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近陆长明好像和池霁走的特别近！你看到了吗！”
“看到了, 他们两个好像总待在一起！”
“奇了怪了，池霁不是从来都不和别人玩吗？大家都说他特高冷。”
“谁知道呢，陆长明也不知道抽了什么风非要套近乎，他难道还不知道池霁不是池家亲生的？”
“也许吧……”
自从池霁和陆长明越走越近之后, 校园里类似的风言风语越来越多。
这所学校里有许多达官显贵的孩子, 很难不把社会上那些复杂的人际关系带进校园。
有些家里关系好的可能从小就有接触, 在双方父母的促成下走得比较近。
也有一些彼此家庭会牵扯到商业竞争，所以在学校里也会格外不对付, 针锋相对, 互相看不顺眼。
像陆长明这样没什么背景的学生自然不会有什么敌人，那些有钱人家的孩子习惯了高高在上, 即使表面经常和他一起打打闹闹，但内心深处多多少少会有些看不起。
只是大家为了保持风度, 都不会将此表现出来
如今的池霁没有了池家作为靠山，在大家心目中的地位基本已经和陆长明差不多了。
所以，许多人都只是把这当成校园八卦，课间讨论几句打发时间，算不上有多放在心上。
暑假转瞬即逝，今天是开学第一天。
经历了漫长的假期, 许多同学都好久没有见面了, 大家在校门口相遇之后朝气蓬勃的打着招呼, 结伴走进校园。
纯黑色的保时捷在门前停稳，惹来不少行人侧目，副驾驶西装革履的男子率先下车，小跑着来到后座，躬身打开车门。
池霁从后车座下来的时候，周围的人已经在这样的排场下不自觉散开, 空出一片区域。池霁孤零零的站在车前，面无表情的背好书包，对四周或艳羡或鄙夷的目光视若无睹，抬起双眼直视前方，一眼看到了校门口那个正在拼命向自己招手的人。
两个月没见，陆长明肉眼可见的长高了。
他应该在开学之前专门去剪短了头发，可能寻找的理发店不太专业，或者是学徒动的手，脑后修的很短，只有不到两厘米长的发茬，但头顶又有些长，还剪了齐刘海，整体看起来特别滑稽。
池霁的笑点一向很高，别人能乐半天的事他经常get不到。
可在陆长明跑过来之后，池霁近距离观赏三秒就仓促的移开了视线。
如果没有这逆天的颜值撑着，他真的很难忍住不笑出声。
陆长明扬起标志性的笑容，也许是因为变声期尚未结束，嗓音明显带着沉闷的沙哑：“好久不见！暑假过得怎么样啊？”
池霁点头：“还好。”
“我的升级考试通过了，成功申请进了A班，从今天开始，咱们就是一个班的了！”陆长明喜气洋洋的说道，“以后你可要多多关照我！”
池霁今年高三，陆长明比他小一岁，低了一级。
正常情况下，今年陆长明是需要上高二。
高中是一个人学习生涯尤为重要的三年，课程压力巨大，很多人正常念三年都未必能够如愿考上理想的大学，更别提跳级。
两人认识有一段时间了，池霁虽然没有和陆长明聊过这个话题，但通过平日里的消费习惯可以看出他家境不那么好，不一定上得起补习班。
“你跟得上进度吗？”池霁有些惊诧，“高二那么多东西，你都已经会了？”
陆长明笑容明媚：“我高一的时候就在预习了，暑假没一天闲着，马马虎虎差不多吧，所以要你多多关照嘛，万一有什么跟不上的你得教我。”
想到从小到大都需要依靠家教一对一补习才能勉强跟上学习进度的学习生涯，池霁沉默了。
天赋的差异原来真的是一道极其难以跨越的鸿沟。
在这场他需要极其努力才能够勉强跟上大部队的马拉松比赛，陆长明竟可以在晚一步起跑的情况下后来居上。
池霁缓缓垂眸，无声无息的叹了口气，余光不经意瞥见陆长明手里提着一个超市购物赠送的那种帆布袋。
“这是什么？”池霁问他。
“哦，这个啊。”陆长明下意识低下头看了一眼，道，“暑假作业。”
这厚厚的一沓书明显不是一个人的作业，池霁心中很快就有了答案：“暑假作业他们都找你写？这么多你写的完吗？”
“可不是么。”陆长明耸肩，“还行吧，写一份就行了，其他同年级的都一样可以照抄，就当学习巩固了呗。”
合着他在学习高二课程期间还在帮别人写暑假作业。
池霁一时有些无奈，不知道应该说些什么。
“多少钱啊？”池霁问。
“一本五十。”说着，陆长明拉开帆布袋大概数了数，“这应该差不多有十七八本，总共算下来有个□□百，巨款！”
陆长明越说越激动，换了只手提着袋子，意气风发的握拳。
“中午不去食堂了，咱们两个去胭脂巷吃炸串！我请客！”
闻言，暑假的时候因为馋炸鸡柳的味道偷偷跑出去买路边摊，被父母发现狠狠骂了一顿的池霁眸光一黯，抿嘴没出声。
陆长明眨眨眼，低头观察了一下他的表情，小心地问：“你不喜欢吃炸串啊？好像是有点油腻……那换个别的？麻辣烫？”
和陆长明认识之后，池霁时不时就会被他拉着去外面吃东西。
虽说卫生环境不太符合池霁从小到大下过的馆子，但陆长明带她吃的那些小吃都意外的美味。
池霁虽然很少评价，但他是喜欢吃的。
否则也不会一次又一次跟着陆长明出去。
从小到大池霁很少反抗父亲的命令，基本可以说言听计从，说往东绝不会往西。
要是在被批评之后还明知故犯，肯定会被骂的更厉害。
池霁抿起双唇，敛下眸中的委屈缓缓摇头：“我不吃了。”
“为什么啊？”陆长明小声问。
“家里不让。”池霁低声说。
话音落后，池霁很怕陆长明问自己为什么家里不让。
池振鸿满脸嫌弃说出的“不卫生”“不干净”“没本事的穷人才吃”类似的话，他没办法转述给陆长明进行解释。
但好在，陆长明并没有问。
只是了然的点了点头，说了声“好吧”。
这个话题很快就告一段落。
和池霁相处了一段时间，陆长明越来越了解他，知道他不是很习惯说太多话，适可而止的不再吭声。
两人并肩在校园走着，彼此沉默一言不发，倒不觉得尴尬。
开学第一天没有早自习，此时还没到上课时间，操场上有许多人在打球。
陆长明本身就喜欢运动，经常活跃在篮球场，看到有人在玩就侧目多看了几眼，不知不觉被场上的焦灼吸引注意力，走路的速度慢了些，被池霁不近不远的甩在后面。
直到他看到某个男生投篮的时候手不小心一偏，把球丢在了篮板边缘的位置，篮球受力高高弹起，直直朝着场外飞了出去。
走在路上的池霁对此一无所知，只听到身后响起急促的脚步声。
紧接着，他就听见耳边伴随着一阵微风传来“啪”的一声巨响。
池霁倏然停下脚步，被吓得整个身体都抖了一下，懵然的转过头。
陆长明单手运球，找好角度之后抬手轻松一跃，将篮球丢回场内。
“XXX你会不会打啊？真菜，出去可别说我认识你。”
在陆长明话音落后，球场内传来一阵吵杂的回应，池霁有点耳鸣，没有听清。
陆长明也没有在理他们，转身走到池霁身边，语气轻柔：“吓到没？”
池霁注视着陆长明熠熠生辉的眼睛，感觉仿佛有沉重的钟声在头顶敲响，引来持久的振动。
他没有回话，无声的摇了摇头。
“篮球场按理说该装铁网的，可能学校看球场离这边的路远，轻易丢不过来，所以一直没装。刚才也是有点倒霉，下次从这走的时候小心点。”
池霁强压下心口震颤，默默点头。
上课铃响起之前，班主任特地向全班介绍了一下新同学陆长明。
高二文理分班过后大家已经一起学习了一年，彼此相对比较熟悉。各自都有了熟悉的朋友和圈子，很容易被排外。
陆长明大大方方的走上讲台，面对新的集体一点都不局促，用幽默的方式进行了一番别开生面的自我介绍。或许是因为诙谐搞笑的发型，亦或许是因为陆长明长相拔尖，成绩次次名列前茅，知名度在学校里本就不低。
大家对他的到来表现出了十分热情的欢迎。
下课铃刚响起，大家就围在他课桌旁边主动介绍自己，搞得教室里热闹非凡。
陆长明个子高，被安排的位置相对靠后，距离池霁较远。
不知道为什么，一向喜欢远离人群的池霁明明已经得偿所愿的达到目的，存在感大幅度降低，可看着那些平日里总是有意无意讥讽自己的男生换了个嘴脸去和陆长明套近乎，他觉得心里不太舒服。
整整一上午，池霁都没再刻意的回头去看。
下课铃声照常响起，同学们都离开教室去吃午饭了，陆长明拒绝了其他人的邀约，走到池霁旁边敲敲他的课桌。
“走啊，吃饭去。”
开学讲的都是新东西，池霁课堂笔记还没做完，担心吃完饭会忘记，开口道：“你先去吧，我写完再吃。”
陆长明挠头想了想，随即点头。
“也行，那我先去了。”
话音落后，池霁短暂的怔愣了一下。
因为按照他对陆长明的了解，对方要么会劝他吃完再写，要么会在教室里等他。
自从认识之后，他们都是一起吃饭的。
池霁一时没明白今天为什么是例外，他花了几秒钟去思考，心里隐隐浮现出一个答案。
可能是有谁在陆长明面前说了什么坏话吧。
之前不在一个班的时候还好，现在一个班级，陆长明如果总和他走得近，有可能也会被孤立。
池霁不知道陆长明是否因为这个原因受到了影响，但这确实是他能想到的唯一解释。
即使真的是这样，他也不怪陆长明，被排挤的感觉总归不太好受。
池霁没表现出什么情绪，微微点头，继续做笔记：“行。”
等到他的回答，陆长明转身走出教室。
四下无人，池霁重新抬起头，目光透过窗户落在陆长明的身上。
对方果然刚出教室就遇到了认识的人，是早上那个打篮球的男生，池霁看着他们勾肩搭背走向食堂的方向，无声的垂下眼帘。
解题过程最新一行赫然用黑色水笔写着和这组方程式完全无关的三个字。
——陆长明。
池霁快速眨了眨眼，迅速用笔在笔记本上重复的涂抹，直到那个位置被黑色的墨水涂满。
笔记本上的字体十分工整，排版干净。
那一抹黑色如同药石无医的疮痍，一眼望去格外瞩目。
池霁盯着凝望很久，随即抬手撕下这一页，捏成紧实的纸团塞进课桌抽屉。
思路一断，那道方程式无论如何都解不下去了。
池霁尝试数次之后终于彻底放弃，眼看时间已经过去了半小时陆长明还没回来，他无声的叹了口气，站起身去食堂吃饭。
这会儿食堂的人已经没那么多了，池霁没什么胃口，只打了一份海带汤。
坐在椅子上之后，池霁望向对面空空荡荡的椅子，连这份汤都吃不下了。
以前为什么从来不觉得一个人吃饭这么不是滋味？
池霁发了很久的呆，然后拿起勺子，在碗里搅动，吹凉之后正准备往嘴里送的时候忽然感觉桌子一动，有人坐在了自己对面。
他抬起头，看到陆长明一边用手对着自己扇风，一边将某个塑料袋推到自己面前。
池霁没看出塑料袋里面是什么，但闻到了章鱼小丸子的香味。
“你怎么点这么少啊，吃得饱吗。”
陆长明气喘吁吁，跑的满头是汗，伸手将桌上的塑料袋打开，露出里面那五个圆滚滚的小丸子。
“我买的你家总归管不着了吧？放的番茄酱不是沙拉酱，快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