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外传来蒋卞二人的嬉笑之声,将胡迭从烦乱的思绪中拉了回来。
他怔怔地望着蒋溪的背影,那已经不是三年前青葱少年的背影,俨然长成了顶天立地之躯,却隐隐地不似之前挺拔。
想必是这三年的每一分每一秒的回忆,都在一寸寸一缕缕地压着他,乃至压弯了骨骼。
屈辱已经深深地刻在骨子里,与血液融为一体,存在于每次呼吸之间,也不知这每个夜晚,他都是怎样硬生生地熬了过来的。
“那个人啊,也不容易。”胡迭倏地想明白了些许,胸口的垒块也随之消弭几寸,连带着呼吸都轻快了许多。
有人情场失意,有人则春风得意。
白青根据胡迭的指示,顺利地找到了姚童。本以为她会蹦蹦跳跳地欢天喜地地等待自己,却没想到竟见她满脸泪痕,泣不成声。
雨战
“童儿怎么哭了?发生什么事了,跟青哥说,青哥替你出头。”白青焦急道,以手楷着姚童脸上晶莹的泪珠。
娇女泪多,梨花带雨,也不知道小时候上蹿下跳的假小子,怎么在须臾三年间便脱了胎换了骨,娇弱万分起来。
“你如今怎么这么娇了?”白青嬉笑着,拨弄着姚童的头发,行为举止甚为亲密。
姚童倏地大哭了起来,以拳头狠劲地锤着白青的胸膛,声嘶力竭道:“你好狠的心,怎么这三年都不来看我,你知道我有多想你吗?”
白青猛地愣住了,头脑一片空白,本以为自己是一厢情愿,没想到竟是两情相悦。
“童儿!”白青喜极,也顾不得礼数,紧紧地将姚童揽入怀里,亲吻她的秀发,心疼道:“对不起童儿,我有去看你,但是不敢见你,怕被发现让你为难。”
姚童本在他怀里大哭特哭,听着白青忙不迭的解释。待知晓白青曾三番五次地偷着跑回看她,感动之余内心更加酸楚,相爱却不能在一起,叹世事无奈更加放声大哭。
哭声愈发显得月夜的静谧,几只萤火虫缠缠绵绵,纷飞在这对苦命鸳鸯身边。
“何人大半夜的扰人清静啊!”一个尖锐铿锵的声音兀地想起,打破连绵不绝的哭声。
姚童停止了哭泣,与白青一起望向来人。
只见一位女子身着道袍,柳眉星目,英气十足,身背长剑,清冷月光下更显凌冽。
那女子看清是一男一女在月光下拥抱,登时面露不屑,转过头去:“伤风败俗,你们孤男寡女成何体统!”
姚童打着哭嗝,死死地攥着白青的手。
“这位侠女,扰你清梦是我们不对,但也不必如此上纲上线疾言厉色。”白青也不知怎么了,旁人若是说他,他大多嘻哈一笑,且就过去了。
但是一旦涉及到姚童,他便寸步都不想让。
姚童又何尝不是呢,从小便天不怕地不怕,还年少成名成为虐猪道士。也就是在那一年,少女情愫初开,有个人给了他甜蜜一抱,春心萌动,就把那颗心给抱走了。
从此她就有了忌惮,有了柔软,有了期待,也有了酸楚。
那女子倒是没有反唇相讥,而是淡淡地翻了一个白眼,转身道:“我师傅说,男人没什么好东西,姑娘你好自为之罢。”说罢,便一个翻飞不见了踪影。
白青轻轻地亲吻了一下姚童的额头,柔声道:“别哭了童儿,明天还要早起,你看你两个眼睛哭得跟桃儿似的,都不美了。”
姚童面颊绯红,嗔怒着:“那你别看我就是了。”
“哪能不看,我还要看一辈子呢。等大会后,我帮门派扬眉立威,我就跟你回金陵,你父若是同意,我便留在你身边。若是不同意,我便带你远走高飞,从此一世一双人,再不分离。”
姚童鸡啄米般地点着头,霎间又满眼含泪,继而又被白青的笑话逗得破涕为笑。
这一夜,又静谧,又吵闹,又甜蜜,又酸楚,可谓是五味杂陈。
白青将姚童送回房后,回到了布衣派所住的小院,他开门的声音很轻,却也惊醒了蒋溪和胡迭。
这二人心照不宣地没有起身,而是不约而同地转了身。
本就是一铺大床,二人这一转身,竟凑巧地对到了一起,四目相视,登时内心波涛汹涌。
一双星辰目,一双桃花眼,含愁,含冤,含怒,亦含情。
胡迭攥紧了拳头,狠心闭了眼,不再去看蒋溪,转了个身继续睡。
昔人昔日如此之近,今时今日咫尺天涯。
却怪不得别人,蒋溪苦涩一笑,闭上了眼睛。
白青蹑手蹑脚地上床,心及姚童,满腔便充斥着甜蜜。
但是一想到迟早要与师兄们分离,登时纠结了起来,于是辗转反侧一夜无眠。
蒋、胡二人也没好哪里去,各怀心事。
第二天醒来后,三人具是眼下铁青。
三兄弟谁也不打探谁,竟是难得的默契。
早饭时,与茯苓派礼节性寒暄过后,众人便在书童的引导下,来到了比武之地,位于逆旅书院后山的白驹湖。
今日的阳山已不似昨日的好天气,烟雨苍茫,江南梅雨时节须臾即至,连绵的雨水打在粉嫩的桃花上,无情又肆意。
湖中间修建着一处宽阔的圆形大理石平台,居于湖心,远离湖岸,岸边无一船。
书童垂眸道:“诸位还请各凭本事自行到比武台,早到者可以选好的位置。”说罢,便匆匆离去,不再回头,转瞬在烟雨中不见了踪影。
腾云驾雾、御剑飞行对于布衣派三人来说易如反掌,点脚起身,转瞬间便到了比武台。
远眺时只觉得这是个普通的台子,实际踏上,才发现这台子内含乾坤。
整个台子由外向内呈缓缓的阶梯状分布,外高内低,中间为最洼处,由平平无奇的石板打磨而成。
蒋溪一见便明白了书童话中的含义,台子空间有限,中心斗武,离者越近也就越危险,越容易过早地卷入战斗。
胡迭显然也看出这台子的奥妙所在,拉着白青在最外圈的阶梯上席地而坐。
白青东张西望着,内心焦虑纠结。他想看到姚童,又不想她出现在这危险之地,两相碰撞 ,不由得抓耳挠腮。
“小白,难为你了。”蒋溪不知道何时来到白青身边,端详了他片刻,没头没脑地说了这么一句。
白青登时红了脸,他是一个形色皆于面的人,如此这番,想必蒋溪也猜到了。
“大师兄,我……”白青“我”了半天,也没说出那句话。
布衣派来得甚早,台上没什么人,三人独居一隅,遗世独立般,气氛清冷又略带压抑。
绵密的细雨打在脸上,许久,蒋溪轻轻拍了拍白青的肩,语调轻快:“我懂,你放心。”
白青别过脸去,见胡迭正打坐闭目养神,也跟着闭上眼,好似这样就不用面对愧疚和日后的分别。
陆续有人到了比武台,嘈杂声不断传来,这台极大,却被精细的计算过,大概能容下八十八人。
各色派系逐渐上了岛,花红柳绿各色不齐,不像比武大会,更像是赶集逛街。
茯苓派一行人本和布衣派一起到了湖岸,奈何皆轻功不济,废了好大一翻功夫才狼狈上岛。
卞之遥虽武功平平,心思倒是一流。一扫台上阵势,心思陡转,便已了然。
他嬉笑地凑到蒋溪身边,谄媚道:“蒋兄,所谓远亲不如近邻,你看我们坐在一起可好?”
“挤了点儿吧。”白青抻着脖子寻觅着姚童的身影,百忙之中抽空道 。
卞之遥置若罔闻,满脸期待地望着蒋溪。
蒋溪不置可否,闭着眼打坐。
茯苓派全当此番为默认,陪着笑厚着脸皮,硬生生地贴着人家席地而坐。
细雨绵绵,熙熙攘攘,人在画中,在江湖中。
“人生如逆旅,白驹过隙,欢迎诸位侠客前来拈花群英会!”
空中传来飘渺轻盈之声,随即一个紫衣仙女从天而降,一根木柱子蓦地从台中心升起,紫衣女子单脚而立,如履平地般安稳。
纱衣飘飘,腰肢纤细,顾盼流转。
女子高昂着头,一副俾倪众生的表情,高声道:“小女子逆旅书馆新任山长倪雨晴。”
比武台上的门派已经堪堪来齐,掌门多为德高望重颇具年岁的练家子,见倪雨晴这般年轻猖狂的样子,突感此行不值,纷纷摇头叹气。
倪雨晴面色不改,伸手接着纷落的小雨,捻了捻 ,扯动嘴角微微一笑,厉声道:“阳山群英会已经延续三十年,一直是新派扬名立万的好方式。对于名派,想必此行目的还会多一项。”
“你贵为山长,说话怎可如此轻浮,妄自揣测他人之意!” 一个女子大声呵斥道。
倪雨晴闻声望去,见是峨眉派一英气十足的女子,正一脸严肃激愤地盯着她。
“鼠辈!”倪雨晴心想,还是想起师傅的叮嘱,将想法按在了心里。
“这位姑娘,我逆旅书院一向强调随心自在,直抒胸臆。若是冲撞了姑娘或是哪门哪派,在下在此先陪个不是。”
峨眉派掌门人静贤师太幽幽地看了眼那弟子,那女子登时低下了头沉默不语。
“诸位或修仙问道,或习武精进,可知我大陈百姓如今生灵涂炭!北有蒙古人入关杀戮,西有异族侵犯,众生惶惶不可终日。我逆旅书院造化有限,唯有些许名气可影响天下群雄。今日争霸,若有英雄敢为天下先,为国冲锋,逆旅书院愿奉上金缕衣与密阳宝典!”
众人登时一片哗然,诸多年来,各派齐聚阳山扬名、共商铲除异己是一方面,更不可言说的是那隐秘的密阳宝典。
密阳宝典传闻由上古天神所著,拥有起死回生的奇功秘诀,后在千百年的辗转中,最终归于逆旅书院保管。逆旅书院首代山长曾立下示令:“非乱不开。”
江湖多年安稳,修行修仙各不干预,天下太平,遂无人敢明着打此书的算盘。
昨日在山径上的那伙奇怪打扮的西域人面露欣喜,互相看了看,饶是他们也听闻这宝典的威力,可助人得奇功,晓阵法。
“若是如此,那还啰嗦什么,本公子等不及啦!”熟悉的声音响起,介于孩童与少年之间,青涩中夹杂几分魅惑,胡迭顺着声音望去,果不其然是那不着调的段星。
段星一袭红衣,亦从天降,于空中向倪雨晴抛了一个媚眼,随即落在了比武中心。
倪雨晴也不恼,而是阴鸷一笑,回道:“既然这位小公子等不及了,那就开始吧,哪位英雄前来对战。”
“我来!”一袭青衣蓦地飞来,落在了段星不远处。“翠烟派掌门,武青衣。”
段星定睛一看,原来是昨日咿呀唱戏的那个青衣妩媚公子,甚感无趣,怎的就跟这看起来娘娘腔的男子对上了,瞬时满脸不屑。
武青衣不悦,直道:“阁下报上名来。”
“我无名无派,你可叫我段星,或者段大爷!”段星嘻哈笑着,口不择言道。
这可直接惹恼了武青衣,转瞬间一把青剑蓦地出现,携风带雨般朝着段星直刺了过去。
雨滴打在剑上,浸满了剑意,如满弓,一触即发。
峨眉
“两个黄鹂鸣翠柳 ,一行白鹭上青天。花红柳绿翠烟派,有趣有趣。”倪雨晴嬉笑着,脚步翩翩,闪到一边。
在名门正派眼中,什么翠烟派、茯苓派,都是上不了台面的野鸡门派,这次一起参加群英会,在多少了自降身份,要不是逆旅书院抛出了诱饵,此时此刻,怕是很多门派早已去也。
“师父,我们速战速决吧。”峨眉派大弟子周馨染伏在静贤师太耳边,温声道。
静贤师太抬眸看着场中心,观察了些许,摇了摇头。
本以为是一场鼠辈之间小打小闹索然无味的打斗,竟然转变成了两个高手之间的生死对决。
那柳青衣看起来阴柔妩媚,一招一式间却浸透着凌厉与阴狠,他挽剑花的速度极快,于空中旋转成陀螺状,似一个光剑组成的绞肉机,迅疾地朝段星刺去。
段星也不是吃素的,电光火石间竟是将身体全全地向后倒去,几乎是贴着地面,以脚跟撑着全身的平衡,滑出一道漂亮的直线,躲过了这一全方位的攻击。
而后又迅疾地站起,向柳青衣甩去暗器,动作之快宛如流星闪电,看台的众家都不由地吸了一口气。
“这小子身手真是不错。”白青不由地感叹道。
胡迭沉默不语,对段星的来历更是多了几分好奇。
那柳青衣也是一等一的好手,一招未成,立即转身,却隐约感到风速的变化以及随之而来的不祥,那邪魅的少年俨然已经出手,并用饱含戏虐的目光俾倪着他。
柳青衣别无他法,只得调动全身的精气,一个爆发,直冲云端。
“好一个三十六计,保命要紧。”蒋溪暗自摇头苦笑,这招乃是李可爱传授他的第一计,看来师父失算了,大家都会躲啊。
柳青衣这一躲不要紧,椭圆形的比武台,总有些门派要被殃及。
靠得近的峨眉派众女子首当其冲,那暗器速度极快,几个弟子竟是叫了出来,下一刻,却被静贤师太的一计佛尘逐一打落在地,那佛尘看起来小小一束,在空中却化身成铜墙铁壁的六边形屏障,“珰珰”几下,五只暗器掉落在大理石地上。
众人定睛一看,竟是罕见的钢筋六芒星,极薄极利,溅起滴滴雨水。
“哎呀可惜可惜,柳姐姐好俊的轻功!真是一等一的逃跑高手,大爷我很是佩服呢。”论煽风点火,段星确实是舍我其谁。
柳青衣冷笑一声,剑花挽起,打成螺旋,剑意四散,这次出招众人皆觉不同,连嘻哈坏笑的段星也即刻收了笑脸,肃穆而立。
剑冷,雨凄,柳青衣一声爆喝,剑气如数条翠柳争相弹出,直击段星。段星刚想模仿柳青衣的跑跑功,却发现那剑气竟是凝成精魄,与雨水诡异地融为一体,不知不觉中将自己困在了原地,进退维谷,上天不能,下地无门。
“有点儿意思。”段星丝毫不慌,竟是结起了印。
只见一道刺眼的红光蓦然出现,激烈地与柳青衣打出的绿光交织在一起,红绿争相撕咬,发出了尖锐的啃噬撕咬之音。
红绿光争夺惨烈,二人不断注入真气,柳青衣咬紧了牙关,爆和一声,只见剑意更浓,四周充斥着绿色的浮尘,诡谲细密。
“有毒!大家注意!”倪雨晴大声喝道,随即屏住了呼吸。
群英当即反应了过来,均运功抵抗。
段星一向高傲,对于下三滥的手段总是嗤之以鼻,没想到无意中着了柳青衣的道儿,再次发力的时候,只觉头晕目眩,浑身软绵绵。
“还是太年轻啊。”一个厚重的声音在胡迭耳边响起,胡迭转头去看,是一位文质彬彬的普通中年人,其貌虽不扬,气质却是别具一格。
“啊!”还未待胡迭细细打量,即闻众人的惊呼,原来是那绿色的雾气正一点点地侵蚀着红色的光芒,隐隐有殷红的血液从段星的脚底流出。
柳青衣奸计得逞,十分的得意。然而就在下一秒,一个飞针突如其来地刺进自己正在结印的手指上,气流登时受阻,气息紊乱,攻势也若了下来。
段星咬紧牙关,让自己竭力清醒,知这古怪怕是已经中毒,便也不再恋战,使出一招“声东击西”,化出□□,引得那绿瘴无法凝聚,消耗其精气。
柳青衣调整的间歇,段星已经找出破绽,猛然破局,飞出困境,落于局中心。
那柳青衣被怒气冲晕了脑子,俨然已忘了规则,只顾夺人性命,忘了胜负。
“用毒是一等一,这心思可是二等二了。”中年人的声音再次响起,胡迭望着在场中心摇摇欲坠的段星,心下竟是起了几分焦急。
“那这位段公子胜!”倪雨晴笑道,不顾柳青衣面色苍白,满脸铁青,继续引领着局面。
“有哪位觉得可以跟这位段公子比试的,请上台来!”
段星虽状似无物地站在台上,依旧是那个俊美邪魅的小公子,却是内里已经受了毒伤。他的心脏跳得奇快,甚至能感受到每个脉搏在血管里疯狂的涌动、挣脱、抗争、激愤、奔流,热气凝于头、于眼,整个人像是要爆炸。
“这位公子,我来吧。”一个和风细雨的声音响起,如春风化雨般,让人甚感舒适。
只见一位俊眉修眼,顾盼神飞,大家闺秀气质般的女子站了出来:“峨眉派周馨染,请公子指点一二。”
段星依旧一副不可一世,桀骜无双的表情,心下却是领了情,不管这女子是出于何意,在座的天下高手皆知他已中毒伤了内力,如若是其他高手出来迎战,难免被说是趁人之危;而如今这峨眉派的女子出头,一来可化解此番,二来输了也不算丢人。
“那就请这位姐姐好生指点下小弟了。”段星说道,伸出手,待周馨染出招。
周馨染的武器为九节鞭,她身量纤纤,极为灵活,转眼间就见那九节鞭狠狠地缠住了段星的身体,几番挣扎后,段星最终败下阵来。
周馨染俯首示意,段星也不羞恼,二人及其和平地切磋完毕。
倪雨晴只觉甚是无趣,还是真刀真枪流血的打斗更为刺激,更让人血脉喷张。
见段星似有迷茫之色,胡迭再也看不下去,几个箭步带起飘逸的轻功,直接将段星带回了身边。
段星离开后,肉眼可见他所站过的大理石地面沉下去了几寸,洼住了薄薄一层鲜血,也不知这血是从何处而来。
雨势渐甚,大雨无情且纯粹,须臾间便将血水冲散。
柳青衣不知那银针的来处,只得咽下这口恶气。席地而坐调整呼吸,段星不是普通对手,他竭尽全力打斗伤了内脏,不一会儿便口吐出淤血。
“这妞不错,老子去会会!”一个五大三粗的壮汉扯着嗓子笑道,窜到了台中心。
这壮汉浑身肌肉纠结,身高八尺,极为雄壮。身量与周馨染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鹤鸣派苟雄,请这位美女指教。”言语轻浮中隐藏着几分鄙视。
峨眉派登时有人就看不惯了:“堂堂鹤鸣派,竟有如此乡野村夫之人,光天化日之下言语轻薄,实为丢人!”
又是峨眉派那英气女子,苟雄见状,更是毫不在意,索性更加放肆:“这位姑娘 ,怕不是我夸你同门美貌,你吃醋了吧!”
“你放肆!我掌娥英岂是善妒之人,你这是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那女子慷慨激昂,英气中夹杂着几分霸气。
苟雄哈哈大笑:“要不你们姐俩一起上,哥哥我一起宠幸,雨露均沾!”
掌娥英再也抑制不住,御剑而来。
电闪雷鸣,大雨滂沱,苟雄笑着,迎上这一剑。
今年江南的雨季来得格外的早,昏天暗地,雾雨朦朦。
洒在阳山,飘在金陵。
姚衍紧闭着眼,靠在太师椅上,揉了揉眉心。
“高公公这是何意?”他疲惫道,声音撕裂,攥紧了拳头。
施泽方坐在轮椅上,望着门外的细雨,眼神深邃。未几,悠然道:“就是你想的那个意思罢。”
姚衍愤怒的起身,将桌子上的信和书本一齐扫下,笔墨纸砚沉闷落地的节奏犹如屋外的响雷,相得益彰又颇具讽刺。
“三年,才三年!就又来要钱!”姚衍怒目圆睁,在地上来回踱步。
三年的时间说长不长,说短不短。却足够让蒋溪从一个不谙世事的纨绔子弟成长为独当一面的门派领袖;也足够激勉姚衍的成长时光,成为一个即将子承父业颇具城府的人中龙凤。
“修仙问道、不问政事,对边疆战况、百姓民生置若罔闻,张嘴要钱闭嘴要钱,皇帝做到这个份上,还有何颜面活于着世上!”姚衍一向内敛,如此激昂至口不择言实属不多见。
施泽方面无表情,继续望着窗外:“这话你与我说就行了,旁人说去,惹得麻烦。要么你就忍,要么……”
他转过头来,屋内没有掌灯。借着昏暗的日光,他整个人都隐匿在阴影里,说的话也像来自于黑暗中最隐秘的深渊谷底:“要么你就反。”
鹤鸣
掌娥英御剑而来,直击苟雄。苟雄坏笑着,并不使出武器,只是在堪堪被刺中之前,蓦地向后退去。
他虽生的膀大腰圆,却不乏灵活,快速后退中不断刺破雨帘,勾成一道弧线。
掌娥英不依不饶,不达目的不罢休,不顾瓢泼雨帘,闪电般地迅疾。
雨势渐盛,二人脚下却是丝毫不慌,大理石地面遇水极滑,稍有不慎就会倒翻在地。
苟雄一路笑着,登徒子般上下打量着掌娥英,掌娥英气极,右手掌剑,左掌打出峨眉针,直击苟雄心脏。
这回苟雄不敢托大,赶忙拔出身后铁锤,气沉丹田稳住节奏,随即快速抵挡,那峨眉针应声落地。
下一秒,掌娥英的剑携风带雨裹挟而来,苟雄连忙应对,也不敢再嬉笑惹厌,认真以锤抵剑
掌娥英的身手肉眼可见地一等一,但是在绝对力量面前,逐渐呈蚍蜉撼树之势。
二人一招一式真刀真枪地你来我往,剑势渐微,锤势凶猛,未几,掌娥英便气喘吁吁呈力竭之态,勉强还能回招。
苟雄俨然已经忘记之前的窘态,又开始呈登徒子状,一双眼睛漂浮不定,淫光四射。
雨势强劲,须臾间便淋透了衣衫,掌娥英英气十足的外表下隐藏着一具玲珑有致的躯体,看在苟雄眼中,极具诱惑力。
趁着掌娥英体力不支,苟雄蓦地抓住她的手臂,一个旋转,将其揽入怀中,以胸抵着她的背,掌娥英登时面红耳赤破口大骂。
尚未来得及调戏,一阵邪风迅疾而来,苟雄暗道不好,放开掌娥英,旋身躲过。
那暗器力道极猛,被躲过后竟是于空中打了个弯儿,又转了回来。
“这暗器邪门了!”卞之遥不自觉地按着蒋溪的膝盖,惊叹道。
蒋溪不悦地移动了下膝盖,沉默不语。
苟雄身手奇佳,兀自将那会转弯的暗器打落,竟是一枚普通的峨眉针。
由此可见出阵之人真气之足,运用之出神入化。
“英儿,快过来,让姐姐来。”周馨染一直在旁观战,波澜不惊,也不知道她用了什么法术,竟是滴雨不沾。
掌娥英赌着气,恶狠狠地剜了苟雄一眼,不情不愿地回了峨眉派的席座。
苟雄意犹未尽,只觉可惜,就这么没了揩油的机会。不过这个错过,还有下一个,掌娥英再英气逼人,也是小家碧玉挂的,不若眼前的周馨染,有着大家闺秀、兰心蕙质般的馨香。
“这我可下不了手啊,伤了美人儿可怎么是好啊!”苟雄以手指描绘着周馨染的身形,别提有多猥琐油腻。
周馨染不羞不恼,抬臂做请的手势。
苟雄看着那双白玉般的柔夷,似是出了神,只有满满的色气呼之欲出。
周馨染冷笑一声,如离弦的剑般,冲了过去。
“这峨眉派女子还真是一样的招数,无趣的很。”苟雄欲故技重施,做好姿势,准备再退后等待机会调戏一番。
雨势更甚,苟雄整个人也已经湿透。但是他毫不在意,于滂沱大雨中欣赏美人风姿,人生能有几回醉。
美人隔着雨帘,看起来更具风味儿。
周馨染眼波流转,美目盼兮,似是投怀送抱般,近在眼前。
然而下一秒,这美人却倏然不见了。
苟雄正在纳闷,却猛地被鞭子困住。他暗自得意,别说他武功高强,光是他五大三粗的魁梧身躯,周馨染那纤纤身量实则是蚍蜉撼树。
他拽住鞭子,想反客为主,以力量挣脱束缚。
却不曾想周馨染具备神力,他丝毫无法改变局势,更神的是,那鞭子越来越紧,困住了身体的同时也困住了气力,下一秒,苟雄即被鞭子甩出,于空中翻飞数圈,重重地跌落在地。
这一摔,极具威力,幸儿苟雄于千钧之际运气护体,否则这一摔足以魂不附体,去见阎王。
饶是如此,苟雄也被摔得口吐鲜血,五脏肺腑火烧般的疼痛。
这一局,无需再战,周馨染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的攻击取得了绝对的胜利。
鹤鸣派其他人顿时色变,急忙上前扶起苟雄。
“姑娘出手为何如此之重?简直是要人性命!静贤师太是如此教导弟子的吗?”
鹤鸣派一位老者鬓发斑白,颤声问道。
周馨染眼中的杀气渐散,转眼又是一副贤良淑德的大家闺秀样,柔声回道:“这可真是冤枉在下了,许是苟雄大侠走神了,连我都没想到可以如此轻易呢。”
一番话,给苟雄留足了面子,也登时让老者哑口无言。
“愿赌服输,何必叽叽歪歪。”倪雨晴撑着伞,高声道:“峨眉派周馨染胜,有人想请教吗?”
“老夫愿意请教一二。”
众人定睛一看,正是鹤鸣派那位老者:“本人鹤鸣派掌门胡傲天,请姑娘赐教。”
“这鹤鸣派有意思啊,为老不尊,为少不正,还跟一个姑娘比试。”段星已经恢复过来,吃了胡迭给的回魂丸后,已经无碍。
“就你话多。”胡迭盯着场中心,逐渐皱起了眉头。
这群英大会看起来秩序井然,实则混乱不堪,逆旅书院竟是对这场面甘之如饴,甚至是享受其中。
只见倪雨晴悠然地坐在雨棚中,津津有味地看着场上,品着清茶。
周馨染闻言淡然一笑,退了几步,望向静贤师太。
静贤师太点了点头,朝她甩出拂尘。
掌娥英睁大了眼睛,此举非同凡响,众人皆是一惊。
这拂尘乃峨眉派历代掌门之物,周馨染得此物,俨然已是下一代峨眉派掌门。
如此看来,峨眉派新任掌门对阵鹤鸣派掌门,平起平坐,再无他话。
鹤鸣派曾几何时也是响当当的武林名门,传到胡傲天这代,逐渐衰落了下来。
胡傲天生性和善,乃至懦弱,不懂拒绝,来者不拒,导致鹤鸣派收徒参差不齐,他又听信谗言,导致门派精锐凋零。
德行兼备者甚少。
那苟雄本是鹤鸣派指定的下一代传人,却不想他武功上乘,德行下流,高傲不可一世,被周馨染暴打得颜面尽失。
胡傲天无奈,只得厚着脸皮,要为徒儿夺回颜面。
反观一直人淡如兰的周馨染在拿到静贤师太传来的佛尘后,一丝释然与野心同时充斥在她星辰般的眼眸中,她面露喜色,甚是激动。
兴奋之余,瞥见胡傲天已经端起架势,尴尬地等着自己。
周馨染微微一笑:“前辈请。”
周馨染虽嘴上说着请,脚步却早已经迈出。她早看出胡傲天不好意思先动手,干脆就善解人意地先出招。
瓢泼大雨落下,大理石地面更加湿滑,周馨染如履平地般,转眼就到了胡傲天眼前。
胡傲天尚未反应过来,即被周馨染以拂尘点了麻穴,峨眉针抵在喉咙,再进一寸,即可登时毙命。
周馨染淡然一笑,这场战斗尚未开始,便以结束。
胡傲天愣在原地,只觉得此战后,鹤鸣派于江湖中,怕是再无立足之地,要成为市井笑柄了
“哈哈哈哈!”倪雨晴忍不住笑出声来,而后觉得不雅,强抿着嘴憋笑。
众人更是转过头暗笑,段星笑得倚着胡迭花枝乱颤、浑身发抖,蒋、胡二人具是面无表情,时移事易之事对于他们来说早已经刻在了骨子里,虽不能替人解愁,也却不必笑其悲哀。
喜好热闹的白青也沉默不语,四下寻觅着姚童的身影,人影重重,还是未见,心下陡增几分慌乱。
场中央,周馨染已经解开了胡傲天的穴道,胡傲天摇了摇头,苦笑道:“后生可畏也,姑娘的功夫神乎其神,身手迅疾精准,老夫甘拜下风。”
胡傲天转身离去,头发在须臾间又白了些许。
“恐英雄之迟暮,惟草木之凋零。”蒋溪不由地想起这句诗词,怎堪那高墙楼宇,若干年后,都化为断壁残垣。
“这道观过于破旧了些,且需修一修了。”陈度宗品着茶,打量着观内。
悠然道长此刻毫不悠然,而是多了几分局促和拘谨,他匍伏在地上,诚惶诚恐。
陈度宗笑了笑,把玩着手上的珠子。这珠子由夜明珠打造,被开了光,浸透了世间的灵药,带着既可以驱邪保平安,还能延年益寿。
此物乃西域珍品,也是陈度宗穷兵黩武所获。
“拨两千两银子修观,朕最近的丹药不够吃了,还需多炼造。悠然先生,你与悠闲道长皆为朕修仙之路上的肱骨,不知为何你每次见朕都如此拘谨。” 说罢,饶有趣味地盯着笼子里的两条响尾蛇,神采奕奕。
“喳。”高公公忙应道,小心翼翼地窥探着陈度宗的神色。
陈度宗飞扬的神采中蕴含着阵阵黑气,眼下乌青,唯有精神愈加亢奋。
“皇上……”高公公刚想禀报小金库吃紧,看着皇上这架势又硬生生地咽了下去。
连年征战国库已经入不敷出,修仙问道更是竭泽而渔,高公公没办法,只得利用权势从全国各地的富贾那里疯狂敛财,一方面饱了自己的私囊,另一方面也替皇上解决了烦恼。
这就是臣子的本分。
陈度宗对于高公公的欲言又止置若罔闻,他慢慢地伸出手指到笼子里,那两条响尾蛇皆含剧毒,毫不客气地咬住了陈度宗。
“哎呦,还真疼。”陈度宗幽幽道,闭上了眼睛。
那两条蛇一开始还生龙活虎地咬着陈度宗,未几便抽搐了起来,不一会儿,竟是直挺挺地不动了。
“这越毒的东西,就越好吃啊。”陈度宗舔了舔指头,满意地闭上了眼,张开双臂似是在享受着什么,身上的黑雾更厚重了。
赵宇酋守在一边,看着这景象,紧紧地攥紧了拳头,这些年,他一直守着陈度宗,不曾征战沙场。
却依旧是如临深渊、如履薄冰,举步维艰,在他身边的每一时每一刻都好似在用剧毒,浸透着自己的灵魂,逐渐麻木阴郁,藐视苍生,难见光明。
五毒
适逢阳山大会赶上大雨,这大雨越下越猛,若不是各家以法术避雨,怕是都要成为落汤鸡了。
倪雨晴依旧云淡风轻地坐在雨棚中,把玩着茶杯。
周馨染初出茅庐,却身手了得,众门派一时间皆有畏惧,竟是半晌无人上台。
“怎么,在座的男儿都怕了吗?”倪雨晴高声道。
“怎会!”一个厚重充满磁性的声音响起,蒋溪定睛一看,竟是之前的那位文质彬彬的中年男子。
“五毒派掌门薛丹彬。”那男子拱手作揖,规规矩矩的样子很难让人联想到这是武林中以毒立身的门派掌门。
“染儿 ,需多加小心。”静贤师太此时略显不安,焦急地提醒道。
周馨染莞尔一笑,运气护体,扬起长鞭,二话不说,劈天盖地而来。
薛丹彬亦莞尔,也没见他使出什么武器,轻飘飘地迎面而上,待周馨染的鞭子将要触碰到自己之时,倏地抛出暗器打在鞭子上,那鞭子登时如导火索一般,氤氲着邪魅的绿色之气,蒸腾而上,如鬼魅的毒蛇,须臾便浮现在周馨染眼前。
“恶毒!”周馨染不由骂道。
堂堂一派掌门,对战女子,竟不是真刀实枪地以硬碰硬,而是剑走偏锋地使出阴招,好在周馨染有所警觉运真气护体。
“周掌门不必害怕,那只是本派的麻醉散而已,凡肌肤碰触到,便只会全身麻木而已。本人并非想毒害周掌门,只想取得胜利罢了。”薛丹彬毫不羞恼,不卑不亢地一字一顿地解释道。
那堂堂正正的模样,倒是让人无法置喙。
周馨染没有反驳,调整数息后,再度扬鞭而来。
这次薛丹彬依旧没有拿出兵器,而是射出数道暗器,劈天盖地地朝周馨染发起致命的攻击。
“有趣,这个男人毫不手软,我喜欢。”段星拍手叫道,又恢复了生龙活虎的模样。
五毒派一直为武林不齿,一方面因为以毒立身,另一方面常常以阴鸷黑暗的手段获得利益,因此,众人皆是又怕又厌,致使五毒派难以有体面的武林地位。
而薛丹彬一向则以与世无争,温文尔雅的姿态面世,而一旦有人听闻其五毒派的出身,多是闻之色变,就好似沾染上五毒派便会登时暴毙,气绝人亡。
人心足畏,比人心更可怕的是莫名又持续性的偏见。
薛丹彬受够了这黑白不分、登堂入室的人心,索性也不再努力,不如就随心自在,为己为门派而活。
毕竟活在众生口中,太累了。
周馨染未料到薛丹彬竟是使出了杀招,那暗器一开始只是几个,竟在空中不断分裂,蝗虫般铺天盖地。她忙不迭地收鞭,结节成屏障,那暗器登时如漫天钉雨,汹涌澎湃地攻击着结界。
峨眉派毕竟不精于法术,未几,周馨染的结界便越来越薄,她嘴角也不断有鲜红的血液溢出,染红了浅紫色的衣襟。
周馨染不愿服输,左手结印,右手蓦地甩出峨眉针,直击薛丹彬印堂。
薛丹彬终于使出兵器抵御,那是把弯月刀。弯月刺雨,落针可闻。
那厢甫一抽气,周馨染顿觉漫天针雨攻势减弱了不少,她已无力维持防雨的屏障,暴雨针攻势瘆人,周馨染一时间竟有山穷水尽之感。
这样下去,非败不可。
就在千钧一发之际,周馨染倏然感到一股火气透过层层针雨,穿越结界,漫入体内。
此人功力远在她之上,却毫不危险,火气于她体内转化成汹涌的真气,沸腾汇聚,一股蓬勃之气呼之欲出。
周馨染一直偷练至阴经,总觉得缺少阳气导致气脉无力,此时也无暇再去顾及谁人相助,猛然发力,结界登时碎裂,裹挟排山倒海之势,浩浩汤汤席卷向薛丹彬。
一泻千里,气吞山河。
薛丹彬怎会料到周馨染这等柔弱女子会迸发出如此强大的力量,躲闪不及,被拍了个十足十,登时被卷上天空,重重地跌落在地上。
本以为此命将休矣,却不曾想那冰冷的大理石地面上会有救命的水垫蓦地出现,不偏不倚地护住了自己。
卞之遥离布衣派甚近,自然是看出了蒋、胡二人的动作。这师兄二人各助一派,一时之间不知是何用意。
再看比武台上的二人,一个是强弩之末,一个是虎口脱险,皆是大口大口吐着鲜血,受伤不轻。
“这回无论是谁上场,都能赢啊,哥哥,这个便宜你捡不捡。”段星贴着胡迭,笑盈盈道。
“不捡。”胡迭面无表情,不咸不淡道。
“也是,我哥哥绝步天下,怎会稀罕这等机会,我倒要看看是哪位怂人捡这个漏儿。”段星又贴了贴,整个人都似要趴在了胡迭身上。
蒋溪斜眼乜到,刚要出口提醒注意风化,转瞬即被比武台中心上场的人所吸引了过去。
段星口中的怂人不是旁人,竟是他们的邻居,刚还在他们身边黏糊的—茯苓派掌门卞之遥。
只见卞之遥一副恭敬、人畜无害之态,规规矩矩地向倪雨晴行了礼,温言道:“小生茯苓派掌门卞之遥,愿请战,还请倪山长安排。”
彬彬有礼,温润如玉,此等白面书生的形象很是中倪雨晴的意。
她站了起来,左看看周馨染的伤势,右看看薛丹彬的情况,一时间也难分胜负,于是摇了摇头,无奈道:“看情形,二位很难再打一仗了,谁输谁赢,小女子判断不出,不知在座的诸位有无其他更好的办法?”
柳青衣已经运功恢复了些许,心气不顺,朝着场中心喊道:“打不死就接着打,往死里打呀!”
“你怎么不往死里打!”掌娥英怒斥,心疼地给周馨染从后心注入真气。
“就是!”群雄激荡,皆痛斥柳青衣,柳青衣见挑拨无效,狠狠地翻了一个白眼,继续闭眼打坐不再理人。
此时,一个充满异域口音的声音蓦地响起:“在下西域雪山派掌门那仁翔措,听闻中原有言麒麟麕首牛尾,圆顶一角,含仁怀义。此战,峨眉尽显巾帼之姿,五毒派亦有所忌惮,可谓是强强饱含儒态之战,均是胜者。不若峨眉、五毒二派,再派人手迎战。”
此番话,绕来绕去,听得段星直打哈欠:“哥哥,他说什么牛,什么人,饶老绕去跟唱歌似的,都不懂说的什么。”
“我也听不懂。”胡迭淡默。
蒋溪抿着嘴,见胡迭一副神游天外的样子,莫名觉得甚是可爱,不由地多看了几眼,却被白青逮了个正着。白青正因寻不到姚童心下烦躁不安,见到蒋溪“不安分”的眼神登时火冒三丈,递过去无数眼刀,犀利至极。
蒋溪十分知趣地收回目光,静了静心绪,不咸不淡道:“他的意思是两派如有精锐,只管参战即可。”
“这人故弄玄虚,嚼文咬字,应该也不是什么好人。”段星撒娇似地抱着胡迭:“哥哥,你说是不是啊!”
胡迭沉默不语,对待段星这种小魔王,不理不睬是最好的选择,果然段星嘤嘤了几番,悻悻地从他身上退了下来。
倪雨晴听了那仁翔措一番话后,毫无触动,甚是想笑,原只以为中原人多虚伪,没想到这西域人也是又当又立的好手。
“那仁掌门说得没错,不过。”倪雨晴话锋一转:“不过凡是比试,皆有胜负。”
“不如就由在座的诸派,投票选出吧。”
倪雨晴此话一出,众人哗然,此举无异于逼着诸派树敌。
“诸位不必多虑,我院的金缕衣与密阳宝典最终也只能归为一门派,胜者为王,败者为寇,刀剑无情。” 倪雨晴继续道:“诸位道童,分予每派各两枚棋子,峨眉执白,五毒执黑。”
“望诸位能够各抒己见,也不枉我等雨天在此受苦。”倪雨晴虽年纪不大,行为却是十分果决且饱含霸气之态,名义上是征求诸派意见,实际上直接就敲定了规则。
那些低眉顺目的道童行动起来十分迅速,带着极度的压迫感从诸派逐一而过,过了一会儿,一位道童端着托盘来到了倪雨晴面前。
托盘上置有两个棋匣,黑白各一个。
倪雨晴斜乜了一眼,高低立现,不由笑道:“果不其然,所谓得道多助,失道寡助。在此就恭喜峨眉派了。”
静贤紧绷的面容有了舒缓之意,终于是松了口气。这口气尚未吐露完毕,就被在一旁安静观望的卞之遥吸引了过去。
目光触及,卞之遥展露出一副皮笑肉不笑的乖顺表情,淡淡的一鞠。
景贤师太心下倏地沉了下去,竟是蓦地想起一种蛇。
若五毒派是那五彩斑斓让人争相避之的色厉内荏,那这名不见经传的茯苓派怕是那隐匿于腐烂阴毒的厚土中吐着致命毒芯子的表里不一。
“哥哥,你师兄怎么投给那个毒毒派了,那个老头不讲究。”段星的手指捅了捅胡迭的手臂,死乞白赖的让胡迭回答他接连不断的疑问。
“许是咬人的狗不叫吧。”胡迭不耐烦道。
“什么嘛,听不懂。”段星疑惑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