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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蝴蝶/蝴蝶seba/染香群 当前章节:14816 字 更新时间:2026-7-9 23:07

如果是黄娥,他一定很有信心。

“我们总是……”子期涩然一笑,“总是擦肩而过。”

黄娥安静了一会儿,“珍惜眼前人。”

子期默默的拿出手机,“换我要报备一下了。”

之后他们握手相别,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彼此没有留下电话号码。没办法,他们的坚持和狷介是相同的,或许有一点点遗憾,但青涩美好的回忆,谁也不想玷污。

好歹安达充了一回,有了个青梅竹马,运气已经够好了。黄娥默默的想。

回去的时候,山下的盐稣鸡摊还没关,她买了一大包鸡皮,看到旁边的便利商店,想了想,提了半打的百吉冰棒和两盒小美冰淇淋。

真的变成宵夜了……不知道毁瘴大人喜不喜欢冰棒和冰淇淋。

踏入家门,她却惊愕了。地上有个砸得粉碎的手机,毁瘴大人化成鸦身抓着栖木,屁股对着她,一言不发。

“毁瘴大人?怎么了?”黄娥问,“不舒服?”

只迎来沈默一片。

黄娥真的累了,骑了那么远的路,又耗了大半天的心神。把鸡皮装盘,冰品扔进冰箱,决定先去洗澡再回来慢慢问。

结果她才拿出衣服往浴室走,亲耳听到瘴悦耳却有些生硬的声音,“他谁?”

真难得听到他开口讲话!虽然还是背对着她。

“谁?”但黄娥还是糊涂。

“汝用那种水样柔情回答者谁!?”瘴高声。

……哪有什么水样柔情?“一个很久不见的老朋友……十几年前认识的。”

“那绝对不是朋友!”瘴莫名发怒,“真好呢,‘郎骑竹马来,绕床弄青梅’!汝跳他家阳台还是他跳汝家阳台?上下学相伴还牵手并行?是不是?!”

……是她不好。毁瘴大人没书看就没书看,她干嘛要贪便宜买了一堆二手漫画给他看。

不过也真厉害,她也不过说了一句话,毁瘴大人就听出来情份不一般……她跟狼狈录那群没少讲话,毁瘴大人从来没发过脾气。果然是神鸟凤凰。

气得把手机都砸碎了。

他们现在的情形有点怪,说母子不母子,说朋友不朋友,说亲人不亲人。她没有生气,只是觉得有点难办。

罢了。瘴一直隔绝人世之外,入世的时间很短,还有点胆怯。这种占有欲也不是不能了解……她毕竟是唯一无须掩饰就能相处的对象,像是怕母亲被夺走的小孩儿那种醋意。

“他快要订婚了,我也绝对不会再见他。”黄娥非常慎重的说,“毁瘴大人,我会侍奉你到我离世为止。你一定听得出来我是真心还是假意。”

她伸手耐性等着,鸦身的瘴回头,雾化人身,黑手套轻扶着她的手落地,一脸委屈和羞赧。

“鸡皮凉了,我再拿去炸一下?”黄娥柔声问。

瘴摇摇头,“这就可以。”拿起已经不那么酥的鸡皮慢慢的啃。

“冷冻库还有冰淇淋和冰棒,你试试看喜不喜欢。”黄娥真的很倦,“我先去洗澡?”

瘴点了点头。

匆匆洗浴,倦意褪了些,她擦着头发走出来,瘴还坐在空了的盘子前面,但地上粉碎的手机已经清扫干净了。回头看到她,才开了冰箱拿出两根百吉冰棒,迟疑的递了一根给她。

“我是习惯从中间折断吃。”黄娥示范给他看。

“……对不起。”瘴很小声很小声的说,玉白的脸孔红透了,“不知道为何突来怒气……真的,抱歉。”

“没事啊。”黄娥笑笑,“我们交换一半?这样就可以吃到两种味道。你的是养乐多,我的是青苹果。”

瘴有点笨拙的吃掉两种不同的半根百吉冰棒,“……青苹果,好吃。有些青梅味……”

后来瘴学会了买东西,就塞满了整个冷冻库的青苹果百吉冰棒,不管是酷夏还是十度以下的寒冬都很喜欢吃,一直都没有腻。

续十四、无奈

一九九九年,十一月初。

瘴虚弱的趴在黄娥的腿上沈眠,苍白的脸孔有些不健康的红晕。原本他人身时体温与人类无异,现在却反常的冷,在二十度左右徘徊。

是我的错。黄娥默默的自责。都是我的错。

这年盛暑的全台大停电让她猛然想起同年的大地震,刻画在这岛所有人心底的重伤,死亡人数两千多人的惨剧。

酷热的夜里让她吓出满身冷汗,辗转难眠。

但她不知道怎么阻止这场大灾难。什么都知道原来也不是什么好事。

最后她试探着跟瘴商量,瘴默然很久,“天灾是没办法的事儿。”

“……那是两千多条性命。”黄娥安静片刻,“就算先示警一下也好……”

“绝对不行!”瘴难得厉声,“泄漏天机、逆天而行……就算无损寿算,汝当从此病苦拖磨……汝怎么不想想何以会深陷环中?!此事汝无须多问,吾自有主张!”

结果瘴的“自有主张”却是去试图阻止命定的天灾,最后依旧天摇地动,一个人也没救到……差点把他自己赔进去。

那天晚上,闪了一夜的雷霆闪烁,瘴头回在她眼前恢复真身,冰凉的瘴气呛得她差点昏过去,那个弃了禁衣的黝黑凤凰与天灾相斗,结果只是实现了“神威如狱”的森严和酷厉。

她在震央附近的满目狼藉中跋涉数日,凭直觉找到了掩埋在土石下的瘴,怕伤到他,徒手挖着泥土,十指出血才摸到他的胳臂,等挖出来的时候,恢复成人身的瘴已经没有呼吸。

是我的错,都是我的错。

垂泪着替瘴拭去满身泥土,穿上禁制之衣,抱着大半日,瘴才呛咳着喘过那口气。

“汝瞧,吾虽忝为凤族,还是没办法与天灾相抗衡。”瘴微弱的心音在黄娥的脑海响起。

“对不起,是我的错。”

“是吾自愿的。”瘴的心音更嘶哑虚弱,“娥君,别再写了。”然后就昏晕过去。

她的心如坠冰窖,隐隐约约的猜过,却没想到居然不出所料。

后来瘴在短短的清醒中,断断续续的和她谈了谈。所谓天律、所谓规则,所谓的三千大世界。

即使是神鸟凤凰,神通广大,知天机寿算长远,于三千大世界中亦如沧海一粟的渺小,更不要提更为卑微的众生和人类。

“违抗天命、泄漏天机,就会遭到惩处。”瘴虚弱的说,“如吾出生,就是要散瘴疠、祸族灭世。吾不肯从命,就如这般痛苦莫名的陷入环中……死都死不掉。娥君亦如是。汝虽不再写作,偶尔言谈的故事,却往往说中了许多天界隐事……汝又没去过。”

她喉头一紧,“这不公平。”

“从来没有什么公平,只有规则。”瘴苦笑了一下,又昏昏睡去。

原来命运,真的是暴虐的。天地无私,却也不仁。风调雨顺不是应该,天灾人祸也只是寻常。

黄娥不再看报纸电视,连电脑都不开了。损友和她通电话,谈到那场大地震她都迅速转移话题。

她专心的照顾时时昏睡的瘴,重伤到曾经断绝呼吸,真的非常非常虚弱了,连看书的力气都没有。几乎不能进食,也只有希罕的竹实能吃上一两个,喝点水,听黄娥轻声细语的念书给他听。

养了一个多月,还是这样。昏睡时辗转,才会溢出很轻的呻吟,可见是痛到什么程度,让这个惯常隐忍的畸凤都忍耐不住。

都是我的错。黄娥非常自责,轻抚着瘴水滑如丝绸的长发。枕着膝,依旧睡得不太安稳,眉头紧皱。

叹了口气,她也把眼睛闭上,梦乡路稳宜长至,人间真是不堪行。

在苦楚和乱七八糟的梦境跋涉,瘴吃力的张开眼睛,美丽的金银双瞳有些朦胧黯淡。微微动了动,痛楚冰寒的袭击而来,让他僵硬的颤了颤。

痛,真是痛。连天灾崩毁他的封印都能创伤到他,何况是面对面的硬撼,无异以卵击石。

对,不会死。但是痛苦能让他恨不得去死。

僵硬的翻身,却发现自己枕在黄娥的大腿上,她靠在贵妃榻的边角,睡了过去。静静的看着她,静静的。夕阳的余光打亮了她半张脸,连睫毛都像是沾了一层极细的金粉。

其实,好好跟她解释,她也一定会相信的。虽然还是会徬徨焦急,夜不成寐,毕竟那是两千多条人命……和许多生灵。

人类的想法和众生不太相同,往往都有些天真。天灾是绝对不能避免的,成住坏空。人类总是自以为能够驾驭自然,改变天地,却不知道所谓的文明和科学,能够控制改变的范围很小,后患却无穷无尽,只会引起天灾更严厉的反餽。

在天灾之前,连他这样的畸凤都只能屈膝败阵,何况更脆弱的人类。

众生能够平静的面对天灾造成的生死,人类却不能。连娥君这样活了第二次的人也不能。

但他喜欢娥君这样的软心肠,甚至利用了这样的软心肠。

所以他才会明知不可为而为之,竭尽所能的试图硬撼天灾。一来,若是能成功阻止这场天灾,说不定能够改变娥君的大事记之一,只要有一条出岔子,说不定能够破解这个环……

若是不能,最少娥君会怜惜他。

一直与众生保持距离,直到这个娥君戏称的“大毒物时代”。只要情感不要波动得太厉害,他的确能够与人类来往相处,说不定过个百年,他就能够在人类面前开口说话……即使是笔谈,其实也让他交上几个朋友了,他还打算去学学手语。

可一意识到娥君和他种族有别,时间流逝不相同,终有天会失去她,就觉得胸闷得喘不过气来。直到娥君的青梅竹马出现,他更惊惶失措,忧愤烦恼,即使娥君对他再三保证绝不再与那青梅竹马联系往来,他也只松了口气,之后还是郁郁不欢。

原本蒙懂朦胧的心思一琢磨清楚,他不知道该如何是好。凤族轻易不动情,一但动情就是至死不渝。往往伴侣寿终,孤凤或孤鸾哀鸣泣血,自绝而死。不是社会规范的要求,只是情根深种,无法独活。

在家乡圈禁时,听看守的闲谈这些,彼时年幼,还觉得很不可思议。没想到降临到自己头上,情方萌动,光想到娥君仅有数十载寿命,就这样痛澈心扉。为了娥君一点怜惜,他就愿意把命都押上的硬撼天灾。

终究还是堕落了,是吗?他有些惶恐的问自己。终究还是毁世之瘴,邪恶的存在,是吗?

连娥君都算计……这样对吗?

好冷,好痛。

人类其实是最有可能突破时间流逝的种族……可以修炼,可以服食仙丹灵草……不然人死成鬼,即使是他这样的畸凤,也能收摄鬼魂为侍从,时间的流逝就如他一般。但他也凭天生的灵智明悟了。像他逆天不愿祸世身处自身之环,死都死不了,黄娥大约是无意识的窥探天机,还书诸文字,违犯禁忌,才会陷身环中。

他抢得过命运吗?

更冷,更痛了。

“瘴?”黄娥张开眼睛,担忧的按着他的肩膀,“你怎么抖得这么厉害?冷还是痛?”

“……又冷,又痛。”他低声说,蜷缩成一团,金银双瞳蒙着水光,“娥君,冷得厉害。”勉强支起身子,抱住黄娥的脖子,将脸埋在她的颈窝。

黄娥愣了一下,瘴大半个身子压着她,却轻飘飘的没什么重量。比他刚来那会儿,更轻。

她抱紧瘴,“这样有好一点吗?”

瘴点点头,埋着脸,不敢出声,也不敢哭。不知道眼泪会不会伤了娥君,他不想试试看。

“娥君,汝会一直侍奉吾吧?”他虚弱的问。

“我会。”黄娥低低的回答。

“死后也愿侍奉吾?”

沈默了好久,黄娥才轻轻的回答,“若我真能顺着时间往前走……我愿。”

瘴将她抱紧了一点儿,很轻很轻的说,“暖多了。”滑下了一行泪,濡湿了黄娥的衣领,慌忙把眼泪擦去。

黄娥轻抚着他的背,没说话。瘴也没再动,沈默的伏在她肩上,淡淡的发香浮动,天光一寸寸的黯淡,什么都看不见了。

续十五、沧海

过了千禧年之后,一天天突然变得很快,几乎没有什么出奇的大事记。

她以为很重要的恋人们,居然可以擦肩而过,不管是哪一个。原来那些人,那些曾经让她迎风洒泪痛苦不堪过的人们,也只是人们,一群灰白的杂鱼。

也说不定是因为,她只是贪婪了恋情的芳香,所以对象是谁其实无所谓?或许是疲惫,也可能是冥风将她清洗得很干净。那些曾经熟悉到无所不至的人们,只是平平常常的一触即别,让时光带得老远。

至于是他们不值得,还是瘴的份量太沈重,她却不愿意深思。

只是她又开始哼着“Take a key and lock her up……”时,就会提醒自己,已经赠给瘴“自由”的钥匙,不要输给自己那最后的一点贪婪。

有几年的光阴,她随兴的带着瘴四处旅游,很多时候都在本岛走走,大部分的时候都搭火车,追逐着花季,从北而南。

追逐着杜鹃盛开的朦胧春雨,追逐着桃花人面相映红,追逐过五月飘雪桐,追逐过荷叶田田不蔓不枝的莲花,追逐过金黄遍野的金针锦绣,甚至追到狂风大作的马祖,一片片荒凉的曼珠沙华。

哪个地方看顺眼了、喜爱了,就住一段时间。但在马祖住得最长,几乎住满一年,经过两个花季。

荒凉草野,砖缝墙角,挣扎的花向天,沈默的在狂风中怒放,红得接近黑。

“花叶永不相见。”瘴嘶哑的开口,翻掌向上,戴着漆黑手套的手箕张,像是黑色的曼珠沙华。

或许是那种微带痛苦的美感,羁留他们俩的脚步。也可能是非旅游季的马祖,在蔚蓝的天与海当中,怒放至极盛的曼珠沙华,花期短暂得只有一个礼拜,让他们意犹未尽的等待再次的花开。

离岛的冬天,很冷很冷。那种寒冷可以侵入到骨髓里。他们住下的那年冬天雨水多,天空几乎都压着沈沈的乌云,风很大,很大。沿着沙滩散步时,瘴为她遮蔽海风,封禁之衣如羽如绸的飘飞,望过来的金银双瞳沈静若日月交辉。

晴天的时候,还是冷,太阳照在身上也不温暖。夜里更冷,冷得血液流不动似的。但是漫步在漆黑的海滩时,仰望繁星点点,皎洁明月由海捧出。

海浪席席拍岸,层次分明的深宝蓝色。

在一个晴朗的月圆夜,兴致很好的瘴低吟如箫,隐隐发着微光的他,在沙滩上翩翩起舞,优雅的像是早春的诗歌。

只是扬袖,行走,回旋。动作并不大,也不奇特。但像是融入凛冬寒风的万籁中,和谐的宛如追循世界的呼吸,紧紧的抓住所有生灵的视线,陶醉而屏息。

即使保持着人形,还是没有人会认错……

凤之舞。

当他低伏在地,戴着黑色手套的手伸向她,凤吟杳然,一切都安静下来,连浪声都停止了一般。

沈默良久,黄娥开口,“还没有完吧?”

瘴默然,然后微微嘶哑的开口,“不能跳完。跳完就是……凤求凰。”

她不知道怎么回答,或许应该要推辞。但千言万语都噎在喉头,想要倾吐却千难万难……

最终她递出手,将瘴拉起身来。然后瘴再也没有松手,牵着她,在寒风刺骨的海滩慢慢的行走,一步一步,慎重的像是仪式。

涩然一笑,她想起曾经烦恼过的独占欲,一种严重的病态。在这样的月夜里,她缓缓的说着自己的病,那贪婪的疾病。

“不管是什么面向的情感,一但在意了,都贪婪的希望归己所独有,希望对方只看着自己,如同自己那样贪婪。友情、爱情、亲情,都是这样病态的强烈独占欲。但另一方面,理智又是那么强大而全面压制,非常冷静的了解,谁也不是谁的洋娃娃,这种独占欲不应该存在。”

她淡淡的批判自己,“所以,我给了你‘自由’。”指了指他一直没有离身的钥匙项链。

瘴转过头来看她,唇角慢慢的、慢慢的沁入越来越多的笑意。“真刚好,吾亦有此疾。”

然后扯下一直很珍惜的项链,挥手投入冰冷的海中。

那一刻,黄娥不知道是什么滋味。像是失去了一切,也得到了一切。一直引以为傲的冷漠理智,没有出现裂缝,却是润雨无声的渐渐被侵夺,直到依旧柔弱敏感的内心深处。

曼珠沙华因为花叶永不相见的疏离,所以有一个很少人知道的别名:无义草。

他们共同如此喜爱的花,不知道是否是一种预兆。

愉悦的日子总是过得很快,今年欢笑复明年。偶尔在舒心快意的缝隙中,她会惘然的想,不知道将来她是否会后悔,或者是害瘴后悔。不知道大限来时能不能无憾无恨,不觉得自己无情无义。

但她再也没来过马祖,没再去看狂风中微带痛苦美感的曼珠沙华仔细深思。

2006年9月29日,如上次时间轴相同,一直很健康的她,突然而然被疾病袭击,第一次脑血管破裂。只是一次小中风,之后恢复得很好──跟别人比起来。

但短短的一年间,原本乌黑的长发,几乎半为银,一年年的雪白下去,病体缠绵,一天天的健康日坏。

原来,这才是真正的大事记。

瘴一直在她身边。理论上,应该是她服侍毁瘴大人,但却反过来,一直是瘴在照拂她这个重病缠身的人。

疾病渐渐的侵扰,将她一点点一滴滴的压垮。没有病痛的时候越来越稀少,这是一个很漫长的时间,二三十年。

二零三二年,她病殁于荣总。

苍老衰颓,白发胜雪。弥留时却微笑了起来……比上次时间轴好一点儿,她不是独自的死去,眼中映入最后的影像,是瘴美丽的金银双瞳,只是渐渐看不见了,只有一片黑暗。

又一次的死亡。她自嘲的想。

“……我带妳走,不要怕。”瘴微微沙哑的声音在耳际响起。

终于会用“我、你”。在她人生的最后才听到。

“如果我带不走妳……”瘴哽咽了一下,“下个时间轴,妳不要去找我。我不想……忌妒自己。”

费尽了所有力气,她握了握瘴的手,最后的感觉是手上微痛的暖,应该是瘴的泪水。

死亡是个很痛苦的历程,她挣扎着断气了。但再醒来,手心什么都没有,空虚得发冷。

又是一九八三年六月十一日,同样的车祸,同样的丧失一个礼拜的记忆。第三次的时间轴开始,压了两次人生的记忆,却莫名的失去更多情感。

其实并不心碎,也不是很痛苦。只是她想到瘴的时候,就觉得空气稀薄,无法呼吸。窒息感远远胜过还身处环中的痛苦。

续终、环自有终

第五次的死亡了。

同样的时间轴,足足走了五次,只是死亡后的经历,苏醒后总是不记得……大概就是那必定丧失一个礼拜的记忆。

死亡后横渡彼岸。

而所谓的彼岸和她想像中的差别很大,并不是长川大河。相反的,是长满植物和花朵,朦胧着氲氤雾气的沼泽。水很浅,一叶扁舟缓流而渡,必须自己摇橹前行,使力重了,就会扬起混浊的泥沙,许久才会渐渐澄清。

原本就生在沼泽的荷花睡莲,不该生长在沼泽的秋菊、白玫瑰和勿忘我。还有一些她不认得的,应该也是各地民俗中与死亡相关的花。

或许下意识里,轮回过的人们朦朦胧胧记得了一些什么……花卉总是最容易记住的。

这些繁盛的花与植物,形成了复杂如迷宫的水道,在不晴也不阴,不生也不死的暧昧中,最后一段人生的旅程……

本来应该是这样。

她应该摇橹而过,在冥风渐渐侵骨,花木渐渐凋零萧索中,经过一丛又一丛深红得近似乌血的曼珠沙华,蜿蜒的登上彼岸,让冥风刮净了所有的爱恨怨憎,排队饮下孟婆汤,洁白如新的重入轮回。

本来应该是这样。

但她永远到不了岸。浅浅的沙洲拦着,身不由己的返航。

不是没有努力过。她曾经试图跳船,但浅浅的沼泽底下是流沙,沈没昏迷后还是回返扁舟。也曾试着划上沙洲,却还是越来越远。一遍遍的让冥风吹拂,只是让她的情感,丧失得越来越多。

起初还会觉得难受,伤痛,渐渐的,连这些残留的情绪也丧失了。或许是冥风的吹拂,也或许是,深陷环中,做什么都没有用处。

唯一还能让她有点感觉的,只剩下想起瘴,和他最后的留言。

瘴说,不要来找我,我不想忌妒自己。

能为他做的,也就是这么一点顺从而已。

所以她安静的渡过一次又一次,相似又不相同的时间轴,漠然的等待的大事记的来临。

第三次时间轴时,还有那么一点不甘心和侥幸。她用功读书,和青梅竹马的子期维系连络。这一次,她读了大学、成了小学老师,并且在一九九三年五月十五日嫁给了子期。

但也在一九九七年八月十三日离婚……婆婆太爱自己的儿子,所以太恨她。

她并不愤怒,也不伤心。反而安慰不断道歉和哭泣的子期。

其实该道歉的人,是我。她默默的想。我没有心。我的心早就丢了,胸腔是空的。对你那样的好,只是希望能够打破这个环,或者忘记那双金银双瞳。

只是,一切都已经写定,再也无可挣扎。

岁岁年年,周而复始。她终于把所有的情感都折腾干净,再也没有任何感觉。只有一点一滴渐渐累积的疲倦,越来越沈重,沈重得连呼吸和心跳都觉得费力。

难怪。难怪人类的寿命上限最多就是一百二十岁。因为易喜易瞠的人类,情感也就够这么百年间挥霍。超过了这个上限,就活得越来越不像人。

如果修道有成,时间流逝感就不相同,不会如她这样磨损过度。如果她干脆死了成鬼,也自然有鬼的时间流逝表,不至于如此麻木不仁。

但她是人,一个毫无理由误陷环中的凡人。渡过了五次时间轴,将近三百年了,除了疲惫,真的什么都没有了。

不哭也不笑,不会愤怒更不会欢喜。所以她最喜欢做的事情就是,默默的看着大海似的天空,回忆着海浪的声音,和瘴的金银双瞳。

这个时候,她的胸口会微微的发痛,像是一根针扎在上头,慢慢慢慢的戳进去。也只有这个时候,她才觉得自己还是个人,不是没有情感的怪物。

沙洲就在眼前了。

她已经不会哭喊绝望,机械似的摇橹。知道在撞上沙洲前,水流会将她带偏,再一次的回到一九八三年六月十一日,然后开始第六次的时间轴……乃至于永无止尽。

不知道瘴怎么样了?往前走的他还好吗?在和他诀别之前,他已经能够开口说话了……将近三百年了,也够忘记她了吧?有人爱他吗?

侵袭了太多的冥风,她连忌妒的感觉都想不起来了……毕竟她只是个凡人。

擦着沙洲,水流偏转。她漠然的望着前方,眼角却瞥到一抹乌黑。

猛然回头,黝黑的畸凤扬翼,卷起冥风云霭,朝她飞来。漂浮在船首之上,雾化成形,禁咒之衣还身,漆黑的头纱飘扬,没有遮蔽的面容烙印如故,美丽的金银双瞳亦如故。

像是时间凝固了一般,从来没有差错的扁舟硬生生的停住,风息波停。

他扬袖,回旋起舞。往事历历在目,就是那个月圆夜的海边,就是那优雅的凤舞之姿……不同的是,他将“凤求凰”跳了个完全。

戴着黑手套的手,递向她。

黄娥将手放上去,瘴的手几乎没有温度。但有一股温暖,像是春天蓬勃的生命力,惊醒了她所有沈寂若死的情感,如藤般从掌心蔓延到心底,翠叶花闹。让她笑了出来,并且放声大哭。

扁舟碎裂,瘴拉着又哭又笑的她一脚深一脚浅的跋涉过流沙沼泽,踏过沙洲,登上彼岸。

“让妳久等了,对不起。”瘴微微沙哑的说。

“……你怎么会在这里?”黄娥还有些茫然。

抚着黄娥的长发,瘴默然良久,不知道怎么回答。虽然身为毁世之瘴,凤族畸秽,但他依就是神鸟。虽然深受环苦,怎么都难以殒命,但黄娥死在他怀里,抢不过轮回,环之力终究抵不过凤凰的宿命,失去凰侣,他当下就碎心而亡。

原本应该直渡彼岸,转世轮回,不知道为什么,神威不灭,固执的在彼岸寻找巡回,惊扰了不少死灵魂魄,最后惊动了管理生死轮回的神只。

最后他们打了一个赌。

人类天性薄凉又怕寂寞,何况这么一个深陷环中,冥风一世世吹拂、消蚀情感的畸儿,彼岸辽阔又毫无边际,想要从中寻找到黄娥简直是大海捞针。

轮回神只赌黄娥必定会去寻找其他时间轴的瘴,要不就是将瘴忘了个干净。瘴赌黄娥绝对不会去找其他时间轴的自己,并且心底永远有他。

而且,一定会找到黄娥。

“我赌赢了。”瘴沙哑的回答,微微笑着,金银双瞳璀璨辉煌,“跟我走?”

“跟你走。”黄娥点头。

瘴牵着她,在彼岸苍茫的草原一步步的前行。“失去入轮回的资格也没关系?”

“没有关系。”

“生同一个衾,死同一个椁?”瘴的声音微微颤抖。

“……当然。”黄娥吞声,“你找我多久?”

“将近三百年吧……大概。”

所以,是诀别后就……她没能问下去,因为已经泣不成声。

原本彼岸无花无蝶,只有莽莽草原。毕竟这只是个轮回的中继站。但自从一只凤魂和人鬼在此结芦居住,开始零零星星的花开,形似曼珠沙华,却如黄金艳阳,花叶相见,名为“环终”,畸凤摘羽化为皇蛾,渐渐衍生成彼岸一景。

有些濒死又活过来的人说,梦见到黑色的凤凰与皇蛾引路回生。有些刚会画画的孩童会画金黄色的花圃和携手同行的两个人。

但黄娥和瘴,倒希望谁也不要知道,什么都不要记得。连他们自己,都不太想要回想那段永无止尽的环之途。

幸而环自有终。

“其实,还有一个环。”瘴笑着说。

黄娥微微变色。

瘴脱了手套,和她十指交扣,“我终于锁住妳了,而且绝对不给妳钥匙。”

她低头轻轻咬着唇,“谁锁住谁还不知道呢。”

瘴一笑,清亮的发出一声凤鸣,回旋了辽阔毫无边际的彼岸。

(全文完)

闲聊、写在皇蛾之后

为什么会写皇蛾,我自己都感觉很纳闷。明明写得心痛如绞,烦闷郁结,但最后还是自虐似的写完了。

今年的健康状况只能用一整个糟糕来形容,我自己也没搞懂怎么回事……直到最近认真的看了医生才大概的确定,四十五岁的我,就要迎接更年期了……

心境啊心境,原来如此。

没经历过的人真不能了解这种痛苦,莫名的冒冷汗、虚弱疲倦、脾气暴躁和忧郁,手脚肿胀……还有一大堆种种毛病,不光光是停经而已。

我就在想,今年又没怎么送急诊室,为什么每天都长长短短的不舒服,了无生趣,哪天没有犯头痛和后颈痛我都觉得是希罕事……原来就是这么简单的毛病。

所以我想语重心长的奉劝各位,体谅一下同处更年期的亲人。她们会那么烦人,也不是自己愿意的……就像我也不想写得这么黑,更不愿意每天起床都想哭。

我更愿意每天写一些让自己狂笑读者开心的小说,可惜这种事情也是身不由己的。

其实我还挺爱看重生复仇类的小说。因为这种题材我不可能去写,不会撞书,看了又痛快。为啥我不会去写呢?那是因为我设身处地的仔细思考过,发现不管重生在那一年,命运轨迹都不可能有大改变──毕竟个性决定命运。

既然如此,重活一次有什么意义呢?这只会是惩罚而不是救赎吧?

刚好那阵子我心境之阴暗无与伦比,所以我就写了《皇蛾》。既然不能乱发脾气,我又郁结在心难以宣泄,只好虐待一下读者。

的确,写完我烦闷的感觉好多了。虽然说就出版而言,这实在不是一本讨喜的小说,字数也真的不太够……但我还是决定要出版了。算是一个难得的里程碑,纪念一下我倒楣到极点的更年期……

虽然说,四十五岁就进入更年期有点儿早,不过熬过这段时间我就能够免除经前经后症候群,也算是幸事。

当然,我也明白,这真的不是一本出版导向的小说,我也并不鼓励读者收这本,网路上看看就算了,没必要摆在书架自虐虐人。这本和《西顾婆娑》有得拼,都是那种后中年的人看了才会比较有感觉的小说。

后来自己回头看今年开的断头,自己也觉得挺好笑的。除了已经写完的《命运之轮》,没有一本不是凄风苦雨,果然健康影响心境多矣。

当然更可能是,我越来越写不出爱情这回事了。我也越来越没有什么不满。说不定,这些年发疯似的搾脑浆,真的把自己给搾坏了。

“离尘心”对人生来说,其实是好的,但对一个说书人来说,实在是非常非常的不好。

不过我会仔细检讨自己的,最近也终于算是有点儿豁然开朗的感觉。

浊世滔滔,就算不能出淤泥而不染,也学学水中萍,留丁点翠绿给自己。

至于写来写去都差不多那个格局……管他的。来自来去自去,我就这调调,爱看不看。

我这个读者喜欢就行了。

写在前面

滚了几天,我还是决定写了……真悲伤,这么爱写要死了。照惯例,先立警告牌。

这是同人……却是艾泽拉斯世界观的同人,并不完全是wow的同人。所以会部份吃书和再创(扭曲)。

一点都不好笑,最糟糕的就是几乎没有爱情,而且还情节偏黑、血腥、老梗。女主角……大家都知道我就是那一套(摊手)。其实还有更糟的,只是等我写完再说吧。

这些都还不是最可怕的。更可怕的是,有可能,非常可能管杀不管埋,断头可能性……连我都不清楚。= =|||

只是故事卡在喉咙里,仅供自娱。诸君谨慎跳坑,可以的话,速速按左键回头。

吾辈已善尽告知义务。

狩猎者之一、笔记

“原来,活人也会发出尸臭味,不是不死族的专利。如果伤口再不愈合,很有可能进一步的腐败,然后生蛆。果然自己把肠子缝好塞回去还是不行的……我既不是医生也不是牧师。拆开绷带,浓稠的脓混着血缓缓的流出来,尸臭味蔓延。线不太好拆……有些和组织黏合在一起,拆很久才能看到腐败的伤,开着口,颜色很诡异。我把匕首用火烤过,朝着自己肚子……”

啪的一声,一个隐匿在阴影处的娇小地精盗贼,把她刚偷到手的笔记阖了起来,觉得自己脸孔的血都褪了个精光,背后一阵阵的发凉。

咽了口口水,她谨慎的望了望这本破旧笔记的原主。“他”正坐在炉火边,沈默的喝着一杯矮人麦酒,驼色带兜帽厚重的披风,将“他”遮得严严实实,脸孔藏在兜帽的阴影下,只露出鼻尖和形状很美的唇。

虽然相对于地精来说,所有的人种都很高……但这这个人却比一般人类男子要矮一点,瘦削些。大概是个少年冒险者……看趴在“他”厚重军靴边的金黄色大猫,职业应该是猎人。

这个地精盗贼还很年轻,刚刚独立冒险不久。她宛如孩童的脸庞粉嫩,梳着双马尾,拥有地精最自豪的兴趣--工程学,并且有着地精同样的好奇心和独特的幽默感。

她总是偷偷摸摸的在酒馆里盗走路人的东西,窃笑着等失主惊慌失措,偷偷看人家的包包有什么,满足了好奇心,又悄悄的放回去,很乐的看着路人惊讶又摸不着头绪的模样。

很爱恶作剧,但她依旧稚嫩纯真,世界依旧包裹着玫瑰色的糖衣,心还很柔软,干净的眼睛还没看过真正的血腥。

所以她被吓到了。早知道会偷到恐怖小说,她说什么也不会出手。心底暗暗的嘀咕着。

但是她的好奇心真的太旺盛,虽然害怕,还是又再次的摊开笔记。恶心的部份跳过……呕,折磨的部份也跳过……血和内脏……也跳过好了……

她满头大汗的翻完这本旧笔记,安慰自己,这不可能是真的。一定是……绝对是小说而已。正想偷偷塞回去的时候,失主的椅子往后拖,铎铎的军靴往她走来。

地精盗贼屏住气息,说不出为啥,就是不敢动……直到阴影笼罩她。

那个猎人盯着隐身的她看,深琥珀色的瞳孔却带着深深的寒意,充满虚无和死亡。隐身状态下的地精盗贼僵住,全身的血都为之冰冷。

猎人开口了,“拿来。”声音意外的清脆明亮,只是环绕着霜感。

看着“他”伸出来的手,地精盗贼像是被蛇盯上的青蛙。好一会儿才听懂,慌乱的交出手中的旧笔记。

猎人接过来,立刻扔进酒馆熊熊燃烧的壁炉里。羊皮纸劈哩啪啦的烧了起来,很快就被火焰吞噬。

深深的看了盗贼一眼,猎人收回目光,拉低兜帽,围上围巾,没有再说任何一个字,踏着沈重的军靴,走出了酒馆。

地精盗贼这才松了一口大气,后背一阵冷飕飕,沁满冷汗。这大概是她出来游历最凶险的一次……虽然那个人类猎人只对她说了两个字。映着火光,她也终于把那人看清楚了点……长得很清秀,也不难看。

但是她打从心底害怕起来,那是一种难以言喻的恐惧。解除隐身,她跳上吧台的高脚椅。

现在她很需要喝一杯。

猎人沈默的往前走,无视沙沙的细雨,后面跟着她金黄色的豹。

愚蠢的新手,菜鸟盗贼。她默默的想。过剩的好奇心一定会把他们害死,往往都是这样。

她的笔记没什么好看的……只是一种强迫症似的记录,记录满了就烧掉。每一天,每一天。

这本烧掉了,就再买一本。然后到了该休息的时候,在烛光下、营火旁,一字字的记下今天的一切。

充满腐败、疾病、咀咒、脓血,杀戮的每一天。

应该给那个好奇心过剩的地精一个教训的。只是……低头看的时候,她偶尔会把地精和矮人混淆……然后心就莫名的波动了一下。

算了。擅自看她的笔记,本身就是一种严厉的惩罚。

但一个月后,她就涌出淡淡的后悔。早知道就该惩罚一下,让那地精盗贼记住教训……好奇不是只会杀死猫而已。

她刚偷袭了暮光之锤的一个小营地,杀光所有驻守的人时,却在祭坛上看到那个娇小的地精盗贼,表情凝固着痛苦,眼睛睁得大大的……喉管已经被割断。

其实她真的该走了。这是邪教徒的暂时营地,她一直耐性的等到祭司带着大批的信徒离开,才偷袭了没几个人的营地。她得先搜查所有的行李和书籍,时间很紧迫,祭司和大部队随时都会回来。

地精盗贼已经被献祭,她也无法多做什么。

这是一个地精,不是矮人。她提醒自己。

但她终究还是放弃了搜索行动,而是俯身抱起死去的地精盗贼,飞快的离开。在能监视这个临时营地的小山头,她默默的阖上地精盗贼大张的眼睛,抽出备用披风裹住她,挖了个浅坟。

掩土前,努力思索,她迟疑着,“……愿圣光与妳同在。”

等等,地精信仰圣光吗?

她偏头想了下,“我没拿走妳的包包。妳的板手……还是螺丝起子,也会与妳同在。”

感觉好多了。

她掩土。不用害怕,陌生人。妳要去的地方,我们人人都要去。

不用害怕。

眺望着山下暮光之锤的临时营地。已经开始骚动了……死那么多人,当然。

但他们不知道,这只是个开始,并不是结束。喜欢收割他人生命,就会被收割生命。

他们如此,吾辈亦不例外。

隐匿在阴影下,她蹑着和黄金豹相同的猫步,锁定了一个略微落后的邪教徒。她的唇角,涌起一丝残酷的狞笑。

兴奋,狂热。

血的飨宴开始了。更多的血。更多更多的血。将尖叫闷在嘴里,并且享受你的无助和恐惧吧。

你们不就这样飨宴过其他人?尸骨堆积如山?该付帐了。

用你们的生命来付帐吧。

就像以前无数次,她用狡诈奸诡的暗杀,悄悄的收割了一个或一小群,直到收割完毕。但她这次有点失控……以前还会留几个活口听取情报,这次却杀得剩下祭司一个。

“不要害怕。”她柔声的对着被拷问的奄奄一息的祭司,“你要去的地方,我们人人都要去。”

“我……我不能,我不能告诉妳主人的名字……求求妳饶过我,我、我只是听从主人的命令……啊!……”

他的血溅到猎人的脸庞,濒死的哀鸣,从尖锐到微弱,悄然模糊,剩下血淹满喉管的呼噜声,然后安静下来。

非常安静。

从她懂事以来,一直纠缠着她的细语,在这样大量的血之飨宴后,总是可以短短的安静片刻,如同此时。

甜美的、血腥的宁静。

她蹲下来,搜索祭司身上的所有。一些没什么用的金币、珠宝……一本祈祷书,写满了胡说八道。

敏捷而迅速的搜索了所有死人和营地,金币、粮食、酒……更多没用的书……和一本命名法典。

总算。

她放火烧了祭司不成人形的尸体,默默的等他烧尽,将残骸踩入泥地里,确定再也不能复活成不死生物。

其他都是杂鱼,就这祭司比较有点用。她可不想再杀祭司第二次……腐朽的血肉,不能餍足疯狂细语的胃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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