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迪里亚斯特号压力测试第一回!管道压力300大气压,阀门开启!” “阿尔文号电路测试第一回!全开关全负荷准备,开!”
两艘深潜器正在做着最后的测试,恺撒混在研究人员中跟个老大似的进行阵前慰问,艾洛都不太好意思接近他打扰他的激情。橘柑戳了戳艾洛的腰,啃着她最后能进食的冰激凌问:“怕不怕呀?”
“刚才还不怕,被你这么一说,我怕了。”艾洛似笑非笑,眼波流动间对上楚子航蓦然抬起的黄金瞳。他的眼神里带着探究,仿佛是在问她是不是真的怕了。艾洛有种错觉,如果她现在临时怯场说自己不去了,楚子航肯定会拎着她的衣领把她扔回返航的小艇。艾洛觉得略囧,移开眼神继续和橘柑唠嗑。
路明非碰碰楚子航正在擦刀的手,挤眉弄眼:“我说师兄,你怎么还没行动呢?昨天去了一晚上都没成效?哎哎,不是我说你,妹子可不是会一直等在那儿的,保不齐什么时候就被外人抢走了。”他说着努努嘴示意源稚生的方向。
楚子航瞥了他一眼,“诺诺还没结婚。”
路明非被噎了一句,默默抱膝转头祭奠他死去的爱情了,宽面条泪画个圈圈诅咒楚子航情途多舛。
登艇的时候颇费了一番周折,恺撒临到头发现自己也说不出太肉麻的话,只是眼神炙热地盯着艾洛,一副你要是敢乱来就灭了你的既视感。他盯了许久还没有行动,于是唯一还剩点理智的路明非半哄半劝地把恺撒弄进了迪利亚斯特号。楚子航手脚僵直地在门前站了半天,艾洛和橘柑猜测不出他的意图,正准备走,他却在准备登艇的那一刻把艾洛拉了过来,张开手臂僵硬地把人捞到怀里拍了两下,轻柔得好像不存在的拥抱。
艾洛愣着神被橘柑拉进了阿尔文号,开始下潜时才明白过来刚才发生了什么,脸上很不争气地红透了。打住打住!别给点染料就想开染坊了,从前就是因为想得太多了所以才在那儿自己伤心半天。
橘柑拍了下艾洛的脑袋,强迫她回神。两人一起边熟悉各种仪表盘的使用,一边注视慢慢增加的下潜读数。
“我说,那个楚子航是真的喜欢你吧?”
艾洛流汗:“橘柑,你能别在这种时候说这么琼瑶的话题么?”
橘柑不满地敲了敲观察窗,现在正是300米的深度,光线暗到这里接近于0,探照灯照到的空间外黑暗而寂静。她把和迪利亚斯特号连接的通讯频道打开,喂喂了两声后问:“你们三个都还活着吧?”
“求别乌鸦嘴!”路明非立刻搭话。
恺撒很镇静:“我们这边快到2000米了,小妹还好吗?”
“嗯,一切正常。”艾洛默默看着下降的数字,在极静的空间内想找点什么话来说,却又发现无话可说。直到数字到达1000米,她才终于报告似的念道:“阿尔文号下潜深度1000米,一切正常。”
“深潜器故障!深潜器故障!呼叫须弥座!呼叫须弥座!1号、2号和3号水密舱的压力同时下降,我们正失去浮力!重复一遍,我们正失去浮力!”通讯频道里传来嗡嗡震动的声音,艾洛脸色一变,惊叫了一声:“哥!”
“2400……2680……3260……”楚子航快速读数的声音传来,听到这个声音的一瞬间艾洛才意识到发生了什么:“糟了,他们现在正以超速向深海坠落,水压暴增会损坏他们的外壳!橘柑,你们有什么应对方法没有?”
橘柑拿起对须弥座的通话器,大喊一声:“稚生,快联络岩流研究所的人!”
源稚生很快向恺撒小队提供了岩流研究所的应对方案:开启迪利亚斯特号的强动力源,配合稳定翼和平衡舵,进入水下滑翔状态。但强动力源就是核动力,核动力舱有风险,装备部的人不知道会不会把它弄成类似原子弹的功效。如果核爆,那不止是死恺撒小分队,日本都可能沉没……
横竖是死路一条,从私心上来讲,艾洛希望恺撒赌一把。而楚子航在这种时候还能冷静地抓住方向舵和稳定翼的操作杆,报告潜艇情况:“深度6400米,我们还有两公里和极渊底部撞击,翻滚已经停止,深潜器恢复正位!”
看看,多冷静的头脑,多清晰的措辞!艾洛几乎想笑,临到头却差点哭了,她艰难开口:“师兄,我……”
“我忘记自己设的启动密码了,怎么输入都不对。”恺撒声音急切,完全没有意识到自己刚刚破坏了什么。艾洛被打断,脑中却突然灵光一闪,对着通讯频道喊:“稚生——”
“安全挂钩!”源稚生几乎是同时和艾洛喊出了四个关键字,当机立断地启动了安全索。用安全锁逐段减速之后,失重感骤然消失,接踵而来的是超重感。两艘深潜器和须弥座上的人都屏息凝神,直到迪利亚斯特号于7900米处艰难悬浮于海中。
楚子航长舒出一口气,说不清心里是在为那句未说出的话而遗憾,还是为艾洛和源稚生的异口同声而苦涩。
第八十三幕 美好的事
暂时安全之后,恺撒很快感觉到了不对。迪里亚斯特号处在断电保护的状态,驾驶舱内本该一片漆黑,但他们根本不用借助手电就能看清彼此的脸。光来自于透明舷窗,他们透过窗看见了晚霞般绚丽的海域以及成千上万各式各样的鱼群。
“怎么了?”突然的沉默令艾洛有些心慌。
路明非赶紧答道:“艾洛我跟你说,这太不科学了,海底居然有这么多鱼,比如奇奇怪怪的魔鬼鱼、海龟……跟生化危机变异似的。啊,那是什么?”
“从外形上看像是已经灭亡的龙王鲸。”楚子航说。
艾洛倒吸一口冷气,赶紧说:“看来你们已经接近胚胎了,小心,有什么事就上浮,我和橘柑会为你们护航的。”胚胎如果发生异变必然会给这片海域带来不可预料的变数,因此艾洛和橘柑才会在4500m的中程处等待,以期在迪里亚斯特号出现问题的时候中路支援。
很快,迪里亚斯特号的通讯电缆里又失去了声音,恺撒小组似是突然沉默了一般。艾洛和橘柑对视一眼,仅仅是凭借直觉小声地朝那边喊话一句,没有得到回应之后便放弃了。海底的情况变幻莫测,他们也许是遇到了什么必须噤声的危险,至少那边没有传过来其他多余的声音,证明他们是有意识的噤声。
艾洛和橘柑屏息凝神,静静倾听者耳机那边的声音。过了几分钟之后,耳机里突然传来呼叫本部的声音,恺撒向施耐德请求继续勘察,但刚才不慎丢掉氧气瓶的他们只剩下50分钟的海底活动时间了。
施耐德同意继续勘测,恺撒这才有时间和艾洛通话:“刚才我们观看了一场大战,霸王乌贼对锤头鲨。噢噢,现在又有鬼齿龙蝰了!”恺撒静默一会儿,然后字斟句酌地说:“小妹,我想我还是不给你描述海底的情况了,否则你下一顿会吃不下去的。”
开启了弱动力源的迪里亚斯特号朝下方的海底裂缝游弋而去,深渊两边皆是滚烫的岩浆,稍不注意就会被烤焦。三人默契地不提任何关于岩浆的问题,只对阿尔文号上的两位说他们正继续下潜。然而憋了很久的路明非终究还是忍不住,很不好意思地问:“好热,你们介不介意我把内裤也脱下来?”
艾洛听到那边路明非的问话,喉头一哽没能说出话来。橘柑一怒,拍了下仪表盘的边沿,说:“明明你还有没有节操了!”不知道她是什么时候和路明非这么熟的,等到艾洛反应过来的时候,橘柑又换了种表情。她摸了摸下巴,突然猥琐地笑了:“不过光溜溜的弱气明明和恺撒、楚子航那种猛男在一起,真是贞操堪忧啊。”
那边的恺撒脸色一沉,刚要正气凛然一下,突然看见了某件东西:“天呐!竖起来的那根东西是什么!”
艾洛涨红了脸,结结巴巴地说:“这、这……哥,你注意一下……”
恺撒淡定不能,赶快解释:“我说的不是路明非的那根东西,是我们深潜器外面九点方位。”图像能够传回给须弥座上的源稚生、卡塞尔学院的施耐德,但阿尔文号上看不见,所以无法意识到他们看到了什么。只有楚子航在震惊之余不忘解释:“我们看见了一座黑色巨塔,还有一座古城。城市以中央广场为圆心向着四周扩散,东南西北四条皇道是最主要的通路。有道路的话说明这座城市应该是建造在地面上的,后来才沉入水底。”
深潜器的前方是一座鸟居,上面遍布着无法用语言形容的雕刻,而那千万鬼神作战的场面仿佛昭示着这座城市昔日的辉煌。艾洛听楚子航仔细描述,在承担着心里那种说不出的别扭感的同时,注意到了轻微的呲呲声。
“怎么了?”好像是通讯方面的问题,艾洛转头问掌握通讯设备的橘柑。橘柑查看了一下,发现和本部的通讯中断。
“楚师兄,我们这边和本部通讯中断了,你看看你们那边能联络上吗?”
还未等楚子航查看,耳机里就传来了源稚生的声音:“我们跟本部的通讯出现一点问题,可能是因为太阳黑子爆发影响到通讯设备,岩流研究所正在紧急抢修。”因此,鸟居上的雕刻文字研究也只能交给日本分部的智能电脑系统辉月姬。
橘柑拍了拍艾洛的肩,笑道:“没什么问题的,相信稚生吧。”艾洛艰难地点了点头,内心却不可抑制地浮上了疑虑。太阳黑子爆发平均11年一次,怎么会这么巧?和本部失去联系之后,意味着他们的行动全盘受日本分部掌控,这实在是一种相当令人放不下心的状况。可艾洛现在仍旧在和橘柑并肩奋战,无法当面质疑,她认真听着迪里亚斯特号上的情况,然后几乎是一眨眼的时间,情况开始紧急起来。
古城里的列宁号废墟陡然震动起来,伴随着震动的是声呐屏幕上接二连三出现的心跳红点。这个时候艾洛才知道自己之前在摩尼亚赫号上的探测错得可怕,因为最初扫描时认为的一个巨大心跳根本就是千万个心跳同步的鸣奏!
海底下到底有多少龙类?
源稚生以本部施耐德教授之名要求恺撒小组对胚胎进行抹杀,但列宁号上突发的龙类集体苏醒让计划被全盘打乱。迪里亚斯特号原本准备对胚胎精准投放的硫磺炸弹根本对付不了这么多目标,源稚生给出了最后的方法——引爆核动力舱。
艾洛在第一时间对这个方法表示了反对:“不行,那样我哥他们生还的几率太小。”
恺撒也疑惑:“核爆的话我们怎么办?”
“核动力舱要过热后才会爆炸,你们激活它后我就用安全缩吊你们上来,只需要半个小时。当核动力舱爆炸的时候,你们离爆炸中心已经有四公里远,刚好靠近艾洛他们的位置,如果迪里亚斯特号受到冲击损坏,你们就立刻换乘阿尔文号。你们只有冒这个险,让尸守群冲出地面就来不及了。”
艾洛听说过尸守,这种东西被埋在龙族城市里,为的是充当城市的守卫者。既然有尸守存在,留给恺撒小队的方法就真的只剩下核爆,再犹豫的话恐怕他们会被尸守撕碎。艾洛沉默了,这种时候做不了任何事再次让她感到了深切的无力感。
恺撒沉着地说:“我们没什么选择。我来驾驶深潜器和投放核动力舱,楚子航你负责激活。最后的时间,我允许你跟我妹妹说些什么,而我要去给诺诺留一段遗书。”
路明非悲伤地发现自己不知道要和谁说些什么,正准备默默抱膝坐到角落去,突然听见一个声音插入:“诶等等,先让我和明明说句话。”
路明非第一次知道当面对一个你并不爱的人时心也能跳得这么快,他别扭地回问橘柑:“什么事?”
“别这么僵硬好不好,开心一点啦。上次我答应过你要请你吃最高档的怀石料理,你可不能还没吃掉就死了。还有,我在Tokyo Hot工作的好朋友还没介绍给你认识,如果你就这么死掉的话,我就……就把你的囧照发给Tokyo Hot的所有员工!”
如此奇妙的一段话让在场的所有人都没反应过来,不过这时候时间有限,没人有那个心思去深究橘柑和路明非到底是什么时候达成了这么猥琐的约定。就连路明非也知道节约一下时间,随便傲娇地回了橘柑几句就让出了通话权。
不知为何觉得心里舒坦了很多的路明非把楚子航推到通讯器前面,拍肩说:“师兄,到你表现的时候了。”
楚子航沉默,听着通讯器里传来的轻轻呼吸声沉默。那边的恺撒在小声说着给诺诺的遗言,除此之外世界好像都沉寂了,只剩下海面垂直五千米中两人相对呼吸的声音。
艾洛叹了口气,终于还是认输,也许在楚子航面前,她再大的坚持都不过是个笑话。
“师兄,不要死啊。”
“那么,活着就会有好事发生么?”这样不着调的回话不属于楚子航一贯简洁的作风。虽然暂时没明白过来他想表达什么,艾洛还是肯定地回复:“会的,一定会有好事发生。”因为没有什么事,能比得上你好好活下来,再次如一尊绝美的雕塑般站在我面前。
五秒钟的沉默,楚子航以一种前所未有的认真语气说:“这样,那我一定会活下来,等你给我最美好的事。”
那头的橘柑捂住嘴,睁大了眼观察艾洛的反应,花费了巨大的力气才没让自己叫出来:这家伙这是在告白啊,告白啊喂!
但艾洛却很淡定,因为对于楚子航容易让人误会的本领她已经领教过很多次了:“师兄,我最近好像没有资金给你什么美好的东西。”
如果此刻能冲出深潜器的话,路明非真想游上去给艾洛一个爆栗。人家师兄好不容易说这么煽情的话,容易么啊?你丫的能不能别误会得这么淡定啊喂!
楚子航并未生气,深吸了一口气之后说:“喜欢你,是这世上最美好的事。”
艾洛听完之后呆了,在要不要吐槽这句狗血言情台词的问题上徘徊了三秒之后,轻声问:“师兄,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
“我知道。”淡金的眸光蓦地亮了,那里面流动着一个沉默至极的人很少会表露出来的深情。再次开口时,他的语气里竟带上了一丝哄骗的意味:“所以乖,如果我不能活着回来,你要替我把最美好的事留在这个世界上。”
艾洛没有回答,因为她已用手颤抖着捂住了嘴,止不住的泪流满颊。
第八十四幕 核动力舱
路明非的表情已经不能够用惊呆了来形容了,他扯了扯旁边录音完毕的恺撒,郑重地告诉他:“刚才师兄和你小妹告白了。”
恺撒勾唇讽刺地笑笑:“哦,这个时候他才知道要告白,早干什么去了。”
对于恺撒的明朝暗讽,通讯器两边的人都完全没有感觉。一旦那句话说出口之后,弥漫在两人心间的便是浓郁而强烈的感情,那种想要赶快见到对方的渴望比任何时候都要强烈。可这个时候却又什么话都说不出,好像多说一句就会打破梦境一样。
橘柑在旁边看得心焦,干脆抢过通话器对那边大吼一声:“楚子航,如果活不下来的话就给我切腹去,我立刻让阿洛洛嫁给稚生!”
艾洛:“……”
楚子航:“……”
须弥座上的源稚生:“……”
恺撒已将迪里亚斯特号驾驶到列宁号残骸上空,并呼叫准备投掷核动力舱。这一刻所有的儿女情长全都被抛诸脑后,楚子航回到工作状态——幸好这样,他立刻发现了不对的地方:“等等,中子密度突然下降,核动力舱重新进入安全保护模式,镉棒插回了反应炉内,这样它根本就不会爆炸!”
这本该是岩流研究所精心改装过的,却在引爆电路上出现了问题。源稚生立刻脸色惨白,他想到蛇岐八家为这个计划付出了多么大的代价,然而却在这么一个小小的细节上出了岔子,更可怕的是他们已经惊动了神葬所中的亡灵。然而源稚生所不知道的是,在这次“龙渊”计划中,还有另外一拨势力在参与着——酒德麻衣正潜入列宁号,在此之前她曾对引爆电路做了一点手脚。
然而这点手脚不足以让蛇岐八家放弃原先的计划。在矢吹樱和宫本志雄的劝说下,源稚生艰难开口:“你们还不能上浮,你们必须做一次深海行走,手动输入密码。”在这种时候说出这种话,源稚生知道自己有多么难堪,他不但牺牲了自己的人生,甚至要求别人也牺牲生命。然后他听到了那个曾经一度充满元气的声音:“会死的,是么?”
轻轻的语调,却让源稚生有一种接近崩溃的愧疚感。此刻在水下的是一对刚刚才表明心迹的情侣,他们甚至没有在对方面前,抚摸彼此的脸,认真看着彼此的眼睛说我爱你,然而却被人告知——必须得有人去死。手动引爆,活着回来的几率太低了。
艾洛没有等源稚生回答,在恺撒用“你在劝我做的事会让我永远看不到自己的婚礼”怒吼之后,她平静地说:“哥,师兄,明明,我等你们回来。”
楚子航沉默几秒,准备解安全带。路明非用一种“你疯了么”的惊讶眼神看着他,而恺撒则死死按住了他:“下潜之前我说过,我是组长,你们两个是来配合我的,不要自行其是。楚子航,别以为我这么做是为了牺牲自己救你们,我只是不愿意出现那种你们两个中的某一个死在这片海里而我活下来的局面,那样我不知道该怎么跟人讲我的这段人生,太耻辱了,耻辱到我可以为了这件事吞枪自杀。”
路明非讷讷地接了句:“我还以为老大你会说你只是觉得艾洛更需要师兄……”
恺撒眉毛一挑,“什么?那可不一定,我相信比起这家伙,小妹更喜欢他的哥哥。”
骄傲且自信,这才是恺撒·加图索。
“哥。”
“嗯?”
艾洛微微笑了笑,说:“我爱你。”
好像被雷劈过一样的楚子航表示心情很复杂,路明非为他递来了同情的目光。恺撒笑着回应了一句“我也爱你”,反身钻进驾驶舱侧面的加压舱,扣上厚达10厘米的舱门。
废墟的地面中涌出了猩红色的水雾,废墟地底流淌的龙血弥漫起来,从地面的裂缝中爬出了细长的活物。他们是蛇尾人身的生物,身体泛着金属色的光泽,瞳孔是狰狞的金色。看着那样的形态,楚子航判断他们生前也是混血种,所以这座城市很有可能是由混血种的先民创造的。恺撒已经下潜,开始接近核动力舱,而尸守们好像有感应似的,拼命想从核动力舱附近逃开。
那具海下行走的齐柏林装具无法承受这样的高压,让里面的恺撒早已处于内出血的状态,眼睛充血、呼吸苦难。然而就是这个时候,这座被辉月姬称为“高天原”的古城中响起了叮叮咚咚的铃铛声,将恺撒拉入了幻境——那是有关诺诺,有关他和他的未婚妻第一次相遇的幻境。
楚子航渐渐觉得不对。恺撒停止了行动,双手紧紧怀抱着一堆肺螺,从头盔内的摄像头来看,他的脸上残留着惬意的微笑。
“呼叫恺撒!呼叫恺撒!回答!回答!”大声喊叫之后,恺撒没有任何回应。艾洛心一紧,问楚子航自己的哥哥怎么样了,得到的却是一片沉默。
“我不在,你要好好的。”楚子航没有等艾洛的回答,直接把耳机和麦克风甩给路明非,“如果我和他没能回来,你就是下潜小组的组长。”
路明非呆呆地听着楚子航向他嘱咐注意事项,在那个背影挺直的男人将要出舱的时候,失控地叫了起来:“师兄你不仗义啊不仗义!你把艾洛这个难题留给我,你倒是好了,成英雄了。可是你们为什么要这样?我明明……我明明才是一无所有的那一个啊!”
楚子航语气平静:“活下去,你终会得到你想要的。”
压力舱在路明非的眼前轰地被扣上,正如楚子航最后那句话在他心里留下的回荡声一样。路明非颤巍巍地戴上耳机,试探着叫了声:“艾洛?”
“嗯。”
“你、你别担心了。师兄他很强的,老大也很强,他们两个在一起出不了什么问题的!”路明非一边手忙脚乱地解释着,一边看着楚子航渐渐接近恺撒的位置,在重压下,他的动作无比艰难。
艾洛的情绪并没有什么起伏,出人意料的平静:“嗯,我知道,我会等着他和哥哥回来。”
橘柑在一旁看得揪心,好看的眉眼拧在了一起,她沉默地坐在艾洛旁边,眼神中甚至流露出了痛苦的神色。艾洛的注意力全都放在了路明非的实时转播上,没有注意到身边人的异常。
然而突然,路明非就像是被扼住了脖子似的断了言语,正当艾洛准备呼叫的时候,他又恢复了语言功能,并且再不复先前的慌乱:“靠!有办法不会早点拿出来!”
艾洛当然不知道路明非才和路鸣泽进行了精神会话,她屏息凝神地听着路明非输完密码,接着是一阵激动的大叫声:“行了行了!”
橘柑被路明非的大喊惊得回过神来,在简单地得知事情原委之后拖长了声音地“诶”了一声:“没想到明明还蛮能干的嘛。”
“师兄回来了!核动力舱也点火成功了!”
“我哥呢?”
楚子航扒过麦克风,对着4500米之外的空间说:“他还有心跳,只是暂时晕过去了,你放心。”
提着的一颗心总算放下来,艾洛推推橘柑,让她赶紧鼓动源稚生回收迪里亚斯特号。但楚子航并没有坐着等待须弥座的支援,他示意路明非控制方向舵和稳定翼,然后把自己牢牢地捆在座椅上:“艾洛,对不起,我又要爆血了。”
“嗯,上岸之后要马上找我。”
“一定。”他的黄金瞳燃烧起来,驾驶舱的四壁被照成金色,燥热的波动在空气中回荡。君焰制造了巨量的蒸汽,在蒸汽爆炸的高压下,迪里亚斯特号骤然上升。以人肉之躯承担动力之责,这种事恐怕也只有楚子航这种亡命之徒才做得出来。与此同时高天原开始塌陷,列宁号沿着倾斜的地基滑动,不一会儿整个高天原都会消逝在岩浆河中。
呼叫源稚生的橘柑得到一个坏消息,绞盘的电机被冲上海面的尸守毁坏了,也就是说迪里亚斯特号无法通过安全索得到动力。虽然源稚生表示他会尽最大的努力手动启动绞盘,但时间显然已经不多了,一拨又一拨的尸守正浮出海面。
楚子航沙哑的声音从耳机里传来:“马上到达4500米深度,请阿尔文号做好接应准备。”
橘柑吓了一跳:“楚子航的君焰这么厉害?!这动力简直不是人能制造出来的!”
“对对他很厉害,不过橘柑,你确定这艘深潜器能够拖着迪里亚斯特号行动?”
橘柑握住操作杆,咬牙说:“是不是试一下就知道了!”
迪里亚斯特号抵达阿尔文号下方,与此同时,收缩于阿尔文号下方的巨大爪型拉杆开始动作。
第八十五幕 逃离深海
艾洛本以为楚子航和路明非到了阿尔文号的接收范围之内就算得上是安全了,但事实证明她完全想错了,因为核爆产生的压力,就在阿尔文号的巨型拉杆快要勾到迪里亚斯特号时,巨大的冲击波突然席卷了整个垂直海面,成千上万的尸守随着波动向海面涌去,在这样的压力下,阿尔文号和迪里亚斯特号狼狈地被挤压着往上冲。
艾洛在心里祈祷着最好这股热流能把他们直接冲到海面上,但核爆比想象中还要早地停止了,她只来得及操作拉杆狠狠勾住迪里亚斯特号,艰难地停在了离海面还有2000多米的地方。橘柑尝试着启动阿尔文号的四个动力源,看能不能拖着迪里亚斯特号向上浮,然而这件在正常情况下能够完成的事却是被围上来的尸守阻断了。
庞然的尸守群在深潜器的观察窗中浮起,黑色的龙在海水中摆动长尾,他们朽烂的身躯上披挂着古老的甲胄,肋骨的腹腔中还游动着蜂群般的鬼齿龙蝰,那些力量和体型不相称的生物随时可能将树脂玻璃咬破,让两艘深潜器解体!
兹兹的电流声之后,楚子航有点疲惫的声音出现在通讯器中:“橘柑,立刻放开阿尔文号的拉杆,你们先走。”
“你说什么楚子航?”艾洛一下子就暴起了,“你这种一遇到事就想自己顶上去的脾气该改改了!”
楚子航却没有和艾洛多说什么,只是用颇为严肃的语气再喊了声:“橘柑。”
橘柑撇撇嘴,不满地回复:“知道了。”
艾洛用难以置信的眼光看向橘柑:“他们会死的。”
“他是你的男人,你应该相信他。”橘柑以一种并不符合她跳脱风格的强势语气抵回艾洛,同时一根手指一根手指扳开艾洛抓住操作器的手。一场无声的抗争在鬼齿龙蝰啃咬树脂玻璃的同时进行着,面对实力强大的橘柑,艾洛也是分毫不让。
楚子航仿佛早料到会发生这样的事,突然放柔了语气,低沉的声音回荡在小小的空间中:“再见。”
她看见下方的迪里亚斯特号爆发出金红色的强烈光焰,灼热的海流在一瞬间将阿尔文号又往上推了几十米,就在那艘小小的潜艇渐渐消失在她们视线中时,艾洛终于像用光全身的力气一样无力地跌坐在底层铁板上,双眼呆滞无神,仿佛一瞬间被抽空了灵魂。然而橘柑却来不及为楚子航和路明非的生死未卜感到悲痛,她近乎于惊恐地望向头顶上方莹蓝色的冰十字枪挟着狂流坠落,嘴里不断喃喃自语着三个字:“绘梨衣……绘梨衣……”
阿尔文号的边缘被冰十字枪擦破,围绕着深潜器的尸守们痛苦地嘶吼着,他们蜷缩着微微战栗,再也没有精力去攻击眼前这艘冰冷的白色铁器。多年训练起来的警惕和直觉让橘柑拉着艾洛往被咬破的树脂玻璃撞去,快速躲开了正中深潜器的一支冰枪,撞入海水之中。高压和缺氧席卷了艾洛的身体和五官,让她在求生本能间释放了言灵,冰枪的速度在她们周围被限制,圣十中抑制血统的力量因为艾洛的血统升级而能够一定程度上抑制言灵力量,而这短短的十几秒,对于橘柑来说已经足够。
她咬牙在心中叫了声好,一秒闭眼,一秒睁眼——眼瞳金光流溢!
言灵·无尘之地。
球状真空领域在两人周围形成,艾洛来不及去惊讶橘柑的言灵,就在她的眼神示意之下踩踏着脚下的空气。令人出乎意料的是,橘柑似乎可以精确控制领域内好不容易从海水中挤压出的空气,让它们聚集在两人的脚下,以高压状态提供动力。这样的海中行走对于艾洛来说是一个极其神奇的经历,然而就在她想要碰一碰橘柑示意她去救楚子航、恺撒和路明非时,那个平日里看起来骄傲跋扈不靠谱的女孩竟是脸色煞白,唇角也在溢出血液。
这里是没有空气极度稀缺的空间!要承担这样的言灵领域,她的身体必然承担着极大的负荷。艾洛不敢再去干扰橘柑,在边往海面上行的过程中心里却越发急躁,怎么办,再这样下去楚师兄、哥哥和明明都要没救了啊!可即便如此,艾洛自己也觉得呼吸越发困难起来,缺氧的环境让她几乎就要昏厥过去。
但就在眼前已然出现一线阳光的时候,她看见一个长发如深红色海藻的女孩向水下敏捷地游去,红白相间的巫女服套在她身上,大袖在海水中展开。
“绘梨衣。”艾洛听见橘柑虚弱无力地说了句,同样也看见那个女孩紧绷着的脸色骤然放松,好像幼稚的小孩一样微笑着和她们挥了挥手,嘴里似乎在说:“橘柑,我来了!”
橘柑瞪了她一眼,加快了领域上行的速度,“真是,一点都不想看见她啊。”
黑发少女说这句话的时候,眼中有泪滴划过,艾洛惊异于那一闪而逝的脆弱,不知道橘柑到底想起了什么伤感的事。跃出海面的那一刻,耗尽力量的少女就像一根紧绷的弦突然断掉,柔软的身体在海面上蜷缩一下,接着如同失去指挥者的提线木偶一样歪倒在水中。艾洛还没熬过骤然得到氧气的难受期,她只能拼命拉住橘柑的身体,让她们不在海浪中被冲散。
然而看着一望无际的海面,再看看昏迷过去的橘柑,想到生死未卜的三个人,艾洛的心里生出一种从未有过的无力感,那是在北京地铁深处里都没感受到的,孤立无援的感觉。
她不知道现在要怎么办,是抛下橘柑潜入海中追寻楚子航他们还是先带着橘柑去安全的岸边?她的自由潜水可以达到80m,可这对于不知被海水冲到哪里去的楚子航他们来说是没有任何作用的。刚才的十字冰枪可以消灭尸守,那么它也可以误伤海中的恺撒小组,和那强大的力量相比,艾洛现在能做的事近乎没有。
如果恺撒小组能够幸运地被那个叫绘梨衣的妹子救起来(因为她看起来似乎很厉害的样子),那么估计也不会被冲到太远,在这种情况下艾洛并不想贸然离开这片海域。她尽量节省体力地扒在一块浮起的泡沫上,刚刚喘息了一会儿,就惊恐地发现竟然有尸守浮上了海面!
刚才的那个恐怖的冰十字枪群难道都没能解决完这群丧心病狂的东西么?!
艾洛拖着橘柑想在包围圈还未形成之前脱身,此刻她也顾不得去想恺撒小组怎么样了,毕竟她手上现在还握着救命恩人的人命啊!艾洛的游泳速度在女生中已算得上是相当快的,但即便如此,在大波尸守的追击下,拖着一个人的她仍是感到乏力,海岸线还未看见,狰狞地张大嘴的尸守就几乎要将她吞没。
就在艾洛以为退无可退,陷入绝望中时,一直被她拖着前进的橘柑突然睁大了眼,条件反射地祭出无尘之地领域,双脚点地,以一种堪比《one piece》中月步的脚法从海里蹿出去一大截。艾洛猛地转头看向橘柑,却见她双眼无神,表情狠厉,似乎是依靠本能在驱使身体。
那绝不是一般的战斗本能,那要靠数年、甚至数十年的时光才能让身体保持如此高度的警惕性,不是一瞬间的回光返照,而是持续的高度自然警戒状态。但橘柑不过20岁出头的年龄,这如花般年龄的少女,究竟是经历过什么,才能露出这样的表情,表现出如此可怕的战斗本能?
“离开……稚生,不要……被他找到。”橘柑喃喃地用日语吐出一串词语,其内容让艾洛惊呆了。虽然早料到源稚生身上有什么问题,但橘柑如此害怕的语气却让艾洛的心里不自觉地冒上一股寒意。
深夜的日本海面,艾洛只感到从身体和心灵深处冒出一股深深的疲惫感,在不停划水和躲避尸守的过程中,体力仿佛被用尽。因此在看到海岸线的那一刻,她几乎是一瞬间就放松了整个身体,任由自己被抛上了沙滩……
第八十六幕 海边脱险
鼻尖萦绕着一股咸湿的海风气息,艾洛揉揉眼睛,缓慢扯开眼皮。入目所及之处是湿润的横木,一个声音同时在耳边响起:“爸爸,她醒了!”
艾洛猛地清醒过来,忆起自己这是劫后余生,急忙撑起身子往四周望,想看看橘柑是不是和她在一起。这个小木屋似乎是建在海边不远处,从这里依稀听得见海浪拍过沙滩的声音,屋子里挂着的一串串鱼干昭示了屋主的职业。
说着日语的小女孩拉过她的爸爸,兴奋地指着清醒的艾洛。看着眼前憨厚的渔民,艾洛平静了心情,试探着问:“请问你们有看到一个和我一起的日本女孩吗?黑色披肩长发,身材很好。”
渔民茫然地摇摇头,接着说:“不过有个青年说他是你的同伴。他比你早一点醒来,现在在屋外面看什么东西。”
艾洛心一跳,正想问那个青年的样子,却见一个穿着黑色T恤的人走进木屋,那双因泛着淡淡金光而低垂下去的眼眸,此刻正避开其他人的目光向艾洛看过来。
“楚师兄……”艾洛不知道该说什么好,只能茫然无措地喊出自己惯常的称呼。
楚子航快步走上前来,坐到床边定定地看着她,也不说话。艾洛怔怔地张了张嘴,发现自己竟是发不出一点声音。太紧张了,完全反应不能。楚子航偏头看向渔民大叔和吮着手指头的小女孩,指了指门口,用才学会不久的日语说了句“お願い”。
渔民大叔明白楚子航是想让自己回避,便善意地点头,哄着自家女儿到外面捡贝壳去了。看着救命恩人走出屋子,充斥着鱼腥味的房间里只剩下他们两个人,艾洛脑袋飞速运转,想着这时候她到底应该说些什么。
“那、那个,橘柑去哪儿了?”
楚子航摇头,“我不知道,我醒来的时候就已经在这里,房间里除了你之外没有其他同伴。”
“这样啊……”艾洛情绪低落,低头捏着被角。
楚子航将手中拿着的《行动手册》铺到床上,指着一行地址说:“这是学院提供的安全港‘曼波’网吧,我们只要找到这里就应该能够和诺玛连上,所以现在的当务之急是去到千鹤町。”
多么镇定的语气,多么正常的话语!艾洛此刻深深地觉得自己想多了,什么告白之后关系大转变,在楚师兄身上根本就是不可能发生的事嘛!现在的当务之急是找到橘柑、路明非和哥哥他们。
不过话又说回来,会长大人真的有告白过吗?
歪头偷瞄了楚子航一眼,艾洛此刻深深怀疑其自己的记忆来。其实那……根本就是在海底神志不清时做的一个梦吧?
“能走动吗?”
“啊?哦!能!”艾洛重重点了下头,掀开被子就要起来,她的身上已被换上一套干净整洁的白衣白裤,给人一种打太极拳的诡异感。
楚子航却看着她的穿着蹙了蹙眉,开口道:“可能会有点薄,一会儿我们上沿海高速公路的时候也会被凉着。”
呃,被只穿一件单薄T恤的人这么说真是一点说服力都没有。
“那个,师兄你有钱吗?”艾洛问出了一个非常关键的问题。
果然,楚子航摇摇头,接着说:“我们的银行卡在这边也不能用。我们还要尽量少出现在带摄像头的地方。所以我想,也许需要用什么东西去交换日元。”
在这个时候,艾洛才囧然发现,她身上除了楚子航送的手链之外,完全没有什么值钱的东西。而楚子航身上,最值钱的东西也许是那把装备部仿制版村雨?
就在艾洛上下打量楚子航的时候,对方已经无奈地伸出手抚上她的发顶,“想什么呢?”
艾洛浑身僵硬地愣在当场,完全不知该作何反应。这么自然的动作是怎么回事啊喂,这完全不符合你高贵冷艳的气质啊会长大人!不过艾洛大概忘记了,就算是在组队搭档的时候,楚子航也是会时不时以摸头的方式来安慰她的,只是告白之后做这样的动作,总让人觉得有点尴尬。
注意到艾洛不自然的表情,楚子航收回手,说:“一会儿我们去高速公路上拦车求别人载我们一程,到了有城镇的地方再想衣服的问题。”
能把拦车说得这么云淡风轻的,果然不愧是楚子航!艾洛在一阵崇敬的心情中后知后觉地跟着楚子航向渔民大叔和可爱的小女孩道谢,又脑袋短路地走上高速公路旁,这才发现——冷风那个吹啊!
艾洛后悔了,她觉得她刚才应该找渔民大叔要件衣服来穿!
“楚师兄,为什么咱刚才不找渔民大叔要衣服穿呢?”
“他的衣服……不适合你。”楚子航憋了很久才说出这么句话,天知道他在看见渔民大叔各种露膀子的衣服时心里有多纠结。
很快,楚金光闪闪秒杀型气质无法直视子航会长就成功拦到一辆卡车,虽然开车的是个男人,不过这并不影响豪迈的司机对楚子航身材的欣赏。
“你们去哪里?”中年大叔用日语问。
艾洛很快回答:“我们去千鹤町,请问您顺路吗?”
大叔很快点头,接着说:“可是我旁边只有一个座位了,小姑娘你穿得这么少,要不你来坐这儿,让你男朋友去后面车厢里坐?”
楚子航虽然听不懂,但从大叔的眼神示意中他能看出意思。于是他点头,拔腿往后面走去。就是在这个时候,脑袋抽风的艾洛突然伸手一把拉住了楚子航的衣角。
“怎么了?”楚子航一脸正直疑惑脸。
艾洛难以置信地看着自己的手,结结巴巴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我、我,你、你……”这种时候莫名的不想分开是怎么回事?艾洛垂泪在心里控诉了自己一番,快速用日语对大叔说:“我想到后面去陪他,我们都坐后面,可以吗?”
“好的!”大叔爽快答应,还嫌不够似的加上一句:“你们感情还真好!”
艾洛转头,心虚地小声对楚子航说:“我们坐后面去吧。”
楚子航的嘴角渐渐浮起一丝微笑,那双泛着淡淡金光的眼瞳直看向她,带着鲜少露出的温暖和满足:“好的。”
天哪这是楚子航吗?妈妈呀我要回家!
艾洛心里夹杂着惊悚的蛋疼感和苦媳妇终于熬成婆的感慨,用手撑着车厢边缘一跃而上。还好这辆车似乎是运完了货在回程途中,车厢里空得很,艾洛找了靠近驾驶室的角落,靠在车壁上坐下,抱住膝盖缩小体积取暖。
楚子航接着跃上,挨着艾洛坐下,一腿屈起一腿平放,手放在膝盖上一搭,村雨则靠在手肘上,整个一炫酷机智的拉风少年。
司机喊了一声确认两人都落座完毕之后,发动了卡车。这条高速公路上车辆稀少,司机车技也不错,开得极为顺畅。艾洛望着天边慢慢倒退的云朵,怔怔又陷入失语状态。
“冷吗?”突然一声极认真的问话在耳边响起,艾洛侧头,只见楚子航有些担心地看着她被风吹得鼓起来的白色衣衫和纷乱的棕色长发。
艾洛不好意思地点头:“有点。”
楚子航小心地伸手揽过她的肩,像是怕碰碎了什么似的把她往自己这儿一揽,艾洛的头就这样搁在了楚子航的肩窝里。心跳骤然加快,她这才知道什么是恋爱的感觉,突然就释然了。
你你你,你真是太笨了!人家楚师兄都主动了,你还在这儿扭扭捏捏的,铁树开花多不容易啊,要珍惜机会啊!
于是艾洛突然像猫咪一样两边嘴角翘起,她带上愉快的笑容蹭了蹭楚子航,雀跃地叫了声:“楚师兄!”
“怎么了?”
“可以抱么?”她抬头脸红红地看着他,有些期待又有些忐忑。
楚子航点头,眉里眼里有淡淡的笑意。艾洛可是很少见楚子航这么温和的样子,激动之下一个熊抱,搂住他劲瘦而有料的腰,头也埋到了他的胸膛上。同时某人的内心高声咆哮:太不矜持了啊啊啊!不过好像在做梦一样啊啊啊!
这人一旦得寸了就容易进尺,比如现在得了便宜就以为自己真在做梦做什么都不用负责的某人:“楚师兄!”
“嗯?”
“好无聊,可以讲故事吗?”
楚子航一僵,看向怀里明显已经跳脱了的某人,艰难地说:“你想要听什么故事……”这个对白让他觉得莫名的熟悉,好像在几年前的某个地方,发生过同样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