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叫大师兄跟你出去看看吧,我还想接着睡的。”白青打着哈欠,一脸的不高兴。
胡迭斜乜了蒋溪一眼,不置一词,转身离去。“哎,他别扭,我也别扭,可该如何是好呢。”只能无奈地摇摇头,随他去了。
凄楚呜咽的声音越来越近,胡迭深吸了一口气,于静谧的风中闻到了厚重的血腥味。
“哥哥瞧出来可是什么了么?”红衣少年眼眸明亮,于暗夜里闪动着诡谲的光芒。
胡迭点了点头。
“那我就和哥哥一起举案齐眉,哦不,我们双剑合璧,解决它吧!”红衣少年邪魅一笑,从身后拿出一把其貌不扬的鞭子,朝着水面狠狠地甩去。
胡迭见状,卷起星辰绫,那绫轻若无物,如灵蛇般蜿蜒击向湖面。
“装神弄鬼算什么好汉,出来让爷爷见见!”红衣少年高喊道。
“毛都没长齐的小崽子,奶奶今天就让你瞧见厉害的!”凄婉之声陡然转变,取而代之为刚劲妩媚之音。
一个窈窕婀娜的身形蓦地从水中窜出,隔着半船的距离,轻巧地落于水上。
只见一位浓妆艳抹的女子袒胸露乳,纱衣湿透紧紧地包裹着玲珑有致的身躯,好一副让人血脉喷张的月下风情图。
“呦,身材不错嘛这位阿姨。”红衣少年乜了两眼,不屑道。
“小子,今儿我就把你那吃奶的牙给掰下来!”那女子被激怒,迅疾地扑了过来。
女子五指犹如钢鹰铁功,指甲奇长且漆黑。
胡迭叹了口气,他本是独善其身的性子,不知为何碰上这猖狂小少年,倾然间就变了模样。
星辰绫倏然甩出,不偏不倚地束住了妖娆女子的手腕。
那女子竟是力大无穷,以腕力为锚,于空中翻飞,两腿于翻转之间,直直地朝着少年袭来。
胡迭急中一跃,猛地收回星辰绫并打出两掌,掌力刚猛,裹挟阵阵掌风,那女子不堪其力,被震开出去,狼狈地朝水中扑去。
眼见这女子就要五体投地的炸鱼,却不知她使了什么身法,堪堪贴着湖面反弹了回来。
她身手灵敏,速度矫健,再次袭来之时,竟带来阵阵腥臭之风。
“小心!”胡迭还没来得及看清情况,就被蒋溪一脚蹬开。
再一定睛,船上竟是有无数腐烂的肉片,还在剧烈挣扎蠕动,散发出阵阵令人做呕的腥臭味。
见偷袭不成,那女子更是怒火中烧,提气运功发起致命一击。
“咕噜咕噜”的声响传来,湖面波动颠簸,冥冥中有风雨欲来之势。
未几,只见女子立于空中,挥舞着双臂,张牙舞爪的样子像极了跳大神。
黝黑的湖面倏地浮起无数龇牙咧嘴的鬼影,如提线木偶般随着女子的手势摆动着。
“去吧孩儿们,点心时间到!”女子尖叫着,发出刺耳的号令。
这要是寻常人等,早被这架势吓哭。
但蒋溪和胡迭经历万景山庄三年的潜心修炼,已褪去了最初的稚嫩心性,只见他们不慌不忙,运气结印。
蒋溪连星月剑都没碰。他结起火印,火苗霎时照亮夜空。
那女子许是很畏惧光亮,急忙转头。她那些傀儡竟是皆随正主,减缓了攻击之势,讪讪地徘徊。
“哈哈!我当是有什么能耐呢,会一点驾驭之术就出来装神弄鬼,搞得我和哥哥们很是紧张呢!”红衣少年哈哈大笑,蓦地腾空,以迅疾之势飞起,转眼间于空中掐住了女子的脖子。
蒋溪和胡迭一惊,不由地对视了一眼,这少年轻功了得,饶是他们这修道中人也不得不感叹。这少年速度爆发力惊人,全天下能出其左右者怕是不多。
高手过招,不需要多,只需要几下,甚至几眼,就能打量出十有八九。
“哎呦,竟然还是个活死人,你都死了还出来作什么妖啊。”少年邪魅一笑,加重了手上的力道。
这笑容隐约中无比的熟悉,恍若隔世,女子竟是看惊了,留下了眼泪。眼泪滚烫,滴落在少年手上,少年为之一怔。
“段郎,是你么!”
那女子已被少年的手劲箍得喘不上气,满脸涨红,眼眶凸出,却依旧是柔情脉脉地深情望着少年。
“你个死人认错人了吧,要不我送你一程去见那个段郎吧,不过既然你已经死了,我还是行行好,送你个灰飞烟灭吧。”少年极其阴鸷,右手掐着女子的脖子,左手凝出淡蓝色的光芒,缓缓地放置于女子眉心。
“段郎,我等的你好苦啊,我知道你不会不来,你终究是来找我了。”女子哽咽着,含糊不清道,满眼柔情,句句泣血。
少年邪魅一笑,嘴唇轻启:“再见!”
电光火石间,一道白绫如流星般闪过,拽住了少年的手腕。他身后传来胡迭清冷的声音:“算了,放了她吧,她苟且至今也不容易。”
“哥哥!”少年嗔怒着,噘着嘴。
“这么好玩的猎物放了怪可惜的,不过哥哥,你说什么我都听。”少年嬉笑着,随意一甩,不费吹灰之力就将女子甩回了甲板上,女子颓然趴在甲板上,依旧直着脖子目不转睛地盯着红衣少年。
“哥哥,你瞧她总看我,我们把她的眼睛挖出来弹着玩儿怎么样?”少年又黏在胡迭身边,撒着娇。
蒋溪登时鸡皮疙瘩都起来了,这少年用最稚嫩无邪的语气说着最狠毒的话。
胡迭面不改色,只淡淡地说了句:“不要闹了。”
少年如泄了气的皮球,嘟囔着嘴,“咿呀”着狠狠踹了那女子一脚。
那女子不怒不恼,依旧执泪热烈地看着那少年,嘴里反复念叨着:“段郎,段郎.......”
舱外的打斗声终于将白青这个懒虫逼出了舱外,划桨老头吓得手脚并用地扒在船边:“怪......怪物抓到了吗?”
“吵死了,抓到了还吵什么吵。”白青打着哈欠,一脸的不高兴。
当他看到地上丰乳肥臀的女子时,竟是直了眼睛,面颊绯红。
“怎可让此等美人趴在这冰冷地上!”白青喜笑颜开,说罢作势要去扶。
他这一动,露出了身后的老翁,这老翁当即怔住了,随即竟颤声高喊道:“你是垂柳,你是垂柳,你是垂柳吗?”
刚还在手脚并用战战兢兢的老汉,迅疾地站起扑了过来,这一扑没站稳,实打实地摔在了甲板上,摔得满嘴鲜血,还崩出几颗牙齿。
“垂柳......”呜咽的声音持续传来,老翁朝向女子爬去,浑浊的泪从饱经风霜的眼中哀戚落下。
那女子回过神来,疑惑地打量着老翁,时光流转,记忆涌现,女子沉思片刻,惊喜道:“你是苏五!你是苏五对不对?”
老翁已经爬到女子面前,涕泪横流地点着头。
垂柳伸出纤长葇荑,小心翼翼地拽住苏五的衣角一抉:“你快跟我说,段郎在哪里,我怎么等了这么多年还没见到他,他还活着么,还好吗?”
苏五激动地颤抖着,目不转睛地看着垂柳,泪如雨下。
“你还问别人活着没,你就是个活死人呐。哥哥,你看这个女人,真是有够好笑!”红衣少年拽着胡迭的袖子,饶有兴致地看着戏。
胡迭斜乜他一眼,无可奈何。许是初见那一瞥,令他想起自己初入金陵时孤零零举目无亲的样子,不免感同身受。
好在那时候有蒋溪。
可蒋溪已经不再属于他,也不会再属于他。
心及于此,不免闷闷不乐。红衣少年察言观色,只以为是眼前这两人让哥哥不悦,遂一弹指
,只见垂柳和苏五的头皮登时被开了个洞,血液纷飞,似是一朵朵彼岸花,像极了胡迭眉心的形状,
“哥哥你看,是你的眉心痣呢!”红衣少年欢快地笑着。
“段郎你怎会伤我!”垂柳涕泪俱下,血液从头顶低落,泪和着血,狰狞中包含着戚戚然。
“他不是段许春!他不是!”苏五忍着痛,哀嘁道。
“那段郎呢?你跟我说!”垂柳尖叫道。
“好,我说!”苏五似是发了狠,咬牙切齿道:“他早已经寿终正寝!你还不明白么,你被他害死在这太湖,成为活死人水鬼!你当这是何时这是何地!是他,让人将你淹死,我怕你出事,提前给你吃了还魂丹,但还是来得迟了,救你不成,我就在这太湖岸边呆了足足四十年寻你的尸首!”
“许是你我缘分过于浅薄,竟是到今日才寻到你啊!”苏五越说越激动,竟去抓垂柳的手。
“嗖”的一声,那只手被红衣少年一个飞镖斩断,苏五痛得大叫。
“你放屁,我爹也是你能说的?”红衣少年手段狠辣,登时拔剑相向,被胡迭一掌按了下来。
“你再伤人,我定不饶你,你也无需在跟着我了。”胡迭语气淡泊,如轻轻吹过的夜风,夹杂着肃杀,红衣少年竟真的乖乖地安静了下来。
散去
“你爹?”垂柳呆住了,怔怔地望着段星,眼泪大颗大颗地滴下,混杂着鲜红的血液,溶成无限的凄苦,兀自汹涌而下。
六十年的时光荏苒尽在眼前,那些年少轻狂一双人一辈子的美好愿景在须臾间粉碎,化为齑粉,哽咽在吼,凝结于心,不上不下,钻心噬肺的痛。
垂柳突然大笑,猖獗的笑容如狂风,肆意飘散在湖面,于万水千山中无限回荡。
段星翻了一个白眼,讽刺道:“疯婆子。”胡迭淡淡地斜乜他一眼,他登时紧闭嘴唇不敢再言。
垂柳歇斯底里地狂笑,喉咙中不断涌现出大口大口的血,狂咳的架势似是要将心肝肺都咳出来,苏五心疼地爬过去,作势要扶,却被垂柳拼命地推开。
“是了!”垂柳喘过气来:“你母亲是谁,是如何勾引的段郎!你与我从实招来!”
段星怒目而视,攥紧了拳头,下一秒就要起势将这女子碎尸万段,胡迭冰冷的手覆上他热血沸腾的拳上,只听他柔声道:“你乖,哥哥去解决。”
云淡风轻的七个字,竟有着四两拨千斤的奇效,段星这个只能欺负人的恶霸竟是生生咽下这句侮辱,静静地站在船边,闭上了眼。
“你心里一切都明白,又何苦为难一个孩子,睁开眼睛看看这世界,放过自己不好么。”胡迭踱步到垂柳身边,喃喃道,语气轻柔中浸漫着若干无奈,激愤如垂柳也听得出此话饱含的万千情愫。
“垂柳姑娘,段许春为了巩固地位,娶了宰相之女。因不想你二人之事再被他人知晓,于是一不做二不休。可那都是几十年前的事情了,你还放不下吗?”苏五哭诉着,一把鼻涕一把泪,甚是动情。
垂柳停止了哭泣,静静地望着平静如波的湖面,一汪深不见底的墨色宝石湖水,困住了她多年来的清醒与感知。
“你早就知道自己死了,否则也不会食人精魂保持容颜。你伤害了这么多人,要的不过是若他日相见,你还能有华丽的皮囊。”一直沉默不语的蒋溪突然发声,静静地画了一个符咒,默默地放在垂柳身边,叹了口气,转身回船舱。
垂柳回过神来,终于正眼瞧了一下苏五,淡淡道:“苏五,你老了。”
苏五登时怔住了,似是想起了什么,连忙用手捂着脸,转过身去,生怕被人看到他饱经风霜的垂年老朽样儿。
“你转过头来,看我美么?”垂柳熟视无睹,无视苏五的情绪,自顾自地说着毫无头绪的话。
苏五的一只手已经被段星削去,只用一只手勉强地掩面,他本浑浊的双眼愈发澄澈,着了魔般虔诚道:“美!你是我见过最美的女子,当年惊鸿一瞥,我连命都不是我的了!”
她随即转头又问呆若木鸡的白青:“你说,我美么?”
白青一向是色令智昏的,脱口道:“美,甚美。”
“哦,是么。你们男人最是能花言巧语哄人开心了,也最是薄情寡义翻脸就不认人。”垂柳微笑着,缓缓地站了起来,手攥着蒋溪刚放在她身边的符咒。
“粉色的安息符,不知这是何方佳人所赠予的呢,下一位赴死的又是哪位佳人呢。”垂柳阴阳怪气地唱着,脚步轻点,在船头轻轻地跳了起来。
胡迭静默不语,替垂柳伤感之余,隐约有种同病相连的凄怆感。
垂柳兀自唱着,扭到了胡迭身边,停下来若有所思道:“小兄弟,你心性本善,却被魔所困,所谓情深不寿,慧极必伤,望你多爱自己吧。”
言罢,直接将安息符贴在了眉心,高喊道:“段许春!你个负心王八蛋,我来找你了!”
而后心满意足地闭上了双眼,一道温和的粉色光芒如流星般耀眼,登时照亮了半个太湖。
万般姹紫嫣红只付与那断壁残垣,万千柔情遗憾只缘那转瞬即逝的虚无飘渺。
千古风沙,万年日月,斗转星移间在那亘古不变的痴情与无情之间缠绵纠结,转瞬间即魂飞湮灭。
“垂柳!”苏五终于反应过来,撕心裂肺地嚎叫道,扑向了垂柳刚在的地方。
连一抔土都聚不成,只剩下一片空虚。
苏五匍匐在地,哭得上气不接下气,枯瘦的身材蜷缩在地上如一只垂死挣扎的出水虾米。
他扑在一摊虚空里,溺在一场大梦中。
“老人家,人死不能复生,当心自己的身体。”胡迭轻声劝慰道。
苏五似笑不笑,似苦不苦,望着遮云蔽月的深邃夜空,撕裂之音敲打着静谧:“那年我十八岁,陪少爷下这江南,游湖时正碰上选花魁,垂柳眼压群莺,拔得头筹。少爷豪掷千金只为美人一笑,殊不知她这一笑,我连魂儿都没了。我自知她是少爷的人,只能遥遥相望,静静地守护她终生便是。谁知少爷为了自身名声,竟绝情至此,她命丧此湖,我一守就是六十年,守着这湖,就像守着她一样。”
苏五泪如雨下,噼里啪啦地摔打在甲板上。
“这么多年,时常有俊美男子失踪此湖,我今日才知,不是她不肯出来见我,只是不愿意见我。”
“可是她今天竟然正眼看我了,你可知她生前也没怎么看过我。”苏五哭着哭着,竟是笑了出来,喜悦之情溢于脸上。
“小兄弟,你人好,遇到你是我的福分。”苏五倏然抬头,情真意切地朝胡迭一字一句道。
而后,这枯瘦垂垂老矣的老人竟像一只孤注一掷赴死的猛兽般,一头栽进了湖里。
白青惊叫 ,忙要下水救人,却被胡迭眼疾手快地拦下。胡迭忍着内心的波澜,强压着颤抖:“让他去吧,他去找她了。”
白青静静地望着胡迭,想从他惨白的脸上寻找些生机:“小蝴蝶……”
“若是有一天我赴死,你也不要拦我。”
一句话石破天惊,惊得白青合不拢嘴,他尚不明白可为感情生死的决然,只知那是让人牵肠挂肚的蜜糖,不知为何成为扰乱生死的□□。
胡迭轻轻拍了拍白青的肩膀,不置一词,也不去看他,静静地回了船舱。
段星目睹了这生死相随的一场大戏,只觉得好玩,还不用自己动手,这哥哥真是顶顶的高手,登时对胡迭的爱意又陡增几分。
“哥哥,等等我!”段星嬉笑叫道,追了上去。
白青好一会儿才反应了过来,激愤道:“什么玩意儿!我听不见!”
“小蝴蝶你给我说清楚!”白青龇牙咧嘴地钻进船舱,打算质问胡迭,却见众人都闭上了眼睛状似入眠,只能作罢。
白青愤恨地瞪了胡迭一眼,跟着闭上了眼睛,不一会儿又沉沉地进入梦乡。
没了苏五,这船行全靠法力支持行进,胡迭刚想再注些许法力,却发现船已经平顺的前行,不用想,就知道此番出自何人之手。
他静静地盯着蒋溪的睡颜,此时万籁俱寂,无人打扰,压抑的感情如水泻般自然流露,再也不用顾忌什么,就用眼神化作万千柔情,一丝丝一寸寸的将那个人刻进心底。
一缕头发从蒋溪的额头垂下,遮盖住了那浓墨重彩的鼻眼。胡迭下意识地伸手,行至一半,不由地想起垂柳的临终遗言。
“情深不寿,慧极必伤。”胡迭不由苦笑,原来还能更伤。
明知不可为而想为之,明知没希望,却依旧不绝望。
胡迭狠狠地闭上了双眼,默默地在心中念起咒语清心,未几,也昏然睡去。
白青的呼噜声肆无忌惮地响起,段星时不时嘟囔着几句梦话,紧紧地抱住了胡迭,口中呢喃:“哥哥,好喜欢你。”
蒋溪倏然惊醒,看着那二人缠在一起的样子,心里满不是滋味,却也无可奈何。轻手轻脚起身,到舱外透气。
夜风簌簌,月隐黑纱,心及晚上发生的一切,竟是一场梦。
大抵一切皆浮生若梦吧。
翌日,船停在了岸边,已经到了无锡的边界。船停微微一震,众人皆惺忪着睡眼醒来。
昨晚之战加上沉睡,皆是饥肠辘辘,遂跳上岸来找吃食。
无锡与姑苏皆为江南水乡,无甚大区别,小桥流水,亭台楼阁,软语呢喃。
东山下有个小镇,还算发达,酒楼食肆林立,人声鼎沸,十分热闹。
一行人随意找了间店铺,叫了几盘小菜,一桶米饭。
“一桶哪够啊?”白青哀嚎道。
胡迭:“你先吃着,不够再叫。”
段星美滋滋地盯着胡迭,越瞧他越觉得精致,俊朗无比,不由脱口而出:“哥哥,又过了一晚,我觉得我更爱你了。”
“你怕是都不知道他叫什么名字吧,还爱来爱去,起了满身鸡皮疙瘩。”白青翻了个白眼,嚼着花生米。
“你个只知道吃的蠢货以为谁都跟你一样蠢么,哥哥叫心肝儿,叫宝贝儿,你去一边拈醋去。”段星不甘示弱,针锋相对。
“你叫谁蠢货!”白青拍案,瞪着段星。
“行啦,吃饭吧,再不吃一会儿没了。”胡迭淡淡一句,白青立马就不跟这破孩子见识了,天大地大吃饭最大,早晚可以收拾这无法无天的小子。
段星斜嘴坏笑,夹了一块糖醋排骨给胡迭,甜甜道:“哥哥多吃点,哥哥太瘦了,星儿瞧着心疼呢。”
蒋溪满脸糟心,白青差点把饭吐出来。
胡迭无奈地点了点头,无语凝噎。
唯有段星哈哈大笑,开心得像个三岁的孩子。
此时,店内走进来一个赤金轻纱袍的俊美男子,身后还跟两个膀大腰圆的大汉。
只见那俊美男子四下打量了下店内,略带嫌弃道:“算了,就这吧,本少爷累了。”而后吩咐道:“叫小二上最好的酒菜。”
其中一个大汉应声,前去安排。另外一个壮汉掏出帕子,将桌椅擦了一遍,又铺上软垫,那少爷才勉强坐下,随手将一把镶满珍珠的钢鞭放在了木桌上。
布衣派三人皆埋头苦吃,没太注意那边,反倒是吊儿郎当摇头晃脑的段星一眼就看出了那宝鞭绝非凡品。
这世间好看的人,好看的宝物,全都应该归他所有,他是这么想的,也是这么做的。
他转了转眼睛,心下生了一计。
小二前来上凉菜,段星抛出去几粒花生米,打在小二的膝弯,那小二腿一软,好巧不巧,直接将菜扣在了俊美少年的桌子上。
那少年登时火冒三丈,就要动手,小二连忙赔不是,两位大汉见自家主子动了气,也跟着不依不饶。
眼见小二有苦说不出红了眼圈,段星连忙起身,一副潇洒倜傥的样子前去劝架,顺便在混乱中浑水摸鱼将人家的宝鞭顺走。
......
这是什么狗屁计谋,下一秒就被抓了包。只见段星嬉笑着,跟着两位壮汉过起了招,小店里登时鸡飞狗跳,乱做一团。
蒋溪胡迭不为所动,吃完最后一口饭,也不瞧战况如何,踱步出门。
白青吃得津津有味,百忙之中不忘看热闹。
只见那俊美少爷也出了手,直掏段星后心,一招一式莫名有种熟悉之感。
白青端着的饭碗“嘭”地一声掉落在地,死无全尸。
他“蹭”地站了起来,直勾勾地盯着那男子。突然大叫道:
“童儿!是你吗?”
那男子登时停止了打斗,转过头来望着白青。
刹那间斗转星移,往事纷然浮上心头。
“小白......”那男子倏然红了眼。
缘来
世异时移,时光会带走青涩,也会发酵思念。
世间情动,皆青春为媒,时间为聘。
白青一眼就认出了女扮男装的姚童,姚童亦是如此。
这三年间,白青有两次下山许久,都是偷偷地跑回金陵见姚童,他不敢暴露身份,每每都是遥遥相望。
一向不通人情世故的姚童,每每夜深人静,都会独自坐在白青离去前的那个亭子里发呆,怔怔地看着那卷蛇蜕。
不是不想他,是不敢想他,怕给他召来杀身之祸。
相望而不能相执,最是无可奈何。
却不想,能够在东山脚下偶遇,两人深藏心底的情绪不必多言说,且从二人殷红的眼眶就可看出这思念的绵长与压抑。
“住手!”姚童忙不迭喊停,眼睛却是一刻都不离白青,三位壮汉登时停下来。
白青看着段星手上的鞭子,刹时明白过来,一脸严肃不容反驳道:“把鞭子还给她。”
段星一看得来全不费工夫,哪能简简单单就同意了呢,他邪魅一笑,摇了摇头:“不呢。”
白青一向是得过且过的,从不在任何事儿上急躁较真,但凡事皆有例外。只见他一改往常的吊儿郎当,竟是连武器都不使用,直接使用本体技能,两道水柱如剑,疾如闪电般朝着段星袭去。
那段星年纪虽小,却甚是狡猾,横鞭一挡,借力在空中腾身,翻飞跳跃,而后好端端地落下。
这招“借力打力”使得漂亮,同时也暴露了段星绝非寻常的身手,白青心下一沉,暗道在心上人面前绝不能丢了面子。
这三年虽然荒于嬉,但白青自认对付一个初出茅庐的少年还是绰绰有余的。
一招未成,白青接连发出水柱,呈四面八方包围状,朝着段星劈天盖地袭去。段星依旧不慌不忙,单手结印,周身竟是燃起熊熊火焰,吐着蓝色的火舌。
水火相撞,发出你死我亡的撞击之声,店内的顾客早就被这两波人的架势吓坏了,仓皇逃出。
蒋溪和胡迭本在门口放风消食,不欲理段星偷鸡摸狗之事,却惊闻白青暴躁的怒吼,甫一进门,就看见剑拔弩张的水火不容。
段星诡异地笑着,连瞳孔都染上了火焰的颜色。他状似无辜地运着功,一脸的悠闲,反观白青,却是渗出了滴滴汗珠。
姚童发了急,却不知如何破解,生怕白青吃亏,忙不迭叫道:“小白,那鞭子我不要了,你们别打了。”
一听鞭子,蒋溪和白青才看到段星手里拿着的珍珠钢鞭,水火不侵,甚是夺目。
蒋溪心下“咯噔”一声,一下子被拉回了噩梦般的回忆。
金陵城、母亲、姚府、姚衍、姚童,心就像被千刀万剐般狠狠地凌迟着,他下意识地攥紧了拳头。
“胡闹!”胡迭摇了摇头,甩出星辰绫,直接来了个“探囊取物”,转瞬间那钢鞭就到了他手中。
白青段星二人见所斗之物已经另易他主,不觉讪讪,忙运气收功。
段星嗔怒道:“哥哥!那是我的鞭子!”
胡迭翻了他一个白眼:“再做偷鸡摸狗的事情,你依旧不必再跟着我了。”
段星撅着嘴,心下不服,他富贵出身又为天纵奇才,从小到大众人皆对他百依百顺,哪曾见过如此能拿捏他的,还拿捏得如此精准的可心人儿。
也不知道为什么,他就是怕这个哥哥不带他,就像鱼儿不敢离开水一样,明明是相识不过两日,却依赖他如两世一般。
段星只得眼馋地看了眼那钢鞭,可怜巴巴地拽着胡迭的衣袖,不再说话。
白青将钢鞭从胡迭手中拿过来,小心翼翼地打量了蒋溪一眼,双手奉上给姚童。
姚童一向是飞扬跋扈的,见到白青却成了一个乖巧可怜的小猫,刚才竟然忘记利用与钢鞭的默契发功夺回,而是傻呆呆地怔在原地看着那二人争夺。
情使人傻,色令智昏,当是如此。
胡迭无意中斜乜到蒋溪铁青的脸,再看到白青奋不顾身地挡在那少年前,面露疑惑。
段星察言观色,善解人意嘻哈笑道:“哥哥,这还看不出来了么,这两人芳心暗许呢。”
胡迭更是不解了,他与白青相伴多年,有什么事是自己不知道呢?要说他唯一缺席的时间也就是白青被困姚府和偶尔失踪之时。
每次白青消失再出现,问他形迹时皆是支支吾吾。再看那二人满面飞红,电光火石之间便串了起来,八成这是姚府的故人来。
蒋溪再也抑制不住内心蓬勃的愤怒和滔天仇恨,抽出星月剑就冲了上来。
小二不由在心内暗自叫苦,这群大爷刚大打出手损坏桌椅还不算完,现下又开始重蹈覆辙起来,今日当真是诸事不宜。
“大师兄!”白青尖叫起来,发起一幕水墙勉力抵御:“冤有头债有主,先且不论当年之事尚未水落石出,童儿一介女流,当年年纪又小,怎会参与到是非之中?”
“大师兄!”白青声嘶力竭,眼眶猩红。
胡迭于身后用星辰绫扯住了蒋溪的腰,水墙的水花四溅到脸上,蒋溪也逐渐趋于冷静。
他蓦然收起刀,仔细地打量着姚童身上的每一寸,像是要生吞活剥了般,未几,冷冰冰威胁道:“来日方长,你既然撞到我手里,我就不会让你全身而退,待我完成师父夙愿,我定要让你全家好看。”
姚童一向天不怕地不怕,却多少也知自家做了不少不悌不义之事,暗自心亏,不做言语,只含情脉脉地盯着白青,用眼神诉着衷肠。
毕竟喜欢一个人,眼神是藏不住的。
段星看在眼里,竟是生出了几分艳羡。
“哥哥!”他小声叫道,拽着胡迭的袖子撒娇。
胡迭无可奈何,只淡淡一笑做为和解。
段星一见甚是高兴,时不时就往胡迭身上贴,甚是粘人。
众人继续赶路,蒋溪却如鹰鹫般紧盯着姚童,无论白青和那三名大汉如何以身形阻拦视线,都动摇不了蒋溪半分。
“小白,放心吧,他不会轻易下手的。”胡迭转身看见这糟心的一幕,忍不住劝道。
“再说,他要是想动手,你们几个加起来都不会是他的对手,没用的。”
“笑话,我拼了命也不会让大师兄伤害童儿一根汗毛!”白青激动道。
姚童甚是感动,情不自抑地去抓白青的手,光天化日之下,二人三年后再见,竟无半点拘谨,目光愈发难舍难分,行为举止甚为越矩。
蒋溪看着觉得辣眼,“哼”了一声转过头去,不再紧盯。
白青放松下来,才问了起:“童儿怎会来这?”
姚童面颊绯红,小声道:“我就猜你可能会到东山参加群英会,所以便带人来了。若是见不到你,开开眼界也是好的。”
一晃三年,姚童已经褪去小女孩的天真烂漫,一颦一笑中尽显女子的妖娆和妩媚,哪怕她身着男装,也掩盖不住眉眼流转间的柔情万分。
白青看直了眼,只想把这朝思暮想的人儿揉入怀中,当着众人的面又有贼心无贼胆,只好压抑着内心的悸动,嗔怒道:“万一你找不到我,又出了什么事,可怎么办才好?”
姚童抬眼,娇滴滴道:“不会的,我也有一直勤练功夫,不会轻易被人伤害了去,何况还有这三兄弟保护。”
“你现在还是虐猪吗?还是那个令猪闻之丧胆的虐猪道士吗?”白青嬉笑着,笑得开心爽朗,如春天和煦的风。
姚童不由得看呆了,怔怔道:“不虐了,除了想你还是想你。”
这番话彻底戳中了白青,他紧紧地攥住姚童的手,二人执手相看泪眼,竟无语凝噎,目光纠缠,缠绵悱恻至极。
“哥哥,你看这两个断袖也太缠绵了,我都怕下一秒他们就要入洞房了。”段星凑到胡迭耳边,吹着气。
胡迭将头转来,不理他,继续赶路,心内五味杂陈:“也是一对儿苦命鸳鸯,可见相爱相守是多么难的事情。”
再看蒋溪苦大仇深的样子,不觉心中垒块得以部分缓解,暗道都是造化弄人罢了。
从镇子到山上的路不算崎岖,沿途风光甚好,众人也未施展功力,寓乐其中游山玩水,低沉的气氛得以缓解。
一路上五花八门的人甚多,看服饰多是名门正派的高手,也偶有名不见经传的野鸡门派。
布衣派几人自知门派式微,行动不显山露水,甚为低调。
却依旧召来了飞来祸端。
一个头上插满了鸡毛、身着兽皮的魁梧络腮胡壮汉,登徒子般打量这一众油光水滑、条盘身靓的人,尤其对胡迭青睐有加,从上到下事无巨细地光明正大地欣赏。
而后粗着嗓门对同伴说道:“我说这江南人杰地灵的,连这男子都美若天仙。这腰身,这屁股,光看着就让人欲罢不能,好想尝一口这销魂滋味。”说罢,□□地舔了舔嘴唇。
同行的人跟着□□,皆为五大三粗肌肉纠结的壮汉,跟着起哄:“大哥看上的兔儿,就去抓呀,还怕他飞了不成。” 而后又是一阵哄堂大笑。
胡迭何等耳力,这污言污语的源源不断地灌入耳中,他似听不见般面无表情。这可气坏了段星,火冒三丈想要去找那伙人算帐。
少年人是何等的气盛,他是这么想的,当然也是这么做的,一个箭步飞身而起,如一道闪电般朝着那奇怪的人头上踹去。
那鸡毛男看起来魁梧笨拙,实则反应神速,他不慌不忙伸出手掌,那手掌竟是比旁人大了许多。
他在电光火石之间,不偏不倚地抓住了段星的脚。段星这脚如流星般快速,竟不成想能被人直接握住,且那人尚能岿然不动。
可见此人的内功和定力有如泰山之厚重。
段星不服 ,于空中发起攻势,另一只脚使出连环蹬,依旧十足十地发力踹他的鸡毛头。
那壮汉豪放一笑,边躲着飞毛腿边问道:“这位小美人为何如此愤怒,是因为我看上你身边那个哥哥,你才生气的嘛!”
同伙的人跟着起哄:“大哥,你就都收了吧,一起上啊!”
段星气得怒目瑕疵,也不管什么忌惮了,掌心凝火,甩向鸡毛头。那鸡毛头可是全身兽毛,天生怕火,遂急忙将段星甩开,匍匐到地上滚火。
段星在空中翻飞,平稳落地,居高临下地乜着地上的壮汉。
那鸡毛头壮汉反应了得,不知用了何功,那火没几下就全被熄灭了。
段星铁青着脸,气得火冒三丈,这臭男人要抢他的男人,还破他的功,简直该死。
逆旅
人间六月,桃花纷飞。阳山素来以水蜜桃闻名于世,一来因火山土壤肥沃,产的桃子格外香甜;二来,好山好水加上文人墨客、武林英豪时不时集结造势,更令阳山名声大噪。
段星越想越气,隐隐于手暗结火苗。
倏然间一个桃子“嗖”地飞到眼前,重重地坠落在手上。
段星一惊,断了火势。
远处胡迭站在一颗硕果累累的桃树下,满脸淡漠,衣衫翩飞,一副天外飞仙的世外高人模样。
他轻轻转过身来,斜乜了段星一眼。段星心下一惊,响起这哥哥一本正经的“嘱咐”,忙不迭地夹起尾巴灰溜溜地朝胡迭奔去。
那鸡毛头壮汉也不再叫嚣,只脸色阴沉目光阴鸷地望向胡迭一群人。随同的壮汉们也不敢说话,均小心翼翼唯唯诺诺地瞧着鸡毛头的脸色行事。
“哟~好一出马戏呀!”咿咿呀呀的嘲讽声传来,阴柔妩媚,雌雄莫辨。
众人闻声望去,只见一俊俏的青衣公子,眉目含情,唇若樱桃,面若桃花,犹如敷了桃花色的胭脂。
美艳动人,含羞带怯,又隐隐有几分俗气。
段星本就因忌惮憋着一胸怒气,当即反唇相讥:“哟~这位姐姐是在说谁呀?”
胡迭无奈地叹了口气,加快了脚步。
段星见状,耸立起的尾巴即可缩了回去,嘟囔着嘴,不再看那妩媚公子。
鸡毛头壮汉显然也没了调戏人的心情,上下打量了青衣几眼,与随从一对视,皆猥琐一笑,继续赶路。
那青衣一见博眼球不成,也不失望,继而拿腔做势地唱了起来。
“红尘若梦,青山万里,佳人似水,鹏程物归期!怎堪那万载千秋,均夷为平地化为尘土,沧海大笑敬浮生!”
青衣兀自唱着,浑然不顾他人的表情。时不时还停下来舞蹈着,姿态轻逸,美则美矣,却是个疯美人。
这一路,各色各人,均是奇形怪状。想来这天下门派,不过也是一场大杂烩,都是那锅里的料,跳不出芸芸众生的煎炒烹炸。
行至拈花湾,浮现在眼前一栋古色古香的高大楼宇,有着遮云蔽日之势,众人无不感叹其雄伟壮阔。
一众书童打扮的小少年站立于路边,低眉顺目,表情一致,满面淡然。
众人皆是又惊又喜,惊的是这些书童如出一辙,姿态神情乃至五官都异曲同工;喜的是,俨然已经到了逆旅书院。
天下武林盛会,却在一个盛产蜜桃、绝世独立的书院举行,怎么看都充满了违和感和怪异感。
一白面书生一马当先,率先停了下来,朝其中一书童作揖道:“这位小道士,我乃姑苏茯苓派掌门,特来参加群英会,烦请安排入山,多谢!”
此话一出,登即召来了些许虫蚁之辈的嘲笑:“这又是那门子的野鸡门派,要我说啊,这阳山群英会愈发鸡肋。名门大派来的越来越少,你看这次压根没瞧见武当和少林的踪影,倒是一些小门小派,想出名想疯了,趋之若鹜的。”
那白面书生显然是听见了嘲讽,却是微微一笑,极具风度,随行的弟子们也是面不改色,一言一行具以白面书生马首是瞻。
被问到的书童迈出一步,回之以礼:“请贵派随我而来。”
那茯苓派众人便跟着书童去也。
其他门派见到,也争相效仿之,转眼间,一大半人便陆续进入逆旅书院。
布衣派端详了片刻,见并无其他入院方式,也跟着拜起了小童。
蒋溪随意寻了一个小童,刚要作揖,却被那鸡毛壮汉的同伙抢了先。
“哎,你没长眼啊,我们先到的。”白青忍不住进行斥责。
鸡毛头的同伙不以为然,满不在乎道:“这天高地阔的,这小童脑门子上又没写你的名字。”
“你!”白青怒目而哧。
“行了行了。”胡迭轻声道:“我们换一个小童便是。”
随即拜向了旁边的另一个小书童:“本门为布衣派,师兄弟三人特来参会。”
那书童一改死水般的表情,滴溜溜圆滚滚的眼睛上下打量着众人,疑惑道:“你们这也不止三个人啊!”
胡迭不慌不忙地解释道,那小童一脸认真的听着,而后义正严辞道:“若不是一派,则不能混住,这是院里的规矩。何况你们这还有女扮男装的,男女授受不亲,更不可。”
蒋、胡二人皆无所谓,只是白青和段星不太乐意。一个想与姚童多多缠绵,一个想与胡迭黏黏贴贴。
未几挣扎无果,只能各自分开,入住逆旅书院。
“什么逆旅书院嘛,狗屁不通!”白青愤然道。
“你一把年纪了,讲究点规矩。”胡迭狠狠地翻了他一个白眼。
“生者如过客,死者为归人,皆为逆旅客。”蒋溪淡淡道。
白青给了这掌门师兄一记眼刀,最讨厌有人在他糟心的时候吊书袋了,更显得他像个傻瓜。
布衣派被安排在了一个两进的小院里,三人一房,房间整洁明亮,细软等物一应具全,古色古香的装潢端庄大气,推开窗看去,山色空澄,美不胜收,不失为一处人间仙境。
“这位仁兄,有缘同院,甚是有缘。”蒋溪正在窗边欣赏着山景,却听有人在打招呼,不由转头望去。
只见那白面书生正笑盈盈地瞧着他,双手抱拳。
“茯苓派卞之遥。”
“布衣派蒋溪。”
“幸会,幸会。”
二人一番寒暄,对彼此皆产生了几分好感,便约下一起食用晚餐,增进感情。
晚餐时分,逆旅书院的小童送来了若干食盒,茯苓派和布衣派便围绕在院中的石桌上,其乐融融的分食起来。
书院饮食十分简单,皆是山野食蔬,虽清淡却不失美味。小童还按人头分发给每人一颗大大的水蜜桃,咬下去汁水四溅,果肉香甜,似含着一口蜜糖。
“蒋兄竟也是从姑苏而来,竟还师从万景山庄。我有个发小名叫萧若桐,也是师从唐慕可,想来应与诸位公子甚是相熟了。”
蒋胡二人淡淡点头,不置可否。白青正在化悲愤为食欲,埋头苦吃,一边吃一边想着姚童,不知道他的童儿住在哪了。
卞之遥打量着布衣派三人。白青显然是最容易看出来的,不精于修炼,应该更重视食色。
蒋胡二人该是身手不凡,武功深不可测。
不出所料的话,这布衣派应该会成为茯苓派扬名立身的阻碍之一。
白面书生转了转眼睛,饶有趣味道:“不知几位可否听说,近年来风生水起的鹤鸣派、五毒派也来了,尤其那五毒派,实则为朝廷的爪牙,也不知道此行究竟是何意。”
胡迭一脸平和,在大多数情况下,他还是那个温和的面瘫。
蒋溪静静地喝了一口茶,不咸不淡道:“我派久居山林,对江湖之事知之甚少,让卞兄见笑了。”
卞之遥淡然一笑:“蒋兄一心修炼,无心分神,倒是我不精于修行,真是惭愧惭愧。”
蒋溪忙道非也非也,二人你来我往的虚与委蛇,看得白青的腮帮子直发酸。
一顿饭,双方各怀心思,皆吃得索然无味。
饭毕后,卞之遥又拉着蒋溪博古论今地吊起了书袋。胡迭道别后便回了房间,白青贼眉鼠眼地乜着胡迭。胡迭别过头去:“我什么也没看见,你不要惹出是非就好。”
白青感激抱拳:“不愧是我的好兄弟小宝贝!”刚走了几步,又想起了什么凑到胡迭身前:“师兄,帮看下位置呗!
”
胡迭无语凝噎,白青今日与姚童接触甚密,沾染了上了女子的馨香。胡迭运功推算,说出了一个地址。
白青如临大喜,给了胡迭一个热情的拥抱后,风风火火地撒丫子跑了。
夜风徐徐,月明似水,临窗远眺,竹木阴森,苍翠重叠。
“这还真是谈情说爱的好景致呢!”胡迭暗忖。
却又在这清明的月夜,愈发迷茫。
阳山大会后,自己便会离开,又何所去何所从呢?
花花世界,芸芸众生,竟是又将无所依、无所求。而后寂寞地修行,在无尽的修行中,等待不确定的飞升,等待莫须有的快乐。
一切皆是身不由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