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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玉在片场等了一会儿,有点委屈,“白哥,我好累。”
白怀明把注意力从女人的丰满的胸部转移到少年精致的小脸儿上,和煦的说,“累了就休息。”
秦奕匆匆赶到片场时,就看见“瓷娃娃”在坐着躺着玩手机。
白怀明把烟灰朝烟灰缸里抖了抖,“够慢的。”
这味道很熟悉。
白怀明注意到秦奕一直盯着他手里的烟看,淡笑着,“Marlboro,秦先生来一根?”
“我不抽烟。”
白怀明以为他在说笑,都进这圈子了还烟酒不沾?装纯装的过分了。
“那你看什么呢。”
秦奕抿了抿嘴,“没什么。”
白怀明也不客气了,“好了,别浪费时间了,开始吧。”
说是拍戏,实际上就是程玉的个人秀,他只要摆出几个姿势,需要特写时把脸露出来就行了。
需要替身时,导演就喊,“曹野,过去。”
曹野也不敢说什么,乖乖背过身去。
“太高了。”程玉不满意,“我哪有那么高。”
“听见没!”导演横眉立目,“矮一点!”
曹野只能把膝盖往下弯,把不甘心咽进肚子里。
白怀明舒舒服服的看着,余光一扫,秦奕也舒舒服服看着,他就不太舒服了。
“该你了。”
“啊?我也演替身?”
白怀明半笑不笑,“那倒不用,你演尸体吧。”
这下,曹野舒服了,人就是这么奇怪,无论多惨,只要看见比自己更惨的,就会产生一种虚无缥缈的满足感。
白怀明存心想羞辱秦奕,可是秦奕不在乎,演尸体他可太熟了,才名不见经传到后来人手不够,顶替充数,各种死法,各种姿势,没他演不出来的,而且演死人可比演活人轻松多了。
秦奕往那儿一躺,一动不动,这个更好,脸都不拍。
曹野故意在他的脑袋边走来走去,一个“不留神”,脚往他胳膊上踩去。
然后——
铛的一声。
白怀明没说话,秦奕也没说话,曹野没说话但眼里含着泪,脚趾钻心的疼。
这身盔甲质量挺好,几十斤,钛合金的。
拍完了,白怀明还假惺惺的问,“秦先生,今天累不累。”
秦奕把脑袋上的头盔摘下来,“不累。”
——真的,没这么轻松过。
那些零碎片段之后,秦奕就再也没有戏份。
没有通告,没有试镜,没有演出,什么都没有……只是放着,等着他从内里腐烂。和被雪藏没什么区别。
林洺数着天数,还有十五天,合同就到期了。
结果到了日子,阮经理遗憾的告诉他们,“不行。秦先生没有达到我们的规定。”
林洺火了,“这又是为什么,不是只签了半年吗。”
阮经理拿出当时签的合约,逐条指给林洺看,在附加条款那一页,秦奕的狗爬字上面,印着几行小字。
“上面写的很清楚,秦先生必须参演超过四十小时,可是事实是他远远没达标,要么付赔偿金,要么延长时间。”
这规定显然不合理,而且并非秦奕没有达到标准,而是根本无人告知。林洺据理力争,“你们这不是坑人吗!”
阮经理惊讶,“林先生你这说的什么话,白纸黑字写的清清楚楚,他没仔细看,后来又耍大牌拒演,这能怪谁。”
这里像一座孤岛,寂寞到忘了时间。
渐渐的,秦奕也发现了当初小胡子挖他来时,说的那些著名导演,明星等等,但现实并不像他所说的那么好。
DT有两栋大楼,是分开的,虽然表面上相差无几,但内容却天差地别。
南边那栋更像是富丽堂皇的“监狱”,关押的是过了气,或者被买断的艺人,公司挂着他们的名字,安排一个住处,有需要呢,拿出来用用,没需要,就在这里养老。
这地方,秦奕是偶然发现的。
南楼和北楼中间有一道门,出入都需要门禁。
铁门大约有两米高,正好保安不在,秦奕看了看四周,直接翻了过去,这种高度还是轻轻松松的。
有男有女,但是神情忧郁,甚至有头发斑白的大爷大妈在遛狗散步。
活脱脱一个养老院。
秦奕发现一张熟悉的面孔,不确定的喊了声,“洛老师!”
突如其来的声音让坐在亭下看书的女人抬起头,齐耳短发,温婉清丽,她询问,“你是?”
真的是她?
说起洛雪妍,在曾经可是无人不知的艺术家,她自幼学习舞蹈,身段婀娜,后来才凭借这个当上演员。童年的记忆总是美好的,秦奕印象最深的就是她在黑白的屏幕上,令人惊艳的独舞。
后来,洛雪妍就没怎么参与过电影,听说是嫁进豪门,退隐了。再后来,又听说夫妻感情不和,离婚了。
时隔这么多年,又一次看见洛雪妍,秦奕不禁回想起小时候的那段往事,还有点唏嘘。
不过,她怎么可能认识自己,洛雪妍当演员时,自己还很小,而且只是一个普通孩子。秦奕红着脸,为自己的冒失后悔,“我,我是……演员。”
洛雪妍笑了笑说,“你是哪个演员啊。”
在她面前,自己的名字怎么好意思说出口,秦奕摇摇头,“一个普通演员而已,我很喜欢洛老师演的电视剧。”
洛雪妍淡出娱乐圈很久了,也并不好奇外界的新闻。
“我已经不是什么老师了。”
“您对我来说,永远都是。”
洛雪妍笑了笑,“你真会说话。”
这也是第一次有人夸他会说话。
她已经不再年轻了,眼角多了几条浅浅的皱纹,皮肤也不再紧致,穿着白色毛衣,牛仔长裤,身材保养的倒是很好。
两人边走边聊,竟还有不少共同语言。
秦奕注意到洛雪妍手上拿着一本《花的圆舞曲》,便问,“老师喜欢川端康成先生的书?”
这书并不热门,只是秦奕恰好也看过。
“是啊。”或许是想到自己不幸的婚姻,洛雪妍笑容有些苦涩,“很可笑吧,一把年纪了还在向往这些。”
“什么时候都不晚。”秦奕认真的说,“铃子可以因为星枝的一支舞重获生命,您为什么不能重新回到舞台。”
洛雪妍寂静如死水的眼睛里划过一丝光亮,就算是安慰也好,在这个地方,她已经失去了太多希望,这个年轻孩子的一句话,仿佛往平静的湖里扔了一块石头,泛起层层涟漪。
连自己都不确定,与书中的人物一样,她也曾经是个舞蹈家,后来改行做了演员,再后来认识了那个男人,傻傻的坠入爱河,如日中天时抛弃了事业,最终什么也没得到。
没想到这么多年之后,还有人记得她,鼓励她。
“谢谢你。”洛雪妍目光柔和,“没想到这个圈子里,还有像你这样优秀的年轻人。”
“您过奖了。”
这已经是秦奕一天内受到的最多的夸奖了。
“洛老师为什么会在这里。”
洛雪妍陷入沉思,整理了一下思绪,从头讲起。
当初,盛世还只是一家小小的经纪公司,总部在国外,经转了几位股东之手,最后落在现在这位手上。
艺人并没有表面上那么风光,一旦青春不再,风向变了,受影响的就是很大一批人。许多中年演员,或者是沉寂了一段时间的艺人,都面临着极大的竞争问题。他们没有通告可接,没有剧本可演,渐渐的心态就开始发生变化。
这时候,盛世就来给他们画饼,把人哄骗来,结果一纸合同买断,没有公司允许,哪儿也去不了。盛世接纳他们并不是给他们谋出路,只是想垄断,那些导演想用好演员,只能来这儿找,经理们把价钱抬高,实际上给到演员头上的就一点,大部分全被公司拿了,就算这样演员也不敢说什么,不然得罪了高层,就连这点机会都没有了。
“我那时,如果坚持下去就好了。”洛雪妍很后悔,“不放弃事业,或者不来这里,总会有机会的,可是两次选择都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