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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水星重力 当前章节:15395 字 更新时间:2026-7-9 22:39

整个布衣派只有白青全须全尾地好好活着,他伤心了几天,又恢复了嘻嘻哈哈吃吃喝喝的常态。他像是未开灵智,又像是灵智开了过,过早地堪破了生死。

这日,他被胡迭派遣,怀揣着两百两银子,来到紫金山中,寻一山腰处人家,找一位叫李三斤的少年,答谢并买药。

白青到的时候,看见李三斤被王美丽满院子追着跑,那挥舞的大木棍竟然比他最爱的大猪肘子还粗三圈。

“此乃女中豪杰!”白青拍掌哈哈大笑。

“你谁啊你 ,来我家看热闹,你好大的胆子!”李三斤边上窜下跳,边破口大骂。

白青不羞不恼,反而是嬉笑着坐在地上,从怀里掏出一把从街市上买来的瓜子,津津有味笑呵呵地看了起来。

“娘你快别打了!有个神经病闯进家门了!”李三斤哀嚎道。

王美丽百忙之中抽身乜了坐在地上一副天真浪漫之态看戏的白青,一看就是个傻子,哪是什么神经病,不能被敌方转移视线,忙不迭回神专心致志地痛扁李三斤。

李三斤绝望万分,嚎叫道:“你这是要逼亲儿子离家出走啊!”

待白青吃完那包瓜子,王美丽的一口恶气才算出完,累得满身大汗,直接转身回房休息去了。

只见李三斤鼻青脸肿地揉着脸颊,没好气地朝白青嚷嚷道:“阁下有何贵干?看完热闹没事可以滚了。”

白青强憋着笑,涨红了脸,勉力正色道:“可是李兄?我叫白青,我家师兄特遣我前来道谢,还想再从您这抓些药。”

李三斤被打渴了,在院子里拿起瓢舀水喝,含糊不清道: “你师兄是谁啊?”

白青: “我师兄叫胡迭,他说当日他命悬一线之时,是您在河边救了他。”

“河边......” 李三斤边喝水边回忆,什么蝴蝶紫蝶的,转念一想,确实前一阵救了一个小美人儿。

“他叫蝴蝶啊,这名起的,像个大姑娘。”李三斤不由得“扑哧”一笑:“原来他是你师兄啊,他近来可好?他那日下山匆忙,我连名字都没来得及问。”

白青收敛了笑容,脸色不由地暗了下去:“他和大师兄都受了重伤,师父也去了,唯有我没什么事。”

李三斤咽了口水,打量着白青,叹了口气:“兄弟节哀顺便吧,人不能死而复生,生者为大。”

“你师兄受了什么伤?”李三斤摆了摆手,示意白青跟过来。

李三斤的小院不大,正房由王美丽住着,侧房是他那塞满瓶瓶罐罐的房间。

“他上次发火现了原形,伤了本体的丹气,静脉多处受损。”白青跟了进来,屋内狭小,差点一头撞到架子上。

“看着点,看着点,这可都是我的心肝宝贝们啊。”李三斤骇得惊叫。

白青连连作揖赔不是,战战兢兢地退回了门口。李三斤宝贝似地摸了摸瓶瓶罐罐,见无事才安下心来:“你刚才说什么原形?我怎么听不明白呢。”

白青一脸迷茫,摸头脱口而道:“哎,他没有跟你说他是狐狸吗?”

李三斤睁大了眼睛惊悚地望着白青,一脸震惊状,过了好一会儿,才吐出一个意味深长的“啊”字。

他捯饬那些灵草的时候,翻了不少奇门遁甲的典籍,修士得道可以飞升,天生地养的动物也可结丹化人,听倒是没少听说,但是见还是头一次。

新奇有之,惊悚也有之。

他上上下下左左右右登徒子般打量着白青,尤其紧盯人家眉间的白纹仔细地研究了一番,而后小心翼翼道:“我说兄弟,你莫非也不是人?”

白青毫不犹豫地点了点头。

“啊!救命啊!有妖怪啊!”李三斤猝不及防地再次嚎叫起来。

“小崽子,你叫魂儿呢!再给我喊一个,我立马把你的舌头拽出来喂牛吃!”王美丽河东狮吼的声音从正房传来,震得偏房的瓶瓶罐罐们都为之颤抖。

白青:“……”

泡影

斜阳向晚,青梅吐香,红泥绿火,温一壶浊酒慰风尘。

“哪有什么需要安慰?丧家之犬罢了。”蒋溪一口气喝下热酒,死气沉沉道。

曾经的金陵第一纨绔,翩若惊龙,芝兰玉树样儿的公子哥,在骤然的翻天覆地中,于缄默中黯然,眼前这个垂头丧气眼内无光喝着闷酒的人,似是熟悉,又截然陌生。

“少喝点罢。”胡迭轻轻地按下蒋溪又拿起酒壶的手,柔声劝道。

布衣派的破院随着李可爱的故去,以迅疾的速度倾颓,草木亦有情,那系在人间的根不复存在,连坚守的力气都愈发单薄,冬来携寒,连挣扎都枉费力气。

蒋溪的手倏然定住,胡迭的手心传来炙热的温度,一如他滚烫的情谊,不加掩饰,奔涌而出。

这热度,能熨贴伤心人的肺腑,却温不了死心人的断肠。

蒋溪斜乜着胡迭,昔日如星般流转的眸依旧黯淡无光,他颓然地放下酒壶,顺便将手抽了出去,怔怔地望着客栈外纷飞的细细白雪,白衣素裹,旷野茫茫,草木戚戚然。

胡迭的神情登时定住,尴尬有之,失望更有之。

一室空气骤然冰冻,落针可闻。

“没想到这荒郊野外的小客栈,还别有一番滋味。”过了许久,蒋溪才幽然道来,打破满室静谧。

“是啊。”又过了许久,胡迭才几不可闻地回复道。

短暂的对话后又是深深的沉默,在这山脚的客栈一隅,面对面的两个人,离得这么近,又那么的远。

自白青上山去找李三斤,这二人就在这不起眼的小店里等待,胡迭几次三番想与蒋溪深聊,打开心扉,都被这大师兄用各种借口躲闪了过去,喝酒抑或是闭目养神。

胡迭不解,他如此掏心掏肺地对这大师兄好,怎么他连多看自己一眼都不肯呢。

他不懂张弛有度,也不懂情深不寿。

他像一个在漫天风雪掩住的丛林中踽踽独行的莽夫,横冲直撞,只为到达那人的心里。

“许是过于贪婪了?能在他身边守着还有什么不满足。”胡迭想不明白,就干脆不想了,能够日日看着那个人,看着他活着,就够了。

“白青应该快回来了,有了灵灵汁,我们就能恢复得快些。”

“哦。”

这厢相顾无言,那厢却是相见恨晚。

在短暂的震惊过后,李三斤转瞬间便恢复了常态,好奇心如雨后春笋般争先恐后地冒了出来。

\"你原形是什么?\"

\"你也需要吃饭喝水吗?\"

\"妖与人的区别是什么?\"

聒噪如白青,竟也无法忍受李三斤的连番轰炸,只想道别离去,而李三斤像是中了什么粘人蛊一样,喋喋不休黏黏糊糊地拉着白青问东问西,最后烦得白青差点以头抢地告饶。

\"斤哥,三大爷,你饶了我吧,我要去找我师兄们了。\"白青双手负于胸前,附身哀求道。

李三斤乐不可支,可见这妖也没什么可怕的,也怕唠叨,从这点来看,人与妖并没有什么区别。

\"我也想去见你师兄,你带我去看看他呗!\"李三斤贱兮兮地凑到白青面前,嬉笑道。

白青想了想,寻思也无甚不妥,遂点头应允了下来。

\"这是我二师兄让我给你带的银子,你收着罢,再给他拿点固本补气的药,他和大师兄伤得不轻。\"白青从怀中掏出一张银票,双手奉上。

李三斤也不客气,伸手接过叼在嘴里,随手扯了块布做了个包袱,扔进一些瓶瓶罐罐。

\"走吧。\"李三斤抬眉,白青便跟着走出门去。

来到院里,看见王美丽正在呼哧呼哧地剁着牛草,头不抬眼不睁骂骂咧咧道:\"你这败家玩意儿要出去鬼混就别回来了,看见你就闹心。\"

李三斤嬉皮笑脸,美滋滋地走到王美丽面前,伸指将嘴上的银票轻捻下来,轻飘飘地拍在在王美丽脸上,从头到脚散发着人贱则无敌的气息:\"母后大人,儿臣今日下山去,许是一去不复返,这是赏你的家用,感不感动?\"

这番挑衅成功地激怒了王美丽大人,她先将银票仔细叠好,放在一边。而后以风雨欲来、披荆斩棘之势抄起菜刀,排山倒海般朝李三斤冲了过来。

李三斤不由尖叫,连跑带颠、左蹦右跳地狂奔了起来,嘴上还不断挑衅:\"你个老妖婆,打不着哎打不着!\"

王美丽一波操作猛如虎,连声叫骂,气急败坏地追到门口,终究是跑不过年富力强的李三斤,只得在门口嘶吼道:\"有能耐你就别回来,否则我扒了你的皮!\"

李三斤哈哈大笑,欢脱地下山,脚速惊人,白青呼哧带喘地跟在身后,竟然堪堪才能跟得上。

\"三斤兄,我预感待你回家后,你将凶多吉少,来日我会去你坟头,扫落雪,上清香。\"白青嬉笑道。

“去你大爷的!\"李三斤骂道。

二人一路打打闹闹,金陵近期虽飞雪不断,但是絮不住,尤其在山里更是如此,常常是于半空即化为虚无。

远山皑皑,蓝宝石般的天空高远澄澈,日头高悬,不带倦意,只是懒懒地漂浮着,随着洋洋洒洒的细雪,听之任之地随波逐流。

二人赏着景色,很快行至山脚处,沿着破旧的小路,穿越争先斗艳的梅花林,去寻胡迭和蒋溪。

这小路最早也是茶马古道的一支,随着陈度宗开始休仙问道,不问民生,经济发展随之与日俱降,连带着这茶马古道都人际骤减,荒芜了起来。

可见,哪怕是路,都是需要人去温存,才有生机。

沿路具是枯黄的荒草,偶有几具不明的尸骨,分不清是人骨还是兽骨。

李三斤不解道:\"夏天的时候我陪母后下山,这里还是人事音书,芳草繁芜,怎的突然就这样了呢!\"

白青摇了摇头,东张西望道:\"直到山腰都是一片生机,这山脚也太死气沉沉了。\"

李三斤点了点头,沉默不语,过了一会儿做恍然大悟状:\"对,我说究竟是什么在作祟,是死气。\"

白青摸了摸头,茫然道:\"死气?\"

李三斤毫不客气地翻了个白眼:\"亏你还修道呢,也不知道你是怎么修成人形的。人有生气、死气、恶气、怨气、怒气、戾气、灵气,单体的气顶多作用于个人或者局部,而多人或者群体的气将会影响乾坤。\"

白青似懂非懂,电光火石间想起来胡迭对便宜师傅的评价:\"我在他身上闻不到恶气,他不会害我。\"

\"我知了,你是说这骤然的变化,是跟死人有关?\"白青兴奋道。

\"能不能说的文雅点,跟死气有关。\"李三斤停下脚步,蹲在一边,用手摘了根枯草,双指轻捻,于鼻下闻了闻,嫌弃地扔下。

\"这味儿也太冲了,你来闻闻。\"李三斤将草木屑送到白青鼻子下,刺鼻的血腥恶臭味儿直冲天灵盖。

\"我当蛇的时候都没闻过这个味道,怎么当人还闻着了。\"白青忙转过头,大口呼吸了几口新鲜空气。

\"太反常了,连草木都染上了血腥气,怕是有人在此炼过尸体。\"李三斤难得严肃,偶然严肃起来,莫名多了几分成熟的味道。

白青登时满脸惊悚。

李三斤顿时无语凝噎。

一个是见过聪明的,却没见过这么聪明的;另一个则是没见过蠢的,却见识到了这么蠢的。

相顾杳无言。

一阵山风从上而下幽幽吹来,天空不知从何时由碧空万顷转为波云诡谲,黑色雾气从天际滚滚而来,连带着日头都黯然失色,隐隐马蹄声远处若有似无地响彻天地。

一队飞鱼服人马劈天盖地地从古道冲出,溅起阵阵尘土,于尘土飞扬中,闪现一道熟悉的身影。

\"头儿,上次还不如直接灭了那小子,省得又多一事,有这时间去百花阁喝几杯多好。\"一个浓眉大眼的锦衣卫笑嘻嘻地打趣道。

\"就你长嘴了,抓紧干完活回家。\"赵宇酋骂道,他这也不知道走得什么霉运,那蒋小公子也是,捡回一条命就好生活着,偏要找死去,还差点灭了姚府满门,姚太守一番哭诉,这下可惹得圣上发了火。

好在他赵宇酋也算皇亲国戚,姐姐赵贵妃深得陈度宗宠爱,香香软软的美人梨花带雨地为弟弟求情,色令智昏的皇帝当即心软,命赵宇酋将功补过,可既往不咎。

赵宇酋心有戚戚,蒋家连表忠心的机会都没给,只因富可敌国就被抄了家。

蒋府上下何辜?蒋溪何辜?心及至此,人无百日好,花无百日红,他赵府又能风光到几时呢?

远水解不了近忧,眼前最棘手的就是,这次再手下留情,身首异处的就要是他本人了。

“匹夫之怒,伏尸二人,流血五步,天下缟素,而天子之怒,则浮尸百万,流血漂撸……”

风雪肆虐溅起青烟数点,飘洒如白浪,如山起伏。山脚客栈,一豆灯火,静谧漫溢。

胡迭尖尖的耳朵倏地动了动,继而抿紧了嘴,敏捷地将头贴在了木桌上。

踢跶的马蹄声顺着广袤土地隐隐地传来,一步步地踏在胡迭的心尖。

“有马队朝着客栈而来。”胡迭直起身子,快步走向窗边,深吸了一口空气,神情严肃道:“有杀气。”

蒋溪面色一变,抓起李可爱留下的那把钝剑,眼光流转,转瞬便定了主意:“布衣派门规,保命要紧,我们顺着后门逃走罢。”

胡迭不置可否,只呆呆地望着窗外的漫天飞雪,而后轻轻地摇了摇头:“师兄你先走,我垫后,这次我不能再弃小白于不顾。”

自蒋溪家变后,胡迭从未反对过蒋溪的任何决定,而此刻,在撒盐般的风雪与呼啸的寒风中,伴随着愈来愈近的马蹄与兵器的厮磨声中,二人那似近实远的距离感在动静中被无限放大,两颗心似是隔着天堑。

蒋溪沉默不言,满室静谧针落有声。过了片刻,蒋溪缓缓张口道:“既然如此,我也不勉强,我先走一步,姑苏路上见。”

说罢,一个转身,从后窗跳出,遁入弥天的风雪中。

昔年洒银万顷的月色里,一位金灿灿的少年如阳光一样照进胡迭一望无际的单调人生中,在短暂的时间内强势地斑斓了他的生命,如梦幻泡影,绚丽到抓不住。

一如那渺渺无边,喧嚣万里的冬雪,荏苒光阴,沧桑是非。

东去

生长在金陵,蒋溪从未见过如此的皓雪江南。大雪重压,林梢欲不胜。

蒋溪深一脚浅一脚地奋力前行,逃也似地朝姑苏方向前进,漫天飘雪,大如席,片片吹落金陵台。

两行清泪从蒋溪清冷的面具下兀自流下,直接掉落在地上,摔进雪中,旋即无影无踪。

他逃离的,究竟是无能为力的命运还是胡迭那滚烫火热的感情呢?

胡迭心中如有一只白羽箭,弹无虚发,坦荡直截。而蒋溪的内心则是蜘蛛徐徐结网,諳生尘埃。

蒋溪一路狂奔,行至驿站,买了一匹身强体健的马。

山雪一程,风雨一更。

峰回路转,山水相逢,仍不见君,于雪上,空留马行处。

蒋溪走后不久,小小的山间客栈便顷刻间被包围。赵宇酋除了带来得力手下,还带了一道符咒。

赵宇酋撒盐似的于空中倏地一甩,那道符便于空中不断涨大变化,最终旋成金钟罩般的模样,将那客栈严丝合缝地包裹了进来。

客栈老板是个老实人,也没见过什么大阵仗,这辈子只守着老婆孩子经营着小店,万万不想遭遇无妄之灾。他皮肤黝黑,身材不魁梧,带了点唯唯诺诺的气质。

老板娘却身量纤纤,有着江南女子特有的温婉,脚步轻移,看着门口的架势,摸着胸口。

“这位大人,敢问屈尊光临小店,所为何事?”老板娘朱唇轻启,声线平静,不似寻常乡野妇人的胆量。老板在一旁哈着腰连连地点头,紧张地搓着手。

绣春刀被齐齐拉出,刀光胜雪光,照亮了暮色四合的万丈江山。

赵宇酋轻跃下马,屈尊降贵般打量着客栈夫妇二人,面容浮夸轻佻。

末了,居高临下道:“看二位像是良民,锦衣卫要拿人,你们躲到一边去就是了,若是误伤了你们,别管本大人没把丑话说在先。”

老板听了此话,长舒一口气,忙拽着媳妇的衣袖,而老板娘却是面色不改,不卑不亢道:“拿人可以,大人们莫要毁坏客栈装潢,小本生意经不起折腾,传出去对大人名声也无益。”

赵宇酋尚未接话,贼眉鼠眼的三角眼下属呆不住了,他唾沫横飞骂道:“大胆刁妇,你知道你是在跟谁说话?”

老板娘一脸镇定,莞尔道:“民妇不知。”

三角眼以为老板娘会被吓得抱头鼠窜,瞧她那泰然处之样,登即火冒三丈。

“今天我就要让你知道马王爷长了几只眼!” 他骂骂咧咧地朝老板娘走过去,那怯懦的老板却登时勇了起来,直接挡在了自己媳妇面前,黝黑的脸陪着笑:“大人,这位大人,贱内不懂事,有冲撞之处还请见谅。”

“我们大人是这乡野村妇能冲撞的吗?她给我们家大人提鞋都不配!”三角眼嚷嚷着,晃着手里的刀。

赵宇酋虽然对这民妇的态度略有不满,但心有急事,不愿多生是非 ,于是不耐烦道:“三儿,回来罢,抓紧办事。”

三角眼面有讪讪,狠狠地瞪了老板娘一眼,盛气凌人问:“近日可有两位少年入住?”

老板娘:“没有!”

老板:“有!”

赵宇酋彻底炸毛,一声令下爆喝道:“给我直接杀进去!见到画像上的人直接斩立决!”

一众锦衣卫一哄而上,客栈不大,只有两层,一楼设有厨房、客厅和两个客房,楼上还有三间客房。人高马大的锦衣卫破马张飞,也不顾礼仪,直接将老板夫妇往角落里一踹,遂以破竹之势搜寻了起来。

房间被逐个搜查,空无一人。

赵宇酋心里一惊,大叫不好,忙转头就跑。

门外白头风雪覆蜡梅,南枝开放北枝寒。千山鸟飞绝,万径人踪灭。

“妈的!”赵宇酋怒骂,从怀里拿出一道指引符,顺着东南方向,上马狂奔而去,墨色的夕阳裹携愈加猖獗的风雪,铺天盖地的肆虐袭来,天地间回荡着阵阵嘈杂的马蹄声,绵延不绝地重重垂在胡迭的耳中。

蒋溪离去后,胡迭思忖片刻,果断地跃窗而出,顺着通往紫金山的茶马古道寻白青。

只见白青和李三斤二人悠然自得地,打打闹闹不紧不慢地深一脚浅一脚地赶着路,胡迭不由怒气中来,朝白青狠狠一剜:“都什么时候了?怎还如此吊儿郎当不着急?”

白青见了二师兄,傻呵呵乐道:“三斤兄要跟过来见你,我们正好欣赏沿路风景。路上还有个惊人的发现,师兄你猜是什么?” 说罢,贱兮兮地凑了过来。

胡迭此时哪有心思听这没心没肺的三师弟故弄玄虚,只当没瞧见他这副蠢样儿,直接朝李三斤走去:“李兄,来路风雪大,怎么你亲自过来了?”

李三斤笑了笑,不慌不忙幽幽道:“正好下山透透气,顺便帮你看看伤势,小白说你伤得很重呐!”

耳中的马蹄声越来越近,胡迭面露急色,也不欲与李三斤多做寒暄,单刀直入道:“李兄,有人追杀我和我师兄,一路人马正朝我们这般袭来,李兄快原路返回,日后待我再去道谢。”

李三斤甫一听,竟是没有半分的慌张,倒是兴趣盎然乐起来:“没事,我好歹也是紫金山第一壮汉,打架我擅长,哥替你灭了他们。”

胡迭登时无语凝噎,心想这李三斤还真跟小白臭味相投,肚子里没有半两分寸。

突然,一道剑气蓦地袭来,胡迭下意识一躲,躲过一道凌厉的刀光剑影,白青反应没有胡迭那么迅速,恍惚躲闪间被削掉一块衣袖,莫明成了断袖。

赵宇酋横刀立马,速度惊人,带着一众锦衣卫驰骋了过来,待距离愈近看得清三人的时候,不由地变了脸色。

“你们是谁?蒋溪可认识,怎么会是你们?”赵宇酋一脸疑惑,登时满心愤懑,万万没想到这指引符竟然指向了三个不认识的人。

“头儿,这怎么办,也没见蒋溪这小子啊!”三角眼又黏糊糊地凑了过来,朝赵宇酋嘀咕道:“莫非我们被那老道耍了?”

“那老妖道都残废了,怎地还会耍人?”赵宇酋气急败坏,啐了三角眼一脸唾沫。

胡迭、白青静静对视一眼,心下了然,只有李三斤不知者不罪乐呵呵道:“喂这位大人,这里没有什么叫江西的,去江西你得往南边走啊!”

赵宇酋恼羞成怒,被当枪使不说,还被老东西给耍了,满腔怒火无处发泄,简直怒发冲冠。

“放肆!”赵宇酋大喝,提刀向着李三斤就砍了过来。

绣春刀锋利无双,裹挟着阵阵风雪,似是千军万马之势,卷起片片残云,雷霆万钧。

胡迭冷笑一声,脚步轻移,旋即挡在了李三斤的面前,他因丹力受损无法使用灵力,只随手从路边捡起一根枯树枝。

赵宇酋蓄力已久,竭力朝胡迭挥刀而下,胡迭不慌不忙,稍作停顿,便如闪电般横冲直撞了上去。

日头落尽,只有柳絮般的大雪飘飘洒洒恣意落下,厚厚地铺了满地,夜色初上,映在雪色里,斑驳了淡淡的残月。

天地苍茫,绣春刀照映雪夜的澄澈,携风带雨般霹雳落下,胡迭于这山枯海啸中四两拨千斤,手中木棍化作凌厉的兵器,自下而上,朝天挑去!

一声尖锐的马嘶冲破夜空,只见赵宇酋的坐骑竟被一分为二,惯性地冲破雪帘,踉跄几步,重重地倒在了雪中。这一切发生得太快,快得赵宇酋看不清,只能凭借本能拼命地躲过胡迭这一剑。再睁开眼睛的时候,映入眼帘的便是那被一分为二陪伴他多年的爱驹。

赵宇酋倒在厚厚的雪地上,嗓子一热,喷出一口鲜血,于茫茫雪被上,红得依旧分外刺眼。

“给我上!”赵宇酋从牙缝里狠狠挤出。

一众锦衣卫蜂拥而上,胡迭冷漠地回过头,举起木棍。

白青还是第一次见二师兄视死如归的样子,相识数载,胡迭眼中得懵懂天真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日渐的笃定和决绝。

李三斤在一旁抱头鼠窜躲在白青后面,惨烈地哀嚎着,终于有了点怕的意味。

白青被他拽得发晕,于电光火石之间,白青想起师父教过的布衣派第一式。于是他也顾不得体面了,登即扯下衣袖撕成条,布条在空中与风雪缠绵旋成一根灵活的银带,白青猛然一勾,便将胡迭从人海中硬生生地拽了出来,下一秒,拉着李三斤“左拥右抱”地逃之夭夭。

而他们的大师兄,蒋溪就没有如此的幸运了,漫天飞雪下的官道愈发难走,□□的马匹也疲惫不堪,出了下关,到了镇江地界,就再不是金陵城了。

下关的雪纷飞肆虐,隐隐地照亮夜色,远看有一个人坐在椅子上,风雪中,黑色的衣服黑色的披风,竟比黑夜还多了几分阴郁,风猛力地刮着,吹起那人的衣抉,抉下空空如也。

蒋溪鬼使神差般下了马,牵着马缰,一步步挪了过去。

“终于又见到你了溪儿。”声音暗哑,熟悉的撕裂感。

“施泽方,我不怕你。”蒋溪一改颓势,指剑喝道。

“哈哈哈哈!”施泽方仰天长啸,于呼啸的风中,肆意尽情。

过了好一会儿,施泽方才停了下来,咳喘道:“溪儿,我没看错你,你还真是讨人嫌。”

“你究竟为何,害我全家!究竟为何,使我无家可归,究竟是为何!为何!”蒋溪疯狂地咆哮,挥舞的剑猝不及防地刺中施泽方,施泽方却没有半点反抗。未几,有血从他的嘴角流了出来。

“为何?因为太寂寞了啊。”施泽方缓缓地抬起手,盯着指间,似是怀着憧憬,神情明亮:“这漫长的人生,那么的无滋无味,有什么乐趣呢。我自幼无父无母,师父不疼师兄弟不爱,下山后本想倚靠你们蒋府无忧无虑,修仙问道了却余生。”

“可是你真的让我恨得牙痒痒,你聪慧过人,敦厚平和,有爱你的父母和滔天的富贵,更气人的是,你还生有修仙奇骨和一副蛊惑众生的好皮囊。”

“你说,我怎么能不嫉妒呢?”施泽方继续狂笑,甚至笑出了血泪。

“嫉妒生于利欲,而不生于贤美。”蒋溪居高临下,加重了手中剑的力道,像是瞧着蝼蚁般俾倪着施泽方。

“就是这种恶心的眼神,你、你爹、你娘,骨子里透出的优越感,让人恨不得食其骨啖其肉。”施泽方愈发癫狂,仰天长啸:“终究,是我俾倪了众生!溪儿,你蒋府数万冤魂尽在我身中,你是杀不了我的,待你得道那日,再来跟我索命!”

一声地震山摇的晃动,施泽方就这么消失在了无垠的风雪里,又一次狠狠地践踏了少年蒋溪单薄的自尊心,漫天漫地,只有蒋溪嚎啕大哭的愤懑和痛苦捶地的哀嚎声阵阵回荡。

蒋溪癫狂地将面具脱下,狠狠地捶打着铁物,直至面具被砸平与大地融为一体,他看着血肉模糊的双手,内心有着难以自抑的绝望。

少顷,一个踉跄的人影出现在蒋溪背后,紧紧地抱住了他,像搂小孩儿般,紧紧地。

风雪猖獗,愈发席卷天地,几个单薄的少年身影,一前一后,朝着更温暖一点儿的南方奔去。

原来姹紫嫣红开遍,都似这般付与断井颓垣。三秋桂子,十里荷花。离去时分,花落草衰,深醉不醒。汲汲于生,汲汲于死。

回首而望,繁华一梦。

第一卷金陵旧梦 完

作者有话要说:

第一卷完了,其实存稿从去年就存到了65章,日后随缘更新啦

# 第二卷:姑苏唱晚

虎丘

寒气渐去,荠麦青青,烟柳成阵,花动一山满春色。

常言道过姑苏不游虎丘,不谒闾丘,乃二欠事。

冬去春来,万物复苏,出游玩儿的人也逐渐多了起来。

虎丘山绝岩耸壑,气象万千,实为江左丘壑之表,吸引了一众玩客。

而在一众玩客里,有两位略显突兀,这二人不似旁人一样左走走右逛逛,而是静静地坐在二仙亭,旁若无人地闭目养神。

白衣男子眼尾上挑,睫毛纤长浓密,鬼斧神工般的五官精致落拓,闭眼时平添了几分超脱的意味,好似不食人间烟火的谪仙;而另一位男子则是身着墨衣,梳着寻常的发髻,脸上太阳穴处有一殷红色的疤痕,虽不触目惊心,但是生在那么一张丰神俊朗的脸上,还是叫人暗道可惜。

一众游客只当这二人是修仙的道人在入定,或是遥遥一望,有甚者还俯身相拜。

春色撩人,爱花风如扇,柳叶轻摇,人似在画中游。

未几,一位青衣少年来到二仙亭,只见他俯身在黑衣少年耳边似是说了什么,那黑衣少年蓦地睁开双眼,眼眸若星辰,波光流转,熠熠生辉。

“哦?师叔这么说?”蒋溪抬眉。

“是啊,师叔说春水化冻,那剑池里的护剑兽正是一年里灵力最低的时候,我们此刻去,最当时。”白青垂着眸,一脸兴奋。

胡迭听闻二人的声音,徐徐睁眼,望着师兄弟其乐融融的样子,恍惚间像是回到了百灵坡。

而百灵坡的青葱岁月,却早已经是两年前的事情了。两年的时光,如白驹过隙,又如附骨之蛆般,硬生生地拉扯着少年们的伤口,撕裂般地生长。

蒋溪已经不再低迷,起码不会见硬就躲,也不会间断性的分裂,他摘下了面具,将伤疤□□裸地展露给世人,毫不忌讳,偶尔不拘形迹之时,甚至会指着自己的伤痕自嘲。

胡迭也不似当年锐利,一腔深情与热血被强制地压在心底,任其缓慢地流淌。他再也不想要暴风骤雨般的炽热,他开始渴望细水长流的温情。就那么守着,望着。

而白青,也比以前靠谱了一些,除了三天两头不见踪影外,貌似也不像以前那样没心没肺了。

还有一个人不得不提,那就是放牛郎李三斤。那日他陪白青下山,随后莫名其妙地就跟着这白痴来了姑苏,撒丫子玩了一段时间后才想起家里的老娘,又快马加鞭赶了回去,没想到王美丽听闻姑苏的富庶安乐后也心生向往,加之想远离伤心之地,于是母子二人干脆收拾了包裹,投奔了歪瓜裂枣的布衣派。

说是投奔,但这母子二人早就在拿到了蒋溪赠予的巨额银票后便潇洒地游山玩水了去,并扬言要玩遍江南后,再回紫金山中放牛种地。

分别的时候李三斤左手握着“财主”蒋溪,右手握着“带来财主”的胡迭,声泪俱下道:“以后受伤要死了可一定要去紫金山找我啊,包治百伤,三斤我一定万死不辞,千万不要忘记带银票就好啊!”

布衣派三人嘴角抽搐地送别李三斤母子,并齐齐地啐了一口,感觉甚是晦气。

看着恣意潇洒的三斤母子,蒋溪难掩对乔馨儿的思念之情,神情晦暗又落寞。

胡迭怔怔地看着大师兄,没有说话。白青难得懂了点事儿,拍了拍蒋溪的肩:“回吧,师兄,师叔还在等我们回去吃饭呢!”

胡迭简直无语凝噎,心想白青这饭桶果然安慰起人都离不开饭。

三人转身返程,朝着虎丘方向。那日李可爱逝去,将一众弟子的后路安排得明明白白,并在他一张特殊的粉色银票上点名了“接盘侠”——万景山庄庄主唐慕可。

这唐慕可与李可爱是甚关系无从得知,只知那唐慕可甫见李可爱的粉色银票时,登时泪如雨下。

随后便将这流离失所如丧家之犬的师兄弟三人安顿在山庄里,不仅衣食无虞地照顾着三人,还自作主张地教起这几人修炼,至于“师叔”这个称谓,也是唐庄主毋庸置疑地强迫他们叫的。

在逼良为徒上,这二人简直是一脉相承。

可这师叔也不是白叫的,唐庄主与李可爱带徒弟乃是两种截然不同的风格。李可爱一向是得过且过,知难而退,保命为上,能逃则逃;而唐慕可则是眼里不容沙子,杀伐果断,奖惩分明,不达目的不罢休。

一开始,三人都极其不适应,尤其是吊儿郎当的白青,让他安静待会儿都难,何况是静心修炼得道之功。

唐庄主每每都是淡漠一笑,将三兄弟过往被打得落花流水、满地找牙的画面幻化成影,展示在高空处,供庄里上下瞻仰。

蒋溪一度羞愧得想逃,却不知道逃到哪里,本不就是如丧家之犬般逃亡至此,再逃的话,这辈子何时是个头?

李可爱只说过保命要紧,从来没叫他做个缩头乌龟。

每每夜深人静的时候,蒋溪便会默默地躲在角落里,消化这天翻地覆的骤然变迁,金陵往事如一场大梦,像是存在过并深深地刻在灵魂中,又那么的虚无以至于再也找不出任何活过的证据。

他只有在观前小巷看见偶有卖如意糕的小贩时,才会想起笑眯眯站在阳光中手捧着如意糕的乔馨儿,暖暖地望着他:“望我儿如意喜乐。”

蒋溪的心似是有无数荆棘从里到外肆虐,决绝地刺破灵魂,一片片一丝丝,凌迟噬骨般的剧痛。原来在一切刻意的麻木后,强压抑的痛会成倍的反噬,在每一个寂静的深夜里,翻来覆去地绞杀着知觉和魂魄。

不在疼痛中死去,便在疼痛中重生。

蒋溪找到了新的麻醉物,他收敛了一切的懒惰和侥幸,咬破嘴唇和着血将一切情绪和委屈狠狠咽下,他需要极致的强大,才能回到金陵,去掀翻那烂天烂地下的残忍凶兽。

人在极致的欲望驱使下,往往能爆发出惊人的持久力。

过往两年,蒋溪每日只睡三个时辰,其余时间都交给了苦学修道上。李可爱留下的独门典籍难度确实惊人,饶是唐慕可也参不透第三式—铁树开花。

第一式揠苗助长—蒋溪带着滔天的愤怒单挑施泽方,重伤对方的同时也险些丧命;

第二式破釜沉舟—在李可爱舍命为蒋溪,布衣派三人逃亡至姑苏后,蒋溪才逐渐掌握了此式的奥义,那是一种致死地而后生的决绝;

而这第三式,无论蒋溪日参夜参,都只能堪堪游走在招式的表面,无法更加精进一层。

但功夫从不负有心人,蒋溪的道行倒是得到了飞速的提升,整个万景山庄,能够打败他的人逐渐除了唐慕可而无他。

胡迭是个例外,他从不与蒋溪较量。蒋溪两年夙兴夜寐,他也跟着夙兴夜寐。一个疯子的背后,往往有另外一个疯子舍命陪着他。

这个小妖像是在百年漫长的人生中终于找到了一个锚定,以丝毫不亚于蒋溪的勤奋竭力修炼。他也是为了变强,强大到可以保护想要保护的人。

一方世界,两心蓄力,朝得是同一方向。

“师兄,我们何时动手?”胡迭睁眼,却不看蒋溪,眼神盯着剑池的水面。

白青机智地察觉到这师兄弟之间的别扭,热情地充当着老好人:“肯定是等人迹罕至啦,现在人这么多,太惹人耳目了。”

胡迭默然:“那叫人烟稀少,不会用就别瞎诌。”

白青:“。。。。。。”他这是招谁惹谁了。

蒋溪也不看胡迭,而是同样将目光投向远处的剑池,眸深似墨,看不出情绪。

姑苏的天湛蓝如最剔透的宝石,白云朵朵,棉花似地无忧无虑地飘着,夕阳向晚,氤氲在粉紫色的幕景中,繁花似锦般的瑰丽。

“师父一定喜欢这样的天空。”未几,蒋溪词不达意地回道。

“下个月的阳山大会,我们去吧,把师父的名号打响。”蒋溪这一声虽云淡风轻,却宛如晴天霹雳般霹在胡迭和白青心上。

白青不用说,除了吃睡之外,并不喜欢抛头露面;而胡迭,则是讶异于蒋溪的变化,从抱头鼠窜到屹于世人面前,此番举动无益于破釜沉舟。

阳山大会,听起来无甚稀奇,跟什么蟠桃大会无二样。一来,阳山确实盛产水蜜桃;二来,这阳山大会属实低调,只有仙门或者修道中人,才深谙这大会的意义。

近两年,陈度宗愈发暴虐,接二连三用除掉蒋府的手段除掉了□□游家、扬州李家、杭州叶家等江南巨富。

方式简单粗暴,灭门炒家,所得财富皆用来炼丹修道,以求长生不老。

此乃开源第一步。

第二步,便是广罗天下奇士,陈度宗也不知道从哪听说,常食道士之心,可以延年益寿,与丹药相辅相成,助力飞升,于是便无所不用其极,滥杀道士,一时间野道小道被灭的灭,逃得逃,人心惶惶,人人自危。

于是阳山大会应运而生,除了切磋打响名号外,更是希望可以抱团取暖,非常之时,能够通力合作,保全自身。

所谓皮之不存,毛将焉附,正是如此。

当然,除却道貌岸然的苍生大义,更多门派暗中觊觎阳山的密阳宝典多年,听闻习成宝典大法者,可得永生,且百毒不侵无往不胜。

“我没意见,你叫我干什么,我便干什么就是。”胡迭淡淡道。

“哦,那我也没意见。就一点。”白青举起一根手指,面露难色:“就一点,我可不跟别人打架啊。”

蒋溪翻了个白眼,讽刺道:“那叫切磋,不叫打架,不会用就别瞎诌。”

白青:“。。。。。。”心想你们这两个死断袖还真是一个德性。

然而这话 ,他也只能在心里说说,要是说出来,估计两个脑袋都不够削的。

“放心,轮不到你,让三斤上也不会让你上。”蒋溪气定神闲,站了起来伸了伸懒腰。

蒋溪一身墨色,唯有腰带处系了白,这是他守孝的方式。

这两年,还是没有他爹的踪迹,那人就像人间蒸发了般,无生迹,无死痕。虽然蒋溪心中已经做好了最坏的打算,但是他还是愿意自欺欺人般,努力地找下去。

人有希望,哪怕是渺茫的希望,才能较容易地坚持活下去。

“不是吧,我还不如那个李三斤吗?我好歹是妖!”白青嚎叫道。

“猪妖吗?猪都没你能吃。”胡迭不咸不淡地补刀。

“三斤虽然来去匆匆不务正业,入道较晚,勉强结丹,但是精于丹药,以丹药为武器,攻人不备,胜人无无形,这本事不比你喷水功强吗?”

白青:“。。。。。。”暗自咒骂祝你们两个死断袖百年好合。

蒋溪抿嘴偷笑,目光无意中与含笑的胡迭双眸相对,二人都像烫眼睛般下意识地躲闪开。

这二人虽每日同吃同住同练习,却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不再敢对视彼此的双眼,生怕被对方看透了心思。

蒋溪凭空咳了咳,清了清嗓子:“走吧,下剑池,找几件顺手的兵器。”

他摸了摸随身携带的钝剑,这把钝剑从李可爱传给他的时候即无名,到现在依旧无名。“是时候还给师父了。”

残霞夕照,花坞苹汀,碧波万顷,剑池愈发散发着神秘的气息。

游人逐渐散去,三三两两,仰着炊烟,回家去。

蒋溪轻掀衣袍,御剑飘飘然飞到了剑池上空,胡迭和白青抓紧跟上。

三人在池上兜兜转转,蒋溪掏出一张粉色符咒抛了出去,那符咒似是无头苍蝇般杂乱地纷飞,最终落在了湖心上的某处。

“走着。”蒋溪声音轻佻,气息绵软,丝毫不像是去进行一场激烈的冒险,而是像共赴一场浪漫的梦境。

三声“噗通”,三人如下饺子般落入剑池。

花落时欲暮,见此令人嗟。

一位体格彪捍的中年男人,站在剑池的不远处,静静地望着这一幕,而后,紧紧地攥住了掌心。

“可爱,我定将护徒儿们周全。”

千秋钓舸,袅袅明月,万里沙鸥,姑苏唱晚。

剑池

白青:“师兄,我们为何傍晚下手,白日不是更加明亮吗?”

蒋溪神情淡漠:“那守剑兽喜光,夜晚灵力较弱。”?

白青崇拜之情溢于言表:“师兄你是怎么知道的?”

蒋溪不咸不淡:“我也不知道,我看书上记载的。”

白青:“........”

三师弟不甘心:“那万一书上记载错了呢?”

蒋溪气沉丹田:“那我们就集体喂鱼吧。”

一角斜阳尚未落尽,碧波微荡,洗炼一把醉人的春水。

三人如箭矢般射向湖心,只溅起微微的水花。千山飞鸟须臾而过,掠过水面,引着水圈层层荡漾开来,那水花竟是比那三人所溅还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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