艾洛放下恺撒，精神恍惚得竟然没注意到枪声是什么时候停止的。
楚子航和路明非安静地站在碉堡两侧，手上的枪垂下。每走近碉堡一步，艾洛的嘴就张得大了一点，到最后，她的嘴里简直可以塞下两个咸鸭蛋了。
“这是……怎么回事？”艾洛觉得自己的价值观被扭曲了，有谁能把一个碉堡做成这副模样？缩略版的城墙全部用巧克力砌成，那深咖啡的色泽和苦涩的气味提醒艾洛那是她最爱吃的黑巧克力。而碉堡的内侧则被填充进了各式各样的东西，一大沓乙女游戏碟、全套的柯南漫画书、福尔摩斯全集……而碉堡的最上方，是一个四层的大蛋糕，红旗便插|在蛋糕的最上层，上书飘逸的“Happy Birthday”手写体。
艾洛脸一黑，“很好玩吗？”她瞥了一眼旁边一脸无辜的路明非和神情自若的楚子航，伸手摘下了红旗，“好了我赢了，游戏结……”
砰！
碉堡后面突然猛地一震，艾洛被吓得退后了一步，却见冲天的七彩礼花从碉堡后面升腾而起，手折纸星星漫天坠落下来，天空和整个丛林都被染上了缤纷的色彩。不断上升的礼花在空中依次拼出“生·日·快·乐，给·小妹”的字样，五颜六色的五角形纸星星哗啦啦地倾落，有的落到了艾洛的兜里、头发上、肩膀上……
“生日快乐，小妹。”恺撒从后面走过来，站到了艾洛的身旁。诺诺拿着注射器一上一下地抛着，嘴角扬起看向他们。
艾洛被眼前的盛景所震撼，完全顾不得去埋怨恺撒，“这是……你折的？”她伸手接住了一颗星星，扭头看向恺撒。
“对啊，费了我好长时间。”恺撒的笑总是自信而张扬，他对这场生日庆祝达到的效果也算是比较满意。他侧头看向自家妹妹，却发现自己看不懂她的表情，到底是喜悦还是震惊，亦或是……无奈？
没错，艾洛现在的确很无奈。恺撒想得很周到，也很用心，甚至为了让她的生日能够更精彩，把死对头楚子航都拉来了。可是以她被加负的责任，能够安心地和恺撒称兄道妹么？
“你们两个倒是配合得很好……”艾洛无奈之下，只好吐槽路明非和楚子航。正向碉堡里的生日礼物张望的路明非委屈地转过脸来，“我真的什么都不知道，只是最后我和楚师兄先到这里的时候发现了这个碉堡，就恍然大悟了嘛。”
艾洛眉一挑，“哈？那你们两个还不停地朝我们射击过来？”
路明非的小眼神果断地瞟向了楚子航……
“无论如何，在你靠近碉堡的时候我们是没有射击的。”楚子航隔着帘幕般的星星雨看她，然后轻瞄了一眼恺撒。
艾洛突然觉得也许她从未真正认识过楚子航。他其实是一个相当细心的人，也许他算准了恺撒一定会为了让她走近碉堡而挡掉子弹，所以才让路明非射击吧。也许他只是想给恺撒一个表现的机会？
这些艾洛想不清楚，或许楚子航的某些意图她永远都弄不明白。可恺撒……艾洛看向那个一直笑着望着她的人，想象他折纸星星的样子，突然扑哧一声捂着肚子笑了出来。
恺撒觉得面子有点挂不住了，因为艾洛分明就是在对着他捧腹大笑啊！
“小妹，你……”
“嗯。”艾洛直起身来，朝恺撒微笑，“我觉得我应该去找富山雅史老师谈谈了。”
恺撒的冰蓝色眼睛里有欣喜的光芒渐渐扩大，就在他准备上前揽住艾洛的时候，突然传来了路明非的惊叫声：“啊诺诺师姐，你这样不好吧，那个大概要艾洛来许个愿什么的……”
诺诺趴在巧克力碉堡上用不知从哪儿掏出来的勺挖着奶油，满不在乎地说：“可我饿了，他们两个不知道要磨叽好久。还有，这些星星快把这蛋糕的美感破坏殆尽了。”
“啊师姐！我也要吃！”艾洛一溜烟地跑到诺诺身边去，接过她递来的勺，“唔，好吃！诶楚师兄你站那儿干嘛，来，给你吃勺！”艾洛相当大方地挖了一勺跑到楚子航面前去递给他。
楚子航心情复杂地看着这把刚刚被艾洛用过的勺，正想开口提醒她，抬眸却看见她灿烂的笑脸和弯成月牙的眉眼。
“喂楚子航你！”恺撒还未来得及阻拦，就见楚子航接过勺子，放进了嘴里……
恺撒挑眉，站在原地双手环胸，低声喃喃道：“你胆子未免太大了点……”
“喂，恺撒，快过来！”诺诺和路明非围着蛋糕，两人都是满脸的奶油。
“哦，好……”
漫天星雨，然后……生日快乐。
——《晨光之景》卷完
午后灿阳
第三十一幕 国王花园
艾瑞克·李是瑞典《每日新闻报》的一名记者，他的母亲是个中国人，早年来到斯德哥尔摩大学留学，后来便找了个本地人结婚生子，在此定居。也正是由于他混血儿的身份，此次对“黑夜流浪人”连环杀人案事件的报导是由他领头的，据说这连环杀人案事件的真凶是一个中国人。
本周，连环杀人案的受害者已经达到六人，引起了警察厅的高度重视，而连篇累牍的跟踪报道也不断在《每日新闻报》上跟进。艾瑞克一大早就接到一个电话，说是昨夜第七个受害者出现，让他去现场看看。其实按照新闻伦理来说，并不能将受害者的遇害照片登上报纸，但艾瑞克的主要目的是采访办案警察，了解事件进展。他在草草吃了点黄油面包之后就驱车赶往现场——国王花园。
四月，正是国王花园樱花盛开的时候，可那平日里暖意盎然的樱花在今天看上去却颇有些冷清的味道。大广场中心已被黄色的隔离带围了起来，十几个警察站在里面测量、讨论着什么。艾瑞克朝靠边的一个警察招了招手，对方见是他，拿着记录本走了过来，“大记者，又来采访？”
艾瑞克掏出录音笔，对这位熟识的警官问道：“案情怎么样了？今天的受害者又是和从前的几个一样，找不到什么共同点吗？”
“是啊，这个杀人犯可能只是纯粹地有着强烈的杀人欲望，并无什么特别动机，所以下个犯案地点并不好推测。”警官看起来忧心忡忡，却仍是稳重地对录音笔说道：“但请放心，我们已经在全城各个地方布好了警卫，24小时巡查，全力保护市民们的人身安全。”
艾瑞克正想继续追问，却听见身边响起了他熟悉的中文——
“呐，楚师兄，你听得懂他们在说什么吗？”
在这里突然听见母亲祖国的语言，艾瑞克感到十分新奇，便忍不住扭头观察起说话人来。只见一个披着棕色长发的女孩正站在他的斜后方，仰头看着她面前的一个黑发少年，冰蓝色的眼睛很是漂亮。看她的样子，应该和自己一样是混血儿。
黑发少年的表情平静无波，“当然听不懂，瑞典的官方语言是瑞典语，我只会英文和中文。”他穿着深红色的长款风衣和束身的深蓝色牛仔裤，脚上套了双亮皮的黑色骑士靴，双手兜在裤兜里，气质沉静，已经引来了好多斯德哥尔摩女性的注目。艾瑞克注意到女孩和少年的深红色制服上都用银丝线绣着藤蔓缠绕的大树，不知道是不是情侣装一类的东西。
“啊，真遗憾╮╭。”少女眼巴巴地看着警戒线内，似乎下一秒就会抑制不住地跳进去。
“那个……请问有什么可以帮忙的吗？”艾瑞克走上前用中文询问少女，后者听见之后一脸的惊喜若狂，激动地拉着身旁黑发少年的风衣，“师兄你看，果然这世界是有奇迹存在的啊！”
对于棕发少女的亲昵行为，黑发少年并没太大的抗拒，反而像是习惯多年了似的不动如山，只是对艾瑞克问道：“那么请问您能跟我们详细说一下案件情况吗？”
“嗯，当然可以。”想来这两人不会瑞典语，也是看不懂《每日新闻报》的报道的。
艾瑞克边向这两个年轻人叙述案件情况，边仔细地观察着他们。这两人的背后都背着网球袋，乍一看像是要去参加网球运动，可从穿着上看又全然不是。他们互相自我介绍之后，艾瑞克得知女孩名叫艾洛，少年名叫楚子航，是来斯德哥尔摩旅游的，因为对“黑衣流浪人”杀人案很感兴趣，所以来现场看看。
“因为我是福尔摩斯迷，所以喜欢探听这些不寻常的案件。”艾洛少女笑着解释道，她瞥了眼少年，突然想起了什么似的摆摆手道：“哦对了，楚师兄可完全没有这些诡异的癖好，他是好少年！”
楚子航似乎怕艾洛再说出什么不得了的话来，拉起她的手臂对艾瑞克微一点头，“多谢，那我们就不打扰了。”
艾瑞克笑着向他们回点了头，“好的，两位感情很好呢。”
艾洛睁大了眼眸，着急地挥手，“那个，艾瑞克先生你误会了，我和楚师兄只是队……”
“好了，走了。”楚子航不等艾洛说完，便拉着她往广场边的樱花道上走去。斯德哥尔摩国王花园的樱花世界闻名，盛开之时落英缤纷，煞是好看。楚子航拉着艾洛走到两旁种满樱花树的樱花道中，才放慢了脚步。
“哎师兄，你跑那么快干嘛，又不是凶手出现了。”艾洛气喘吁吁，走到樱花道旁的铁制长椅上坐了下来。楚子航见她双手撑着椅身，上身微微后仰，樱色花瓣飘落在深红色的狮心会风衣和棕色长发上，星星点点。
“我去买点喝的。”楚子航不想打击艾洛刚刚编的蹩脚理由，只好转移话题。
“嗯，好。”
艾洛独坐在长椅上，想起艾瑞克刚刚说的话，不免觉得脸上有点发烫。自从上次在开普敦出过任务之后，施耐德教授似乎把他们俩看成了固定搭档，连着几次任务都是一起出的。这次的斯德哥尔摩“黑衣流浪人”连环杀人案，据说是因为作案嫌疑人被不知来源的龙族血统污染而有了控制不住的杀人欲望。而他们得到的命令是……斩杀。
被龙族血统污染意味着将会被龙的血液侵蚀，最终转化为“死侍”，这种情况同样有可能发生在使用爆血技能的楚子航身上。每每想到这个地方，艾洛就觉得有说不出的忧虑。虽然经过她的言灵的使用，楚子航爆血的次数减少了，但因为她的圣十总是不能长期使用，难保不会出现意外。要是有什么方法能够长时间维持圣十的领域就好了……
“哎。”
“在叹什么气呢？”楚子航递给艾洛一杯热果味茶，在她旁边坐了下来。艾洛注视着他那一系列自然的动作，忍不住说：“楚师兄，我觉得我们两个的相处模式真的很容易让人误会……”
“给你造成困扰了吗？”楚子航那戴着黑色美瞳的眼瞳朝她看过来，淡淡的读不清里面的情绪，“如果是这样的话我会注意的。”
“没有没有！”艾洛连忙摆手，随后有意识到自己激动太过恐怕传达了另外的暧昧意思，便心虚地低下头，双手捧着手中的果味茶，低声道：“没有……真的，没有……”
两人一时无话，只是看着满天的樱花飘落，风吹过带来簌簌的枝叶摩擦声，光斑透过晃动的樱花洒在两人的身上，如透明的小鱼隐隐跃动。
“晚上要出来蹲点，早点回酒店休息吧。”楚子航发话，起身站了起来。
“嗯，好。”艾洛给了楚子航一个微笑，跟在他身后往停车场走。每次出任务这个人都喜欢亮出孤独的背影给她看，似乎一个人可以撑起一个世界。可艾洛明白，他做不到，所以她必须得跨过这一步，和他并肩而立才行。
楚子航瞥了一眼走上前来和他齐平的艾洛，想起刚刚的对话，莫名地觉得有些挫败。他的确不知道该如何和艾洛相处，从小到大他从未和哪个女生这样频繁地在一起，就是上了卡塞尔学院，成为了狮心会会长，也只是和苏茜的来往比较密切，但都谈不上朝夕相处。可自从艾洛入学并展现了她的言灵能力之后，他的导师施耐德便有意让他们俩搭档，再加上平日里在狮心会大小会议的碰面，他和艾洛相处的时间就比和苏茜在一起还要多了。
但相处时间多并不是最让他感到无从下手的，关键点在于艾洛的言灵，那个名叫“圣十”的言灵奇迹般地可以抑制爆血。从发现爆血技能的那一天，楚子航就明白那是一种让人上瘾的力量，只要使用过爆血的人，以后战斗时都会不自觉地用出来，而且爆血造成的血统纯度提升几乎是无法逆转的。可自从和艾洛组队之后，他的血液变得稳定了许多。他曾经割开手上的皮肤，将血液采样出来，在经过几次血样对比后，他惊讶地发现自己的血统竟然稳定下来了。甚至……血液有隐约变得清澈了点的迹象。
楚子航明白一切都是走在他身旁的这个女孩造成的，他也知道每次用完圣十之后她总会感到十分疲惫，在领域扩大的情况下甚至会出现整个人都瘫掉的情况。正因为如此，他既感激又愧疚，不知道自己到底该以什么样的态度来面对艾洛。
想对她好，却又不知道以“回报”的名义是否合适。
最近那种不知如何界定的感觉越来越强烈，楚子航第一次觉得自己在某些方面全然无能为力。每次看到身旁的少女眯着眼像棕毛狗一样弯起眼笑着看他，楚子航就感觉心情复杂极了——
同伴？恩人？到底怎样的距离，才算合适？
第三十二幕 阻绝媒体
当艾瑞克接到在CNN工作的好友里昂的电话时，他的心里升起一股不好的预感。现在是凌晨12点，整个斯德哥尔摩都沉在黑暗中，诱人妖娆的夜色将他的公寓裹挟，而电话里那个激动的男声更给现在的气氛增添了一丝诡谲：“我告诉你艾瑞克，你如果不来的话一定会后悔终生的！现在梅拉伦湖上已经雾气腾腾了，我现在在广场边缘，准备靠近拍摄了，快过来！”
嘟——
急促的嘟声在公寓室内回响，艾瑞克一咬牙，披上外衣拿起钥匙就打开门出去了。如果说真的是“黑夜流浪人”和不明身份的制裁者出现，那这个新闻可不能放过。
梅拉伦湖畔的市政厅宏伟壮观，白天远望只见红砖绿草一片，赏心悦目。而此时的市政厅被湮没在黑暗中，原本亮着的路灯也不知为何全数熄灭。艾瑞克将车停下，徒步靠近市政厅。他不安地摩挲着垂在胸前的单反相机，在浓雾里小心翼翼地前进。这样的天气本是不该有雾的，而且除去梅伦泽湖周围地区外，斯德哥尔摩的其他地方现在能见度都很好。
他按下里昂的电话，刚把手机放到耳边就听见前方传来一阵舒缓的中文歌曲，听上去像是手机铃声的音质。
“喂，艾瑞克，你到了没？”
“我已经到了，一拨你的电话就听见周围有铃声响起，是你吗？你什么时候用中文歌做铃声了？”艾瑞克往铃声的方向走去，隐约听见前面传来刀剑撞击的声音。
“当然不是我，因为我也听到了那阵铃声！”
艾瑞克被里昂的话惊得脚步一顿，僵直在了原地。就在这个时候，他听见前面传来熟悉的声音：
“喂，恺撒君，我这边现在是凌晨啊，你没事打什么国际长途！”这不耐烦的声音和艾瑞克白天遇到的那个叫艾洛的女孩如此相似，而在斯德哥尔摩会说中文的人又比较有限，那么就很可能是她了。难道这个女孩也来看热闹？
“嗨嗨，我会注意安全的，您老放心，OK？……楚师兄？他正在和对方拼刀呢！我这边有点看不清，哎，不跟你说了，白白~~”艾瑞克听见女孩啪地按掉了电话，嘟嘟哝哝地埋怨道：“切，死妹控，不一天打个电话会死么？”
空气里似乎有什么浮躁不安的东西在蔓延，艾瑞克只觉得耳边有什么含糊不清的念诵声响起，然后便听见女孩的一声低咒，“魂淡师兄你也不注意一下周边环境！”
突然，女孩冲破迷雾从前方猛地扑了过来，艾瑞克在下个瞬间就被压在了地上，惊讶地张大眼看见铺天盖地的火焰席卷而来。那个死死压住他的女孩果然是艾洛，火焰过去之后，她起身，竟然从背后的网球袋里抽出一把长刀，丢下一句“快走！”，便重新奔入了硝烟迷雾中。
不一会儿，里昂和一个扛着巨大摄像机的摄影师来到了艾瑞克身边，扶起了呆若木鸡的他，“嘿，刚刚那一幕你看到了吗？那可是神迹啊神迹！从我刚才那个角度拍摄的效果真是棒极了！我本来还拉近了镜头想拍清楚那个和凶手激斗的黑发少年的脸，但爆炎的威力太大了，最后镜头全部被火光覆盖……我回去一定要配上一段摇滚乐，噢耶！”
黑发少年？爆炎？
艾瑞克擦了擦额头，只觉今天一天所见的人和事都和幻影一般令人难以置信，他扳过这位染着红头发、身着朋克风金属系服饰的同行的肩膀，严肃地说：“我们还是赶快离开，今天晚上这情景不正常。”
“嗨，说什么呢，这事情明天一定能上头条，我们一定得留下来看到结果啊！”里昂毫不在意，向摄像师一招手就想往前面走去。艾瑞克还没得及拉住他，就听见有一阵吟诵声响起，这次似乎是女声，轻柔和缓，如圣歌般仿佛有洗涤心灵的作用。
雾稍稍散了一点，里昂和艾瑞克终于能够看见广场中心的人影了。原本葱郁的草坪已经变成了一片焦黑，而一个瘫软的人影就匍匐在这片草坪之上，腰上系着粗绳，而粗绳的另一端握在一个少年手上。少年的手猛地向上一提，以惊人的力量将瘫软的人影扔到了不远处市政厅的顶上！
“天哪！”里昂无意识地感叹了出来，但他的叫声很快被另一个带有怒气的声音掩过了——
“楚师兄，你在干嘛？！”
艾洛的叫声唤回了楚子航的理智，刚刚的圣十已经将他爆血提升的血统纯度重又降了下去，只是需要一点时间冷却而已。
“快把那个人放下来，你这样子做明早叫人看见了可怎么办？”和楚子航出任务的次数越多，艾洛越有种在管令人不放心的死小孩的感觉，在对付爆血状态的楚子航时，她的语气里也少了对师兄的尊敬。
楚子航的头低了下去，黑发遮住了发出淡淡金光的黄金瞳，“我本是想把他挂在市政厅上以示惩戒的，那些受害者太无辜了……可……我知道你在顾忌什么。”他的手向后一甩，被扔上房顶的凶手重又被重重地摔到了地上。
这、这算什么语气？艾洛突然有一种欺负了好少年的感觉，尴尬之际瞥见了呆立在不远处的艾瑞克和里昂。
艾瑞克根本没有看清艾洛移动的轨迹，他只觉一眨眼间这个女孩就闪到了摄像机前，举起长刀，凌空跃起。手起刀落间，摄像机连同支架都被劈成了两半。艾洛蹲落在地上，手一挽便将长刀“落叶”收进了刀鞘。她站起身来拍了拍风衣，笑眯眯地对艾瑞克和里昂说道：“两位今天晚上可看见了什么呀？”
“Oh my God！我的摄像机！”里昂一脸心痛地捧起摄像机的一块残骸，没有理会艾洛。
艾瑞克强自镇定地稳住战栗的身体，坚定地说：“我们今天晚上什么都没看到。”说完，他还取下了脖子上的单反相机递给艾洛。
艾洛翻了翻单反相机里的内容，很高兴她这次遇上了一个聪明人，便满意地摸摸艾瑞克的脑袋，笑着说：“那么你的同伴也拜托你嘱咐一下了，咱们青山不改，绿水长流。”
“艾洛，走了。”楚子航从浓雾中走过来，肩上扛着面目不清的凶手，黄金瞳冷冷地扫视过里昂、摄像师和艾瑞克，最后定格在艾洛放在艾瑞克脑袋上的那只手上。
艾瑞克只觉得冷气逼人，一股强大的威慑力扑面而来，不自觉地就把脑袋往后缩了缩。艾洛见状也收回了手，疲惫地动了动胳膊，“唔，好累，刚刚不应该耍帅用最后的力气去砍摄像机的。”
楚子航干脆利落地把凶手扔在地上，将绳子的一端系在自己的手腕上，微微低下身子，“上来吧，我背你去停车场。”
艾洛看了眼地上那像个破布娃娃一样被烧得焦黑的凶手，嘟哝了句：“楚师兄你好残暴……”尽管如此，她还是慢吞吞地爬上了楚子航的背，向艾瑞克挥了挥手，“再见啦~~”
看着黑发少年和棕发少女远去的背影，艾瑞克只觉得自己是做了一场梦，梦里有平常人不能触及的神秘领域，而他和这领域擦肩而过。他扶起悲痛欲绝的同伴，好声好语地安慰着，心里却闪过刚才黑发少年看他的眼神。
他苦笑一声，不禁想到：有的事，真不是当事人能够看得明白的。
******
“好的，那我们就回去了，教授。”
“施耐德教授再见！”
再一次在施耐德教授那里做完任务交接，艾洛终于松了口气。这次这个出国的任务可把她搞得够呛，楚师兄又一声不吭地冲上去和对方激战了，还好最后制止了他那拉风的行为，否则真得惊动世界各大媒体不可。
楚子航看了眼手表，见时针和分针正重合在“12”上，便自然地提议道：“一起去吃午饭吧。”
“嗯，好。”如今一起吃饭已经成了两人出任务时的日常行程，也没什么值得扭扭捏捏的，所以艾洛也理所当然地同意了。注意到楚子航银色腕表上的CASIO字样，她啧啧叹道：“原来楚师兄喜欢金属质的表呀，卡西欧虽算不上什么名贵的表，但配师兄很适合呐。”
“你说这个？”楚子航抬起手腕跟艾洛确认，得到她的肯定后淡淡否认道：“哦，不是的。这块表是我爸爸去年送的，我曾提到过喜欢卡西欧的一款表，但实际上不是这块，他好像弄错了。”
想到今年的六月又即将来临，艾洛留了个心眼，状似随口地问道：“哦，那是哪款啊？”
“黑白两色的，复古学院风。”楚子航简单地回答了一句，并未如何仔细描述。
艾洛知道再问下去容易暴露，便停住了话头，暗暗在心里记下，准备自己到时候再仔细找找。
说话间两人已走出了办公楼，抬眼就看见一头闪瞎眼的金发突兀地出现在抽了新芽的梧桐树下。恺撒倚在树干上，笑得阳光灿烂，“嗨小妹，一起去吃午饭吧！”
“可是我已经约了……诶，楚师兄？”艾洛望着楚子航已经走远了的背影，看见了他朝后轻挥着的手。
恺撒走到艾洛旁边，直视她那略有些恼怒的眼，突然轻笑一声，“你确定你和楚子航没有什么？”
“很明显不是嘛，你看人家哪有那个意思？我、我也没有。”艾洛当先向前跨了一步，自顾自地往食堂区走去。
恺撒眯眼看了一眼楚子航的背影，低声自语：“没有就好。这世间最可怕的不是错过的一见钟情，而是习惯了却不自觉的依靠。”
第三十三幕 补课事宜
斯德哥尔摩“黑夜流浪人”连环杀人案的凶手最终被发现倒在了市政厅附近的一个警察局门口，奄奄一息的他身旁摆着所有的罪证。艾洛浏览完了有关杀人案的网站，发现并没有什么出格的报道，楚子航连衣服角都没出现，才终于放心了。还好没有让他把凶手挂在市政厅屋顶上，否则一定会被记大过的！
艾洛把笔记本扣上，心满意足地躺到了床上。
“艾洛，你东西收拾得怎么样了？”零盘腿坐在上铺，垂下头看艾洛，淡金色的头发瀑布般垂下。
“诶，什么东西？”艾洛玩着手机游戏，心不在焉地回答道。
零那精致好看的眉毛微微蹙起，“你难道忘了？下个月全美高校帆板决赛就要开始了，你不是答应了恺撒去看的吗？”
“哦，下个月嘛，现在收拾什么东西。”
“今天是4月30号……”对于这位室友的粗神经，零少女已经不想再做评价。
“啊！我就说今天恺撒在跟我嘀咕什么呢！”艾洛猛地坐起来，哐地一声撞到了头，“哎呦！可是零你是怎么知道这件事的？”
零“哦”了一声，淡然地说：“我是学生会成员，这次学生会专门选了一批人去给恺撒当拉拉队，其中就有我。”
“啧，恺撒还真是明骚得肆无忌惮。”艾洛圆润地滚下床，磨磨蹭蹭地开始收拾东西。她稍微有点后悔之前答应恺撒了，去看帆板赛就意味着要请假，更意味着要耽误一周的课。哎╮╭，她的魔动机械设计学可要怎么办哟！
艾洛满脸愁苦，慢吞吞地拿起铃声大作的手机，有气无力地应道：“喂？”
“小妹，我突然想到你的魔动机械设计学是不是不大好？”艾洛听见恺撒那带点沉思意味的声音，差点没一惊之下把手机扔脱手，兄妹连心也不带这样的吧？
“的确……但恺撒君，你确定你没有开挂？”
艾洛那囧囧有神的回答让恺撒也冒了滴冷汗，他端着红酒的手一顿，看了眼身旁笑得兴致盎然的诺诺，最终还是说道：“好，那我去复习一下《魔动机械设计学一级》……”恺撒话音未落便挂了电话，艾洛在电话那头愣了半晌之后终于明白了他的意思。恺撒是要给她补课？可他的绩点只有2.7啊天哪！
果然在模范好学生评比方面，恺撒是比不过从小长在红旗下的楚子航的。不过不得不说的是，恺撒的确为她付出了很多。自从接受了富山雅史老师的治疗后，艾洛一靠近恺撒就会神志不清的情况有所好转，只要恺撒对她没有太亲昵的动作，两人一起吃个饭什么的是完全没有问题的。也正因为如此，恺撒变着法地和她“偶遇”，让艾洛怀疑这家伙整天是不是除了上课和去安珀馆之外就没事干了？不不，依照恺撒大少爷的性格，很有可能还翘课来着……
因为艾洛不喜欢出入学生会的场所，恺撒并没有把补习地点定在安珀馆，而是找了偏僻的三号教学楼中的一个教室。被恺撒给补了课之后，艾洛才知道楚子航有多么地厉害。虽说看得出恺撒做了充足的准备，但那种威武霸气的讲解方法艾洛表示接受和理解不能。
“真的听不懂？”
艾洛坚定地点了点头。
恺撒挠了挠他的一头金毛，很是苦恼。他明明有把大一的书再看过一遍啊，这些基础知识他也全部都懂，可不知为什么讲出来总是让人觉得听不懂。
“恺撒君，俗话说得好，两年一代沟，你已经大了我两岁了，我们俩有代沟。”
看着艾洛严肃的表情，恺撒觉得自己受到了shock性的打击。被自家妹妹说有代沟什么的，即便是自信如恺撒·加图索也不得不怀疑自己是不是落后于潮流了，“那你之前出任务时落下的课都是怎么办的？”
“当然是找楚师兄咯，他讲得可是通俗易懂。”
看着艾洛理所当然的表情，恺撒觉得自己下一秒就该失控了。他抓住桌角，心里默念别和呆板的好学生楚子航一般见识，对艾洛说道：“怎么，这次你又要去找楚子航？”
艾洛摊手，“实在不行的话只好这样咯。”
恺撒想起自己复习《魔动机械设计学一级》的时候，诺诺在旁边一脸看好戏的样子。她单手撑住下巴，饶有兴味地道：“你确定你讲的她听得懂？不要忘了她那边可是还有楚子航这个资源啊，那可是连续两年绩点第一的学术帝呀！”
真没想到诺诺竟然一语成谶。
恺撒正做着极复杂的心理挣扎，一方面他不想让自己的妹妹和楚子航接触太多，这不单纯是狮心会和学生会的对立问题，他只是直觉艾洛和楚子航在一起会受伤；另一方面，如果不给艾洛好好解决魔动机械设计学的问题，恐怕她要临时变卦……
“好吧，如果你实在是听不懂，就去问楚子航吧。”恺撒最终还是妥协，哼，等到艾洛跟他去芝加哥了，还有楚子航的事？
于是艾洛高高兴兴地收起书出去给楚子航打电话了，那雀跃的背影恺撒看在眼里觉得无比刺眼。就是在绩点的问题上恺撒都没觉得这么挫败过，因为他压根儿不在乎绩点。可自从遇上了这个从天而降的妹妹之后，恺撒·加图索，第一次感觉到在楚子航面前渺小了……
这是什么该死的定论！
恺撒一捶桌子，决心总有一天要改变这种状况。
******
魔动机械设计学的补课似乎成为了艾洛和楚子航生活中不可缺少的一部分，楚子航知道对于艾洛来说，出任务的缺课让她学习起来有些吃力，所以自两人组队开始之时他就主动提出要帮她补课。艾洛给楚子航打电话的时候，他正好在中心馆开会，听狮心会里的骨干们汇报最近两个星期狮心会的活动。
手机震动的时候楚子航直接按到短信回复界面，“有什么事吗？”
——“哦，就是想问楚师兄有没有时间帮我上一课啦，你也知道全美高校帆板决赛要开始了，我答应过恺撒要去看的，这一去又是一个星期呢。”
——“好，你过来中心馆吧。”
楚子航扣上手机，正好听见苏茜念到学院下达的《关于要求狮心会和学生会加强友谊交流的决定》，其中包括两大社团的摩擦给学校造成不少损失的论述。
“那么，到底要不要管这个决定？”苏茜念完之后看向楚子航。
“听说由学生会主要负责的全美高校帆板决赛下周就要在芝加哥举行了？”楚子航突然问了这么一句，苏茜有点反应不过来。
“是倒是，不过你的意思是……”
“那么狮心会就派点人去做后援吧。”楚子航平平淡淡说出的一句话如平地一声雷炸响在中心馆的第一会议室里。
兰斯洛特当先站了起来，“我们何必要去拍学生会的马屁？”
“我不是这个意思……”楚子航抬眸，盯着兰斯洛特，“我下周正好有任务去芝加哥，这件事我还没告诉艾洛，但她也被恺撒给邀请去了帆板决赛。既然学院有这个意思，我们不妨做做样子，我和艾洛做完任务之后正好去看看。”
苏茜握住文件袋的手微不可见地颤抖了一下，她的黑眸里淡淡的看不出情绪，“既是这样，那就依子航的意思吧，狮心会总是不理会学院的命令也不大好。”
楚子航说得有理有据，就连苏茜都同意了，兰斯洛特自然也不好再说什么。他知道最近会长和艾洛走得很近，也知道这是执行部对任务的安排，可……苏茜难道不行吗？
苏茜喜欢楚子航的事几乎是公开的秘密了，对于狮心会骨干以外的人来说，他们两人是一对；而对于了解他们两人的人来说，楚子航的态度其实不冷不热。相比之下，去年才入学的艾洛似乎得到了楚子航更多的青睐。据说艾洛的言灵能力和楚子航的恰好有互补作用，他们两人平日里的相处也十分坦然，加上苏茜的先入为主，大多人更倾向于相信他们只是单纯的合作伙伴关系。
但是……
兰斯洛特跟在苏茜之后走出会议室，看见艾洛倚在墙上看书，眉头紧皱。似乎是注意到了他的视线，艾洛抬头笑道：“哟，副会长好！”
“嗯，你好。”
“等很久了么？”楚子航依旧是惯常的双手放在风衣兜里的姿势，略微低着头看向艾洛。
艾洛收起书放在包里，身体从墙上移开，“没有很久呀，一丢丢的时间而已。”
“好，我们去自习室吧。”
“嗯！”
并肩远去的背影看起来是那么地自然，兰斯洛特不得不纠结了，他们究竟是神经太迟钝，还是真的太纯洁？
第三十四幕 格兰特公园
恺撒千算万算，没有算到艾洛根本就不是和他一道出发去芝加哥。五月里的一个夜晚，当他打点好所有在芝加哥衣食住行的事宜之后，突然接到一个电话。看到来电显示上的“小妹”两个字时，他的嘴角不禁上扬，要知道艾洛可是很少主动给他打电话的。
“小妹，有什么事吗？”
艾洛那边似乎很嘈杂，不像是学校的环境，“哦是这样的恺撒君，我突然接到一个紧急任务，是来芝加哥的，我是想说既然我都已经来了，做完任务我就直接留在这儿了。到时候我们直接汇合哦，我和楚师兄都会给你加油的！”
任务……楚子航……在听到这些字眼的时候恺撒就已经青筋暴起，眼角抽搐了。这楚子航怎么去哪儿都阴魂不散？
“你的意思是楚子航也要来看帆板决赛？”
艾洛听出了恺撒不满的语气，可现在这种情况她还真的是没办法和他闲扯。四周的人都在往中央挤去，她要是再举着电话恐怕就要和楚子航被冲散了。
“嗯嗯是的，我们是狮心会派过来的后援队……啊！”
艾洛那边突然传来一声大叫，让恺撒也没来由地紧张了一下，“喂喂，小妹，你那边怎么了？在做任务吗？”
艾洛重新拿稳手机，冲身旁扶住她的楚子航感激地笑了笑，“多亏楚师兄你反应快，艾玛这人也太多了……喂喂恺撒君？”艾洛把手机凑近耳边，觉得要赶紧结束通话了，“没什么啦，我们在格兰特公园。现在是周末，这边人好多，先不说了哈，到时候电话联系！”
电话里传来长长的嘟声，恺撒一气之下把手机直接摔到了安珀馆的木质地板上。他不是在生艾洛的气，他可不会对可爱的小妹生气，可楚子航也欺人太甚了！好吧，就算任务是执行部派发的，可楚子航不好好做任务，竟然带他的小妹去逛公园！他的小妹！
恺撒承认，出于种种原因，在这个小妹面前他的地位的确不如楚子航。本以为楚子航对女性没什么兴趣，就算艾洛呆在狮心会也不会和他有太大的交集，谁知施耐德那家伙竟然把他们组成了一队。不管他想要怎样亲近艾洛，楚子航都会时不时地出现，真是阴魂不散……
这次又算是什么？自他恺撒·加图索当上学生会会长，全美高校帆板联赛就是由学生会负责的传统项目，狮心会从不过问。这次楚子航竟然突发奇想要弄个什么后援队，而且只派出两个人，至于这两人的身份……恺撒只能理解为，楚子航是在挑衅。
既然如此，那他可就不能示弱地接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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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实去逛格林特公园只是艾洛的突发奇想，因为听说公园里有世界最大、最古老的喷泉之一——白金汉喷泉，所以她很想去见识见识。想着去个公园也费不了多长时间，楚子航便同意了，谁知……
眼前巨大的喷泉正喷出高达十几米的水柱，在夜景的万盏灯火中璀璨夺目，如绽放在半空中的烟花，又如沉浸在浅海中的珊瑚，蔚为壮观。该说他们是运气好还是运气差呢？今晚格兰特公园正在举行夏季音乐会，喷泉边坐了半圈交响乐团的成员，在指挥家的指挥下奏着欢快的乐曲，和着喷泉的水声跳跃灵动。
人们纷纷围了过来欣赏着别具一格的喷泉音乐会，于是正好行至喷泉不远处的楚子航和艾洛就自然而然地随着人流往中间走去，其间挤挤攘攘，他们俩被迫分散了好几次。还好楚子航眼神儿好、手脚快，最后用了强扳过艾洛肩膀的方式才将两个人拢到了一起。
“刚刚在和恺撒打电话？”周围是嘈杂的人声和响彻公园的音乐声，楚子航边带着艾洛慢慢往喷泉那边挪，边随口问着。
艾洛点头，“之前都忘了跟他说了。哦不，与其说是忘了不如说是觉得麻烦，如果在没走之前就告诉他的话我怕他会直接拿着狄克推多杀到中心馆去。”
对艾洛这夸张的推测楚子航不置可否。恺撒是他一贯的竞争对手，最近这种关系好像因为艾洛的原因变得复杂了些。这次他提出和艾洛一起看帆板决赛并不是想要阻碍恺撒和艾洛搞好关系，相反，其实他稍微有点好奇恺撒到底要怎么样改变艾洛妈妈在她身上留下的烙印。说到这个……
“对了，你的心理治疗进行得怎么样了？”楚子航护着艾洛挤到了人群最前面，两人终于可以松口气，站在一个小提琴家前面一米处欣赏他们的演奏。
“哎……”说到这个艾洛便皱起了眉，全然没了欣赏音乐的心情，“你不提还好，一提我就觉得苦恼。富山老师说我妈妈是个很厉害的心理催眠师，长期以来的无意识催眠导致我内心深处无法亲近恺撒，好吧，虽说这一点其实并不重要……”
艾洛说是这么说，楚子航却知道她本人其实对恺撒并无太大的恨意，反而是对自己无法接受恺撒的好意而感到懊恼。任何一个女孩其实都希望有个宠溺自己的哥哥吧？虽说楚子航并无姐妹兄弟，并不知道这种感觉。
“可是……可是富山老师竟然让我短期内别和妈妈接触！”艾洛回想起富山雅史和她说这句话时的严肃表情就觉得当真是坑爹啊！
“短期？”楚子航蹙眉，“短期是指多久？”
艾洛可怜兮兮，两眼泪光地转头看向楚子航，“我当时就是问了这个问题之后崩溃的，得到的答案是……半年以上啊有木有！”
楚子航有一种眼前的棕毛狗要扑上来蹭他的感觉，觉得略有点人身威胁的他赶紧转移了话题，“可是离暑假还有不到两个月的时间了。”
艾洛伸手接住喷泉里飞溅出来的水珠，然后用双手拍了拍自己的脸，鼓着腮帮子说道：“嗯，我也在想这个问题。首先得想个理由跟妈妈说我不回去，然后要找个地方住下来——我可不想暑假还呆在学院里。”
楚子航先是略微有点惊讶于艾洛为了和恺撒好好相处竟然放弃了暑假回家的机会，随后他抓住了艾洛话里的重点，“找个地方住？住宾馆的话挺浪费的吧。”
艾洛摇头，洒在棕发上的水珠晃了出来，在彩灯下折射出淡淡的橙光，“怎么会呢？大概是住在同学家，不过这个我还得考虑一下。关系好的同学我妈妈基本都认识，容易暴露。要不还是求助明明，反正我妈都不知道我大学同学住哪儿。”
虽然很不想打击艾洛，可楚子航还是提出了最现实的问题：“你是不是忘了路明非是和他叔叔婶婶住在一起的？”
“啊！”艾洛捂住嘴，惨兮兮地道：“我怎么把这个忘了……”
看着她那震惊中带点梦想破碎的表情，楚子航差点就要说出要不得的话来了。想了一下，他还是克制住了助人为乐的冲动，从包里掏出了纸巾，“脸上很多水迹，要擦擦吗？”算了，就算他不管的话，恺撒也绝不会让自己的妹妹露宿街头的。
“矮油楚师兄你难道不懂蒸发制冷么？夏天到了晚上有点闷闷的，要不师兄你也来点儿？”艾洛话一说完就把刚刚接到的水珠往楚子航脸上泼去。
楚子航始料未及，迎面被泼了个正着，额前的黑发沾了水贴在额上和鬓角，加之他又戴了蝴蝶黑的美瞳，完完全全的湿发美少年。
“艾洛……”
楚子航平淡的语气里听不出喜怒，艾洛其实也没想到自己竟能正中目标，忙双手合十赔罪道：“艾玛楚师兄我不是故意的，你大人有大量，好人有好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