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邹宇松了口气,示意车里的人镇定。
没动手已经是最好的结果了,这群人说是保镖,更像是打手,邹宇心里也没底。他很清楚,老板的冲动意味着什么,可能是一条人命,再然后呢,把自己也赔进去?不该啊。
车门打开,老板的状态很不好,走路都不稳,病恹恹的,邹宇准备询问几句,陆凝忽然向前倒去。
……
在医院门口焦急的转来转去,邹宇才等来董事长,他也实在不知道该找谁,总裁手机里就那么几个号码,只能挑个熟悉的打过去。
姜博诚脸色同样没好到哪儿去,“他人呢。”
邹宇结结巴巴,“医,医生在治疗……”
姜博诚扔下他,匆匆走进医院。
仿佛做了很长的一段梦,疲惫压抑,精神明明是清醒的,肉体却醒不过来。又见到了她,亚麻色的裙子在风的吹拂下,像鸟的翅膀。他欣喜又畏惧,小心翼翼的接近,可她的脸孔藏在散乱的长发中,冷漠又阴郁。
她喃喃自语,“你要是死了该多好。”
再然后是现实,秦奕用力握住他的手,朝他摇了摇头。
医生对姜博诚和邹宇说了一下陆凝的情况,大概就是劳累过度。不过还问了其他的,“他有没有遗传病史。”
“什么意思。”
“就是家族里是否有直系亲属患有精神疾病的,比如父母,或者姐妹兄弟……”
姜博诚眉头皱起,“我不清楚。”
邹宇心想,董事长和总裁朝夕相处的,竟然不知道。
“怎么,他有精神病?”
没想到对方会问的这么直白,医生讪讪的说,“倒也不是,只是排查可能性,目前没什么大问题,静养一段时间。”
“还有吗。”
“让他多休息,尽量少刺激他。”
姜博诚垮着脸,“看情况吧,事情还有一大堆。”他从不认为陆凝有多脆弱,起码吵架的时候互相刺激的次数不少。
回到病房里,邹宇发现陆凝已经起来了,虽然脚步还有点虚浮,但不像刚刚那样吓人了。他赶紧让陆凝再躺会儿,医生说了要静养。
陆凝静不下来,脑子里像蚂蚁在爬,乱糟糟的一团,手伸到人面前,却有点分不清是谁。
“把材料准备好……”
姜博诚抓住陆凝的手腕,“你是真疯了吧,现在还不忘这些破事。”
邹宇拼命给董事长递眼色,“不要刺激,不要刺激。”
姜博诚忍了又忍,才把剩下的话咽回去。
医生询问陆凝的家庭状况,陆凝回答的很简单,当提及遗传病史这一块时,他沉默了很久,说,“我母亲有。”
“其他亲属呢。”
“不知道,我没见过。”
医生不确定他是真的没见过,还是不想说实话,很多病人会觉得有精神方面的疾病是件丢人的事,所以遮遮掩掩不肯告知。但对于病情,隐瞒是很不利的。
他只能先安慰病人,“可能性很小,不用太紧张,我先给您开点药。”
陆凝嗯了一声,没什么表情,他想过有这么一天,只是没想到会这么快,不过也是,她得病时,也是这个岁数。
可惜的是,自己还不如她。
回到盛世,白怀明奇迹般的没再难为秦奕,拍摄就拍摄,外出就外出,只要人还在公司。
林洺奇怪他怎么就突然变了,秦奕知道,他只是拿自己当筹码。
在车上时,那个混蛋调侃,“身价就是抬着才能高,你猜他为了你能付出多少。”
秦奕不想让陆凝付出多少,他只想让白怀明付出代价,不过这种危险不应该让陆凝承担,所以当时他制止了陆凝。
盛世和多方都有合作,白氏的另一家公司则和SH谈崩了,目前压力很大。白怀明其实有点后悔,不应该这么快就得罪陆凝,另外他也没想到陆凝竟然一点情面都不留。
琐事缠身,白怀明也没空顾及其他。
秦奕除了拍戏,闲暇时间就是去两栋楼无人注意的角落走走,不知何时盛开的小花,或者是石缝下攀爬的蜗牛,都还有些趣味。他不是哲学家,他只是闲得发慌,看这些东西比看见人更为宁静,在片刻的宁静中,他偶尔也会思考。
现在的一切,难道是自己想要的吗。
起初只是怀揣着想要出名的小小念头,后来实现了,却有了更高的追求。这追求未必是他想要的,可能是某一个人,又或者是一群人在身后推动,逼迫着他以他们的名义,负重前行。
无论是影片,还是不得不拍的那些广告,秦奕感受不到喜悦,更像是一种麻木的,机械性的工作。
这样不对。秦奕猛然站起来,蹲了很久的腿有点发麻,他忽然明白了自己现在最需要的是什么。
电影步入尾声。
蒋诺对这部影片整体非常满意,只是有一点小小的瑕疵,舞蹈。
洛雪妍是舞蹈家,舞蹈功底没得说,只是秦奕饰演的角色,其他都很完美,不过他不是专业练过舞的,所以虽然动作对了,但内行人看了还是会知道,有些节拍对不上。不过无伤大雅,可以用近景遮掩过去,或者用舞替。
“可以了。”蒋诺拍了拍手,赞扬,“已经可以收……”
“我看一下。”
洛雪妍示意秦奕,“导演都说了,你不用在意。”
秦奕摇了摇头,“我想完美的收尾。”
洛雪妍觉得他话里有话,总觉得收尾指的不仅仅是这部影片。
没有剪辑的原片更能展现出角色的细微末节,这一场戏份很重要。
《薄暮丁香》讲述的是发生在上世纪末期,一所舞蹈学校内发生的故事。富家小姐周盈因为家庭变故,一夜之间从高岭之花变成了让人耻笑的灰姑娘,曾经喜欢她的老师和同学都对她冷眼相待。这时,国家剧院需要挑选几位学生编排一支经典舞作,作为为祖国庆生的贺礼。主舞本该由天赋极高的周盈担任,却引发了同队另一名舞者的不满,她悄悄在周盈的舞鞋上做了手脚,导致周盈在排演时有了重大失误。
领导只能将周盈换下,周盈拼命解释,却无人肯听,她带着遗憾和痛苦回到学校,迎来的却是更无情的嘲笑。各种压力下,少女的身心饱受摧残,在这种境况下,唯一对她好的是校长的儿子,方衍。方衍英俊善良,几乎倾尽全力的帮助周盈,可家庭原因和校园暴力使周盈变得敏感脆弱,方衍对她越好,她反而越胆怯,因为她无力偿还。经历过了失望,好不容易有了希望,周盈害怕她会依赖上这份希望,一旦光芒消失,便是沦为绝望的二次打击。
她已经承受不了更大的压力,对她而言,方衍是太阳,她是受太阳眷顾的卑微花朵。
因为嫉妒,学校的女学生变本加厉的折磨周盈,方衍心疼她,干脆让她退了学,名为保护实为监禁的养在家中,发生了关系。
方衍美其名曰爱周盈,为了保护她,不许她离开方家,不允许她和其他人讲话,在孤独的环境内,周盈变得沉默内向,精神憔悴。在方衍不在的时候,周盈只能靠睡眠,烟酒,甚至是作爱来打发时间,她上了瘾,和方家的仆人,朋友,甚至是方衍的父亲厮混在一起。
日子过了很久,在周盈生日那天,方衍提前回家,买了一大束玫瑰,想给她一个惊喜。但进门后,他只看见满地的衣物,卧室里传来声音,周盈在他父亲身下,欢愉而麻木。
方衍当时就崩溃了,在极度愤怒中,他杀死了自己的父亲,周盈也被他殴打的奄奄一息。弥留之际,周盈忽然说,她早就知道了真相。
她的悲惨是方衍一手造就的,当初方衍为了得到她,造就了那场车祸,害死了她的父母,而后方衍又买通了领导,让他们换下周盈,陷害她的女学生,毁谤她的校友,老师的疏远,其实都和方衍的暗示有关。方衍不择手段,他认为毁了周盈的一切,她才会依靠他。
周盈死了,方衍没有逃,而是选择了自首,法医告诉他,周盈已经怀孕三个月了。方衍终于嚎啕大哭,在悔恨中,迎接审判。
秦奕看的这段是方衍假想中与周盈共舞的场景。戏分为两部分,一段是两人搂抱在一起跳舞,是方衍的幻想;另一部分是方衍一个人的独舞,是现实。成片应该是两段镜头交错出现,在朦胧晦涩的氛围中把情愫推向高潮。
两个人的场景还好,有洛雪妍手把手扶着,动作倒还契合;但轮到秦奕单独表演时,动作就略微跟不上节拍,这样看还不明显,如果剪辑出来,两部分镜头一对照,恐怕就有点尴尬了。
“三分二十秒的时候,我应该是伸右手,动作不对,变成左手了。”
洛雪妍很宽容,“没事,后期处理一下就可以了。”
秦奕不想敷衍,就算是特效或者用替身弥补,终究会露出破绽,在其位尽其职,他恳求,“洛老师,能不能再教我跳舞?”
“当然可以。”
舞蹈这东西不好练,洛雪妍足足练了七八年才敢自称学过舞。训练室里,洛雪妍指导着秦奕下腰抬腿,看着都觉得累,她把头发扎起来,穿着黑色紧身衣,“好,休息一会儿。”
秦奕感觉每块骨头好像都被拉长了,活动活动身体,“我还受得了。”
洛雪妍把水递给他,笑称,“你受得了我都受不了,太急于求成反而不好,容易拉伤韧带。”
秦奕这才坐下休息,洛雪妍和他聊了聊自己曾经练舞的故事,有意开导他。
“有些东西是讲究循序渐进的,你不想它,说不定自然就领悟了。”
“好玄学。”秦奕喝了半瓶水,神情放松了点,“可我不是那种天才。”
“你是不是着急拍完这部戏。”
“嗯。”
“然后呢。”
秦奕看着不远处摇曳的树木,“大概不干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