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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章简介

作者:水星重力 当前章节:15390 字 更新时间:2026-7-9 22:39

《花间酒》作者:水星重力

文案:

伪纯爱,真无奈,一个普通心境的人升级打怪战胜自我的故事。

慢节奏裹脚布,适合睡前看(无聊得能睡着)

我不喜欢男主

内容标签:

搜索关键字:主角:蒋溪,胡迭 ┃ 配角:白青、李三斤 ┃ 其它:

一句话简介:得即高歌失即休,多愁多恨亦悠悠

立意:希望我们都能快乐

糖葫芦

皓月如同水泻,洒下薄薄水晶帘,金陵桂瓣飞舞,花酒香弥漫满城。

万千明灯皎如白日,高楼红袖,烟柳画桥,莺燕纷纷。

秋夜美景如梦,正是花天酒地的好时节。蒋溪好不容易盼到老爹出远门,趁小厮一个不注意,转身就翻墙而出没了踪影。

憋闷已久的半大少年如同脱缰的野马,嘴里叼着随手掐断的嫩柳叶儿,欢脱地一步三跳,金色的发带随着动作左右摇摆,跳跃在灯烛辉煌的夜风中。

逃出府邸,走个几百米转个弯儿就到了繁华之地,蒋家做为城中首富,深谙闹中取静的巧妙和连城之价。

“哟!蒋小少爷,好久不见,做什么去了?”

蒋溪做为赵四糖葫芦小摊的忠实爱好者,“逃出升天”第一站就马不停蹄地赶来解馋。

蒋溪深深叹了口气,皱着眉苦大仇深道:“四伯伯,你是不知道,我这段时间被我爹关在家里死命读书,每天睁眼就是读书,闭眼还是读书,还好他出门了,要不我要憋死啦!”

赵四搓了搓手,露出一口大白牙,递过去一串糖葫芦:“山楂里面夹了核桃,少爷快多吃两串补补脑!”

蒋溪伸长了舌头,小狗般兴奋地接了过去,也不顾身上的云锦金袍,一屁股坐在小摊旁的木凳上,窝成小团就着灯火通明的熙熙攘攘,无忧无虑地大快朵颐起来。

临着的小贩无不侧目,笑吟吟地跟他搭着话。

“少爷,好久不见,吃不吃蟹黄包呀?”

“少爷瘦了呢,快来我这吃点淆肉补补!”

“少爷!新出炉的烤鸭,送你个鸭腿呀!”

蒋溪一边吃着糖葫芦,一边嘻嘻哈哈地应和着,晚风轻轻清凉舒爽,尘世喧嚣热闹喜气洋洋,蒋溪只觉得自己终于活过来了,什么之乎者也呜呼哀哉的,只有吃喝玩乐才是人间大道。

蒋溪之父蒋百万虽贵为巨贾,却极其亲民和善,不仅施舍民粥和扶危济贫,还出资私塾,深得民心。爱屋及乌,民心连带着对他儿子也是爱护有加,蒋小公子又为人热心随和,甚为讨喜。

包裹了糖衣的山楂酸甜开胃,内里的核桃仁脂浓香脆,“简直是太好吃了!再来一串!”蒋溪开心地赞叹道,欢快地站了起来,打算再挑串儿。

糖葫芦摊前不知何时来了一位白衣少年,“哎,这位小少爷,来一串儿?”赵四笑问道。

白衣少年只是怔怔地看着如红宝石般晶莹、灿烂如火树的糖葫芦架,不置可否。

蒋溪:“咦?你撒癔症啦?”小手随之捅了下少年的腰。

少年漠然转身过来,疑惑地看着蒋溪。

“呀!你可真好看!”此间天上宫阙,疑是仙人降凡。

只见白衣少年肤白似玉,剪水般的桃花眼里倒映着苍渺星河,眼尾上扬,有着说不出的凌厉,眉锋却是柔和,平添了几分妩媚。眉间一点红,仔细看似是小巧的花朵形状。

书到用时方恨少,蒋溪搜肠刮肚也找不到形容少年美貌的诗词,只得反复道:“你可真是太好看啦!”

一旁的赵四也跟着附和,“就是,这小少爷眼生,第一次见,也不知道是谁家的公子生成这般模样,这要是女子,绝对是倾国倾城的绝世美人啊!”

赵四长得平平无奇,鼻子是鼻子,脸是脸,可是放在一起就很像是鼻子不是鼻子,脸不是脸。两厢对比下,愈发显得少年如若谪仙临世。

蒋溪拔了一串蜜枣的糖葫芦,不满地嚷嚷道:“现在也是倾国倾城的美人呀!”

“呐!请你吃!”说着便将糖葫芦递给了白衣少年。

白衣少年不知是害羞还是发呆,又继而怔怔地望着那串红彤彤的糖葫芦,不说话。

“哎,我说你怎么总撒癔症呀,来快吃,可好吃啦!”蒋溪一向是自来熟的,说着便将糖葫芦送入少年口中。

凉凉的,甜甜的,还带着一点点油脂的芳香和果香。少年眼睛登时一亮,紧绷的嘴角逐渐有了弧度。

“我就说好吃吧,快拿过去吃!”蒋溪抓住少年的手,把糖葫芦塞进他手中,飞过去一个欢快的眼神,脆声道:“你自己拿着吃罢!”

“你怎么呆呆的呀,还不说话,要不要跟我去玩儿呀?”

“你自己出来的吗?没人跟着你吗,这么好看怎么能自己出门?”

“不过也是,现在是太平盛世,金陵安全的很呐!”

“我要去找我朋友玩了,你要是不跟我一起去的话,就随便吃吃,结账的时候报我名字就行了,我叫蒋溪,大家都认识我!”

蒋溪如倒豆般自问自答了一通,少年极慢地咀嚼着糖葫芦,津津有味地看着他手舞足蹈地自说自话。

赵四“噗嗤”一笑:“我的爷哎,你这噼里啪啦的也没给人家一个说话的空儿啊!”

蒋溪嘻嘻一笑,龇着一口小芝麻牙,酒窝里蓄满了甜蜜的快乐,挥了挥手:“四伯伯,我接着玩去了,他要吃多少就给他多少,算我账上罢!”

赵四笑着道:“好勒!少爷慢走!”

蒋溪走了两步又回过头来,朝少年喊道:“小美人,我先走喽,有缘再见!”

依旧尚未等少年回复,便一溜烟儿地跑掉了。

远处传来咿咿呀呀的丝竹管弦之音,还有听不清的各色小调,氤氲在灿若烟花的声色犬马中,谱曲出醉心脾的人间烟火调。

“得即高歌失即休,多愁多恨亦悠悠。今朝有酒今朝醉,明日愁来明日愁......”

蒋溪踢踏着小步,嘴里哼唧着小调,心想若是所有诗词都能谱成曲儿,自己读书就不会那么痛苦了。

通往百花阁的路上 ,时不时有小商小贩跟他打招呼,蒋溪甘之如饴地全盘尽收,热情地一一回应,架势十足,充分享受众星捧月之感。

虚面荣耀得完了,行至画桥,脚步一顿,灵光一闪,突觉后悔。这么高调地进百花阁,岂不是要人尽皆知了?人尽皆知倒还好说,本就是偷跑,传到老爹那里免不了要一顿家法伺候,何苦呐!

得,这回搬起石头砸自己脚了,还砸得十分的稳准狠!

蒋溪苦恼地抓了抓头发,泄愤般地扭了扭,四处张望,一时间不知道要去哪里鬼混了。

只见画桥那一头,露出一个悉悉簌簌的小脑袋,躲躲闪闪地伸长脖子望他这边瞧着。

蒋溪乍觉有点眼熟,遂踱了几步,同样抻着脖子瞧了回去。

一袭白衣,远看之,如芝兰玉树,身量不似成年人,但已经长出了宽肩窄腰的骨骼,白衣随风摇曳,仙气飘飘。

“呵!这不是小美人嘛!”

蒋溪登时来了劲儿,之前短暂的愤懑眨眼间变烟消云散,心无旁骛的地飞奔了过去。

白衣少年只见桥那边狂奔而来一个俊俏的登徒子,笑靥如花,张牙舞爪,飘曳的衣摆在星光烛火的映照下金灿灿地,泛着流星般的光芒。

莫名像块移动的金条。

“哎呀!小美人!你来找我玩吗?”眨眼间,活着的金条已经来到眼前,一脸期待,稍加雀跃,几分痴意,亮晶晶的眸子眨呀眨,终于耐下心来等他回复。

白衣少年颇为拘谨,只是目不转睛地盯着蒋溪,似是酝酿了许久,才听他用几不可闻的声音道:“谢谢你请我吃那个红红的。”说罢,用力抓紧了衣摆,低下头看着自己的脚尖。

蒋溪被他这副懵懂中带着几分紧张又萌态毕现的样子逗得忍俊不禁,他哈哈笑着,直接兜住了少年的肩膀,蒋溪比少年稍矮几分,踮起脚来堪堪能够得着。

他就这么掂着脚,十分自来熟地跟人家亲亲热热道:“小美人啊,你怎么这么好玩儿,含羞带怯的样子像个小姑娘!你叫什么名字啊,跟哥哥说说!”

少年被他的热络一惊,僵住了身体,缓了一会儿才小声嗫嚅道:“我,我叫胡迭。”

“什么?蝴蝶?你莫不是真是小姑娘吧?来,让哥哥摸摸。”蒋溪嬉笑着,说着就要上手摸人家的胸口。

少年这回更惊了,下意识地躲闪,左右脚轻巧巧地前后滑步,旋身转了一个小圈儿,瞬间逃离了蒋溪的魔爪,倚着桥栏,一脸惊慌。

“哎!你躲什么躲,我还能吃了你嘛?来来来,不逗你了,小蝶蝶,跟哥哥我一起玩去!”说罢,又厚着堪比几堵墙的脸皮,张牙舞爪地又贴了上来,这回他没有踮着脚再去够人家肩膀,而是直接拉住了少年的手,欢快地跑了起来。

“快跑、快跑,后面有大狗追我们呐!”蒋溪装作很慌乱焦急的样子,带着白衣少年穿梭在熙熙攘攘的闹市,四六不着调又活蹦乱跳的,活脱脱一副市井混混样。

然而市井混混是穿不起云锦金袍的,一两布堪比一两金,天潢贵胄都未必能有如此行头傍身。

市井混混也是吃不起金陵最附庸风雅、最具格调的麒麟轩的。蒋溪拽着胡迭一路小跑,在一栋三层木雕建筑的小楼前停了下来。

小楼雕栏玉砌,四周挂着几个琉璃灯转来转去,增添了几分梦幻感,步入门庭,映入眼帘的是缩小版的高山流水,内有靡靡之音环绕,轻轻泉响叮咛,还有淡淡榅桲香沁人心脾。

“唔,今日点的是榅桲香?”蒋溪吸了吸鼻子,孰若无人、大摇大摆地走入门厅,随口问道。

门口迎来送往的小二一脸堆笑,热络地回道:“可不是嘛,什么都瞒不住蒋少爷。少爷您这段时间怎么没来啊,店里又添了几道新菜呢!”

蒋溪:“哦?那我今天可要试试!还是玄武厅吧。”

小二弯腰,十二分殷勤地引着路:“得嘞!少爷今天大驾光临,小店当即蓬荜生辉,这么久不见,小的都想您嘞!”

蒋溪皮笑肉不笑,攥紧了手中的手,不咸不淡道:“就你会说话,好酒好菜抓紧吩咐下去罢!”

到了玄武厅,蒋溪才放开了胡迭的手,两人的手均出了汗,黏黏的。到了人少的地方,蒋少爷的脸皮竟然也随之以奇异的姿态变薄了,他小心翼翼地瞥了眼胡迭,不好意思的道:“那个,胡兄弟,我多少有点唐突了,不知道为何一见你就有种莫名的亲切感,逾矩之处还请见谅。”

说罢,小心翼翼地抬眸瞧了瞧胡迭的神情,见对方并无急色,方才继续把话说了下去:“种种唐突,就让我以酒赔罪吧。既然已经来到这了,不如我们畅饮一杯如何?”

文邹邹的,连蒋溪自己都牙根泛酸。

胡迭倒是没有之前局促,环视了下四周,最后淡淡地点了点头。

玄武厅在麒麟轩的二楼,客桌依窗而立,月光解风情,大方洒下,与琉璃灯光融合得平分秋色,渐渐朦胧了二人的倒映。

麒麟轩紧邻秦淮河,江上琵琶声慢悠悠,袅袅传来,飘飘荡荡随风盈盈入耳。

蒋溪给胡迭倒了杯茶,轻轻地推到他面前。“胡兄,请喝茶。”

胡迭静静地坐着,又恢复成撒癔症模式,怔怔地看着茶杯里倒映的五彩月亮。

蒋溪也不觉无趣,品着茶,敲着扇,有滋有味地听着远处传来的小曲儿,乐得其所。

小二手脚麻利,须臾间即端上来一盘青菜,神秘兮兮道:“少爷,这凉拌菜可了不得,一盘值二十两黄金呐!”

蒋溪抬眼乜他,漫不经心道:“不要因为本少爷有钱你就唬我,什么菜这么值钱,难不成吃了能飞升成仙?

小二一脸媚笑,伸出大拇指,俯下身来嘀咕道:“要不就说少爷是见多识广的富贵人呢,这菜吃了还真能飞仙。这可是李道士费尽千辛万苦才采来的梦成草啊!”

此言一出,老神在在般入定的胡迭和不屑一顾的蒋溪登时来了精神,异首同抬地盯着小二手上的那道菜。

大陈年间,国力昌盛,陈度宗在享尽繁华的同时也日渐心生忧怖,广罗天下奇士修仙问道,以求长生不死。

然而入世不修仙,修仙不问俗世,乃是亘古的约定俗成,因此皇帝所能招揽到的大多都是野修,也就是无门无派或者野鸡门派的修士,真正的仙门世家就如玉皇大帝王母娘娘般,只听过没见过。

而越是高高在上遥不可及,就越有人想要拼命触及一二,矢志不渝。

民间的传说五花八门,仙家吃的仙草,喝的露水,隔三差五就被疯传一番,真真假假无从考证,其中梦成草就是最近被炒作火热的仙草,据说凡人吃了可以延年益寿,修士吃了可以功力猛增,助力飞升。

小二一见成功吸引了二人的注意,他就更来了精神,带着一脸骄傲夸夸其谈道:“不是我吹啊,全金陵也只有在麒麟轩才能吃到正宗的梦成草,李修士可是守了七七四十九天才在这紫金山巅采成。少爷你猜怎么着,还有小蛇去采呢,结果被李道士下了雄黄咒,拿了下来。这小蛇可是赔了仙草又折了自己啊,少爷你说是不是!”

蒋溪听着只觉好玩,求仙问道之类的他也不陌生,老爹在府里也请了个老道,平时他也跟着学些拳脚功夫和入门野符,全当强身健体打流氓玩儿,因此听闻小二之言,也毫不觉惊奇,颇为淡定。

而一直淡定如水、面无波澜的胡迭却是“嗖”地站了起来,直愣愣地像个傻柱子。

傻柱子焦急地问道:“这位大人,那个小蛇现在在哪?”

这还是蒋溪听到胡迭进门后说的第二句话,他一向是个抓不住重点的,听不出人家语气里的急迫,反而是又登徒子般上下打量着人家,心想这小蝴蝶人美声也甜,真真是个小可人儿呐。

作者有话要说:

也不会有人看,自己治愈自己吧

可爱

这声“大人”喊得这小二简直是欣喜若狂,一向都是他喊别人“大人”的份儿,今儿可算碰到一根傻柱子,反过来喊。

虚荣心得到了极大的满足,但好在小二在麒麟轩迎来送往、见识到的形形色色如过江之鲫,早就练就了定力了得的谄媚能力,只当这个小公子抽羊角风不知所云。

小二随之换上一副惊恐的面容,忙摆手道:“哎呀这位小公子,您可折煞我了,我就是个店小二,哪是什么大人呐!您可别这么说了啊!”

蒋溪看着这二人一唱一和又驴唇不对马嘴的,偷偷把脸藏在扇子后面哧哧地笑。

站起来的那根傻柱子却急了,倏地拽住了小二的手,用力握紧,认真道:“那小二大人,能不能请您告诉我那个小蛇在哪里,求您了!”

这麒麟轩的小二是极会见人下菜碟的,出了门在金陵城也是可以堪堪狐假虎威的,于一些风月场所也是呼风唤雨的主儿,阅过的姑娘无数,而对他执手相看泪眼的男人,胡迭却是头一个。

只见小二那双不大的三角眼登时露出几分慌张,可能是被攥疼的也可能是尴尬,面饼一样的大脸上开始有汗水缓缓流下,他勉强陪着笑,结结巴巴道:“这,这大概还在李道士那吧,小的也没亲眼见过啊,只是听说啊,听说。”

“哎哎哎,干什么呢这是,怎么动手动脚的,快撒开!”蒋溪看不下去了,同样“嗖”地站起,用折扇轻轻敲打了下二人紧握的手,而后又觉得折扇敲打没效果,于是直接上爪去抓,用力掰扯。

胡迭虽看起来是个弱柳扶风般清秀的小公子,却没想到手劲儿竟然堪比五大三粗的彪形大汉,蒋溪倏然去掰,竟如蚍蜉撼树般,未起到分毫效果。

蒋溪惊疑,不觉道:“胡兄?”

胡迭似是反应过来了什么,猛地放开了手,白玉般的脸颊上即刻浮现一抹明显的红晕,连带耳朵都红透了。

他讪讪地垂眸,用几乎可闻的声音道:“对不起。”

小二肥肥的手得到了解放,还未待松口气,便瞧见自己的手竟被攥得姹紫嫣红,还泛着青紫色的淤痕。

小二简直无语了,讪讪道:“公子好大的手劲儿……”

蒋溪闻之屈尊降贵般扫了一眼,这不看不知道,一看吓一跳。原本只是不满他摸过的美人手去拽猪蹄,再一看这猪蹄子的惨状,才终于感受到这小美人内心的急迫。

可是小美人为什么要去找一条小蛇呢?莫非是有什么渊源?

蒋溪为人随和易相处,不论阶层,跟谁都能达成一片。可就是有一个极大的缺点,那就是看人只看脸。

美人如水,做什么都是香喷喷的;丑人如泥,做什么都臭哄哄的。

他对丑人的定义也很简单,不能三角眼大饼脸还不能圆滚滚的。

这也就是他为什么对麒麟轩小二的态度如此不咸不淡,这小二完美地长在了他的审丑点上。

蒋溪刚想礼节性地安慰下小二,就听胡迭又小声地嘀咕了一句:“我没有动脚。”

蒋溪一怔,继而反应了过来,强忍着内心的笑意,一本正经道:“我没有责备你的意思。你不是要找小蛇吗?我带你去找李道士问问罢。”

垂头丧气的胡迭登时抬起了头,眨巴着的桃花眼放着光,满心的期待感肉眼可见地流淌了出来。

“跟我走吧。”蒋溪又熟捻地去抓胡迭的手,强行十指交叉,霸气十足地迈着脚步拽着人翩然离去。

丢下轻飘飘的一句话给小二:“仙草给我留着罢。”

小二被这二人的一番操作弄得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也不知道自己是不是多嘴多舌了,只得忍者手痛,故做热情附和道:“好的少爷,您慢走,明儿可得早点儿来啊!”

蒋溪其实对自己的所作所为也有点莫名其妙,明明偷溜出来是为了花天酒地的,却神乎其神地捡了一个懵懵懂懂的小美人,又大包大揽毛遂自荐地要陪他去找蛇。

蒋溪动用平生所学绞尽脑汁地总结了下,所谓色令智昏如是也。

李道士全名李可爱,一个八竿子都跟修道没有半点瓜葛的名字。虽名可爱,却是长得十分不可爱,远看如竹竿,近看如螳螂,长条脸长鼻子长眼睛,面色枯槁,形容灰败,整个五官组合端详起来,竟是莫名让人觉得“窄”。

许是相由心生,心定人路,李道士的修道之路也走得极为狭窄。

他坚定地认为自己可以通过符咒入道修仙,也从不入门派,也不博学白家,只是潜心钻研己道,遗世而孤立。唯一不遗世的事是,此人对于铜臭有着异常的执着。

稍微有些心气儿的修士,哪怕再野鸡也不愿自降身价靠接活儿或者倒卖野物谋生,简单粉饰一下自身就可以入达官贵人之家,当一名护家修士,在地位颇高的同时又能衣食无虞地修道,岂不美哉。

而李可爱对此却嗤之以鼻,他坚定地打着自食其力的旗号,大张旗鼓地靠采灵芝、摘仙草、补老虎、猎狗熊、驱小鬼等各种方式,疯狂地敛着财。

用他的话来说就是,符香铜臭,这是他修道人生的矢志追求,哪怕他日后飞升也不会有变,他是一个“从一而终”的人。

这个野鸡派修道界的清流,定义自身有着从一而终优良品质的“可爱”修士,却住在并不清新又不专一的地方。

他住在衣香鬓影、百花缭绕的金陵第一香粉之地——百花阁。

蒋溪没想到自己兜兜绕绕 ,还是来到了最开始想来的地方,他故作为难并理直气壮地想,这也是没办法啊,也是为了助人为乐才舍身弃己,老爹知道了一定会很感动。

这个小美人可不能让他轻易消失,得找个什么方式能随时联络到他,好让老爹在对他施家法之前能为他作证。

二人从麒麟轩出来,绕几个小路再穿过画桥就到了百花阁。蒋溪本想找个摊位买个面具戴上,转念一想未免过于欲盖弥彰了,还不如大大方方的进去来得道貌岸然。

于是蒋小公子右手牵着一个神仙般的男子,左手以扇遮脸,用一种奇异的螃蟹横行的诡谲步伐,“堂堂正正”地摇摆进百花阁的大门。

然而这个扇子遮得可谓是此地无银三百两,他一身云锦金袍刚入门就吸引了无数莺莺燕燕的目光。

“哎呀,蒋小公子,好久不见啊!”阅人无数的老鸨红姨慧眼识珠,扯着大嗓门子无情又无辜地直接拆穿了他,肉墩一样的身体蹒跚着朝他扑过来。

蒋溪好歹也是练过的,轻飘飘一个转身就躲过了红姨山呼海啸般的攻击,金袍在旋转中光芒万分,飘飘然地很是吸睛。

饶是这样,他也没松开紧握着胡迭的手,连带着胡迭也跟着他莫名地转了一圈。

“哎呀红姨,男女授受不亲,莫要乱来!”蒋溪用扇子轻轻抵着红姨的胸口,笑着道。

红姨油光满面抹了三层香粉的脸的表情登时有点狰狞又有点儿哭笑不得,心想这阁里的花酒你还少吃了,今儿这是抽哪门子的邪风。旋即又瞧见蒋少身边超凡脱俗的妙人,即刻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反应了过来。

“是是是!我们蒋少啊 ,是再克己复礼不过的了!”红姨堆着满脸笑谄媚道,笑得牙花纷飞:“那少爷是要听曲儿还是吃饭?”

蒋溪见红姨深得他意,莫名地骄傲了几分,眨着眼,示意胡迭,表示纯粹为了帮忙才来这销金之地,自身纯洁如莲花。

胡迭怔了怔,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虽觉四周目光都在打量着自己,也顾不得害羞了,鼓起勇气柔声道:“怎么了,眼睛不舒服么?”

蒋溪简直嘴角抽搐,一时之间无言以对。

红姨察言观色能力当属鹤立鸡群,以帕子捂着嘴角偷偷笑了笑,立马接茬:“这位小仙子好生关心蒋少啊,都别站着了,要不移步雅间儿先歇息片刻?”

蒋溪摆了摆扇子,摇头道:“不了,我来找李道士,他可在?”

“在的在的,这会儿应该正在吃饭呢。”红姨略微有点失望,但还是笑呵呵回道。

蒋溪:“他还住在牡丹域的牡丹厢?”

“正是正是,蒋少好记性呐,贵人就是贵人!”红姨竖起大拇指,一脸真诚道。

蒋溪给了红姨一个皮笑肉不笑的表情,又自作主张地牵着胡迭翩然转身,直接往楼上去。

百花阁共有八层,每一层都照花名分了不同的域,域又细分了厢,每厢又装潢不一、各具功能。有供客人巫山云雨的杜鹃域、琴棋书画的百合域、丝竹贯耳的蔷薇域,也有住得鱼龙混杂的牡丹域—此地有非闹市不能读也的学子、也有借用宝地开脂粉首饰铺子的小贩、还有提供各色床间用物的小脸通黄的小老板,当然,还有凌云气节专一无他的人间可爱李修士。

杜鹃域就在百花阁的二层,二层是黄金商业地段,李修士的租金怕是少不了。因此,李修士的房门完全不用敲,大敞四开,生怕无客登门。

蒋溪吊儿郎当地和胡迭一起悠哉步入牡丹阁,门厅的部分还正常,绕过屏风后即刻傻了眼。

只见整个房屋以玫粉色为主调,墙皮、桌椅板凳、床、蚊帐等,所见之处所见之物皆为粉色。

李道士本人正身着粉色长袍坐在一张粉色餐桌前,美滋滋地用粉色的碗筷吃着一叠粉色的梅花糕。

蒋溪目及此景,深感自己一双漂亮的眼睛遭到了惨绝人寰的荼毒。

连一直默默无声的胡迭都在一旁不由自主地“啊”了一声。

李道士缓缓抬起头来,目光如水,似是对蒋溪的到来丝毫不惊讶。

他慢条斯理的将口中的梅花糕咽下,缓缓地起身,迈着蜗牛般的步伐,缓缓地向蒋溪靠近。

蒋溪只觉一只粉色的毛毛虫迎面扭来,鸡皮疙瘩登时起了一身。

这只“毛毛虫”挪了几步,却突然顿住,即刻转了方向,改成缓缓地向胡迭走去。

胡迭的手登时变得冰凉,蒋溪疑惑地转头看胡迭,发现这玉一样的人儿,正大滴大滴地流着汗。

“他这是被李修士恶心到了?”蒋溪暗自揣度。

不能让这恶心吧啦的粉色毛毛虫再恶心到小美人,蒋溪终于放开了胡迭的手,“嗖”地一下站在了胡迭的面前,为他抵挡了大面积的“非礼勿视”。

“那个,李修士,多有打扰。今日登门有一事想打探,还劳烦您费神相助。”蒋溪躬身作揖,客客气气道。

李修士缓缓地停住,又缓缓地捋了下胡子,缓缓道:“蒋少爷实在太过客气,您能登门就是给李某天大的面子。”

毛毛虫顿了顿,缓缓地举起食指和中指,像是下了极大的决心般,缓缓地送到了蒋溪的眼前。

蒋溪一时间略有不明:“李修士,这是什么意思?”

李修士九曲十八道弯儿嶙峋的脸上缓缓露出了狡黠的笑容:“二~千~两~黄~金。”

被讹

“什么?二千两黄金?我还没问什么呐!”饶是富贵如蒋溪,这张口就来的两千两黄金也是骇得他虎躯一震。

“非也非也,所谓盗亦有道,冥冥中自有天定,岂敢用金钱来衡量天命?”涉及到铜臭,李道士的语速都不缓了,语速之急迫,声音之连贯,与刚开始判若二人。

蒋溪莫名其妙,不满道:“什么乱七八糟的?你知道我来干什么呐!”

粉色毛毛虫“嚯嚯”一笑,捋着山羊胡,伸了伸手指,又恢复了蜗牛般的语速:“跟老夫来。”

蒋溪转身看了下胡迭,虽觉得李修士有些装神弄鬼,但也没其他的法子,见胡迭的脸色有所缓和,遂又自来熟地牵起他的手,牵着他跟李修士向床后走去。

李修士的床后留有一道不宽不窄的空间,粉色的灯笼散发出粉色的光芒,将整个角落渲染出几分难以言喻的丑陋感。

李道士先行入内,缓缓地拿出一个笼子。又“嚯嚯”一笑,将笼子递到了二人的眼前。

只见一只粉色的竹笼里,正昏睡着一条青色的小蛇,蛇头处有一条窄窄的白,这小东西正睡得香,悠闲得时不时吐几下信子。

蒋溪只觉得胡迭猛然间攥紧了他的手心。

李道士“嚯嚯”笑着,指着笼子捋胡道:“你们是为了它而来吧?”

蒋溪挑眉望向胡迭,只见胡迭直勾勾地盯着笼子里的小蛇,抿紧了嘴唇。

“是的。”胡迭倏然开口,语气坚定。

李道士又“嚯嚯”一笑,色迷迷的眼睛三百六十度从头到脚打量着胡迭,每打量一寸,蒋溪就愈发感觉手中传来的多一分的力和紧张感。

“嚯嚯,这位小友初出茅庐还挺重情重义。”李道士缓缓收起登徒子般的表情,转瞬间就换上一副义正严辞的肃然面容。

“但你出入世,还不懂这世间生存的原理,所谓情是情,利是利。”李道士又重新举起两根滑稽的手指,认真道:“还是这个数,一分不能少。”

胡迭不悦道:“都是天生地养的灵物,凭什么要你说了算?”

李可爱睚眦必较的态度一丁点儿都不可爱,他充满鄙夷地翻了个白眼,晃了晃他粉色的飘袖,缩回一根手指,嫣然道:“就凭一点。”

“就凭我比你们道行深厚。”

听到此处,蒋溪多多少少心里也有了几分清明,李可爱口中的道行绝非凡人认为的道行,修仙中人除了修士、还有妖魔。

他说的“你们”,大概是指胡迭和那条小蛇。如果小蛇是蛇精,那胡迭又是什么呢?

他之前又做了什么呢?他还攥着人家的手不撒开,还要摸人家胸口呢!

蒋溪不由地发了一身冷汗,但转瞬即冷静了下来。他毕竟也是堪堪徘徊在修道门槛外的人,住家老道施泽方对他来说亦师亦友,纵然他总偷懒耍滑不学无术,但在耳濡目染中也逐渐博闻广识,知这大千世界、九洲万物之广妙。

纸上得来终觉浅,知行合一又是另外一码事了。

蒋溪并非等闲之辈,他生在富贵之家,自诩福泽深厚。自幼就待人宽厚、为人善良、总是付出比得到的多,天道若是有眼,他就当没什么可怕的。

胡迭顿了顿,冷漠道:“我没什么黄金,但是我要带他走。”

李道士莞尔:“嚯嚯,这位小道友此言差矣,有钱男子汉,无钱汉子难,你还未入道啊。”

蒋溪闻之笑了笑,左手轻轻拍了下胡迭的肩膀,抽出右手,双手合十抱拳在胸前:“李道士,所谓百年才修得同船渡,今日我们共处一室,也是百年修来的缘分。”

“嚯嚯,你看你看,这位蒋少爷就很入道。”李道士边说着,边从怀里掏出一张粉色的符条,当着二人的面,堂而皇之地拍在了笼子上。

而后又缓缓地举起三根手指,挑衅似地在蒋溪和胡迭眼前晃了晃。

这一举动彻底惹毛了胡迭,他猛地撒开了蒋溪的手,并将他往后一扔,疯也似地直接朝笼子上扑了过去。

李道士冷笑一声,嘴唇上下张合,念起咒语。那亮瞎人双眼的艳俗粉色笼子登时发出真正亮瞎人眼的强光,胡迭竟被这猝不及防袭来的光弹了出去,翩翩白衣飘逸,他如破碎的蝴蝶,重重地撞到了墙壁上,继而狠狠地摔在地上,登时七窍流血。

蒋溪虽被甩到一旁,却也没躲过这亮瞎眼的恶俗光亮,下意识地以袖蒙眼。倾刻待光亮湮灭后再睁开眼,只见胡迭匍匐在地,表情痛苦,粉色的邪光映照出他的倒影,影影绰绰地像是某种动物。

李道士停止念咒,瞥了倒地的胡迭一眼,面无表情不咸不淡道:“嚯嚯,不自量力。”随后边说边向胡迭缓缓移动,右手中又陡生一张粉色符条。

视觉频繁遭受粉色暴击,蒋溪觉得过了今日他再也不想直视粉色了。生理上的厌恶驱使他只想视觉躲闪,然而心理上却有一种强烈的念头猝然超越了生理上的桎梏,那就是那看到了那亟须营救“嗷嗷待捕”的胡迭。

李道士整个人当前散发着某种诡异的杀戮气息,他缓缓移动的节奏像是步步紧逼悬而未决的铡刀,一步一步走向胡迭,加剧着恐慌,凌迟着时间。

转瞬间,粉色符咒化为粉色的匕首,刀锋凌厉,杀气凛凛。

“哎呀哎呀,李道士,且息怒啊,不就是钱的事儿吗,好说好说。和气生财,和气生财啊!”蒋溪一个箭步冲到胡迭前,忙不迭对李道士道。

李道士满身的萧杀在听到“钱”的时候,就像是王八看到了绿豆,登时对了眼儿、上了心,当即审时度势做缴械投降状。他缓缓地将本就一条缝的双眼眯成一条喜悦的线,不笑不说话:“嚯嚯,蒋少爷就是仁义,就是豪气!”

说罢,直接举起了一个手掌:“五千两,两个你带走。”

蒋溪此刻只想直接给他一巴掌,说什么以符入道,这人简直就是以无耻入道。

刚想跟他据理力争,转念一想,貌似也没什么理。无非是人为刀俎,我为鱼肉。这五千两吧,也不是什么大事儿,不让老爹知道慢慢还就可以了。良辰美景大好风光,赖在这里多无趣,至于钱嘛,乃身外之物,救了两个人也蛮好。额,虽说这明显不是......人啊,但天地万物皆有灵,娘说要善待万物,那也就等同视之吧。

蒋溪决定不再跟这个乌烟瘴气花粉柳粉的嗜钱妖道再多费口舌,忙作揖道:“可以。我带他们走,但是我现在没有那么多钱,李道士能否接受我慢慢还?”

李道士缓缓地走到大粉桌子旁,将粉不堪言的笼子放在桌上,不置可否。待思忖片刻后,缓缓捋胡幽幽道:“可。我给你一个选择,可免了这几千两黄金,你需满足我一个条件,你看可好?”

蒋溪想都不想就回:“不仁不义不忠不涕之事,晚辈万万不会去做。”

李道士又“嚯嚯嚯”地笑了起来,开心道:“你不听听是什么条件?”

蒋溪颔首,心想听听也不至于烂耳朵。

李道士:“这个条件就是—你需拜我为师。”

蒋溪:“!!!!!”

所谓一日为师终身为父,难不成这老粉毛毛虫想当他爹?这他娘的牺牲也太大了吧!

蒋溪相由心生,英俊的五官因不情愿而扭成了山路十八弯,他心想这都什么事儿,为了两个小妖精,把自己搭给了嗜钱老粉妖,丢面儿,简直太丢面儿!?

“那个李道士,前辈,李爷儿,我给你钱,还不行么?”蒋溪没法儿了,忙向毛毛虫驱尊降贵。

“哦。你爹要是知道你为了救两只小动物,豪掷五千两黄金,会不会扒你一层皮?”李道士拿起那双粉色筷子,又慢条斯理地吃起了粉嫩的梅花糕。

面目可憎,形容可佈。

“你这老头儿,怎么如此不讲道理?”

“哎,你这小孩儿,你才发现么!天命助我当你师,你怎么能逆天而为!”

“什么天命,我怎么不知道!”?

“你不知道的事儿多着呢,乳臭未干的毛头小子,所谓斗转星移,时移势易,可顺不可逆也!”

蒋溪被这疯疯癫癫的老妖道叨咕得直头疼,心想要么就不管这两个小妖精了,但君子一言既出,多少有点驷马难追,此情此景,属实有些骑虎难下。

“蒋公子,不……不必为我做到如此。”胡迭虚弱的声音传来,蒋溪慌忙转头,只见胡迭已经堪堪站了起来,嘴角还留着血,皎白的衣服上有滴滴殷红的血迹,像是鲜艳的杜鹃花开在了茫茫雪地上。

“臭妖道,你罔顾天地自然之道,总有一天我要把你的胡子一根根的拔掉!”胡迭怒道,他殷红的眼珠包含血样的仇恨,少年怒发冲天,字字有钢珠般的力道。

“嚯嚯”,李道士掳了一把胡子 ,无所谓状缓缓道:“何为天地自然之道?一为缘法,二为物竞,三为天择。你因机缘巧合被点拨开化此为结缘,但你修为低微不堪一击此乃无竞,至于这第三,你若有能打败老夫那日,也才大抵可称为天择。”

李道士老神在在地念叨着,眼神却是时不时瞥着二人,见蒋溪依旧神情犹疑,略有不满地叹了口气。

他倏地甩出他那那根还沾有梅花糕残渣的粉色筷子,那根筷子在空中犹如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化作利刃,“嗖”的一声飞向胡迭,直取他心脏处。

蒋溪耳聪目明,惊呼道:“胡迭,小心!”

强弩之末的胡迭被这声惊叫骇得反应了过来,下意识的躲闪,然而“暗器”的速度过□□疾,虽竭力闪躲,胡迭的左肩还是被刺了个对穿,登时血溅白衣。

老妖道的声音宛如从天边传来,飘逸又刺耳:“嚯嚯,蚍蜉撼树自不量力,我灭你如灭蝼蚁。”

蒋溪忙扑到胡迭旁,胡迭痛苦的表情、愤怒的眼神、攥出血的拳头,密密麻麻地刺激着他的神经。

无耻妖道简直让人恨的牙痒痒,这和“逼良为娼”有什么区别?这样的人,如何能为人师长?

蒋溪长这么大,从来跟人都是嘻嘻哈哈没有红过脸,这老道一层层的得寸进尺、变本加厉,简直厚颜至极,饶是随和如蒋溪,此时也被怒发冲了冠。

“我若是不拜你为师,也不应了那五千两,还非要带这两个走,李道士要耐我何?”

粉色毛毛虫听闻此言,不由一怔。他像是发现了什么新鲜事物一样仔细地打量着蒋溪,须臾之后,莞尔一笑。

“嚯嚯,我一向以你仁义过人,但是锋芒不足,今日一看,竟是老夫眼拙了。”

他蓦地站起,也没了之前老态龙钟的迟缓,几步来到了蒋溪和胡迭的面前。

胡迭苟延残喘着,连怕都不会了,只恶狠狠地盯着李道士,倒映出的身影越来越模糊,竟有魂飞魄散之相。

李道士从粉袍袖子里拿出一个小盒,扔给了蒋溪。不咸不淡道:“此乃固本丹,无论什么伤,三十日之内必好。此物乃是紫金雪莲制成,一颗值万两金,你拿去给他疗伤罢。”

蒋溪原本以为老妖道会恼羞成怒,连带自己一起收拾了。但没想到他这突然的三百六十度大转弯,登时有些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

这妖道是玩的哪一出?要杀要剐一招下来岂不痛快?就在蒋溪死马当活马医地将药丸送入奄奄一息的胡迭口中后,才反应了过来。

之前的五千两加上药的一万两,这他娘的要一万五千百两黄金!

臭妖道又变着法儿的讹人!

就像是上了一艘刚要航行的贼船,一个不注意,被抓了个死死的,蒋溪简直没脾气了。

“我家中有老师,不方便再拜师了!”

“嚯嚯,无妨。”

“我不学无术,纨绔子弟,只爱吃喝玩乐!”

“嚯嚯,无妨。”

“我天资蠢笨,一加一都不知道等于几!”

“嚯嚯,无妨。”

“我家虽富贾金陵,但你当我师傅我也不会给你钱花,更不会给你养老送终!”

“嚯嚯,无妨。”

蒋溪:“……”

“我回去求我母亲,能用钱解决的事情我们用钱解决可好?”

“嚯嚯,不可。”

简直无语凝噎。

门外百花阁中依旧衣衫鬓影,人声鼎沸,嬉笑打闹声不绝于耳。

而牡丹阁的小小一隅,却恍惚间冻结了时间,尽显荒唐之态。

顽石

是夜天高云清朗、狡狡明月照人间,繁华似锦的金陵城逐渐退去嘈杂,安静地倚着秦淮河悠然睡去。

“这都什么事儿啊,本想出来潇洒一番,竟莫名奇妙救了两个小妖,还认了个老妖当师傅!”

“还有脸叫李可爱,不如直接叫李无耻!”

“以后出门一定要看黄历!”

一番你争我夺、软磨硬泡后,蒋溪在李道士的淫威下,终于败下阵来。左手拎着亮瞎眼的笼子,右手扶着虚脱的胡迭,从百花阁后门转了出来。

静谧的夜色与蒋溪吵闹的内心形成了鲜明的对比,要不是胡迭在一旁,蒋溪只想破口大骂。

服下固本丹的胡迭明显见好,呼吸由破风箱般的粗声逐渐转变成平稳的气息。

蒋溪无奈地瞥了胡迭一眼,月下虚弱的美人莫名平添了一丝高冷,“人是真好看,我也真是色另智昏,色另智昏。”

“蒋公子,将我放下吧,你的恩情,我此生当牛做马也要报答。”胡迭已经恢复了几分清明,用几不可闻的声音弱弱道。

“噗!”蒋溪笑了出来,打趣道:“哎,小蝴蝶,虽说我不知道你究竟是什么妖,但肯定不是牛妖马妖吧,你还挺会用成语的,在哪学的呀?”

胡迭讶异道:“你都不怕的吗?都说凡人很怕妖精。”

蒋溪嫣然一笑:“哈哈,你看我像怕的样子吗?从小我娘就跟我说,这天地万物都有自己的命数,无论是人还是妖,都是天生地养的。人有好人,妖也有好妖,大抵都是一样的。”

“再说,你们能被李道士那个不着调的伤成这样,怕是修行尚浅吧,你……你是刚化人形?”

胡迭点了点头,随后又摇了摇头,颤声道:“那老妖道修为很高,寻常道士不会是我的对手。”

“哦?”蒋溪惊道,“我以为那老妖孽只是纸糊的老虎呢,没想到还有几分的本事。”

随后心烦地摸了摸头:“不过他绞尽脑汁的非要收我为徒,我也是不能理解。”

胡迭顺着桥边的栏杆坐了下来,盘腿调整气息,蒋溪也随着坐下,稍作休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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