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近京城中发生了两件大事:一是女帝将国号改为「陵」,二是女帝为探花郎赐婚,并且赐的是个男人。
之前鹿灵城燃了一夜的灯,裴折和金陵九的事情闹得沸沸扬扬,天下人震惊不已。
而今裴折被赐婚,对象还是男的,百姓们议论纷纷,街头巷尾全都是关于裴折好男风的传言。
下朝回家,裴折从路上经过,听了一耳朵,回到府上后,转头就学给金陵九听,半嗔半抱怨:“现在全京城的人都猜测我好男风,见一个爱一个,天下第一楼没了,我就要始乱终弃,抛弃九公子另娶他人。”
金陵九抚掌大笑:“我还以为你会直接跟他们说,不是始乱终弃,也不好男风,娶的是你唯一的心上人。”
裴折白了他一眼:“要点脸吧。”
金陵九含着笑,乖巧点头:“是我不好,让裴郎受委屈了。”
“倒也不能怪你,天下第一楼向朝廷投诚,此时你若是跳出来,说要和我成亲,势必会使人多加猜测。”裴折揉揉眉心,语气无奈,“也没什么不好的,起码以后京城中的女子不会再打我的主意了。”
他顿了顿,语气莫名:“但男子可能会上赶着凑过来。”
据他所知,京城中好男风的人不在少数。
裴折摸了摸自己的脸,故作忧愁地叹了口气:“没办法,如果真被人缠上,只能怪我太优秀。”
金陵九轻笑了声:“放心,不会有人缠着你的。”
裴折挑挑眉,戏谑道:“怎么着,你要来一个杀一个,来一对杀一双?”
“你怎么能这样想我?”金陵九装出一副惊诧的模样,“就凭我这张脸,缠着你的人但凡有点自知之明,都会知难而退的。”
裴折哈哈大笑:“我发现你的脸皮越来越厚了。”
金陵九耸耸肩,丝毫不生气:“近朱者赤近墨者黑,跟你待在一起久了,自然耳濡目染。”
裴折:“……”
两人插科打诨了一通,又聊起成亲的事。
宫宴之后,穆娇就当着满朝文武的面,给他们赐婚了,裴折当时整个人都傻了,半天才反应过来。
裴折本来还思索着要怎么和金陵九说,结果回到府里一看,金陵九连喜服都准备好了,他这才知道,赐婚一事也是金陵九求来的。
裴折记不清自己喝醉后发生了什么,寻思着得补偿一下金陵九,打算一手操办成亲的相关事宜。
结果问了管家才知道,金陵九又抢先一步,把所有的事情都安排好了。
念及金陵九比自己有钱多了,裴折主动放弃准备各种成亲时要用的东西。
金陵九太能干了,裴折有些忧愁:“你这样弄得我像个废物。”
“我倒希望你做个废物。”金陵九微哂,“你整日忙得要死,我想和你出去游玩都没时间。”
裴折被逗笑了:“圣上刚登基,朝堂不稳,老师又辞官了,我若是现在离开,也太不仗义了。”
怎么说,穆娇也是为他家金陵九担下了这天下的责任。
金陵九也就是随口一说,他自个儿都明里暗里在帮穆娇,哪里会阻拦裴折:“过去这段时间,一切都会好起来的,有师父在,傅倾流就不会离开,纵然辞官了也没办法完全脱身,双名士暗中相助,她吃不了亏的。”
裴折心里一阵唏嘘,想到傅倾流被姜玉楼和金陵九师徒两个算计,就有些同情。
金陵九摆弄着茶盏:“不过你要是真过意不去,也可以补偿补偿我。”
裴折收回思绪:“怎么补偿?”
金陵九意味深长地看着他:“娇娇欠我的洞房花烛夜,是不是该还了?”
裴折一噎:“……你怎么净打着这样的主意?!”
金陵九无辜道:“我这辈子都绑你身上了,不打这样的主意,打什么主意?”
裴折一想也是,默默闭了嘴。
“怎么样,裴郎说补偿我,该不会反悔吧?”金陵九托着下巴,笑吟吟道,“大丈夫一言既出驷马难追,你若是真出尔反尔,可就辜负我的信任了。”
裴折烦的不行,含糊地应了声,起身往外走:“我突然想起来,有份折子忘了写,我先去书房了。”
金陵九看着他慌张的脚步,眼底的笑意更深,故意调侃:“慢点走,别摔着自己,过几日就要成亲了,你若磕着碰着受了伤,洞房时会难受的。”
裴折:“……你闭嘴吧!”
成亲仪式定在正月初七,刚过完年,宜嫁娶。
以男子之身下嫁,多少有些折面子,裴折在风光大办和悄悄抬人进门间纠结,最后被金陵九一句话点醒:“都赐婚了,想低调也低调不起来。”
探花郎这才安心,笑得跟偷了腥的猫一样:“又要让九公子当着众人的面嫁给我一次了。”
金陵九出乎意料的好脾气:“一回生,二回熟,我对你如是,你对我也当如此。”
都是聪明人,说话绕弯子,绕个几十圈也能明白彼此的意思。
裴折假笑,将话题扯开:“管家来问今晚的菜色,你有什么想吃的吗,一块去看看吧。”
金陵九口腹之欲不强,但极挑剔,做的不好吃了,他一筷子都不会动的。
裴折无数次感慨,九公子多亏是个真公主,要是寻常人家,都养不起这等公主病。
“倒没太想吃的,听闻府上养了条锦鲤,红烧了吧。”金陵九平静道。
裴折笑容一僵:“锦鲤肉不好吃的。”
金陵九握住他的手,不轻不重地捏了下:“管它好不好吃,我就想尝一尝。”
裴折心知他这是听说那条锦鲤的来历了,不再劝阻:“红烧不好,不如醋泡,泡完了清蒸一下,最合你的口味。”
金陵九揣着明白装糊涂:“裴郎如此为我着想,我很荣幸。”
两人跟孩童一般,手牵手往外走。
裴折无奈解释:“那锦鲤是别人送的,我想讨个好彩头,就养在池子里,也没关注过。”
金陵九淡声道:“别人?指的可是「春风楼」里的花魁姑娘,听说她才情无双,是无数达官显贵的心头好。”
裴折憋不住笑:“可别往我身上赖,你知道的,我和她就是利益合作的关系,没其他的事。”
金陵九微哂:“要有其他的事,她现在就活不了了。”
裴折攥紧他的手,调侃道:“诶诶,你这话说的,当着朝廷命官的面,竟敢如此,不怕我将你送官?”
最近总是下雪,地上湿湿滑滑的,府上的人一天得扫许多次。
后来还是金陵九看不下去,让他们都不用扫了,总归府上来的人不多,仔细点不会摔倒。
金陵九拽了一把,把他拉到自己怀里:“你不就是官?”
裴折惊呼一声:“所以你是在欺压官员?”
“我哪儿敢啊?”金陵九紧紧抱着他,故作惊诧,“我这不是在贿赂相爷你吗?”
穆娇登基之后,肃清朝野,将右相一党彻查干净,提拔裴折为相。
探花郎年仅二十出头,就官拜三公,古今罕有,令天下人震惊。
故而也有人猜测,圣上是给个甜枣打一棍子,裴折刚位极人臣,就让他断子绝孙。
金陵九在他颈窝蹭了蹭:“地面湿滑,我抱着相爷,不让你摔了。”
裴折幽幽道:“京城的风水养不养人,我不清楚,但这风水确实能改变人性子,你现在真是满口花言巧语。”
金陵九也不恼:“你不喜欢吗?”
裴折妥协一般,抱紧了人:“喜欢。”
正月初七,裴折与金陵九成亲的日子。
天公作美,下了几日的雪,今日终于晴了天,阳光明媚,万里无云。
云无恙跟随淮州军进京,准备等裴折和金陵九拜堂之后再离开。
“公子,你穿这喜服可真俊俏。”
云无恙一个劲儿地夸,夸得裴折都有些飘飘然了,谦虚道:“也就一般吧,等下见了他,我就该比不上了。”
成亲礼请了很多人,满朝官员尽在邀请之列,这次没有做嫁衣,是两套一模一样的喜服。
云无恙想象了一下,深以为然地点头:“九公子确实不是常人可比的。”
裴折:“……”
你究竟和谁是一伙的?
云无恙感慨万千:“当初公子和他针锋相对,真没想到你们会走到拜堂成亲这一步,还成了两次。”
裴折抬眼:“我也没想到,你当初一直骂狗官,而今竟然会和林惊空走到一块,听说你俩前两天还一起喝酒了?”
云无恙脸色大变:“没有的事!我才没和他一起喝酒!”
裴折挑了挑眉,哭笑不得:“你反应这么大干嘛,难不成你俩酒后乱性了?”
云无恙:“……”
两人沉默相对,裴折深吸一口气:“不会吧?!”
云无恙偏开脸,语气懊恼:“都是意外。”
见他不想多说,裴折没有多问,玩笑道:“这算不算应了我那句话,知府大人不得好死,林惊空断子绝孙?”
云无恙被他逗笑了:“他活该断子绝孙!”
两人聊了没几句,到吉时了,裴折拍了拍他的肩膀:“回不回淮州,你自己斟酌,我这里永远都是你的家。”
云无恙动容不已:“谢谢公子。”
喜堂已经布置好了,裴折和金陵九都不是太注重的人,省去接亲的步骤,直接拜堂。
先帝驾崩刚一个多月,喜事大办多少不合规矩,但女帝赐婚,旁人也不敢置喙。
裴父裴母因旧事对金陵九心怀愧疚,拒绝坐高堂之位,在鹿灵城里拜了他们,裴折也没勉强。
最重要的是,裴折私心里有想法,一直瞒着金陵九,悄悄做了安排。
直到拜堂的时候,金陵九才发现,高堂之位上没有人,摆了金灵的牌位。
金陵九怔忡,裴折顺着红绸,握住他的手:“阿九,娘亲在看着我们。”
他不要声名,愿意沦为市井谈资,与金陵九共赴这场沉沦。
一拜天地,二拜高堂,夫妻对拜,他们与彼此为伴,终于在天下之人的见证下,名正言顺地站在一起。
碍于金陵九,没人敢真的闹洞房,意思了一下就将时间留给他们两个了。
金陵九喝了一点酒,比平时凶得多,直接将裴折推到了床上:“我等这天等了好久了。”
裴折深知自己逃不过,咬了下他的喉结:“废话真多。”
金陵九闭上嘴,按住他的膝盖,掰开。
裴折仰躺着,抬手挡住眼睛:“虽然床上……但在外我是夫君。”
金陵九没有停顿,毫不心软地动作着,直到彻底占有怀里的人,才露出个发自内心的笑:“好。”
裴郎将自己交给他,面子上让一点又何妨。
金陵九抱着人坐起来,裴折环住他的肩膀,恶狠狠地宣告:“你是我的。”
红烛摇曳,抵死缠绵,带着笑意的声音响起:“我是你的了。”
——全文完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