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子航那蝴蝶黑的美瞳下闪过一丝诧异,略一思索便得出推论:这里是B城和C城的交界处,所以也算是C城的郊区么……
时间倒回到艾洛高一的时候,彼时她还是一个认为屠龙离自己很远很远的少女,心中装满了对高中课业的忐忑和第一次与新同学相处的紧张,背上迷彩包踏上了去往军训基地的征途。基地的条件并不是很好,据说还要同时承载两个学校的军训活动,而艾洛他们高中主要在训练场一训练,和另一个学校井水不犯河水。
比较棘手的是,可以举办文娱活动的礼台位于训练场一,所以有的时候两个学校需要交替进行文娱活动,而这个时候艾洛和小伙伴们就会非常开心,因为另一个学校办活动的时候她们可以在宿舍里玩。经过几天的相处,艾洛和住一个宿舍的十七个女生们建立起了初步的友谊,妹子们虽然还有很多孩子气的地方,但由于艾洛肯帮人,又常常挂着一张笑脸,大家对她的印象都非常好。正因为如此,在军旅歌曲合唱比赛当天,当艾洛觉得胃痛不止而面色痛苦时,舍友们都担心地劝她别去:“你本来就有点感冒,这下还胃痛,还是别去了!”
“不不,我们连队的合唱队伍排练了那么多天了,我不去看多可惜呀,我还指望着亲眼看见我们拿到第一呢!”
舍友们见拗不过她,只得派个人跟着她,来到了训练场一礼台旁的休息区。军训基地物资紧张,学员们日常活动使用的小板凳是两个学校合用的,当艾洛走到自己位置上看见小板凳的时候,郁闷地发现那个凳子上竟被人用透明胶贴上了名字缩写——CZH。
“这CZH是谁呀,怎么这么没道德,这个可是公共板凳。”艾洛小声地嘟哝了一句,捂着肚子坐下。她本来就疼得慌,此时坐着一个这么被马克笔标得显眼的凳子上,更是觉得如坐针毡。她越想越气,这一走火入魔就想出了个恶作剧的点子。这可不怪她小气,明明教官都说了要保持小板凳的原状,切忌乱涂乱画,这个人居然还这么不讲公共道德,必须得让他/她吃一堑长一智。
艾洛忍着痛进行一系列准备工作,坐在旁边的舍友妹子惊悚地发现,这孩子在胃痛时嘴角竟然还噙着丝诡异的笑容……
最终艾洛还是没能撑到合唱比赛结束,因为比赛进行到一半时,她突然砰地一声栽倒在地。舍友慌忙将她扶到医务室,而她也觉得非常不好意思,尽管虚弱地躺在床上,她仍是催促舍友赶快回去看比赛:“你一定得去,要看仔细咯,然后等我好了之后跟我讲。”
舍友听她这样讲,想到自己也确实是起不到什么作用,便赶回了赛场。艾洛闭目躺在充满消毒水气味的房间里,和旁边的病号床仅有一帘之隔。不一会儿,她听见推门而入的声音,似乎是谁又扶了一个同学进来,在她的临床躺下了。此时因为腹中绞痛,感冒带来的虚汗头晕等症状越发显得突出起来,艾洛恍恍惚惚,头痛欲裂,不安地捂住自己的肚子,大口喘着气。
就在这时,帘子那面突然传来一个低沉而富有磁性的声音:“你还好么?”
关切的声音在此刻的艾洛听来便如同天籁一般,她隐隐约约看见对面有个人影立在床前,下意识地伸出手,隔着帘子抓住了那人的手。
帘子对面的人一震,手腕微微一动,却没有挣开她,“需要我帮你叫医务室的老师么?”
闷闷的声音从帘子背后传来,因为感冒而略显沙哑:“不……我要听故事。”
“……”那人沉默一会儿,似是经历了剧烈的心里挣扎,最终吐出一句话:“你要听什么故事?”
“白雪公主。”
“很久很久以前,有一位王后。有一天,她打开窗户,看见纷纷扬扬的雪花落了下来……”那人的故事讲得相当流畅,他一直保持被抓住手的姿势讲完了《白雪公主》,声音徐缓沉稳,显示出了极大的耐心,“……从此,王子和白雪公主幸福地生活在了一起。可以了么?”
等了许久没听到回答,他轻轻地一根一根扳开艾洛的手指,悄无声息地离开了医务室。
等艾洛醒过来的时候,医务室里已空无一人了,她的胃痛也好了许多。此时已是深夜,她被医务室老师送回宿舍之后躺在床上翻来覆去地想方才的那个声音,不知那究竟是自己做的一场梦还是确有其事,最后好不容易才睡着。
不怎么安稳的睡眠令她第二天起床的时候有气无力的,以至于当她走到训练场休息区时,看到自己板凳旁放的那杯酸奶,觉得非常地反应不过来。她呆呆地拿起酸奶,打开被压在下面的一张纸,在心里默默念道:“凳子的事非常抱歉。”
很简洁,连解释都没有,却让艾洛偷偷地脸红了一把。比起CZH同学的大气量,她的胸襟真是太狭窄了……于是艾洛痛改前非,去买了杯酸奶,连纸条都不好意思回复便搁在了凳子旁。谁知那CZH同学礼尚往来,一点便宜都不愿意占,再次回赠了一次酸奶。于是事情最后便演变成艾洛每天都可以喝到一杯酸奶,不过不是自己买的那杯……
到军训结束的前一天,艾洛觉得自己和CZH同学建立起了革命情谊,便留了张纸条压在酸奶底下:“谢谢你这么多天的酸奶,你真是个心胸广阔的大好人!青山不改,绿水长流——AL。”
到出发的最后一刻,她还特意去休息区看了看有没有回复,却失望地发现酸奶没有被拿走,纸条也好好地压在那里。那个学校不应该是和他们一起回撤的么,莫非CZH同学最后一天没有来参加活动?
那个夏天在蝉鸣声中远去,连带着一个没有等到的回复。
“说起来,那个同学的名字缩写叫啥来着?哎,太久远了,我早就忘了……”艾洛敲了敲脑袋,望着道旁的军训基地感慨万千。
“CZH。”楚子航突然说出三个字母,一下唤醒了艾洛的记忆。
“哦对对,就是这个!诶……你怎么知道?”
望着艾洛拳拍手掌恍然大悟后又突然疑惑的样子,楚子航的心中涌上一股复杂的感情,以至于他突然紧紧地把艾洛扣在怀里,一句话也不说。
艾洛嘴角抽搐拍了拍楚子航的背,“乖,你这是咋了?”
“我后悔那天答应辅导员去当演讲比赛评委了,所以才没有看见你的纸条,否则我一定能认出你的字迹。”
某人的大脑当机片刻,终于反应出一个惊悚的事实:“你你你……你就是CZH!”一联想,那还真是楚子航的名称缩写没错!这么一想,艾洛立时觉得很尴尬,“那……你第一天喝到那瓶被我灌满醋的可乐了?”
“嗯。”楚子航把头埋在艾洛的肩膀上,沉沉地答了一声,“不过我在凳子上写名字缩写是因为我的辅导员老师跟我传达错了意思。给你讲《白雪公主》的那个也是我,当时正好送同学去医务室。”他还记得自己当时的一瞬惊慌,因为从来没有被人要求过讲故事,所以内心挣扎许久,最终还是觉得病人为上。现在想来,当时那种莫名亲近的心情并不是没有来由的吧。
艾洛顿时囧囧有神了,敢情他们俩那么早之前就接触过了……
“如果那个时候我看见纸条了,我们……后来就不用这么辛苦了。”楚子航将艾洛抱得更紧了,像是要确认她的存在一般。
艾洛一笑,双手攀住了楚子航的脖颈,在他耳边说:“事事有命,还好我后来还是遇见你了呀。”
他抱着她,内心涌动着一股虔诚。还好今天车子熄火,让他知道了这个埋藏在时光里的秘密。经过漫长的时光,曾经的交点终于蔓延成了一条线,从此,浑如一体。
番外·平行世界
雨夜。
执行局局长楚子航擦拭着手里的长刀村雨,立在卡塞尔学院办公楼楼前。校园已然陷入深夜的岑寂之中,也只有在这个时候,他才有时间默立,在脑海里一遍遍想那些重要而不能被忘却的往事。
楼前的路灯似乎是坏了,明明灭灭地闪烁着,好生阴森。楚子航看着在路灯下斜飘着的雨丝,脑袋突然一阵眩晕,随后意识便坠入一片黑暗之中。
仿佛经过了漫长漫长的通道,他看见了光明的另一边。
“终于醒了?”一声冷笑。楚子航缓缓睁开眼,果不其然见到自己的老对头斜睨着自己,只是那敌意似乎比之以前更加浓重了。但,为什么会是在医院里?
“我怎么会在这儿的?”
“你还好意思说!”恺撒的声音更冷了,“明明是一局之长却还冲在最前面,对自己的身体不闻不问,你就不想想小妹会不会担心你?”
撇开“小妹”这个奇怪的词汇不谈,恺撒的话倒让楚子航察觉到了一丝异样。近年来他的身体已经越来越差,说是苟延残喘都不为过。如果不是因为自己百般坚持,恐怕学院早就勒令他卸任并接受保护了。但现在一醒过来,这具身体似乎充满了活力,尽管身上明显有伤,但脏器活动都非常正常。
楚子航觉得可能有哪里不对了。
白漆的病房门被砰地打开,一双冰蓝色的眸子倏地凑到他的眼前。楚子航下意识地后仰一些,这才看清那位棕发女子的样貌。她的表情既生气又心疼,似乎对自己充满了关切之情。
“楚子航,你下次要再敢干那么危险的事,小心我让你跪搓衣板!”
此话一出,楚子航立刻猛咳起来。不是他不淡定,而是这个女子的话太过惊人,太过……亲密。
恺撒终于愉悦起来,一手搭上女子的肩,说:“小妹,别跟他废话这么多,该跪就跪,别心软。”
艾洛却蹙起了眉头。她伸手抚上楚子航的额头,担忧地说:“楚师兄,你没发烧吧,怎么眼神这么不对?”
楚子航尴尬地移开脸,不大顺畅地说:“你、你是不是搞错了,我好像并不认识你。”
恺撒的脸色立刻就变了,双手撑在床头便想和他理论,艾洛却一把拦住他,定定地看向楚子航,说:“你不是那个楚师兄吧?”
恺撒惊讶地看向艾洛,觉着她是不是被楚子航有可能失忆的事打击疯了,正要说话,却见楚子航略显迟疑地点了点头。艾洛展颜一笑,“我就说嘛。不过好神奇啊,我之前在小说里看到过平行世界什么的,没想到真的有啊!”
楚子航和恺撒都很想扶额。
“可是……可是楚师兄会不会回不来……”她说着低下头,焕发着光彩的眸子瞬间黯淡下来。那恍如受伤小兽的样子令楚子航很想伸手摸一摸她蓬松的棕发,想了想却又制止了自己的冲动,“你是?”
“艾洛,我叫艾洛。”她整理了一下心情,重新抬起头来。虽然这不是她的楚子航,但不管怎么说还是楚子航,在不知道会交换多久的时间里,一定得保证他的衣食住行。
于是,在陌生而又熟悉的情况下,楚子航被带进了他“自己的家”。这个家里的装修格局和他在那个世界的一模一样,但具体的摆设和散发出的气质却又是那样不同。玄关处,一粉一蓝的情侣拖鞋摆得整整齐齐;阳台、茶几、房间角落都摆放着蓬勃的绿色植物;浴室里充斥着各式各样的卸妆用品、护肤品……
卧室里的女性色彩就更浓厚了,所有的一切都昭示着这个世界的自己和艾洛的亲密关系。尽管有心理准备,但在拉开衣柜的时候发现内衣、裙子等物品时,楚子航还是被惊了一跳。他从未想过自己可以过上如此安宁、正常的生活,在原本的世界里,他可是年近三十都过着苦行僧一般的单身生活啊。
感慨归感慨,楚子航知道这终究不是自己的世界,稍微一想便释然了。他暂时住进客房,用上了艾洛买回来的崭新个人用品。很快到了吃饭时间,艾洛在厨房忙活许久,端出菜的时候,脸上带着雀跃的表情。
楚子航觉得有哪里不对,他拿起筷子,尝了一口麻婆豆腐,然后深深地默了。
“那个……艾洛,平时在家里不是你做饭吧?”
艾洛睁大了眼,局促不安地说:“怎么、怎么这么快就被发现了,我还想说好不容易楚师兄不在,可以锻炼一下厨艺呢。”
楚子航站起身来,淡淡地说:“我来吧。”
看着楚子航在厨房里忙碌的背影,艾洛不禁感叹不管哪个世界的楚师兄都那么贤惠。饭桌上,犹豫许久,艾洛终是问道:“在那边,过得怎么样?”
“还好,单身状态。”他的语气不咸不淡,手上夹菜的速度依旧平缓。
“身体呢?”艾洛隐隐猜到那边的世界也许没有自己,那楚师兄的身体要怎么办?有其他人来抑制他的爆血吗?
许是看出了艾洛的担心,楚子航的表情放柔和了些,答道:“还好,战争已经结束了,用得着我的地方不那么多了。”
这语气听得艾洛一阵心酸。这话的意思就是身体状况很差了吧,但是没有办法……
“师兄你回去之后找找有没有能用‘圣十’这个言灵的人吧,虽然这个言灵的使用者很少,但对你的血统抑制有很大作用。”
楚子航少见地露出了疑惑的表情,“圣十?这个言灵我从未听说过。”
艾洛愣住了,她没有想到在那个世界,自己的言灵竟也是不存在的。
“那、那要好好对待自己呀,别像楚师兄那样,遇到什么事都自己先冲上去,真是令人不能省心。要多给后辈们一点机会嘛……哦对了对了,你肯定也有那种‘做不到的都是我的错’之类的中二想法,都多大的人了,别在初中二年级一直留级……”她语无伦次地说着话,最后在楚子航发亮的眼神中停下话头,“我脸上有什么东西?”
楚子航缓缓摇了摇头,“我刚刚一直在想,究竟是什么样的人,才能让这里的我过上如此安逸的生活。从他对房间的布置上,我可以很清晰地推断出他平和而餍足的心态。听你说了这么些话,我好像有点明白了。”
他说“明白”的时候,并没有羡慕的感情在里面,只是一种世事沧桑的感慨。艾洛突然想到了什么,脱口而出问:“师兄喜欢的人是谁呢?”
在楚子航怔愣的时候,艾洛懊恼地捶了一下自己的头,咬着唇纠结片刻,说:“不该问的……是夏弥师妹吧?”
楚子航轻轻点了下头,让艾洛心里有说不出的复杂滋味。并非嫉妒,并非羡慕,而是铺天盖地的难过。到底有多深的爱恋,才能让他喜欢她这么多年,不管生死界限,风雨兼程。这样的感情,对楚子航来说太不公平了。
咚咚咚——
就在气氛陷入僵局的时刻,急促的敲门声惊醒了艾洛。她从猫眼里看到了一张急切的脸,有些无奈地打开了门。
“会长!会长回来了吗?”兰斯洛特一脸紧张地凑近楚子航,想要确认他的身份。
艾洛一把拉开他,安抚地说:“兰斯洛特,这不是你认识的会长,别这么紧张。”
“那当然得紧张了,局里还有一大堆事等着会长解决呢!”尽管早已毕业并加入执行局多年,兰斯洛特还是习惯称呼楚子航为会长。
“那些乱七八糟的事找路明非这个不管事的校长去,实在找不到他,让作为董事的恺撒决定也行,别烦人家师兄。”
兰斯洛特泪汪汪地望着艾洛,十分受伤的说:“你竟然这么快就变心了,师妹!”执行局精英兰斯洛特,一旦遇到楚子航的事就变身超级忠犬,镇定的气质被丢到了爪哇国。
艾洛忍无可忍,推着兰斯洛特就往门外走。兰斯洛特条件反射般地躲开艾洛的手,想了想又颇为开心地一笑:“不对,既然会长不在,那我和师妹接触两下也是可以的。”
在一旁默坐许久的楚子航终于忍不住腹诽起来:这个世界的自己究竟是有多强的占有欲?
有了兰斯洛特这个先例,艾洛勒令那些得到消息的人,芬格尔、路明非、橘柑等等都不许来打扰,说是会吓着人家师兄。所以这天剩下的时间里,楚子航过得倒是波澜不惊,只是那种被提前想到一切的感觉令他觉得很新奇。艾洛熟知他所有的习惯,什么时候该看新闻,什么时候该喝什么茶,全都能提前准备好。
这是最平淡的生活,也是他和她的日常。
夜晚,楚子航躺在房间里,望着天花板又开始回忆一件件重要的事,到最后的时候,他的脑海里不禁浮现起艾洛的样子。然后他突然明悟,每个世界的自己,都有一个劫,而她,不过是一个温柔的劫而已。
“师兄?”艾洛端着粟米茶,轻轻敲了敲门,在得到回应之后走进客房。她把茶放到床头,刚刚说了“晚安”两个字,便发现楚子航平淡的目光失去了焦距。见他猛地向后倒去,艾洛冲上去稳住他的身体,正在犹豫要不要做人工呼吸之类的,突然感受到一阵凌厉的目光。
灼热的黄金瞳直视着她,她一个字都没问出来就被按住后脑勺,被急切的吻席卷了所有感官。直到肺部的空气快被挤压殆尽,楚子航才放开她,伸手抚上了她的脸,深深地凝视着。
仅是一个眼神,便让艾洛觉得她的楚师兄回来了,“你……回来了?”不知不觉的,这声音竟带上了哽咽的味道。
“嗯,我回来了。”轻如羽翼般的声音,配合着他低沉的声线,让她的眼泪夺眶而出。
艾洛扑到床上抱住楚子航,头埋在他的肩窝里,声音闷闷的:“我还以为你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回来呢。”虽然没有表现出来,但今天她的情绪一直很低沉,如果不是考虑到师兄的情绪,她早就哭出来了。
“我一定会回来。”他想起那个没有她的世界,想起那个冷冷清清的大房子,那样的生活,怎么可能忍受?
艾洛点点头,仰起头退出他的怀抱,却被一下子拉了回去。
“今天是不是他给你煮的饭?”
“呃……”这算是什么神转折的话题?
直到被压到床上的时候,艾洛还处于大脑当机的状态,不明白兽性大发的楚师兄是为哪般。不会只是为了做饭这件事吧?
混沌中,他记得他和他交换的时候,那声叹息般的祝福:“好好珍惜,你比我幸福太多。”
那个时候自己的声音似乎是冷酷而决绝的:“谢谢,但她是我的。”
对方只好无奈,不过如果他也先遇上了她,谁能担保最后不会变成这样呢?
第七十八幕 源氏重工
黑色的雷克萨斯轿车在东京街头经过,艾洛坐在豪华轿车的副驾上,和负责接送恺撒小组一行人去参观的司机有一搭没一搭地用日语聊着,让后座三个不懂日语的废好生无语。
“你猜他们在说什么?”路明非一边看《日本神话与历史100讲》,一边问。
“反正不会是什么有意义的东西。”恺撒可不相信自己的妹妹会和一个司机有什么事。
“也是。”路明非点点头,一旁的楚子航却是始终板着脸不说话。昨日发生的事让他觉得很是尴尬,但艾洛似乎在早上稍有些不自然之后就释然了,这让楚子航心里有种说不出的憋闷滋味。
不一会儿,车行到源氏重工株式会社总部,被铁黑色玻璃幕墙包裹的大厦在淡雅的灰色楼群中显得非常突兀。矢吹樱站在门外迎接四人的到来,带着他们走进开阔的大厅。这个卡塞尔学院在东京的办公中心可不像其他办公楼那么正常,里面行色匆匆的人大声商量着要如何解决黑道社之间的火拼,如何利用海岸警备队负责人老婆的色|情录像来掩藏军火运输,甚至还有在夜总会和赌场上功成名就的学生来看望昔日恩师……
“大家都……很有干劲的样子。”路明非眼角抽搐,“这就是新一代的黑道组织么?”
“啊,路明非!”惊喜万分的声音突然响起,路明非还未看清人影就觉肩上被大力搭住,“嘿小伙伴,你还好吗?”
站在眼前的御姐正是昨日被路明非喂冰激凌喂了一路的橘柑,沙门和锯齿两个小弟忙不迭地从远处跟过来,嘴里嚷嚷着“橘柑大人,您慢点!”
“你们来参观?”橘柑看向艾洛。
艾洛注意到周围的人在经过橘柑身旁时都敛起神色,十分恭敬,这才知道她在蛇岐八家的身份一定不一般。和源稚生在一起的时候不觉得她怎么样,大概是因为源稚生本身便是蛇岐八家的少主,而从这些一般工作人员的表现来看,这橘柑少女应该也不简单……
“嗯,你也在这里工作?”
橘柑摆摆手,“不不,我没有工作。你们去哪儿?我陪你们。”
矢吹樱恭敬地一鞠躬,在旁边回答道:“橘柑大人,客人们要去醒神寺面见八姓家主。”
橘柑脸色一变,甚至连矢吹樱正经地叫了“橘柑大人”她都没有计较。但很快她便重新恢复了嬉笑的表情,朝艾洛等人挥挥手,只说:“那我就不打扰了,你们慢慢参观。”
望着橘柑远去的背影,艾洛想问点什么,又觉得自己实在不宜掺和蛇岐八家的事,便沉默了下来。矢吹樱带着他们上了观景电梯,在28层停下。经过28层的呼叫中心、29层的联络部和30层的战略部,一行五人终于得以来到醒神寺。这里有一处宽敞的露台,有一座小小的朱红色“鸟居”,花岗岩墙壁上雕刻着神道教中的诸般鬼神,从庄严的天照、月读,到威猛的须佐之男。露台上还有一道清澈的流泉,流泉周围是白石和青草组成的枯山水,悠悠透着禅意。
到了这样庄重的地方,艾洛是大气也不敢出一口。路明非的反应和她差不多,战战兢兢地就着铜盆洗手。恺撒和楚子航倒是充分表现出了社团领袖的样子,表情临危不乱。尤其是恺撒,当黑白两色拼接石桌旁的六人起身鞠躬时,他也没表现出丝毫慌乱,镇定地回礼、落座。
矢吹樱一个个地为四人介绍过去:早已认识的源家家主源稚生,一丝不苟的中年男人、龙马家家主龙马弦一郎,头发花白的和蔼老人、犬山家家主犬山贺,令人惊艳的少妇、樱井家家主樱井七海,身着黑色和服、目光冷厉的风魔家家主风魔小太郎……而蛇岐八家的大家长、橘家家主橘政宗竟然是个一身白麻衣的老人。他虽然带着一脸自然亲切的笑容,却令人一见便生出一股莫名的敬意来。宫本家主似乎在做什么准备工作,上杉家主的身体则据说不太好。
听到橘政宗的名字,艾洛突然有点明白为什么下面的人对橘柑那么恭敬了,她一定是和这位大家长有什么关系吧。只是,她为何如此排斥见到这八姓家主呢?
还未等艾洛想明白,恺撒便已平起平坐地和橘政宗唠嗑起来,他甚至犀利地指出橘政宗的口音有斯拉夫语系的特点,“你在俄国生活过。”在座的人都露出了惊讶的表情,显然连蛇岐八家内部的人都不知道这件事情。
橘政宗表现得挺坦然,他承认了此事之后便开始专心茶道,遵循标准程序,手法轻灵,神情肃穆。恺撒终于不淡定了,他凑近路明非的耳朵,问:“查查参考书,这路数该怎么破?”
“拿古帛纱垫着茶碗,顺时针旋转两次,把茶碗花纹对着煮茶的人表示尊重。饮下茶汤,把茶碗逆时针旋转两次,低头欣赏茶碗的花纹,表现出很欣赏的样子,也可以赞叹两声。”艾洛保持微笑,嘴唇微动回答了恺撒的问题。
路明非微微张大嘴,翻动《日本神话与历史100讲》的手僵在原处。艾洛一顿,解释说:“别忘了,我的导师是富山雅史。”
由于恺撒和楚子航的水火不容,艾洛和路明非被迫坐在了最中间,更杯具的是,路明非还被恺撒压迫着坐到了艾洛和楚子航的旁边,这不是让他难以做人吗!
但楚子航没有听到路明非内心的呼唤,自始自终都沉着张脸。还好他的理智够强,不动如山地根据艾洛的指导一丝不苟地用茶。艾洛仰头抿了一口,便觉热得发烫,没有喝完。但当她放下茶碗的时候,惊讶地发现路明非、楚子航和恺撒全都一饮而尽了。
这三个人……也太要面子了吧。
橘政宗煮完茶就和风魔小太郎、犬山贺两人先行离开了,源稚生则是取出笔记本、海图和各种资料开始讲解。这次的任务是勘察1992年沉没的列宁号破冰船,它在安全海域失事的事件是日本海岸警卫队档案中最大的悬案之一。那艘船可能载有与龙族有关的文物,但没有人愿意谈及这件事,好像沾上这件事便会被厄运缠上似的。
源稚生讲解的时候,恺撒总是“唔”一声应着,路明非和楚子航更是一言不发。艾洛估摸着他们可能确实是被烫到了,便和源稚生使了个眼色。源稚生本也想到了这一节,当下更是毫不客气地问恺撒:“你们要不要几块冰含着?”
先是路明非坚持不住,大喊“我要冰块”,接着楚子航和恺撒也放下了矜持。艾洛看了不免觉得好笑,心说这两人都已经到了这个时候还不忘暗暗较劲。
铺垫了一会儿,源稚生终于讲到了正题:“我们认为,列宁号的沉没地塔斯卡罗拉海渊可能存在一枚龙类胚胎。”
恺撒小组听后皆是脸色一变,艾洛则是早已料到,毕竟龙类胚胎的信号是她在摩尼亚赫号上探测到的。
“艾洛也知道的,她的摩尼亚赫号探测组在经过列宁号沉没地时探测到了心跳信号。”
楚子航终于知道为何艾洛会参与进这次任务了。胚胎的处理很棘手,不能用水下核爆,否则会波及到日本,只能采用精确爆破的方式。这样的话,下潜就是必须的了。
“任务代号‘龙渊’,你们将前往龙的深渊。”
“我反对。”楚子航蹙眉,“艾洛不能参加这次任务。”
恺撒点头表示同意:“楚子航你终于说对了一句话。”
“从客观条件上来讲,她的血统也会让她在接近胚胎时受到影响。”楚子航冷静分析。
“为什么讨论的话题变成艾洛要不要去了啊喂!杀胚师兄老大你们就这么喜闻乐见地接受了自己将会深潜八千多米的事实么喂!”路明非忍不住插话。
艾洛突然冷冷地说:“不好意思,上次在北京地铁里,我的血统被大地与山之王污染,已经上升到A级了。”不知为何,听见楚子航的话之后,她总觉得心里憋着一口气,不自觉地就想去顶撞他。
楚子航愣住了。北京地铁里发生的事让他颇为后悔,他没能照顾好艾洛,也亲手把她推离了自己。
恺撒见艾洛较真了,立刻提出反对:“不行,不管怎么样你都不能参与这次任务。”
“你们是不是搞错了什么?我并没有说艾洛会跟着你们一起下潜啊!”源稚生哭笑不得,接着说:“跟我来吧,看看你们的下潜设备。”他将手放在花岗岩墙壁上,石板无声分开,露出黑色的通道。
错综复杂的密道随着通道延伸,源稚生按下了隐藏在墙壁中的小型电梯:“请。”
艾洛在心底叹了口气。源稚生果然善解人意,虽然表面上不怎么看得出来。
第七十九幕 下潜事宜
在电梯迅速下降的过程中,恺撒最先注意到水声,他释放了镰鼬,脑中已形成了复杂的地道网路。
“我们难道来到了地下水路?”恺撒问源稚生,“我听见了像是浪潮一样的声音。”
源稚生点头,恰好电梯停下,门口站着一个身穿白色实验服的人。他深深地鞠了一躬,说:“欢迎诸位光临岩流研究所,我是所长宫本志雄,也是宫本家的家主。”
这时所有人都已听见了清晰的潮声,远远的还有白色的浪头卷来。这条隧道内部的直径超过12米,半条隧道被水淹没,还有巨大的工程机械贴着隧道壁滑动,自动检查水位和流速。艾洛的心里充满了赞叹,心说这蛇岐八家果然不简单,而源稚生看上去隐隐有BOSS的气质,这个“少主”的含金量还真不低。
“这是东京地下的排水系统,我们称它为‘铁穹神殿’。”宫本志雄解释说。
“哇,这么像动漫里的东西。”艾洛不禁感叹。感受到宫本志雄打量的目光,她赶紧低下头,呵呵干笑了两声。
宫本志雄显然不喜欢艾洛的冷笑话。他领着恺撒小组沿一架铁制悬梯前行,一转弯之后,从天而降的火花照亮了几个人的脸。数十名工程人员正拿着焊枪对着悬吊的巨大黑影施工。宫本志雄说,那是恺撒小组即将使用的深潜器,迪利亚斯特号。它是一艘世界闻名的深潜器,于1960年在世界上首次到达马里亚纳海沟底部,深度超过10000米。更为神奇的是……这艘深潜器是属于加图索家的。
“事实上,加图索家还为我们提供了另一艘深潜器,美国军用潜艇,阿尔文号。”宫本志雄带着几人继续往前走,一艘纯白色火箭头状的深潜器展现在他们面前。
路明非拍拍胸口,“噢噢,原来还有备用的。这个看上去比刚才那个被老大父亲喷成日本国旗的老家伙靠谱多了,要不我们还是直接用这个吧。”
“您误会了,这艘深潜器是给艾洛小姐和橘柑小姐用的。”宫本志雄说得平静,在恺撒和楚子航听来却无异于平地惊雷。
恺撒在这个时候倒是表现出了贵族风范,没有冲动得直接上去揍宫本志雄一拳。他冷笑一声,说:“不知道宫本家主这是什么意思?是不信任我们小组的能力吗?”
“并非如此,只是我们不能保证龙类胚胎的稳定性。虽然各位的血统都是A级及以上,但如果遇上初代种、二代种这样的龙类,难保不会发生意外。这艘阿尔文号适合的下潜深度是4500米,也就是位于龙渊计划小组下潜深度的中间位置,如果在任务完成后的上升过程中出现了什么问题,阿尔文号能够及时为各位提供支援。并且你们完全不需要担心阿尔文号的性能,它曾12次负责打捞探测泰坦尼克号,主要用于各项科研项目,每年下潜150至200次。”
“不需要。”楚子航冷冷地吐出三个字,淡定地抽出长刀村雨开始擦拭。
路明非赶紧卡到宫本家主和两位社团领袖的中间,“有话好好说,有话好好说,咱不能在地下排水系统打起来对不对?要注意东京人民的安全啊!”
一直沉默着的源稚生此刻说话了:“你们不觉得应该问问本人的意见吗?”
源稚生就是这样,说出的每句话都显示出他冷静、善解人意的性格。艾洛向他投去感激的目光,顿了一顿后说:“我愿意下潜。”
“小妹,这件事不许你胡闹!”恺撒的神色严厉起来。楚子航却只是一言不发,定定地看着她,黑眸深邃如遥远光年外的星辰。
“哥,你不能保护我一辈子,对吧?”艾洛的声音放柔和下来,她知道恺撒是个吃软不吃硬的人,尤其是对她。
恺撒皱眉,“可是小妹,这件事危险性太高。”
“你们要下潜10000米,可我才4500米。哥,我想至少要离你们近一点,而不是在岸上什么都做不了。”她直视着恺撒的眼睛,传达自己内心的坚定。
恺撒终究只有答应。他虽然爱护妹妹,本人却是个极具冒险精神的人,欧洲人的自由主义精神也使他无法强硬地反对艾洛的选择。楚子航倒是有略微的怔愣,艾洛话里的“你们”两个字敏感地触及到了他的神经。
“哎哟,你们放心呐,我会好好保护阿洛洛的安全的。”橘柑突然从黑暗中移步而出,待渐渐看清她的装扮之后,艾洛囧在当场。
虽然照样是黑发黑衣,腰间却别着一圈牛皮鞭,那高挑的眼角和嘴角,让艾洛有一种如果惹到她她一定会抽出皮鞭狠狠S你的既视感。与此同时,S级同学路明非瑟缩一下,不着痕迹地退后了一步。
“你很强?”楚子航的目光突然如刀锋一般朝向橘柑。
橘柑伸出修长的食指点点太阳穴,长“嗯”一声之后说:“我想是的吧。”
电光火石般的一瞬,楚子航拔刀,居合般快速斩向橘柑。如果不是心理素质被锻炼出来了,艾洛一定会惊呼出声!还好橘柑也确实反应迅速,抽出腰间皮鞭便直接格挡而上,而那鞭竟也像有灵性似的变直如剑,浑如钢炼。源稚生见艾洛表情疑惑,在楚子航和橘柑相斗的间隙解释道:“橘柑从小练习鞭术,一根长鞭使得有如身体的一部分,在力道拿捏上登峰造极,而这条鞭也是政宗大人花费很大力气为她寻来的。”
“这样,原来不是言灵的功效。”艾洛点头。
楚子航很快收手,撤退之时也丝毫不拖泥带水。对橘柑,他没有一点解释,而橘柑本人居然也没有如艾洛预想中的那样揪着楚子航不放,反而收回鞭恍如无事地和源稚生商量起下潜事宜来。看来这个少女并不像他们先前以为的那样,只是个被宠上天的内家小公主呢。
源稚生给了恺撒小组操作手册之后,极度无奈地领着他们出了源氏重工,开始一天的旅游计划。恺撒在这方面早已做好了充足准备,他拿出一份标注着重点的旅游地图递给源稚生,鞠躬说“哦呐噶以西马斯”(这是他刚刚才从路明非那里学来的表示拜托的日语),然后打电话叫来他雇佣的厢式货车,说我们出发吧。
艾洛十分同情源稚生被这群二百五纠缠的遭遇,自告奋勇去为恺撒当导购,以免他用从路明非那儿学来的日语祸害人间。到了秋叶原,路明非跟在后面幽怨地看着恺撒挥金如土,只要艾洛多看一眼的东西,他铁定买下来。除此之外,给学生会每个成员带礼物的承诺他也是履行得十分之到位的。路明非只好拉着源稚生充当导游和翻译,在秋叶原的大街上和cosplay的女孩子们合影,而源稚生呆滞着表情替他照相。楚子航漫步在东京街头,目光扫过一切,却好像对什么都漠不关心。而橘柑则是对这样的楚子航颇感兴趣,手一挥让两个小弟扛着摄像机走在后面,说是要记录忧郁少年的一天。
众人如此“和谐”的场景被一场突如其来的大雨打破了。阴云盖过天空的时候,恺撒和艾洛正好从“七宝烧”走出来,没走几步就看见豆大的雨点纷纷洒落。附近刚好有个大型的电玩城,艾洛便提议在电玩城里玩玩,顺便等待雨停。路明非、楚子航等人皆是在近处游玩,看见艾洛和恺撒进了电玩城,自然得跟着进去。
重金属音乐席卷过五彩光柱摇摆的电玩城,尽管外面暴雨如注,东京一日观光团的气氛却是high了起来。艾洛趴在抓娃娃的地方,两眼闪闪发光。这里的娃娃机和中国的有很大不同,里面不但有可爱的动物、少女玩偶,还有各种有名动漫的手办。像艾洛现在趴着的机器前,就有一大堆蓝色飞天猫哈比。
“小妹你喜欢这个?”恺撒的审美显然和艾洛有异,见艾洛点头,他立刻掏出电话,拨通某个号码,“给我准备100个蓝色的……”
“停停停停!”艾洛双手比出一个大叉,愤怒地制止了恺撒这种典型的富二代行为,“娃娃机这种东西啊,就是要抓出来的才会觉得珍贵。”
“哦,这样。”恺撒点头,很受教的样子,掏出不知从哪儿拿来的一盒子游戏币,放到艾洛面前说:“给你抓着玩?”
“呃……”艾洛果然抓着玩了,不过遵循着抓娃娃必抓不到定律,她尝试了几十次都没有成功,最终心灰意冷。她离开娃娃机,找到站在近处的橘柑,拍了一下她问:“有没有什么好玩的,介绍一个吧?”
“有。”橘柑郑重地点了下头,手指前方说:“看他们对决。”
“哈?”艾洛回身往刚才走过来的方向看去,这才发现恺撒、楚子航和源稚生正整齐划一地站在一排三个娃娃机前,十分违和地在……抓娃娃。
“为什么稚生会在那儿?”恺撒就算了,楚子航也可以理解为他想缓和关系,但源稚生这又是为哪般?
橘柑耸肩,“谁知道呢,也许他喜欢和本部精英们对决?”
对决也不是在这种奇怪的方向吧喂!
“哇塞,师兄你好厉害!”路明非使劲鼓掌,接过楚子航递来的哈比,恭敬地递给艾洛。
恺撒和源稚生瞥了眼楚子航,手上的动作更加精细了。
第八十幕 默默凝视
抓娃娃这活儿是要讲究技术的,在没摸到门道的时候试再多次都是徒劳,但抓住窍门之后成功率就会显著提升。艾洛仔细观察楚子航手上的动作,总结出了一些要点。首先是不要慌,等到抓手移到想要的娃娃上方停稳之后再按下降,在下降途中快要接触到娃娃的时候,要看准时机再按一下。时机二字说起来容易做起来难,在抓娃娃一击不成的时候还要注意利用抓手调整娃娃的位置,如果掌握不好时机的话,不管怎么调整都是徒劳,比如说现在的恺撒……
战斗已经过去了二十分钟,站在楚子航和源稚生旁边的沙门和锯齿各自抱着一大堆哈比,而已经退出战斗的恺撒默默地站在一旁,身上的黑气几乎快要具现化。艾洛看不过去,拍了拍自家老哥的肩膀,安慰道:“哥,抓娃娃这种事也是要天赋的,不会也没有什么丢人的。”
说起来恺撒也是太有自尊心了,以他的领悟力只要稍微往楚子航和源稚生那边看一眼就能领悟出窍门,但他刚才秉持打死了都不偷看的精神,半天都抓不起来一个,最终被艾洛拖走。
其实艾洛还想拖走楚子航和源稚生的,不过看着苦着脸站在机器旁的老板和一干店员,她突然起了恶作剧的心思。不知道电玩城用抓娃娃器赚了多少钱,今天既然有两大杀器在,干脆做点好事好了!
两大杀器此刻心无旁骛,连自己为什么要来抓娃娃都忘记了,全神贯注于手上的动作。橘柑看得无聊,跑去买了几杯饮料和几袋爆米花,指挥路明非把凳子搬过来坐着观战。也不知道路明非是脑袋抽风还是神经短路,居然没头没脑地问了一句:“咦,你今天怎么没有啃冰激凌?”
橘柑登时涨红了脸,抓了一把爆米花就塞到路明非嘴里,支支吾吾地说:“你、你管这么多干什么!”路明非好不容易把爆米花咽了下去,想了半天终于明白,低下头红了耳根子。
到后来,源稚生和楚子航终于察觉到有哪里不对。明明两个人的战绩一直在增加,为何旁边的娃娃却越来越少了呢?
“不用谢,不用谢,拿着好好玩!”
精力从抓娃娃上移开之后,楚子航很快听到了艾洛雀跃的声音。回过头一看,原来路明非、橘柑和艾洛都当起了圣诞老人,开始给电玩城里的小孩子们派发礼物了。而恺撒似乎也摆脱了满身黑气的状态,正半蹲着摸一个小孩儿的头。
“最后被她弄成这样……算了,也在意想之中。”源稚生靠在机器上,嘴角微带笑意。意想之中——就是意想到她不会按常理出牌。
楚子航越发沉默。他和源稚生并没有什么好说的,他也不确定源稚生对艾洛好到底是抱着一种怎样的心态,但对于楚子航来说,喜欢一个人是自己的事,从来不需要扯上别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