是反手长胶,伊诺克·罗布自然知道。
长胶回的球基本都是他最讨厌的削球,伊诺克·罗布也知道。
那为什么还要冲着反手位打,等钟屿削回来给自己找不痛快?
自然不是。
他只是有点好奇这个中国人的实力。
直板选手啊,他多久没有在赛场碰到过了。
该被淘汰的技术,居然还有人用?众所周知,直板的反手都是薄弱区域,而这个中国人居然在反手拍面上粘上了打削球的长胶?
我倒要看看,这个中国人的削球技术究竟怎么样,敢在他面前这么狂。
伊诺克·罗布想,他可是世界第一,没什么可怂的。
不就是削球,他就要等中国人削回来,然后狠狠地碾压回去。
所以这一球,他甚至没有尽全力去爆发,可以说是送到了钟屿最舒适的削球位置,明明白白地写着等他削回来。
场中的钟屿还没有生气,看比赛的苏元就已经气地鼓起了脸。
嚣张。
太嚣张了!
苏元在场边的观赛区同苏海重坐在一块,看到这一球,他忍不住握紧了拳头,愤愤地想。
同时又忍不住有点担心,反手长胶削球,山芋和他练球的时候从来没有掏出过这个胶皮配置,这次突然换球拍也没有和任何人说。
那个臭屁的德国人世界第一的强劲实力还是明晃晃摆在那的,虽然赛前苏元信誓旦旦地说钟屿能赢,但论实力,好吧,不可否认,德国人的实力能维持好几年的世界第一,是要强不少的。
更何况山芋突然换了削球的打法,苏元也没见识过钟屿长胶削球的技术,心里更没底了。
理智上他知道削球是一项偏防守的技术,除非像世界第四那个意大利人一样的富有进攻型的特殊削球打法,否则能赢下伊诺克·罗布这样的暴力快弧选手很难,但情感上,他又不希望钟屿输掉。
怎么看比赛比自己打比赛还紧张啊!
苏元无意识地紧抿着唇,手指不自觉地抠着身上衣服的装饰,紧张地盯着钟屿的动作。
而场中的钟屿,面对这送上来的暴力一球,却是不慌不忙。
他敢用直板拿出反手长胶的配置,自然是有他的底气。
在球越过球网时,钟屿就动了起来,速度不快,甚至不慌不忙的动作还带上了优雅的感觉。
手腕向内拧,长胶胶皮向外,完全看不出来一点直板用反手的生涩别扭之感。
手臂在空中划出完美漂亮的弧度,球拍从在与头部平行的地方就开始加速。
而等到球快要接触地面时,钟屿的拍也恰恰好好地划到了球的位置,不差分毫。
此时球拍已经具有了不小的速度。
长胶胶皮的表面覆满了较长的颗粒,速度极快的白色小球带着上旋猛烈地撞了上去,瞬间让胶皮上的胶粒呈现了倒伏状。
钟屿并不留恋于球拍和球接触的时间,球拍的上半部分擦过小球,手臂因惯性力接着往后抡了不少的距离。
长胶由于胶粒较长,在球与拍接触后胶粒从倾倒再复原的时间极短,瞬间给原本伊诺克·罗布打来的上旋球赋予上了截然相反的旋转,带着一股下沉的力离开了钟屿的球拍,重新朝伊诺克·罗布的半台飞去。
飘忽、优雅、美丽,这是一个完美,而又充满挑衅的削球回球。
借力打力是长胶的特点之一,来球旋转越强,力道越大,长胶的回球也就旋转越强,力道越大。
伊诺克·罗布刚才的发球自然猛烈,因此这回球无害的外表下,藏着的是无比下沉难压的力道和冲劲。
伊诺克·罗布看到这个球路飘忽的球,感受到了一丝微妙的熟悉感,暗骂一声,迎了上去。
下沉?
拉球容易下网?
或许轻轻地削回去是更好的办法?
世界第一不干,他都说了他不喜欢削球,偏要拉回去。
球往他的反手半台飞去。
伊诺克·罗布盯着那“飘”过来的白色小球,步伐迅速变动,简单的两步便回到了反手半台并且超出了一点的位置。
然后迅速侧身,重心下沉,长臂舒展,迎着球就是一个暴力拉球。
好快!
苏元盯着德国人几乎在一秒内就完成的回防加侧身的动作,瞪大了双眼。
这么快的速度,自己做得到吗,苏元扪心自问,他做不到。
目光控制不住地放到了德国人那裸露在外的大腿和小腿上,古铜色的皮肤和结实有力的肌肉群,一看就蕴含着不得了的爆发力。
摸了摸自己略显瘦弱的腿,苏元瘪了瘪嘴,他还一定能长!等以后身体发育完了再系统地锻炼肌肉,也一定能达到这个速度!
至于现在这个年龄,听说过早锻炼肌肉会长不高给身体带来太大的压力,在莫游谦的告诫下,苏元还是按捺住了心中蠢蠢欲动的想法。
重回到赛场上,伊诺克·罗布将钟屿削回来的下旋球又重新拉成了上旋暴力反击了回去,落点钟屿的正手半台。
别他妈削了,拉球拉回来!
让我们进入暴力的对拼环节!
谁都能从伊诺克·罗布不耐烦的表情里,体会出他这样的意思。
都打到你正手半台了,直板不是正手牛逼吗?让我见识一下到底是怎样的厉害法啊!
可惜,这样的激将法,钟屿不吃。
他轻笑一声,毫不为之所动地退台几步,正手再次把球削了回去。
正手反胶和反手长胶的削球又不太一样,但伊诺克·罗布无一例外,都暴力地把钟屿削过去的球拉了回来。
而钟屿闲庭信步般,看起来脚步都没怎么动,却把球都削了回去,正反手交替使用地无比熟练。
比赛开始的第一球,场中就陷入了僵持。
一板,两板……五板……七板……
等等,这都几板了??
为什么这球还没结束!!
作者有话要说:
电脑坏掉了QAQ,艰难地换成手机码字,手机排版起来太麻烦了,晚了一点呜呜呜
钟屿:一个表面沉稳 ,实际上各处小细节都写着叛逆的男人()
呜呜呜原来想今天在作话科普一下长胶正胶和反胶的区别的,来不及了,明天一定!大家也可以自己先去搜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