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若希是白星姑姑家的女儿。
身为独生子女的白星很喜欢这个年长她十岁的姐姐,总是缠着爸爸带她去姑姑家找白若希。
她教白星功课,教白星画画。
白星对自己幼时的每一段记忆,都有白若希。
长辈眼里的白星只是一个喜欢黏着姐姐的小孩,而白若希对白星也总是有着无尽的宠溺。
白星一度认为她可以守着那不能言说的秘密,陪在白若希身边,一年又一年。
只是爱是最不能控制的,一切发生的都那么毫无防备。
那天晚上。
白星看着身旁熟睡的白若希,情不自禁地,她的唇轻轻拂过她的脸颊的那一瞬,深黑里白若希的睫毛不可察觉地抖了一下。
所有某个瞬间解释不通的答案,全都呼之欲出了。
大二那年,
白若希带了当时的男朋友回家。
那是一场家宴,白星也在场。
那天白星一句话也没有说,也没像平时一样黏着白若希,不管白若希怎么和她说话,她都置之不理。
细细想来,白星看她的眼神总是痴痴的,还有那些无意又刻意的肢体接触,白若希这才恍然大悟,原来都不是错觉。
白星竟然喜欢她。
白若希不着痕迹地深深叹着气,脸色逐渐苍白下去。
月光洒在地面上,却照不透冰霜。
惟有那双越发黯淡的眼睛,看着这一片孤寂的夜色,一夜未眠。
白若希不知道以后该怎么面对白星。
直到天边陡然泛起了黎明初光,白若希感觉喉咙好像堵住了。
“对不起,白星。”
而白星枕着她的甜蜜,好梦一晚。
她并不知道,明天迎接她的将是怎样的噩梦。
后来,白星听到的就是白若希出国了的消息。
她猝然想起第二天早上白若希的异样,她以为白若希只是心情不好,也没有去深想。
现在想来那些她没有来得及去捕捉的细节,原来都是噩梦开始的预兆,她应该早点感知到啊。
白若希彻底跟她断了联系,其实除了白星,所有人都能联系到白若希。
难道那晚她没有睡着?难道她都知道了?
白星恨她为什么那么克制不住自己,她瘫坐在沙发上,眼泪止不住地流,万念俱灰。
而她藏了这么多年的秘密也被看穿,被用力地撕碎,毫不留情。
白星想就算不能给她回应也没关系,怎么能这么绝情,留给她的只剩永无止境的想念。
玫瑰漫山遍野,我想捡起一片花瓣送给你,
可我没有玫瑰,也没有你。
……
翌日
白星昏昏沉沉地睁开眼,揉了揉昨夜因为哭过而绞痛的头。
她起身拉开窗帘,猝不及防的阳光刺得她本就酸涩的眼睛更难受了。
以往起来的时候,太阳是没有这么毒的。
白星在床上摸索着闹钟,昨晚不知道什么时候就睡着了,也没定闹钟。
糟了!
一看闹钟已经八点了,离上课还剩二十分钟。
白星顾不得身体的不适感,快速从床上爬了起来。
看来爸爸妈妈昨晚应该工作到半夜才回来,现在房门还紧闭着。
白星用最快的速度,洗脸刷牙穿衣服,一气呵成。
骑车赶到学校的时候,白星觉得她的腿麻得已经不听使唤了。
八点十五,还有五分钟足够跑到教室了。
八点十九,白星正好赶到了教室门口。
教室里的眼睛一齐看向了头发乱糟糟,还在大口喘着气的白星。
她的校服衣领因为着急,一半翻着,一半立起来,眼睛也是又红又肿。
白星也不想总是这么狼狈地在众人面前出现,可是最近她出糗的次数实在太多了。
“傻站在那干什么呢,怎么还不进来?”
江书卿似是洞察出了白星眼底的不安,低声催促着她。
白星看见江书卿正上下打量着她,又想起来昨天发生的事,像当场处刑一般,太羞耻了。
白星深吸了一口气,硬着头皮走了进去。
刚坐下,许颜就用笔戳了一下她的后背,小声地问道:“怎么了,眼睛怎么那么红?发生什么事了吗?”
“没事,颜颜,就是昨天晚上没睡好,今天才起晚了。”
白星侧着身子小声和许颜解释。
余光里好像瞥到江书卿正往她这边的方向看,她连忙又低头把自己埋到了课本里。
语文课上。
白星强撑着让自己不要睡觉,讲台上的人是江书卿啊。
她努力忍着困意。
虽然江书卿的课堂特别精彩,
可是白星的脑袋就像被灌了铅,怎么也抬不起来了。
看着白星极差的状态,江书卿难得的,竟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当没看见了。
她自恃不会去偏袒哪个学生,可对白星,她却怎么也做不到绝对公平了。
江书卿甚至在白星身上看到了她自己的影子。
极致孤独。
白星就坐在那里,一句话也不说,你就能在她的气质里看出悲伤。
江书卿不知道白星和白若希之间,有着怎么说不清道不明的关系。
她自知她不该多管闲事。
可是她想看到白星拥有属于她这个年纪该有的无忧无虑。
江书卿无法说服自己置之度外。
中午。
许颜和往常一样要拉白星去吃午饭,可白星却把自己死死地埋在了课桌上。
“到底怎么了啊,白星?怎么连饭都不吃了?”
“颜颜,我没事,就是太困了,我现在只想睡觉。”
白星把头钻在胳膊肘里,说话也有气无力。
“害,那你睡吧,我一会给你带吃的回来。”
许颜知道白星不说就是不想说,也没再多问,由着她去跟周公见面了。
江书卿上午最后一节课是八班的。
这个时间点,她是不愿意和蜂拥的人群挤得,所以她就等人流散去了才走。
经过七班门口的时候,江书卿习惯性地往里面望了一眼,隐约看到好像有人在桌上趴着。
也不知道为什么,她就感觉这个人会是白星,她退了几步,在教室门口一看,果然是她。
江书卿轻轻地推开了门,尽量没发出什么声音,走到了白星的课桌前。
她微微弯下身子打量着白星。
睫毛湿湿的,应该是在梦里也没停止哭泣,眉头锁住,大概是做噩梦了,紧紧地环抱着她的胳膊。
再看她只穿了一件薄薄的校服外套,里面是一件短T恤。
一阵冷风吹了进来。
江书卿把教室里开着的那扇窗户给关上,紧接着,她脱下了身上的外套,轻轻盖在了白星的身上。
然后不声不响地把门关上,离开了教室。
江书卿向来不喜与学生太过亲近,除去教书授业,她跟学生之间是没有别的交集的。
其实不仅是对学生,她待人一向是如此的,有距离,有分寸感。
可她对白星实在太不一样了,只是江书卿现在确实没有意识到。
至少在别人看来,她对白星是偏爱的。
每个老师都会有自己偏爱的学生,而白星,就是江书卿的偏爱。
白星像是活在世界上的另一个江书卿,可她却不愿白星像她一样。
她想给她冲破内心束缚的力量,这是她这些年来竭尽全力寻找却无果的东西。
白星才十七岁,她不该如此。
“嗡嗡嗡……”
手机发出的震动声吵得江书卿心烦。
她一看来电显示,啪得按灭了。
打电话的人是梁寒文。
在外人看来两人算是青梅竹马,郎才女貌,登对的很,再加上两家也是世交,更是锦上添花了。
梁寒文这么多年一直在追江书卿,这两年追得愈发紧了。
虽然江书卿就是不为所动,可在他的潜意识里,江书卿一定会是他的女朋友,只是时间问题。
而江书卿为了避免这些没有必要的麻烦,再出现和梁寒文同样烦人的追求者,对外一直宣称她是有男朋友的。
至于男朋友是谁,她自己也不知道。
反正不会是梁寒文,她对他不仅没有感觉,就连看到他的名字都会烦躁。
江书卿回办公室又取了件外套,拿了车钥匙。
她约了白若希,有一些事情,她想问清楚。
而教室那边的白星,眉头不知何时已经舒展开来。
梦里她闻到了阵阵花香味,她摘到玫瑰了。
这个梦,由苦到甜。
是个好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