肩膀上栖息着一只乌鸦的小姐,兴致勃勃的在溜冰场玩了一个钟头,然后跑去打撞球,看起来实在有点格格不入。
但黄娥玩得很投入,连瘴都看得津津有味。
“最后一次。”黄娥买了一个蛋卷冰淇淋,跟瘴分着吃,“以后不来了。”
“何以故?”瘴讶异。
“过年我就二十九了。哪,其实现在也超过能玩这些的年纪。年少轻狂须趁早啊……”她呵呵一笑,“但我年轻的时候真的把这些都玩得烂熟了。”
“汝尚年少。”
……凤凰那种神灵比起来,的确是挺年少的。但在这个时代,已经不是玩这些的年纪了。
但她不想跟瘴解释彼此不同的时光流逝。这只自我封印多年的畸凤,用不着让他多想不久的将来,不愉快的死别……就凤凰的时间感而言。
瘴不太喜欢冰淇淋,但对冰滴咖啡赞赏有加。咖啡厅的老板本来不太乐意让带着“宠物”的黄娥进入,但是瘴的金银双瞳却让老板啧啧称奇,破例让他们进去了,发现乌鸦化身的瘴非常喜欢冰滴咖啡,额外奉送了一杯免费的。
瘴应该很开心,非常开心。“吾,甚喜之。”他望着那家有些陈旧的咖啡厅说,“惜吾非祥禽,无福可降……”
原来如此。她就奇怪这家咖啡厅怎么会存在那么久……在日新月异的台北市内。
“毁瘴大人,您已降福。”黄娥淡淡的笑了笑。
后来他们在林立的旧书店里头,买了一本又厚又重的植物图鉴,才打道回府。瘴迫不亟待的化为人形,抱着书奔到贵妃榻,一页一页仔仔细细的翻阅。
等黄娥洗了澡出来,瘴又睡在摊开的植物图鉴上了。
曾经,曾经非常拼命,意气风发。因为觉得自己终究会战胜命运,走向不同的结局。没想到兜了一大圈,还是回到主线任务。
提不起劲,觉得很烦、消沈。像是一本看过一遍的烂书,被迫再看一次那么不愉快。
现在又觉得有干劲了。
我这洁癖到只余骨骼的家伙啊……
“月光照过芳香馥郁的桂花,却也照过荒坟暴露的尸骨。没有眼珠的白骨,还是可以赏月。”黄娥喃喃着,自嘲的笑了笑。
拿起一席蚕丝被,轻轻的覆盖在瘴的身上。虽然她知道,凤凰不会感冒。
续五、梅比斯之环
“啊啊啊啊啊啊啊~”向来冷静沈着的黄娥发出惨叫,拼命的摇动沈重的萤幕,“住口啊白痴!死沙猪死处女膜崇拜者,去死啊去死啊啊啊~”
被她惊醒的瘴抓着书猛然坐起,缩在贵妃榻上。金银双瞳睁得大大的,看着几乎发出金黄斗气的黄娥。
她在毫无意义的怒吼之后,突然冲出去,他有些担心的探头,发现黄娥忿忿的穿上了轮鞋,在原本作为晒谷场的水泥广场一遍又一遍的溜着,速度快到恐怕会跌断脖子。
结果她又冲回来,怒目瞪着电脑萤幕,粗鲁的脱掉轮鞋,劈哩啪啦的开始打字,这一打就是一整个早上,然后疲劳的趴在桌子上。
瘴发现自己没办法专心看书,每隔几分钟就偷偷觑她一眼。
等黄娥蓄满眼泪的抬起头,异常沮丧的望着他,“……今天是一九九七年十二月三十一日。”
“知也。”他现在已经学会看日历了。
“……明明我知道,只要熬过这天不要发脾气就好了。但我还是发脾气了。明明知道会引发笔战,我还是引发了。情色文不文学本来不关我的事情……但那种东西只是色情小说绝对不是文学……我也没忍住,写了示范……”
连聪明睿智的畸凤都没听懂她的意思,只能苦笑。
“一九八三年六月十一日,出车祸,丧失一个礼拜的记忆。
一九九三年五月十五日,结婚。
一九九七年八月十三日,离婚。
一九九七年十二月三十一日,因为笔战和情色文学,开始涉入BBS。
一九九八年二月二十六日……
……
二零三二年,病殁于荣总。”
黄娥一长串的念下来,紧紧逼着眼泪,“我对自己的事情,尤其是重大转折点……年月日都记得很清楚。”
瘴缓缓的张大眼睛,“……何以故?”
黄娥平静了一点儿,微微露出一点苦笑,“其实我也不太清楚……直到最近才整理出一点头绪。大概,是这样吧。”
她顺手裁了一条纸,转成180度,两端黏好,递给瘴。
环?他先是困惑,然后讶异,“……啊,所以汝为环渡彼岸者。”
“……梅比斯环。我的时间轴出了毛病。死亡后应该回归轮回……却接回一九八三年六月十一日。”黄娥笑了一声,却没有欢意,“原本以为只是巧合,但是……”
这是一个无限的回圈,在相同的时空不断的徘徊,重复着相同的大事记。
“……皆同也?”
黄娥摇头,“若都一样,我不会到今天才发现。死亡横渡彼岸的时候,大概烧掉了一些杂质……从那时候到现在,我任何疾病都没生过。视力甚至过度的好。”
安静了一会儿,“我不敢想像这次死亡后还会发生什么变化……若我真在梅比斯之环的时间轴里。”
瘴没有作声。他的出身很离奇,一直都在对抗自己的宿命,没有什么心力去知晓其他知识。但他依旧是神鸟凤凰,几乎是天生带着应有的灵慧,所以初见面就知晓黄娥是环渡彼岸者。
一次又一次,一次又一次……没有开始,没有结尾……
“前次曾遇吾乎?”瘴开口了。
“没有。”黄娥轻笑了一下,“大概是支线任务吧……我想虽然是固定的时间轴,但在限度内还有自由……像是命运给我拴的狗链,还是有一定程度的长度。只是在必要的大事记上把我硬拽回来而已。”
黄娥的心情恶劣了几天,但又似乎恢复了平静。甚至邀瘴共饮赏月。
他迟疑了一会儿,没有变身为乌鸦,而是以人的形态,悄悄的坐在她对面,头回解下面纱……没想到面纱之下还罩着一个连鼻子都遮住的口罩,解下来时,黄娥睁大了眼睛。
瘴的皮肤白皙得接近透明,五官明媚,不负凤族之美……但他两颊都烙了看不懂的文字,等于是毁容了。额头镶陷着月色宝珠,却是肉芽包覆固定。
“镇压瘴毒,父母亲族皆已竭尽所能……”他轻轻抚着颊上的烙印,“只略能压制。”他捡起桌子上的一把水果刀,突然的插入自己的脖子,血花四溅。
“你在做什么!”黄娥猛然站起。
瘴却笑笑的拔出刀刃,鲜血回流,伤口恢复如初,仅余浅疤。水果刀的刃面发黑、产生裂痕,碎得连渣都不剩。
“为环所困,非独汝矣。”他有点困扰,微微脸红,“……吾若寻得归眠之所,卿可随之。”
用休眠来破除梅比斯环?真的,可以吗?
不管行不行,毁瘴大人的心意已经很可贵了。
“我很乐意。”黄娥笑了,“不过我的时间轴既然已经是固定的,毁瘴大人也不要太拘束……想来您比较习惯人身吧?这样喝酒也比较方便呀。”
确然。眼前这个人类不会因他死去。他捧起酒,喝了一口。
久违的清风拂面,他半阖着金银双瞳,醺然欲醉。
续六、环之先
太糟糕了。简直是糟糕透顶。
拿着汤匙的黄娥,看着弯曲的汤匙,默默的想着。居然连弯曲汤匙这种事情都办得到……糟糕到不能再糟糕。
正在看书的瘴满脸疑问的看着黄娥,不知道她为什么拼命瞪着汤匙。现在他在家会把面纱和口罩拿下来了,黄娥的环威力似乎很强,不受他影响。
那把弯曲的汤匙又缓缓的回正了。
“……太糟了。”黄娥放下汤匙,无语望天……却发现天花板在转,眼前一黑,非常结实的倒下。
啊勒?
等她缓缓醒转,睁开眼睛时,瘴紧张的蹲在她旁边,戴着黑手套的手紧紧抓着膝盖的袍裾,担心得不得了。
“……娥君,太乱来!”他的声音在黄娥脑袋里回响,隆隆若雷,“未曾修道行此险事,实在……”
差点又被震昏过去。黄娥捧住脑袋。“哈哈,只是……想知道横渡彼岸之后还有什么多余的变化……”
“若戮力修道,可登仙籍也未可知……”瘴皱着眉。
“别闹了,我才不想登什么仙籍。在这几十年里头打转还不够惨吗?”黄娥扶额。
“世俗人皆企望超凡入圣得道升仙,然也?”瘴讶异。
“才不是,我才不想。”黄娥嗤之以鼻,“自找受罪啊,拜托……那又不是我真正的愿望。”
“何为汝愿?”瘴倒是提起兴趣。
“恋爱、结婚、生子,守护住家庭,小孩子都能自立而且堂堂正正。老的时候可以跟丈夫牵手散步。”黄娥斩钉截铁的回答。
完全出乎意料之外,平凡到简直不适合黄娥的愿望。
“……你的表情完全说明了你现在在想什么,毁瘴大人。”黄娥扁眼了,“若不是还抱着这种不适合的愿望,我怎么会跑去结婚啊?”
虽然她在给自己画自画像时,画出来的不是人,而是一只狂暴的皇蛾……当时还没察觉身在环中的她,还是竭尽所能的努力过了。
当一个受尽老与病折磨而死的倒楣鬼,死后再清醒,发现自己回到少女时代,虽然糊里糊涂,却也欣喜若狂。
那么的年轻,充满生命力,还有无限可能。甚至健康得过了头,近视不药而愈,看得到灵异也只是小小副作用,连青春痘都没冒半颗,根本不知道啥是感冒。
一切都来得及,可以随心所欲的生活了。
“因为我活过一次了,所以生存实在不是什么大问题。”黄娥耸肩,“国中毕业我大闹了一场,超痛快的……那些欺负我的家伙表情真好笑。我在黑板上写了‘永不再见了混帐王八蛋们’,站在讲台上把所有的人都痛骂一顿,还打断了一根扫把……因为只是群胆子很小的小屁孩。
“离家出走也很顺利,虽然没有美术天份,我还是去念了复兴美工夜间部。”
虽然念了五年才毕业。
“还有啊,上一次的少女时代,我老纠结在自卑感上面,觉得自己丑翻了。但是呢,毁瘴大人,所谓的‘美’是很模糊也很容易影响的概念。经过老与病的折磨,我刚回少女时代的时间点,觉得自己简直美呆了。自卑个屁啊混帐。结果身边的人就被影响了……”
坦白说,眼前都是些小屁孩,脑袋没货,心眼又浅。真不懂上一次的少女时期怎么能过得那么阴暗和晦涩。
很多事情只要冷静下来,谋定而后动就能解决了。少女时代的她虽然不是美人,但气质还不坏啊,标准乖宝宝型的文艺少女。
在她看来没什么的不良场所打工,显得很突兀也很特别。刚好跟浓妆艳抹装大人的其他女孩子做了很好的市场区隔。而她也实在很难对这些小鬼产生什么脸红心跳的化学反应……反而这样落落大方到简直有些轻视的态度,让她交到很多猪朋狗友。
如果一直保持那种心态生活下去,说不定还比较幸福一点。
只是能玩的都玩过了,靠着诸样打工也过上了经济无虞的生活……她虽然缺乏美术天分,却意外的能解决灵异事件。当时大量出现、粗制滥造的童书,愿意找她画插画……出版社需要的是擅长沟通,水准中等的商品,而不是艺术品。
但她自以为掌握了新的人生,藏在内心深处的愿望就悄悄的冒头。刚好看似完美的叶彰就出现在她面前。
谨慎观察交往了三年,又结婚了三年,事实证明她百分之百的努力只是百分之百的丢进水里。
更让她受打击的是,根本就和上次的主线任务没有太大的差异,大事记没有任何偏差。
她就陷身在梅比斯之环中。
“……之前没有发觉,所以没有去发现到底横渡彼岸有什么重大影响……只觉得健康得过分。结果……”黄娥拿起汤匙,很忧郁的叹口气,“我不敢想像这一次的横渡彼岸还会多些什么……”
“此为……进化?”一直静静听着的瘴小心翼翼的回答,“冥风原可净化阴暗或渣滓……”
“我不要进化。”黄娥疲倦的摀住脸,“在无尽循环的时间轴进化有什么用处……毁瘴大人,我已经对什么都没有兴趣了。”
“……其不知足也,莫若此甚!”瘴突然发怒,“夏虫不可语冰!”匆匆戴上口罩和面纱,雾化为鸦,就飞出窗外。
半天后才在后院的树上找到他……很显眼。因为他栖息的那根树枝,所有的叶子都凋萎了,地上许多落叶。
“……比惨没有意义啊,毁瘴大人。”黄娥声音有些疲倦的说,然后伸出手。
“哼!”瘴愤怒的别开头。
“还可以沐浴在白日晴空之下,其实我该知足了,对吗?”
瘴沈默良久,才缓缓飞下来,雾化成人形,黑手套轻轻的搭在她手上,几乎没有重量。
他握得紧一些,抬头。原本凋萎的树枝,渐渐恢复翠绿。区区人类的环之力比他还强。
“至、至少,吾愿随汝之环而行。”瘴垂下眼帘。
不可能的吧?黄娥脸垮了下来。毁瘴大人的时间轴要出现相同的错误,怎么可能啊?
不过也不是不能了解他的心情……只有在她身边才能毫无痛苦和压力的仰望天空。
说不定支线任务能出现不同结局,破除这个梅比斯之环。试试看也无妨……反正距离她的殁日还有几十年的时光。
“您别生气了,我知错了。”她先低头。
瘴没有回话,只是默默的拿下面纱和口罩,想尽量绷紧脸,却微微的弯了弯嘴角。
***
关于梅比斯之环
这是我国中时老师提过的一个冷知识,前几天才想起来,但我记得“环”,记得形状,记得大概的原理,其他的却不记得了。
所以我询问了老大,但他根本不知道有这东西。
不过他还是很强的用语焉不详、线索极少的资料,帮我查到“梅比斯环”。
当初写“皇蛾”,就是隐约想起这个模糊的“无限”概念。大概是之前看过一些名为“重生”的文章,一直都半途弃文,因为我总觉得缺乏一个很重要的要素,所以很不真实。
为什么会这么想?我也不知道。(耸肩)
但把“梅比斯之环”安上去,齿轮就对了,能咬合了。
但写起来长篇累牍,很多。我已经有两篇断头文了……再写这个好像太过分了,所以写了“皇蛾”,用一幕短篇来当笔记。
然后呢,我在乱查资料的时候,刚好查到莺歌石……结果郑王爷在台南亡故,从来没去过莺歌呢,当然更没轰过莺歌石。
说起来,台湾曾是瘴疠横行之地,连传说里的莺歌石都曾经喷出瘴气喔。
可是人口渐渐多起来以后,为什么瘴疠就没有了呢?瘴疠本身,并没有什么好与不好,就是一种现象。但是啊,还是沈寂消失了呢。
总觉得可以了解那种心情。所过之地万物凋败死寂,我想他也不喜欢这样的吧。
啊,还有一点点旱魃传说的联想,所以畸凤毁世之瘴大人就这么出现了。原本要把他设定成女性……但畸凤,应该是雄性才对。没办法,只好让他用有点女性化的形态(面纱、黑手套)出现了,依旧设定成男性。
所以诸君提及的动漫画等我几乎没看过(苦笑),只是一个遥远记忆的复苏。
会写多少我也不知道,而且应该也是断头的。只是呢,今年不知道为啥,写的都是偏苦的小说,想写什么就写什么,好像也不太对。
不过也是没有办法的事情。
总之故事一直在脑海里打架也不是办法,有多少写多少吧。
欢迎各位来到断头年。
续七、未绝之笔
“啊,出现了。”嚼着营养口粮当晚餐的黄娥含含糊糊的说,“买我一晚两万块的白痴。”目光无甚焦距的看着电脑萤幕的水球,喝了一口咖啡。“这也算大事记?命运的标准到底在哪啊……”
“……时间何以购之?”瘴从书本里抬头,睁大眼睛。
“呃……”黄娥搔了搔头,“简单说就是,他愿意为了跟我睡……唔,说交尾你比较能了解吧……喔,有个白痴为了想跟我交尾,愿意付出两万块新台币。”
瘴认真的掐算了一会儿,现在他略微了解现在的世间了……除了看书,他还看电视。“噫!已超标准月资矣!”他盯着黄娥猛看,想看出是否有这么高的价值。
完全被看扁了啊喂。
黄娥转头看瘴,“毁瘴大人,你交过尾了没有?凤族会为了交尾付钱吗?”
瘴一整个狼狈,脸孔通红兼气急败坏,发出尖锐的鸣声,这大概是凤族的母语吧……谁听得懂啊?
“绝无此事!”好不容易他才稍微冷静点,“况、况且……不言吾年尚幼,畸秽若此,怎能有、有交尾……”
“其实你不用认真回答啊。”黄娥懒洋洋的拿起一片营养口粮,“反正我只是想欺负你一下。”
“……娥君!”瘴的脸孔红得要发紫了。
欺负他还挺好玩的,黄娥笑了起来。虽然还很忧郁,但没那么忧郁了。所以她闲聊似的解释了为什么有人愿意丢水球或写站内信高价购买一个连面都没见过的女人。
“因为我算是……‘名女人’吧?在性板打笔仗够凶狠,而且还写过情色小说……虽然只有一篇。哪,算是能引起男人的好奇心吧,就会想交尾看看。”
“……趣否?”瘴坐到她的身边,张望着黑底白字的萤幕。
“喔,欺负人挺有趣的。”黄娥撑着脸颊,“板规规定不能骂脏话,所以骂脏话的人就输了。但这些人都不够冷静,略微拨逗,就会自犯板规啦。像是……觉得对方脑袋的主要组成大约是XX,直接说就犯板规了。转个说法,‘为您奇特的思路感到担忧,或许推荐精神科医生给您比较好。若是需要泌尿科亦可,请私信连络’。对方就会骂脏话自动出局了……”
瘴没有专心听,思索着黄娥的ID。Korosu。
“那不是英文啦。”黄娥起身,“是日文的‘杀’。”然后去煮咖啡了。
瘴喜欢喝咖啡,加一点白兰地更喜欢。这种嗜好其实挺奇怪,她喝不惯,但会特别帮瘴煮一杯。
等端着咖啡回来时,这个灵慧睿智的畸凤已经学会怎么使用指令,将Korosu的文章都找出来。
不好。
“没什么好看的,你的咖啡……”黄娥诱哄着,但瘴的金银双瞳转过来,闪闪发光。
非常不好。
“甚……甚……好、好看。”瘴罕有的抓着她的手。
这孩子终于会说白话文了……但这不是重点。“交尾的小说没什么好看的。”
“别、别的。不交尾一定,呃,更、更好看。”瘴抓得更紧。
说白话文就结巴啊……就算结巴也想说吗?!
“不要啦!很累!我拒绝!”黄娥凶起来。
瘴美丽的金银双瞳,晶莹的泪水打转,哀求的看着她。
无视无视,一步踏错,万劫不复。绝对不要,写什么鬼小说,找自灭亡嘛这是……说起来神鸟看人类的书本来就是邪道,为什么我得写小说将他更往邪道推啊拜托……
“够了!不要再这样看我了!”黄娥大叫,“我写就是了!听好啊,就只有这一部喔!绝对绝对不会有新的!”
瘴眼睛发亮的拼命点头。
“喔,讨厌死了……”黄娥发牢骚。
她写小说有很多怪癖。譬如说,一定要在BBS上写,一定要使用汉音输入法。这是死都改不掉的坏习惯……虽说已经死过一次了。
但还是没改掉这些致命的坏习惯!
所以她心情很坏的转到小说版,花了七天的时间,几乎没什么阖眼的写完一部灵异小说,“……家里没有印表机,你自己来看吧。”
然后爬到贵妃榻睡死过去,一睡就睡足了十二个钟头。睡醒觉得全身滋滋滋的发痛,尤其是腰。内脏像是被掏空般空虚,发软,头痛。
瘴居然还在电脑前面,而且在拭泪。
“没有那么感人吧。”黄娥扁眼。
瘴泪流满面的看着她,形状优美的唇还微微发抖。
吼~够了!“假的!那都是虚构的!”
“吾知也……”局促的低头,“吾乃……乃雄凤……非雌凰……”
“我会不知道吗?!”黄娥有点抓狂,“听好啊,我只是顺手把我自己和你当文本抓进去,然后把遇到的一些灵异事件整理一下而已!把你的性别更改为女性,是因为我已经不会写爱情小说了,为了避免读者不当的期待,所以只好这样了啊!完完全全是虚构的!”
吼完黄娥抱着脑袋发疼。压榨脑力过甚,睡太久又发脾气,果然很伤。她有气无力的爬进浴室洗澡,泡了好久才觉得没那么痛。
等她洗好吹干头发出来,瘴居然还在看。
“你要看几遍啊!?”她气得拔电源。
好几天,她都没把电源线插回去,心情很差的画画。因为油画什么的都太麻烦了,她画了几天水墨画……但七情上面的瘴,明明白白的在脸上写了“不忍卒睹”四个字。
忍无可忍,她跑去拆那幅黑凤,瘴慌忙阻止她。
“反正画得很差,干脆扔掉好啦!”黄娥怒火中烧。
“吾甚喜也,莫弃!”
抢到最后,两个人(?)都很疲倦。
“汝画虽稚拙,亦可撼动心弦……但较之汝文,宛若泥云!如沐春风甘露涤之……”
“不是!”黄娥大声了,僵了一会儿,声音柔和了些,“不是的。我写的小说没有什么……只是很刚好,非常刚好的能够撼动心里有洞的人。心灵的缝隙越大,感动越深。就好像是某一种咒语发动条件满足了,写什么根本无关紧要。但是这种咒语是有抗药性的……
“现在你觉得好,那是因为只有一部。如果有十部、百部,就会发现其实都差不多。我在上次的时间轴已经写了几十年了,我很明白。而且这种‘咒语’……我已经不能了。”
她的神情渐渐萧索,“死过以后,我已经写不出‘爱情’了。因为我没有需求了。写作,根本就没有什么好的!只是封印感情、削减灵魂而已!……”
瘴紧紧握着她的手,金银双瞳强忍着泪光。
糟糕透了,简直是糟糕透顶。
若是上次的时间轴遇到瘴,她恐怕会欣喜到发狂,脸红心跳,悄悄的萌芽“憧憬”,所有女人应该会发生的酸甜化学反应。
没有,感觉。什么感觉,也没有。只觉得透过手套,他的手很温暖,觉得他的心太软,难怪会自我封印睡那么多年。
除了一点怜悯和无奈,什么情愫,都没有。
第二次的时间轴就这样,真不敢想像第三次、第四次,她会变成什么样子……还会损失什么,会不会最后完全丧失人类所有情感。
到时候,该怎么办?
不,不要再想了。想那些是没有用的,对现况没有帮助,只是愁眉苦脸的过每一天而已。
哭是很烦、很不理智的事情。不如笑笑的过每一天,对健康还比较有帮助。
最少现在看着毁瘴大人流泪时,还有怜悯的感觉,想替他做些什么的感觉。这很珍贵……谁也不知道下一次的时间轴能不能还保留这种情感。
“我都没哭了,你哭什么呀,毁瘴大人?”黄娥帮他擦眼泪,“是我不好,不该乱发脾气。对不起对不起……”
瘴摇头,泣不成声。
伤脑筋,爱哭的畸凤啊……
“好吧。”黄娥别开头,“偶尔心情好的时候,我就随便写些喂你好了,不要太指望啊。”
后来黄娥把电源线插回去了,几天没上,信箱爆满。毫不意外的在当中看到大事记应有的几封信。
只是上次的时间轴,她还是异常谦卑的把自己摆得很低很低。这次趾高气昂的狮子大开口,要了15%的版税,最后13%成交。
一九九八年二月二十六日,她的第一本书签约了。结果还是在环内啊……
其实拒绝也可以,她也想过。但毁瘴大人不太喜欢电脑,相反的非常喜欢书。她选择的这家出版社印刷前会送精美的样书,大字足本,非常方便阅读。
剩下的情感不多了,能保护一点算一点儿。
最少毁瘴大人眼睛发亮的看她的样书时,心情还满愉悦的,她也会跟着微笑,那就行了。
续八、理智的暴走
真正认识黄娥的人,才会知道为什么她少女时的绰号叫做“Korosu”。
初见时,都会觉得她像是很会读书的好学生,静静乖乖的,气质很好,态度又亲切……但第一印象往往是不准的。
就是真的认识她的人,才会觉得她会真的像个普通人般恋爱,而且嫁给一个普通的上班族非常不可思议,并且完全不看好。
但真正认识她的人并不多,这不知道算是幸还是不幸。陶斯常常会这样想。
这家PUB只是二十出头时想要照自己心意有个狂欢的地方开设的,之后他肩上压了成人的重担,既然这家PUB还能自给自足,长辈们也就默许他保有这家夜店,成为他偶尔喘息的最后所在。
只没想到,阔别已久,一来就赶上黄娥罕有的暴走。
青了一边脸颊的黄娥,手里还拿着酒瓶,正在踹地上缩成一团的某个醉汉。眼睛布满血丝和狂暴,表情扭曲狰狞,气势强得令人害怕。
“娥,够了。”陶斯上前拉她,“Korosu!”
她这才停住,表情渐渐漠然。地上蜷缩成一团的醉汉哭声显得很响亮。
陶斯吩咐了一会儿,拉着黄娥去办公室。她脸上的瘀青已经微微肿起来了,他叹气,挽了一把湿毛巾给她。
“我店里是有保安的。”陶斯皱眉。
“心情不太痛快,他自己又撞上门来。”黄娥懒洋洋的摀着湿毛巾,“他先动手的,我是正当防御。”
陶斯哑然。“……每次妳都有理了。”
“我在理才会动手。”黄娥淡淡的。
“妳前夫该不会是被妳揍跑的吧?”陶斯更无奈了。
“怎么可能?他又没出手打过我。”黄娥打呵欠,“当然也没在他面前揍过别人……我再强调一次,那是正当防御。刚那家伙也只会有点瘀伤和烫伤,没有断手折脚内脏破碎……我都挑不要紧的地方下手的。”
“是没错。”陶斯不得不同意她,“但被妳揍过的男人将来都会怕女人。”
“现代人被文明驯养太过了,不了解疼痛的深邃。”黄娥更淡然,“我只是让那些施加暴力的家伙好好体验一下疼痛的真谛,省得将来犯下不可挽回的错误。”
陶斯无力的闭上眼睛。
乖乖静静的黄娥,理智有耐性的黄娥,有个绝对不能碰触的逆鳞。先动手打她,不管是轻是重,只要是恶意的,都会被她凶暴的反击。
她在撞球间当小妹时,当时是常客的陶斯就有幸见过一次。
那是个小混混,很喜欢缠着黄娥,但都被冷静理智的拒绝,有回不知道是怎样惹毛了那个小混混,那家伙打了黄娥一掌。
黄娥操起球杆凶暴的打过去,连小混混拔出小刀都没遏止她的狂暴,反而被她打飞小刀,挥断了好几根球杆,一直追到门外去。
回来之后,她的表情已经恢复平静,收拾球杆,向老板认错。小混混带人回来问罪时眼泪汪汪,让那些混混的兄弟们反而挺尴尬。
后来事情就不了了之,毕竟不是她先动手的。
当时的常客半开玩笑的叫她Korosu,她也是笑咪咪的应了。陶斯就是觉得这个静静乖乖的小女生很有气魄,他和死党们才跟她混得很熟。
只是混得越熟,越了解她,就觉得静与乖只是外面薄薄的一层表皮。被攻击后绝对不是饮泣,而是隐含冷静的狂暴以对……曾经用一个打火机逼退来找麻烦的不良少年。
当时他们去露营,和一群不良少年起冲突,她被推倒。然后这只狂暴的皇蛾,把沙拉油泼在那群人身上,狞笑的掏出打火机。
“其实沙拉油又不多,真的点燃也就一点烫伤而已。”事后她还冷冷的这么说,“被文明驯养过的现代人,还跟野兽一样怕火。”
令人毛骨悚然的残暴,和更毛骨悚然的理智。
让她揍过的人的伤都不重,但都痛苦得从此畏惧不已。这当中的拿捏那样精准,从来没有失控过。
暴力应该充满激情,但是她的暴力却异常的冷漠。
“都快三十的人了,又不是小孩子……早晚惹出事来。”陶斯还是念了她几句。
“知道了。哪次是我自己惹事的……念我有什么用,去念那些只会对弱者下手的笨蛋啊。”黄娥把毛巾放在桌上,懒懒得挥了挥手。
真是……乖乖不惹事的喝酒,居然会被醉汉当目标,倒楣死了,破坏她跳舞的心情。
她走出PUB,漫步着往自己的机车走去,一路抽着烟。在阴影处,突然被扼住脖子。
这世界自以为强者的混帐实在太多。她漠然的把烟按在扼住她脖子的手上。那家伙痛得大叫,松了手,却被冷冰冰的枪管顶着太阳穴。
“别紧张,这是打火机……只是火力很强。”云破月开,黄娥的眼睛倒映着血丝和疯狂,“我一直想试试看,能不能从太阳穴一直烧进脑子里……死个一次试试看吧?”
那家伙狂叫着逃跑了。
笨蛋,怎么可能……再强的打火机也办不到啊。跟猴子一样怕火……真的是人类吗?
遇到暴力,恐惧哭泣有用吗?一点用处也没有,只会被加诸更残酷的暴力。其实现代人都很怕痛、怕火。他们根本不知道真正的疼痛为何物,自以为拿怒气和快意当燃料就可以所向无敌。
好天真。
现代人性别的气力根本相差无几,差别只有怒气值和恐惧值的高低而已。
发动机车,她才感觉到脖子和脸颊有些刺痛。啊,我这样的想法,不要说像不像女人了,连人类都不怎么像了吧?
无所谓吧其实。
比较严重的是,该怎么跟毁瘴大人解释脖子和脸颊的伤,那才是最令人头痛的部份。
续九、雏慕
糟糕透了。二十九岁真是糟糕透顶,所谓逢九必煞。
心情阴沈的看着源源不尽的传真,黄娥的脸色宛如隐隐闪电的重阴天。
“小林你有完没完啊?!你们家的房屋仲介都是些什么物件……不要再传来了,去找别人!”她终于忍无可忍的拨电话骂人,彻底被激怒了。
“……就是别人没办法所以才……”小林在电话那头赔笑,“黄娥,拜托啦!我老婆快生第二个孩子了,不能被炒鱿鱼啊……”
“那又不是我老婆,谁管你!”
太糟糕了。完全失控的二十九岁。在前夕发现了令人绝望的环之真相,之后被迫重操旧业写小说,她在出版社的骚扰和瘴的期待中被夹杀,后来还跟人久违的干架。
像是这样还不够似的,小林大约发觉她太好用,塞了一大堆打工过来,她陷入有史以来最忙碌的状态……她就是厌恶上班族的固定生涯才打工维生的。现在比上班族还没人权。
最最糟糕的是,她忙过了整个三月和四月,堂堂要迈入五月份了。毁瘴大人当然不会给她添麻烦,他总是雾化成鸦装睡,直到她回家才变回人身。
跟他相处了这阵子,比较明白一点儿了……其实身为凤族,人身尚可,禽身就很有辱身分了。但只是因为这是他所能变化最小的体积,能将瘴疠压抑到最低点,所以才忍辱负重的变化为鸦。
一点都不想让他感到寂寞啊可恶。
“……适可而止啊,小林。”她的声音渐渐冰冷,“好好筛选一下……再把杂碎任务丢过来……我会让你比炒鱿鱼还悲惨。”她摔了电话。
我是认识了一些什么猪朋狗友啊……遇人不淑兼误交匪类吗?!
她在家休假了几天,虽然瘴还是常常睡在书上面,也没说什么,笑容却多了……最少也是用人身在家里活动。
想想也是。他沈眠之地被炸个粉碎,应该也有所损伤,所以才会常常睡着,大概就是所谓的积蓄力量吧。
没想到她错误的时间轴还是有一点点用处的……最少能够压抑毁瘴大人溢漏的瘴疠。虽然是很短的时光……对神鸟而言,几十年的光阴只是一瞬间。
但就是因为只有一瞬间,才更不想让他留下任何寂寞的记忆。
啊,我居然还有纯粹的温柔?以为连这个都死绝了。完全不理智也没掺杂任何算计,更不是有什么利益。
只是单纯的想温柔以待。
比想像中的还像人类嘛。不错不错。情感的波动也比较多了……比以前更易怒。不用那么理智也可以的。
太好了。
但是小林还是传真了一张任务过来。真想不理他啊……但还是紧绷着脸,打电话过去。他千求万恳的,发誓就这个最棘手,以后他绝对会严格把关云云。
“太棘手我也没办法啊!”黄娥咬牙,“……姑且看看好了。”
看了以后,她有立马宰了小林的冲动。
那是一个新社区大厦,环境优美,离台北市车程又近,而且未来会有捷运经过。但是卖得很惨,非常惨,成交率低得破表。
那是当然的。她不反对把房子盖在坟场上面……只要迁葬完全就好了。但这是何等马虎又草率的迁葬啊……几乎大部分都在地基底下!当初是怎么平安施工的?!
“……这个数量,我没办法。”她转身去招计程车,小林赶紧拖住她。
“没要妳完全消灭嘛,只要能卖出去就行了……”
“不可能。”黄娥断然拒绝,“已经到了没人想买的地步了。”
“……其实,售屋小姐也几乎跑光,连我都不想来。”小林目泛泪光的说,“我请了最有名的大师来……他连车都没下就回头了。”
“一百万。少一毛我都不干。”她干脆来招狠的,狮子大开口很少不灵的。
但这次连大绝都失灵了,小林的老板居然答应,只要售屋率过六成就付全额。
这单干完可以四年不工作了。但是这令人绝望的数量……起码也要好几个月。早出晚归几天以后,她终于受不了了。
太糟糕了!
任性一点啊!你是神鸟凤凰吧?最少也抱怨两句啊,为什么一声不吭?初见面时不是很跩的说我能够暂时伺候吗?!
“……别装睡了,上车!”黄娥绷着脸。
瘴呆了一会儿,用鸦身飞到她肩膀。
“不是这样!”黄娥揉了揉额角,“恢复人身就可以了,我后座是空的。不,不要带面纱和口罩,手套也不要好了……”
恢复人身的瘴仓皇的跟她抢手套,“不可!娥君住手……”
她脱下了一只黑手套,愣住了。手套下的手纤长洁白,满布的烙痕却一直延伸到袖子里面。手指皮薄,所以烙痕已可见骨。
“不、不要看!丑……难、难看……”瘴把光着的手缩进袖子里。
……如果不是杀也杀不死,恐怕就把他杀了吧?为什么他要被这样对待?
“我,并不觉得难看……”黄娥终究还是没忍住,“但你爸妈做什么了啊?!”
“勿辱吾父母!”瘴第一次如此高声,“吾、我……彼……他们,也、也是……没有,没有办法……吾为畸秽!吾为不祥!……”
一说白话文就口吃,他断断续续颠三倒四的说明,父母尊长会这么做也是努力想让他留在家乡,只是最后徒劳无功而已。
“……初履人世,百草枯黄,众生伏病。”他摀住脸,“地狱光景不过如此。”
黄娥默默的把他的手套戴回去,声音很疲倦,“我工作的地点很远,可能要好几个月才弄得完。所以你每天跟我出门……就用这个样子。这是你最后的尊严吧?”
“不、不行!”
“在我身边没有什么不行。”黄娥平静下来,“毁瘴大人,区区人类的环之力却意外的强,没有问题。您比我还清楚吧?”
僵持了一会儿,瘴侧坐上了后座,轻轻扶着她的腰。娥君……反应意外的大呢。会为他……这么生气。
“……在上次的时间轴里,我做了一件最大的错事,懊悔终生。”沈默良久后,黄娥说,“我没替我的孩子选一个好父亲。没有坚持住最后的神圣堡垒──完整的家庭,没有好好照顾他,让他成年之前吃了很多苦头。非常非常后悔,一直到死都抱持着歉疚。”
“此次……?”
“一九九四年二月二十八,他出生了。变成我妹妹的孩子,长相和名字,完全一样。”她的声音很轻,“我以为只是巧合……其实是惩罚,大概。”
喜欢孩子吗?喜欢,非常喜欢。所以这一次才会那么尽心尽力,想要弥补上次的过错。
但和自己的孩子擦身而过,终究还是破灭了神圣堡垒的梦想。
她无法看任何孩子被恶待,简直像是自己亲自犯下的罪行。什么凤凰……什么神鸟?还不是跟她这个区区人类的蝼蚁之辈一样,犯下伤害自己孩子的罪行?
罪孽深重到活该永远在环的咀咒里打转。
“彼……呃,他,知晓。汝爱之甚……或有怨言,但无雏儿不慕其母。吾为凤雏,亦如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