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11点,卡塞尔学院宿舍区。
“爱你的儿子——楚子航。”楚子航在outlook上敲下最后的落款,按下发送键之后关掉了网络页面。写邮件之前他刷了一下守夜人论坛,边看边感觉到了轰然的爆炸,英灵殿前井中喷出10米高度的血焰,大概是精炼硫磺爆炸。在不负责任的校长、副校和执行部部长毫无营养地讨论了一通之后,装备部负责人发帖要求大家帮忙抓刚刚从地下二层蛇类饲养室逃脱的巨蟒们——这些都不能令楚子航惊讶,生活在这个学校里,遇见爆炸的频率是一周一次。
真正让他觉得心理复杂的是恺撒刚才发的一个贴:“谁能跟日本皇室搭上关系?我想包下东京的明治神宫,只需一夜,婚礼用途。”
说实话,最近楚子航跟恺撒的关系并不太好,甚至可以说到了历史的最低点。究竟是为了什么,他们两人都心知肚明,恺撒对此没有表现出丝毫让步,甚至连话都懒得回楚子航一句。
楚子航拿过放在桌上的手机,打开拨号界面,直接按下了快捷键1,那是直拨艾洛手机号码的键。扩音器打开,手机里传出礼貌但不带丝毫感情的女声:“对不起,您所拨打的用户已关机……”楚子航面无表情地按下挂断,把手机放到一边,打开Word文档。
这样的结果早已重复了无数次,但楚子航还是坚持每天给艾洛打一个电话。并不是不知道她正在海上出任务,肯定换了手机号,而是在从恺撒那儿得不到任何联系方式之后,他就习惯了用自己的方式表达感情——尽管这种表达没有任何人知道。
Word文档上只有短短的几行字,看上去是某门课的读书报告,本该只有一页。可楚子航直接拉到10页开外,输入法飞闪之下,白色的字体隐没在同色的文档中。
楚子航的打字速度很快,不一会儿他就完成工作,将手移到鼠标上,瞬间拉黑:
“4月10日,今天的电话依旧没有打通,天气预报说日本海今天能见度很低,不知道她在摩尼亚赫号上会不会心情不好。伊利诺伊州的春天就要开始了,树木已经开始发芽,每天早晨校园里都会起雾,今天还有红松鼠跑进来,我抓拍了一张存在相册里,觉得她应该会喜欢。”
保存-关闭-合上笔记本,楚子航抓起椅背上的校服出门,他的情绪不是很稳定,还是出去走一走的好。
足以容纳千人的巴洛克风格大厅内,只剩长条餐桌末端的人坐在那儿大啃特啃。不管什么时候路明非的胃口都是那么好,他吃东西时的形象颇有古代大侠人剑合一的风采,筷子叉子交替使用,达到了浑然忘我的境界。
楚子航静静在他身边坐下,托盘里装着双煎蛋和牛奶泡麦片,一杯柳橙汁。现在已是十二点,校工部十点灭火成功之后在这里大肆庆祝,桌子上满目狼藉。这学期开始之后,路明非和楚子航的交集并不多,路明非一直觉得那次的事件之后自己的立场有点尴尬,夹在恺撒和楚子航中间里外不是人,所以他一直躲着这个杀胚师兄,希望他不要提着砍刀杀上门来逼问。
但今天竟然被他在午夜的餐厅拦到了,甚奇。楚子航没有说话,路明非也不说话。他赶快吃完自己的那份夜宵,拍拍屁股准备走人,“师兄我吃完了你慢慢吃。”
楚子航面无表情地把自己那份夜宵推到他面前,“你再吃点吧。”
路明非欲哭无泪。这分明就不是商量的语气好伐?他觉得如果拒绝的话,估计下一秒楚子航就会爆SEED,把他砍飞或者烧成炭。于是路明非只好坐下来,把楚子航的夜宵推回去(他还没傻到真的去吃杀胚的夜宵),“师兄,你说吧,你今天是来找我算账呢还是算账的?”
路明非说这话不是没有道理,当初他拖着杀胚师兄和艾洛从北京地铁里九死一生逃出来,第一时间就遇到了披荆斩棘赶过来看妹妹的恺撒。学生会会长大人阴沉着一张脸,直接把艾洛抱在怀里,并且交代给路明非一件特别缺德的事:收缴楚子航的手机,以养病为名禁止他接触电子设备。
这不得不说是一记杀招。楚子航在三度爆血之后身体虚弱,虽然有“不要死”言灵加持,但恢复起来还是比艾洛慢,他在医院的时间中大部分都是处于昏睡状态,清醒的时候又敌不过路明非的死皮赖脸。后来伤好了之后,楚子航渐渐明白恺撒的意图,但那个时候艾洛已经远漂太平洋了,所有通讯方式一概失效。他本来想通过诺玛和艾洛连上,结果、结果居然被告知没有这个权限……
事实上,以楚子航的血统级别是拥有通过诺玛和搭档通讯的权限的,可诺玛说在他申请之前,昂热校长就已经封闭了他和艾洛通讯的权限。楚子航无奈之余不由得感叹,好像全世界都在跟他作对?后来昂热曾经为总结北京屠龙事件邀请他喝过一次下午茶,顺带提到了此举用意——
“在艾洛出任务前我和她谈过一次,她的心理状况好像不是太乐观,依我看,你们俩最好分开一段时间。”
“校长这什么台词?怎么感觉像肥皂剧里维护女主角的闺蜜?”路明非听完楚子航的叙述,忍不住吐了个槽。
楚子航默默看了路明非一眼,后者从这眼神中看到了无声的控诉。
路明非摆摆手,有点受不了杀胚师兄突然来这么一下,“好好我知道了……我有罪,我忏悔!不过……”他擦擦满手的油,对着楚子航嘿嘿一笑,“你不觉得你之前一直表现得太过淡定了?尤其是夏弥出现的时候,你对艾洛和她完全没差别嘛,甚至还要好点。”
“呃……”楚子航的表情有点疑惑,“难道……你看出我对艾洛?”
“噗……”路明非喷出刚刚才喝下去的奶茶,抹了把嘴之后难以置信地问楚子航:“要不然师兄你觉得你说这么多我会理解成什么?一个好搭档对始终联系不上的队友一片诚挚的担心?”情商太低求治疗啊!!师兄你该吃药了,求别放弃治疗!!
楚子航沉默了一会儿,点了点头,“那你觉得我是不是表现得很明显?”这种事他自己判断不出来,大概每个人都有弱点。
路明非使劲摇头,“没有没有,师兄你实在是深藏功与名,说实话我以前一直以为你把艾洛当成好搭档好战友来着。”估计恺撒也是这样理解的,所以才会直接斩断楚子航和艾洛的一切联系,让楚子航别再用好战友的心态来干扰他家妹子吧。不过谁知道这家伙如此之……闷骚。
“看不出来么?”楚子航自言自语了一句,听不出什么情绪。
路明非顿时想到了一个非常不好的方向,他一拍桌子,将柳橙汁溅起波纹,惊问道:“师兄,别告诉我你之前一直在想能不能让艾洛自己看出来?!”
楚子航又不说话了。他的黄金龙瞳依然泛着淡淡光芒,在他垂首的时候敛起了大部分明辉。这样的楚子航让路明非有点不忍心追问了,情商低又不是师兄的错,不会主动告白实属能够理解,自己不也始终无法对诺诺告白么?
楚子航不说话,但他的内心一直在重复一句话——错了,他之前好像错得很厉害。这次过来找路明非最主要的目的本来是为了安慰他关于恺撒和诺诺结婚的事,可不知为何绕到了自己的事情上。他想起本来预备告诉路明非的话:要有勇气和希望,要信心你总能为她做到。但现在想起来,自己好像很少主动跟艾洛表达感情,连路明非都不如啊。你可以说他不会隐藏,但你无法否认他对诺诺的感情是任何人都无法忽略的。
“师兄,你还有机会啊,艾洛又不是永远在太平洋上漂流不回来了。要抓住机会,别像我这样,连机会都没有啊……”路明非喝完杯子里的最后一口奶茶,以一种没醉却似醉了的诡异姿态趴倒在桌上,迷迷糊糊地睡了过去。
楚子航打电话叫了芬格尔,顺手把校服外套搭在路明非身上,起身走出了食堂。今夜的星空和去年在好望角自然保护区里看到的那晚很像,又或者说在那之后看到的每个星夜都会让他回想起那个夜晚,点点滴滴,在不知不觉的时候渗透了他的整个生活。
回宿舍的路上,楚子航思绪纷乱地想了很多,他想起自己并不知道要怎么告白,好像也从没看过关于告白的心理学动因、社会学影响之类的著作,有点捉襟见肘。现在图书馆早就关门,想要去借也不行了。
那,要不明天早上起来去图书馆搜索一下这方面的书籍?虽然不知道艾洛什么时候回来,但有点准备总是好的。楚子航打定主意之后,才突然想起来自己刚才忘了问路明非最重要的问题,艾洛有没有喜欢自己?不过估计就算他想起来了也不会问出口,问不出口的事就是问不出口,楚子航执拗地觉得既然决定了就不要给自己留后路,他的身上一向有赌徒的潜质,上阵杀敌的时候,在尼柏龙根的时候……6年前的那个雨夜之后他就已经下定决心了,绝不容许自己再逃避。
彼时的楚子航并不知道等待着他的是什么,更不知道此时此刻,昂热的办公室里正召开一场小型会议,主要参会人员有副校长、执行部部长、风纪委员会会长,他们在任务档案上盖章,那上面整齐地排列着三个人的简历,三个黑色碳素打印的名字:恺撒、楚子航、路明非。
第七十一幕 黑道分部
橘柑最后是心不甘情不愿地被源稚生拖出地下诊所的。如果不是她对艾洛很有兴趣,恐怕会死赖着和那些心有余悸的孕妇们畅谈一下如何保胎——她一向是个什么事都喜欢掺和一脚的人。她的两个小弟沙门和锯齿凶神恶煞地跟在后面,一黑一白活像黑白无常。
橘柑一手搭上艾洛的肩,用胸围腰围完美的身材撞了她一下,“没想到你竟然也是混血种,不错哟!”艾洛有点怀疑这妹子是不是被周杰伦附身,说话中透着一股台湾腔,又或者她的中文老师是个台湾人?
不过艾洛没问出心里的疑问,因为身穿黑色紧身皮衣的沙门小弟正亮着肱二头肌盯着她,一副如果她敢对自家老大有任何不敬就直接PIA飞的样子。橘柑察觉到艾洛怕怕的眼神,转头对虎背熊腰的沙门抛去一个眼刀,“喂你,别这么看我的潜力股闺蜜。”
咦?这什么定位?艾洛一时间有点傻住,在被橘柑拖上她开来的阿斯顿·马丁之后,还没缓过神来。瘦小精悍身穿白色皮衣的锯齿嚼着口香糖,得意地跟艾洛解释道:“这说明橘柑大人看得起你啊!上次在九州的那次橘柑大人就说了,你是和她有眼缘的人。”
“说了多少次别叫我橘柑大人!勉强让你叫我老大都不错了!”橘柑先是给了锯齿一个爆栗,然后双手环胸对艾洛点头道:“没错,我看你很顺眼,决定培养一下感情。即便是在熊本县里那个荒凉的小山村中,你都和我一样不忘寻找冰激凌,说明我们很是志同道合啊!”
真是神逻辑!艾洛惊叹于橘柑妹子的脑回路,点了几下头之后决定避开这个神奇的话题,“咦,现在我们是在跟着悍马走么?”
“当然,虽然我是想和稚生分开行动,但他说你是本部派来的专员,他必须得亲自保证你的安全。”橘柑怨念地盯着前方的车辆,指挥正在开车的沙门,“跟上跟上,免得又被稚生唠叨。”
这位橘柑大人的健谈程度远超艾洛的想象,不一会儿她就把艾洛的生日星座血型、居住地甚至在校成绩都打听清楚了,然后满意地表示不管从星座还是属相上来看,她们俩都是很和的,这给艾洛造成了古代封建男女结婚之前看八字的错觉。
在诡异的气氛中,艾洛和橘柑、源稚生等人共进了一顿晚餐,然后便驱车前往传说中的扫荡地点——小山隆造的家。源稚生本来想让单独回去的樱送艾洛回宾馆,可橘柑执意要带着艾洛跟过去,说是非要看到那个恶心的男人被就地正法,顺路和潜力股闺蜜培养感情。这个提议能够帮助艾洛更好地了解日本分部的实力,所以她自己也一力赞成。艾洛本以为,作为日本分部执行局局长,源稚生应该是铁血领导型的,可没想到他好像对橘柑毫无办法,只要这妹子一撒娇一赌气,他就什么脾气都没有了。那倒不像是对妹妹或者情人的宠溺,反倒像是一种莫名其妙的……愧疚。
10点多的时候,夜叉乌鸦沙门锯齿手持霰弹枪冲进小山隆造的住所,而邻居们看见他们西装衬里上绣着的恶鬼之后,全部都退避三舍。艾洛站在楼下看着这些黑道分子如入无人之境地武力带走小山隆造,对日本分部黑道程度的认识又上升了一个台阶。
这会儿,艾洛正一边观察橘柑、夜叉他们逼问小山隆造,一边和源稚生搭话,并且极力克制住想要拿掉他手上Mild Seven的冲动。此刻源稚生正坐在黑色悍马越野车的保险杠上,从艾洛站立着的角度看过去,他的眉眼都被黑发微微遮住,烟头的火焰在嘴边明明灭灭。
“那个……听橘柑说小山隆造造出了可以强制提升混血种血统级别的药物?”
源稚生点头,他已经无力埋怨橘柑那张大嘴巴了,“没错,在药物扩散前我们一定得找到这种药物的人体实验品。”
“嗯,这么说起来他的目的倒是和我的言灵背道而驰。”艾洛若有所思,食指点着下巴朝源稚生笑笑,“不知道本部有没有给你们发过我的档案,我的言灵是圣十。”
源稚生的眸中闪过一丝惊讶,“在本部你们会轻易告诉别人自己的言灵吗?”
艾洛耸耸肩,“喜闻乐见咯。”她回头,正好看橘柑一甩黑发,恶狠狠地威胁小山隆造说要把他浇进水泥桩里。可那家伙好像还有点胆识,在这种威胁下还在辩白自己什么都不知道。
“你……阿勒,我该叫你什么来着?”艾洛准备问源稚生要不要上去处理一下,却突然想到自己还从来没正式称呼过他,这实在是太失策了。
跟着夜叉和乌鸦叫少主?不行,太狗腿了。
源先生源大哥?呃,好奇怪。
听说源稚生也在卡塞尔学院进修过,要不叫源师兄?不不,这会让她想起某个令人仰天忧桑的人……
“源、源……”艾洛站在原地“源”了半天,愣是没想出该叫什么好。就在这个时候,她突然感到后背被大力一拍,橘柑那元气满满的声音从她脑后响起,“你该不是准备对稚生俯首称臣吧?你可是跟我一路的,得在稚生面前直起腰杆走路。快跟着我大胆地叫稚生!”
艾洛抹了一把汗,她猜测面前的源稚生应该和她是同样的心情。只见源稚生掐掉手上的烟,顿了一下之后说:“叫稚生并没有什么问题。”
于是艾洛僵在原地,目送着源稚生走向被夜叉踩在地上的小山隆造,开始了新一轮的逼问行动。而造成称呼大飞跃的元凶橘柑少女正浑然不觉地倚在悍马车头,接过沙门大汉递过来的香草味冰激凌,满意地舔着。
源稚生在对小山隆造亮身份的同时,也思考着艾洛的言灵。圣十的确是很少见的言灵,这么些年他也只在本部听说过,日本分部的人倒还没有拥有这种言灵的。此言灵看似鸡肋,在战斗中只能起抑制敌人的作用,可若是提到高阶了,也许会在某种战斗中发挥意想不到的作用……
想到某些不愿回想起的往事,源稚生情绪糟糕地对小山隆造下了最后通牒,转身回到悍马旁,任由夜叉和乌鸦捣鼓人体水泥柱去了。
“橘柑,等会儿你和沙门锯齿他们回家,我要去追查那个试验体。”
源稚生的语气中隐隐带着不容商议的权威。橘柑虽然喜欢凑热闹,但既然看到恶心的家伙被浇水泥柱她也就差不多满足了。她虽然表面上看起来喜欢无理取闹,心里却有自己的一杆称,“OK,反正我也准备带小洛好好在东京玩玩,就不打扰你做任务了。”
源稚生沉默一晌,突然看向艾洛,眼神一瞬不瞬,“你愿意跟我们一起去看看那个试验体吗?和血统有关,涉及你的言灵,相信你会感兴趣的。”
艾洛先是被那句求婚既视感的语句吓了一跳,在听到后面的话之后,毫不犹豫地点头,“嗯,我还是蛮感兴趣的,麻烦了。”
橘柑瞪大了眼看着眼前两人的神发展,转头咬着锯齿递过来的小手帕,哭诉道:“我被抛弃了嘤嘤,沙门,锯齿!”
“在!”跟班两人脚一跺,立正整齐地站在了橘柑面前。
橘柑一甩手帕,打开阿斯顿·马丁的车门,坐上007经常拉风出现的驾驶座①,冷笑道:“沙门,打电话给弦一郎老爷子的秘书,告诉他不用派人去星影了,那个惹了龙马家的夜总会……我们现在就去毁掉!”
喂喂这是人格分裂还是川剧变脸啊,这妹子是精分患者么?艾洛看着绝尘而去的阿斯顿·马丁,吐槽道:“橘柑的脑子好像有点?”
“嗯,稍微有点不正常。”源稚生极为淡定地鉴定完毕,对艾洛做了个请的手势,招呼乌鸦和夜叉一起上车。方才他们已经逼问出了试验体的名字——樱井家的樱井明。提前了解过蛇岐八家的艾洛对这个姓氏略有耳闻,想了想,她还是问出了心中的疑惑:“樱井?难道是蛇岐八家里的那个樱井?”
“嗯,蛇岐八家每一代都会出现一些有危险血统的人,被称为‘鬼’,他们会被重点监控,樱井明就是其中的一个。”源稚生解释得很简略,并且马上拿出手机开始联系矢吹樱,要求动用多种资源立刻找到樱井明。艾洛明白源稚生对这个不愿深谈,便识趣地闭上了嘴。
“乌鸦!通知后勤部开始预热那架直升机!我到达机场的时候它要在随时可以起飞的状态!”
源稚生一吼,艾洛顿时产生了一种不明觉厉的心情。说起来,以往执行任务都是楚子航开车,她还从来没体会过坐直升机去出任务的感觉,日本分部·真·黑道世家真是有钱啊!
“直升机,好厉害的样子……我好像也就只看我的笨蛋哥哥开过一次,会不会很难?容不容易学会?”想到开会了就可以鄙视一下恺撒,艾洛心里的挑战欲蠢蠢欲动起来。
源稚生握住方向盘的手一僵,望向挡风玻璃外的眼眸似乎看向了什么很遥远的地方,“你有哥哥?”
“嗯,是个特别中二,不让人省心的哥哥,哎╮╭。”艾洛撇撇嘴,想到金毛猎犬似的恺撒就觉得有点hold不住。
源稚生默默看了一眼艾洛纠结中带点暖意的表情,感觉到心底深处的什么东西被唤醒了。
第七十二幕 斩杀猛鬼
直升机在峡谷旁的山顶上降落,这里正好有一块勉强可以降下直升机的平地,而樱井明乘坐的火车不久之后就会经过此地。忍者出身的矢吹樱早已潜入车厢,据源稚生说她负责扮演一个女孩去控制樱井明的心理。
“真是能者多劳啊。”艾洛感叹了一句,在源稚生身后飞奔下山。矢吹樱执行官平时不但要负责替源稚生监控和查询任务对象,出抹杀任务时还要深入敌后,真可谓是能文能武。
源稚生老早就说了他负责和樱井明正面对决,乌鸦夜叉和艾洛都只需要等在车厢外就好。虽然源稚生很想见识艾洛的能力,可面对血统强制提升的人,难免会有意想不到的危险,而艾洛的安全是他必须要保证的。
“稚、稚生,那我可以在你和他对决的时候释放领域么?”不习惯的称呼出口之后,艾洛感觉整个人都不好了。话说自己竟然真的按照橘柑的要求来称呼,果然是蠢毙了么。
源稚生乍一听这称呼也觉奇怪,不过他心里自有打算,便相当淡定地接受了这一称呼,回答道:“只要不妨碍我正常任务,当然没问题。”
从山坡上往下望,峡山大桥横跨在两座大山之间,桥下是刀劈一样的裂谷,裂谷中有瀑布流过,裂谷上方是漫山的樱花。此刻艾洛正伸手接下飘落下的花瓣,隐约听见老式蒸汽机车的轰鸣声由远及近。
“来了!”源稚生的目光突然变得凌冽起来,他伸出右手抓住艾洛的肩膀,低声说了句“冒犯”,然后便脚下发力、身体倾斜,下一秒就直直往峡谷中坠落!
“啊!”猝不及防的行动令艾洛惊叫出声,空气从耳边急速划过,割得她的脸生疼,但一年来实战和训练的反射神经还是驱使她稳稳地落在了火车顶上。蒸汽机车正缓缓降下速来,而距离下一班火车经过只有13分钟时间,源稚生必须在这段时间内解决掉樱井明。这是完美的处刑地,没有任何逃生通道。乌鸦和夜叉守住峡谷两侧,下方是超过200米深的裂谷,即使是A级混血种跳下去也必死无疑,必要时刻乌鸦还会用重型机枪对准坠落的樱井明的脑袋——他是蛇岐八家里有名的神枪手。
大概是早就在车厢上安排了内应的人,源稚生在一节车厢顶上停住,轻巧地倒挂而下落在铁轨上,车厢门同时被里面的人打开。
“去8号车厢外等我吧。”源稚生对仍旧站在车厢顶上的艾洛嘱咐了一声,接着加上一句:“注意安全,有什么问题找乌鸦和夜叉。”
艾洛不禁失笑,“我说,该注意安全的人是你吧?又是个不让人省心的死小孩。”
源稚生一愣,敏感地捕捉到了“又是”这个词汇,可现在的情形不容他多想,所以他只是微一点头,然后快速地潜进了车厢。
艾洛走到8号车厢的铁轨旁和乌鸦、夜叉汇合。在看见艾洛的同时,乌鸦猛地用手肘撞了夜叉一下,后者急急忙忙提上裤子。艾洛无语,在这种时候还有心情对着深谷撒尿,源稚生到底是有多独才让手下们这么悠闲。
“你们对你们家少主还真是够放心呢。”
“这种事习惯了就好了啦,就像等上厕所的同伴,你进去也帮不上忙,反正同伴迟早都会出来。”夜叉好像对上厕所情有独钟,立刻就和艾洛打了个比方。乌鸦看了一下表,补充说:“嗯,不到十分钟少主就会出来的。”
“已经过去六分钟了,少主居然还没有解决目标。”车厢的阴影中传出清冷的女声,矢吹樱从阴影中走出来,同时扔出校服和白色袜套,看得出那是她扮演校园女孩时的装扮。此时的矢吹樱身着一身黑色紧身衣,脑后梳着长长的马尾辫,像一把散发着隐隐寒气的刀。
她这么说着的同时,车厢内传来剧烈的震动,玻璃窗全数破碎,碎片飞溅。乌鸦和夜叉都下意识抱头躲避碎片,艾洛却一个跃身从破掉的窗户蹿进了车厢内!
乌鸦和夜叉下意识地想要去把她拉出来,却被矢吹樱拦住了。黑衣女忍者压下两个人的脑袋,仰头快速看了一眼车厢内的情况,说:“没有问题,况且……”
实际上艾洛这种行为有很大程度上是因为条件反射。和楚子航在一起做任务的时候,虽说他也总是冲在最前面,可一旦有什么超出预料的情况出现,艾洛也会直接上去拼抢拼刀,这是她早就和楚子航说好的原则。什么做不到的都是你的错?既然是搭档,就要一起承担一切啊!
从破碎窗户中漏进来的山风吹得源稚生的黑色风衣猎猎作响,那种款式的衣服同样是楚子航喜欢穿的。外面正是落日时分,夕阳透过车窗照在源稚生的风衣衬里上,反射出朝日般的辉煌。金色的阳光笼罩住他的眉眼,那身形令艾洛有一瞬间想到了楚子航。
“躲开!”源稚生一声叫喊,伸手跃到前面想要拉开艾洛,因为樱井明的利爪已经猛地向她袭来。艾洛却自发地朝樱井明前进一步,电光火石之间领域已经展开。
樱井明觉得身体突然不受控制地缓慢了下来,强行提升的血统所带来的力量正在缓缓流失,辉煌的金光淡淡地洒在眼前这个棕发蓝眼的少女身上,她的唇边带着一丝笑意,仿佛差一点就刺到她面前的不是那布满鳞片、凶恶丑陋的利爪,而是七彩的糖果。
事实上,艾洛下一秒就做了一件令源稚生和樱井明都意想不到的事。她偏头轻松地躲过了樱井明因为受圣十影响而缓慢下来的刺杀,伸手搭上了他那巨大化的龙爪。
“你就是樱井明?”
樱井明已经不知该如何回答。作为血统危险的“鬼”,他从小就被蛇岐八家送进监狱一般的学校,实时进行监控。没有人会同情只有几岁的他们,因为他们的存在对于蛇岐八家来说本身就是一种威胁。所以在得到可以提升血统的莫洛托夫鸡尾酒之后,他才会疯狂地对那么多女人先奸后杀,因为从小就没有人那么温暖地对他笑过啊。
“真可怜呢。”艾洛的眼神中流露出惋惜的情感,搭在樱井明利爪上的手正灌注着十字架般束缚和净化的力量。
古刀从上而下贯穿了樱井明的身体,在鲜血喷涌而出的刹那,他看见少女脸上悲悯的神情。很奇怪的,在生命的最后一刻,樱井明所想的竟然是——他甚至还不知道这个少女的名字呢。
源稚生收回沾满鲜血的古刀,脸上露出了疲惫的神色。艾洛替他打开车厢的门,终于意识到源稚生和楚子航是哪里不一样。对于楚子航来说,完美履行任务即是他的成功,他的意志便是屠龙;而源稚生……那个男人的眼底有深深的厌倦,就算被人予以信任叫做少主,他也还是不快乐啊。
源稚生把古刀递给乌鸦清洗和采集血样,自己则倚靠在车厢外划亮了一根烟。艾洛满脸的不赞同,忍不住拐弯抹角地指责道:“少年,抽烟虽然可以装忧郁,但等你四五十岁了一口黑牙的时候可是笑都笑不出来了。”
自发地脑补了一下源稚生一口黑牙的样子,乌鸦和夜叉都蹲下吃吃地笑了起来。源稚生明白自己是没办法安生地抽烟了,干脆掐掉往峡谷中一扔,“你的言灵很管用,只是缺少了点杀伤力。”
“可有你在旁边啊,看见他那么可怜的样子都下得去手。”艾洛似笑非笑地回了一句,随后叹了口气,“我不知道你们蛇岐八家有什么秘密,但如果那种人是你们家族内部经常出现的品种的话,未免太残忍了。”
源稚生没有办法反驳,因为那的的确确是蛇岐八家的罪。
“少主去过小樽么?沿着铁轨一直往下走就能到,据说是个很漂亮的地方,山里有镰仓时代的佛寺,米酒和温泉都很好,还有肌肤很细的女孩子常去的共浴温泉哦!”乌鸦擦拭完源稚生的古刀,双眼发亮地准备撺掇少主去度个小假。
“可是我听说现在日本会去共浴温泉的都是老婆婆了……”艾洛狐疑地盯着拍胸脯保证的乌鸦。
“哪里哪里,我可是正宗日本人,你们这些旅游的人不要听外面的人乱说啦!”乌鸦义正言辞地反驳。
呃……她可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变成旅游的人了。方才在车厢里内应的人已经跑到山上把直升机开了过来,带吊钩的钢缆吊起脱落了的8号车厢,利用直升机的力道把它脱离铁轨,于是整节车厢都伴随着战斗的痕迹燃烧着坠入了深谷之中。
“其实乌鸦不说我也想休个假……累了很久了。”源稚生轻轻地说了句,转头望向艾洛,“有兴趣去小樽玩一玩么?”
艾洛耸耸肩,“我倒是无所谓,反正这次过来本来就没有什么明确目的。”
乌鸦和夜叉闻言大喜,攒起拳头大喊:“噢耶,休假!休假!休假!”
源稚生的手机却在这时突兀响起,在看了一眼进来的短信之后,源稚生苦笑一声:“休假,看来是不行了啊……学院本部派来处理胚胎的团队将抵达东京,返回吧。”
艾洛的心里警铃大作,她突然不顾形象死皮赖脸地拉住源稚生,满脸紧张地问:“本部派来的团队?有哪些人?”
“短信上说的是路明非、楚子航、恺撒加图索。”艾洛陡然变化的情绪让源稚生有点摸不清头脑,他甚至不确定这个团队里的哪个人会有问题,照理说他们和艾洛的关系都应该不错才是。
“稚、稚生,我们去度假吧!”
乌鸦和夜叉同时摆出了一脸囧样,而唯一能保持淡定的也只有矢吹樱了,因为甚至连源稚生的脸上都出现了尴尬的神情,“有话……你先放开我再好好说。”
艾洛这才意识到自己刚才以一种紧抱的姿势拽住了源稚生的手臂,她呵呵着放开对方,摸着脑袋说:“不好意思……”
源稚生沉吟一晌,低头在矢吹樱的耳边说了几句,而后对艾洛、夜叉和乌鸦宣布道:“那么我们今晚就去小樽休息一晚吧。”
虽然只有一晚上,乌鸦和夜叉还是感到了莫大的开心,要知道,少主可一直都是工作狂啊!不过他们两人的激动可远远比不过艾洛,她舞着手臂在铁轨中央跳了起来,感激涕零地对源稚生说:“稚生你真是大好人!”
事实上,源稚生有点怀疑自己是不是第一个被她用这种方式发好人卡的人。
第七十三幕 小樽度假
春天,小樽的雪已经化完,娇小玲珑的城市渐渐散去了萧瑟的气息,运河两边的行道树都发出了青芽。源稚生和艾洛一行人抵达小樽的时候已是傍晚,小樽运河上亮起了瑰丽绚烂的瓦斯灯。
北海道的天气比不得东京,就算入春也依旧有依稀寒意。因为是直接坐直升机从东京飞到峡山大桥,走得匆忙,艾洛的身上也只穿了件单薄的羊绒外套,此刻更是冷得她有点哆嗦了。源稚生本意是想在小樽帮艾洛买件御寒的衣服,但她却说肚子饿得打鼓,不论如何要先吃饭再说,于是一行人就去到了庄枋番屋寿司店。乌鸦说他老早就打听过这个店,即便在小樽这个以寿司闻名的地方,这个店也是相当有名的。
店内依旧供应着暖气,再加上装饰十分有家常味,艾洛觉得身体一下就暖和了起来。她和源稚生一方坐在日式传统的矮桌旁,听乌鸦和夜叉留着口水点菜。对面的墙上挂着一幅“亲父小言”,看上去是店主家的家训。虽说字体有点写意,艾洛仍是一字一句地辨认了出来:“‘早晨要好好吃饭’,‘别惹旁人生气’,‘勤奋持家,认真祭祖敬神’,‘娶媳妇要趁早’……噗,稚生你几岁了呀?娶媳妇了么?”艾洛念得高兴,不自觉地就问出了这个问题。
“26,未娶妻。”源稚生正襟危坐,回答得也很正经,让艾洛产生了相亲的错觉。当然,如果对面坐的不是那两个哈喇子流满地的人就更像了。这种奇怪的既视感让艾洛不知道说什么好,气氛一时沉默。
源稚生也许是意识到自己过于严肃了,随便找了个话题说:“你的日语还不错。”
“但是你们都会说中文,我的日语在这儿完全无用武之地啊。”艾洛耸耸肩,接着充满期待地问:“晚上是不是要住什么温泉旅馆,我早就想试试北海道的温泉了,以往可是只能在动漫和日剧里看到呢!”
乌鸦和夜叉显然很喜欢这个话题,纷纷插话——
“少主,我们等会儿要去山上找共浴温泉,你一个人没问题吧?”乌鸦满脸纠结。
艾洛弱弱举手,“你们是不是忘了我的存在……”
“可是你不可能和少主一起泡啊!”夜叉脱口而出,末了突然感觉到有哪里说着不对,连忙捂住嘴。
这些人都是忠犬无疑啊!艾洛被乌鸦和夜叉泡美女也不忘少主的精神所感,深情地点了点头说:“日本的男浴女浴不都是中间只隔一层竹篾的么?放心,如果你们少主有什么危险的话,我一定会第一时间冲过去保护他的。”
乌鸦和夜叉立刻回以感激的微笑,对艾洛的好感上升了不是一点半点。在这种诡异的氛围中,源稚生花了很大力气才忍住了扶额的冲动。如果不是看见艾洛在这儿,他真想把乌鸦和夜叉这两个二货拖出去枪毙二十分钟。不过寿司很快就端上桌来,海胆黄、鲍鱼、牡丹虾、扇贝、鯟鱼籽、鲑鱼籽、鳕鱼鱼白、平目鱼、皮皮虾、金枪鱼、三文鱼……艾洛看得眼花缭乱,和乌鸦夜叉一道勇猛地大嚼特嚼起来,源稚生真是想发火都没地方。
哎,罢了,不是早就领会过这个本部专员神奇的脑回路么。
吃完饭后,乌鸦和夜叉果真结伴而行去小樽背后的山上找共浴温泉了,艾洛则和源稚生一道沿着放满了御影石的运河散步。小樽已然完全陷入夜色之中,河道旁的63支瓦斯灯光彩荧荧,给宁静的波光增添了一丝亮色。
源稚生是一个不多话的人,但如果找到什么话题,他也会十分耐心地回答,从某种程度上来说是个比楚子航更有人情味的人——虽然也不过是五十步笑百步罢了。
不对不对,她干嘛总把楚子航拿出来比较?疯了疯了!
艾洛在一边使劲摇头的时候,源稚生就觉得很不对劲。照理说艾洛那种性格应该最是没心没肺才是,到底是什么烦恼让她看上去整个人都不好了呢?源稚生不好问,他仰头看着渐渐亮起来的星空,淡淡地说:“等会儿去泡个温泉,就会舒服得什么都忘掉了。”
“读心术?!”艾洛警惕地缩手挡在身前防备源稚生,在接收到对方囧囧有神的眼神后呵呵两声,摸着脑袋说:“不好意思,我怕被触及心里想的事……”
“没关系,每个人心里都有那么些东西,藏在最深处,是最讨厌别人触碰的。”源稚生说这话的语气与其说是安慰,不如说是内心感情的抒发,因为他的眼神里隐约有怀念和遗憾的味道。
直到走入温泉旅馆,各自进入房间,两人都是各怀心事。艾洛自然不会真的去担心源稚生的安危,那个男人的实力在火车大战上就足以展现,而且他连言灵都没用,真实实力当是相当可怕的。艾洛问前台要了加厚版的暖暖浴袍,本准备立刻就去泡温泉,但把东西一归置好,却发现手机上多了十几个未接电话。连看都不用看就知道,肯定是那个二货哥哥打来的。
“喂,哥,什么事?”回拨过去之后,对面先是一片岑寂,接着传来一连串紧张的问话:“喂喂小妹,你怎么一直不接电话?我今天一天都没联系上你?你在哪儿?听校长说你已经跟日本分部的人接触过了?”
“呃……我到底要先回答哪个问题。”艾洛还未从恺撒的连珠炮问题中解脱出来,电话里就又传来一阵乒乒乓乓的骚乱声。
“喂?喂?么西么西?”
片刻之后,电话那头终于传来声音,但却是路明非呼呼的喘气声:“艾洛……我好不容易才接手电话。这边、老大和师兄已经打起来了。”
“哈?”艾洛傻眼了,她想起来她似乎没有问过源稚生三人组什么时候到日本,难不成他们已经组队过来了?“你们在哪儿呀?”
“还在学院啊,我们明晚的飞机过来。”路明非捂住一边耳朵,逃到装备部临时活动室的柱子背后继续跟艾洛说:“我们刚才才集合,装备部在跟我们介绍这次的装备,结果你突然打电话过来,老大抽风了,跟着师兄也抽风了!哎,不说了,现在这边乱成一团,明天我们到日本你就知道他俩具体什么状态了,我先挂了,拜!”
叮——
刺耳的挂断声清晰地从电话中传出,艾洛不知所措地垂下手,茫然地看向皓月当空的窗外。他们真的就要过来了,不管怎么逃避,最终还是会见到的。这个事实让艾洛心乱如麻,她尚未想好要怎么面对楚子航,也不知道他在看见自己时会是什么态度。时隔多月,他们之间就像风筝断了线,一点联系都没有,楚师兄……应该也有自己的生活了吧?
不知道夏弥师妹走了之后楚师兄有没有很伤心,不过以他那种性格,应该是浑身散发着冷酷无情我最强的气质,坚硬得让人看不出内心的伤痛吧,一如他在说到自己过世的爸爸时那看不到起伏的表情。说起来,今年的生日,她怕是没有那个勇气去送礼物了呢……
果然还是应该听稚生的话,去泡个温泉吧?
现在并非小樽旅游的旺季,温泉旅馆尚还闲暇。时针指向11的位置,夜色已深,艾洛裹着浴巾拿着浴袍撩开女浴的帘子时,惊喜地发现里面空寂了无一人。这里的温泉修得很有山里的味道,慢慢浸入泉水中的时候,底下和边上凹凸的圆润岩石蹭得人身上犹如按摩般的舒服,很快就让艾洛放松下来。
雾气蒸腾,少女卷曲的棕发静静飘荡在泉水上,再往上是红润如苹果的脸颊。在这样静谧的夜色里,艾洛感觉自己快要整个融化在温暖的泉水中了,“嗯,真舒服呢……”她呓语般地感叹一声,下一秒就听见一声严厉的叫喊——
“谁?”
这声音……好像是源稚生?艾洛好奇地往竹篾那边看去,却发现微小的缝隙实在是不足以让她窥见那边的情况。她正想贴在岩壁上看个仔细,又听见源稚生喊道:“出来!”
艾洛赶紧举起双手,在水花溅起的同时声明道:“那个……我没有在偷看你!”不过,好像有哪里不对……细微的响动使艾洛警惕地从水中一跃而出,快速披上白色浴袍。
果不其然,源稚生立刻就大声说:“艾洛么?快……”还未等他说完,利器交接之声就已响起,艾洛刚抽出藏在浴袍里的雪蓧双刀,面前的竹篾就堪堪被划破一条裂痕。身后有风动的声音,她回身格挡,眼角余光瞥见披着浴袍的源稚生正举刀和一个黑衣蒙面人斗在一起。她将就着面前敌人砍来的力度往后退了几步,瞄准位置以背靠上源稚生,“怎么回事?来刺杀你这个少主的?”
“嗯,这个地方普通人太多,你能用言灵的力量暂时拖住他们么?”源稚生和艾洛背靠在一起,湿漉漉的浴袍上还传来滚烫的热度。艾洛在挥刀挡住自己这边半圆的同时,环视了周围一圈,发现仍有不少影影绰绰的黑影,“好多人!我瞬发一次延缓他们的行动倒是可以,但绝没有足够的时间供我们把他们都解决掉,怎么办?糟了,趴——”
艾洛还未警告完毕,源稚生就已经反手按住了她的脑袋,两人一起趴下,在挥刀格挡扑面而来的斩击的同时还要躲避射过来的子弹。事已至此,艾洛也无法考虑圣十究竟能不能遏制住这些人了,她集中精力,快速默念言灵。
领域张开,如同一层看不见的薄膜隔绝了刺杀团队的行动,这个时候艾洛才有闲暇看清隐藏在各处的黑衣忍者,大部分都潜伏在源稚生所在的浴池那边,果然目标是这个抢手的少主!
源稚生直接提起艾洛的腰,以一种堪比忍者的速度和柔软度跳上浴池旁边的旅馆二层回廊,趁刺杀团队被圣十领域困住行动时快速往外撤。艾洛明白过来源稚生的意图,调整好身形跟随他快跑起来。延缓行动的领域快速萎缩,黑衣忍者们一边追过来一边放枪。
“他们也太不敬业了吧,忍者还用什么枪!”快速移动中,艾洛愤愤不平地埋怨道。
这种时候她竟然还有心情吐槽……源稚生只有扶额了。
第七十四幕 山中镜湖
万幸的是,这个温泉旅馆正好背靠大山,所以源稚生和艾洛直接从旅馆后门溜上了山。后面追击的忍者仍在不断放枪,而且这些忍者的速度很快,虽然一开始用圣十制住他们拉开了一段距离,但很快就追了上来。随着距离拉近,射击精准度也越来越高。
“这样下去不妙啊。”源稚生紧皱着眉头,浴袍的袖摆在风中鼓动。两只袖摆下有利刃反光,其中一把就是和樱井明对战时用过的古刀,另一把艾洛却从未看见过。
“你先走,我在这儿抵挡一会儿。”源稚生突然停了下来,面对来路站定,两柄锋利的日本刀在月色下寒光毕现。艾洛捏住自己想要抽源稚生的手,咬牙说:“对方可都是有枪的人,虽然我看你好像也随身带了枪,但他们人多,时间一长准把你射成马蜂窝!”她把自己的雪蓧双刀亮出来,坚定地站在了源稚生旁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