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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蝴蝶/蝴蝶seba/染香群 当前章节:14777 字 更新时间:2026-7-9 23:07

唔,今晚笔记,有很多可以写的了。乘着虚空龙翱翔,她默默想着。

狩猎者之二、秽恶

她选了一处僻静的荒野降落,残破的屋子,屋顶半塌,但还有四面墙。

附近杳无人烟,好地方。

天一点点的暗下来了,白女士皎洁的脸庞在天空凝视着……夜精灵崇拜孺慕的伊露恩。

在她很小的时候,为了萦回不去的邪恶细语引发的剧烈头痛和恶梦大哭时,脾气暴躁的矮人养父,总不耐烦的咕哝,抱着她说很多古老的故事。

伊露恩与白鹿,和他们所诞生的森林半神。顺着养父的指端,她仰头看着伊露恩皎洁的容颜,着迷而渐渐平静了啜泣。

那是很久以前的事情了。克林斯也过世很久很久了。

她收回目光,捡拾干柴,用火石点燃,起了篝火。翻开命名法典,邪恶细语突然嚣闹起来,震耳欲聋。头痛渐渐追上来,如闪电击中,眼前爆炸着灿烂又阴暗的残光,顺着眼窝一直劈进两鬓延伸的痛楚,逐渐加剧。

看起来这本破书是有用的。

她严厉坚决的将习惯的剧痛和震耳欲聋的细语推到一旁,一行行看着邪教法典。很凌乱,没有系统。这是某个暮光之锤的法师或术士,零星记载所见恶魔或伪神的记录。

虽然很像疯人院的涂鸦,但她终究在当中找到两个熟悉的符号。

名为“傲慢”、“暴怒”的秽恶符文……最少非常接近。没有完全一致,或许是笔误吧。

这是她最接近真相的时候。

但是文字记录很少……真的很少。更不可能有真名,只有俗称,“污染者”。

污染者。对……她追踪的路程中,这个名字反覆出现。或许她的狩猎终于有了成果。

心口炽热,狂燃着愤怒的火焰。污染者。她无声的念了一遍。

你试图抵抗,你紧抓着自己的性命,好像这对你似乎很重要……你将会学到教训的……

阴森森的声音,像是从地底冒出,在嚣闹吵杂的邪恶细语中,异样清晰。一个扔不掉的小箱子,玩具般的解谜箱。充满恶意的挂在她的腰带上。

让她剧烈的头痛更剧烈,像是有人用钝斧慢吞吞的劈开她的头颅。

雪上加霜。

她没有向往常一样叫它闭嘴,只是冷笑一声。轻轻哼着歌。

“在沉睡之城奈奥罗萨中,四处行走的都是疯狂的事物。

奈奥罗萨是一座古老、恐怖与无尽罪恶的城市。

看看你的周围,这些人全部都会背叛你,你会尖叫的逃入黑暗的森林……

在沉没的城市中,他在那里沉眠着……

溺死之神的心就如黑冰……

鱼群都知道所有的秘密,他们知道何谓冰冷,他们知道何谓黑暗。

星辰划过寒冷的海流,其冰冷让人在黑暗中发抖。

在海洋的深处就算是光也会死亡……

你又做了相同的梦了吗?一头有着七个眼睛的黑色山羊正在从外面注视着你。

巨鸟从死树上看着,在他的阴影下没有任何生物的呼吸。

在幽暗的树林内有只小羔羊迷失了……

它就站在你的背后,别动,别呼吸……

你祖先那些受尽折磨的灵魂正紧抓着你,他们在沉默中厉声尖叫,他们的人数

是数不清的。

你试图抵抗,你紧抓着自己的性命,好像这对你似乎很重要……你将会学到教训的……任何地方的任何事物都有灵魂,而任何的灵魂都能够被吞噬……

就连死亡本身也会死去……

真实与虚假之间没有任何的分别……

虚空吸你的灵魂为食,它满足于缓慢的飨宴你的灵魂……

你做梦是因为你在睡觉还是因为你想要逃避现实的恐惧呢?

在蛮荒地区那些安静、沉睡、醒目的房子总是在做梦,把它们拆毁是一件慈悲的事。

打开我!打开我!然后就只有你才会了解何为真正的和平。”

这就是解谜箱所能发出的所有话语,没有办法超过这些话语之外。将它所能说的话说完,这个邪恶的箱子只能缄默。

虽然她头痛的更厉害,袖子缓缓的沁出血迹,在视力所及的远方,某种恶魔或伪神爪牙的模糊分身,慢慢往她的方向靠拢。血迹越来越扩大,两只袖子印出七个清晰的秽恶符文,像是七个眼睛。

痛。很痛。痛到两只手臂都快抬不起来。邪恶越靠近就越痛,邪恶的低语变成尖叫。

这就是用血腥换取安宁的代价。只要她犯了“傲慢、妒忌、暴怒、懒惰、贪婪、贪食、色欲”当中一种罪行,邪恶的某种玩意儿就会找到她,索取它自认为的祭品。

几乎听不见,看不到,痛得让人想去死。

所以?又如何?

“不是你不放过我……是我也不放过你。”她傲然的扛出一把枪,“不要用软弱的分身引我发笑……面对我!用你真正的面目面对我!”

是,她看不见。在剧烈头痛的发作下,她看不见。而她曾经远赴外域,求恶魔猎人奥翠司收她为徒。她愿意抛弃视力……反正关键时刻往往视力就会失去作用。

但奥翠司拒绝她,抬起蒙着眼的脸庞冷冷的对她说,“不。倒不是因为妳是个人类,或者妳已经被邪恶玷秽。而是,妳若不能平息狂风般的饥渴……对力量和血腥的饥渴,成为恶魔猎人对妳和世界只是灾难……从我手里诞生另一个伊立丹.怒风,我无法忍受。”

奥翠司拒绝她的哀恳,却将一个只能用一次的黑色炉石放在她的掌心。“善用妳自己的力量……是的,妳也有自己的力量,抵抗到底吧。若是抵抗失败……来我这儿。我为妳解脱。”

善用自己的力量。是。她看不到听不到,但她还有动物伙伴,名为“火之灵”的黄金豹。

它的眼睛替代她的眼睛。它的知觉替代她的知觉。

枪火怒吼,正确无误的轰进第一个扑进门内的邪恶爪牙。

来啊。

像以前无数次相同,她敏捷的将子弹射入邪恶爪牙体内,一一消灭。在几乎痛到发狂的境地里,更狂暴悖乱的大开杀戒。动物伙伴露出獠牙怒吼撕裂所有眼前的敌人,宛如她怒火的延伸。

直到天明,直到一切缄默为止。

全身沾满邪秽腐败的血肉,从灵魂到肉体都被玷污。

那,也不怎么样。

她依旧还是她,没有魔化成别的东西。她还活着,用不着动用黑色的炉石。

最少在杀死毕生追猎的仇敌之前,绝对不会倒下。

在那之前,她会克制住自己,不犯七原罪……尽量。她的生命不能浪费在跟这些垃圾爪牙消磨中。她发誓一定要把子弹笔直的射入仇敌的头颅中。

用克林斯送她的枪。

但为什么会引发七原罪的后果……她不愿深思。即使地精盗贼粉嫩的脸庞浮现在她的脑海里……她坚决的推开,不去想。

控制住自己……控制住。妳还是个人类,即使是个出生不久就被献祭过的人类,生命依旧脆弱不堪。

不要过度的把自己消耗殆尽。

她强迫自己睡一下。最少在梦境中,她能够暂时的安宁,纯净而无瑕。

再多的玷秽也没办法彻底征服她。最少灵魂如此,梦境也如此。

狩猎者之三、追猎

突然被惊醒,有人在附近。

但火之灵将下巴放在前肢,眼睛半阖半闭,很悠闲。

果然,警戒着踏入破屋的,是个人类的农夫。

那个陌生人紧张的看了她一会儿,紧紧的握着草叉,又看看她的动物伙伴,松弛下来。

“小伙子,你怎么会一个人在这儿?”农夫有点担心的提醒,“太阳快下山了……晚上会有奇怪的东西晃来晃去,你还是……你受伤了!?”

伤?手臂的秽恶纹身已经安静愈合了。她身上干涸的血迹大半是邪恶爪牙的。“……没事。”

“什么没事?”这个有点年纪的农夫不满,“小伙子,我知道你是冒险者……但多少冒险者埋在墓地里,你知道吗?不要造成我们的麻烦……挖坟埋尸体也是大工夫!”

长年压抑情感,远离人群,她不但抛弃性别,也抛弃所有温暖。这让她局促的不知道怎么与人交流。最终拙于口舌的她,腼腆的被老农夫邀去家里过夜。

温暖、充满笑声的家庭。朴实的食物和暖烘烘的壁炉。

唯一格格不入的,就是身随邪恶阴影的她。

但这些人什么都不知道,热情着招待她,甚至替她烧热水,好让她洗去一身血污的旅尘。邀她同桌吃晚饭,笑语嫣然。

很温暖,没错。她漫长的旅途中,会遇到这些温暖的人们……偶尔再相遇的时候,不是成为一具冰冷残破的尸体,就是成为眼神空洞的邪教徒。

最糟糕的就是,有时会成为充满怨恨的不死生物。

脆弱的美好,短暂的温暖。

这个世界实在太不安全,灾难层出不穷,所有的温暖和美好,都非常脆弱短暂。

但是劈哩啪啦作响的壁炉,和人们欢欣的笑语,让她朦胧思睡,像是回到美好的老时光……

回到克林斯的身边,炉火温暖,刚从蛋里孵出来没多久的小鹰角兽啾鸣。

“战士?妳这瘦骨头的软弱人类当什么战士……”克林斯啐了一口,“虽然我克林斯的女儿就算是个软弱人类也很猛啦我承认……不过妳还是去当个猎人吧,我还能打造几把枪给妳用。”

克林斯只是嗓门大而已……以为这样就能吓跑人。但她是这个暴躁矮人养大的……她从来没有怕过他。

不过,克林斯喜欢她当个猎人,她就乖乖的拜村子的老练猎人当老师。当一个最好的猎人,让克林斯骄傲的猎人。

但她不只一千次想过,若是她违抗、执意当个战士,会不会好一点儿……最少她不会因为老师给予的试炼,跑去山里捕捉第一个动物伙伴……回来面对整村灭亡,只找到克林斯半个头颅的下场。

从他脸上的疤和胡子,她才勉强认出自己的养父。

“……爸爸。”抱着混着泥土、鲜血和脑浆的半个头颅,她喃喃的喊。

克林斯不喜欢她喊爸爸。因为这个表面坏脾气的矮人,其实很害羞。或许他很喜欢,只是不知道男子汉该用什么样的表情听她喊“爸爸”。

她好像哭了很久很久,蹒跚的起身,将养父和死去村人的残骸收敛在一起,火葬。这不是个安全的年代,克林斯生前总是嚷嚷着,他一定要火葬,不留一点机会当活死人。

浑浑噩噩的,她不知道自己在村子里待多久。直到偶尔会来拜访养父的叔叔阿姨对她痛下杀手。

“早就跟克林斯说过,绝对不能留下妳!”法师阿姨厉声,掉下眼泪,“看看现在成了什么样子!当初就该将妳掐死在祭坛之上!”

她逃走了,然后因为不解的暴怒引来第一次邪恶爪牙的攻击。若不是火之灵的护卫,她差点就死在这次袭击中。

漫长的流浪、流浪。几次她偷袭或陷阱,逼问那些从小就认识的叔叔阿姨,缓慢的拼凑事实。

她终于恍然大悟,为什么她手臂上有七个纹身。为什么总会梦见一些奇怪的恶梦……两张陌生又熟悉的脸孔,充满空洞和狂喜的眼神。手臂尖锐的刺痛,她使尽全身力气的大哭……环绕着奇怪味道和血腥的祭坛,躺在上面蔓延着无尽的恐惧和痛楚。

一只眼睛注视着她,缓缓降临的冰冷绝望。

叔叔阿姨来探望克林斯的时候,总是跟他吵架。

“有一天你一定会后悔,克林斯……有一天!”叔叔阿姨总是对他大叫,“她已经被献祭,总有天会成为恶魔降临的门户!”

“她是我女儿!”克林斯总是用更大的声量吼回去,“我克林斯的女儿!标准矮人的女儿,勇猛刚强!苍穹在上……看看你们在说什么啊?从杀害婴儿到孩子……你们还是人吗?!……”

克林斯和那些叔叔阿姨,年轻时为联盟效力,曾经扫荡过一个暮光之锤的营地,阻止了一个传送门的开启仪式。

祭坛上刺着七个淋漓纹身、发青的婴儿像是没有呼吸。

但他们难过的想离开时,身后却响起了微弱的儿啼。

绝大多数的冒险队员都赞成立刻杀死这个被献祭的婴儿,只有一个反对。那就是克林斯。

他激动异常的大叫,“苍穹在上!矮人的胡子啊……你们居然会说出这么不可原谅的话语!这是一个婴儿……一个人类婴儿!你们这些软弱的高个儿是在想什么……这是你们种族的孩子啊!怎么可以这么若无其事的说出这种话……”

“她已经被玷秽。”

“屁!”克林斯暴跳,“不要侮辱我战士的名誉!我绝对不能允许这种杀婴的恶行在我眼前上演!”

争吵到最后,气愤的克林斯抱起婴儿,“软弱的高个儿……你们若不能养育自己种族的婴儿,矮人可以!我的族人也会接纳她……因为我们是重视荣誉的矮人而不是娘娘腔的软弱人类!”

从圣骑士叔叔的口中听到当年克林斯说的话,她的人生只剩下一件事情。

为克林斯和族人报仇。

命运残虐的教育她,让她一件件的摸索,了解自己纹身的意义。她缄默的流浪,视暮光之锤为死敌,连大灾变都没能杀死她,改变她的志向。

抛弃性别、抛弃温暖与笑声,抛弃情感。

她险些把火之灵都抛弃了……因为她想成为恶魔猎人。但是火之灵拒绝,直到她体认到现在的她无法成为恶魔猎人。

除了她的动物伙伴和克林斯打造给她的枪,什么都抛弃了。

什么,都没有剩下。

炭爆的声音惊醒她,她一定是睡着了。

温暖的炉火令人轻忽戒心。

“你醒了?小伙子,你一定很累。”农夫太太和蔼的看着她,帮她的腿盖上毛毯,“要去睡一下吗?我准备好了房间,铺好被单了呢……”

“……谢谢妳,夫人。”她干涩的回答。

“我不是什么夫人啦,”农夫太太笑了,“叫我玛丽就好了。玛丽.佛伦特。”

她局促的踌躇一会儿,“佛伦特夫人……我叫凯。凯.道尔。”

最终她还是没有留在屋子里过夜,而是在马厩睡了一晚。因为这户人家,离夜色镇还有点距离,有些邪恶爪牙逃脱了她的怒火和杀戮,正在重整并且伺机而动。

秽恶的纹身隐隐绞痛。

裹着毛毯,她睁了一夜的眼睛。火之灵守在门口。

动物伙伴。她从来没觉得火之灵是她的宠物。它不是会撒娇讨好主人那种,一直很冷淡,带着一种高贵的矜持。

骤眼看,它和一般金黄色的豹似乎没什么两样,只有她知道,火之灵身上滚着薄薄的火焰,金黄色的火焰。据说别的猎人跟他们的宠物都能沟通,甚至言语。但火之灵从来没有开过口,她也没有尝试过。

火之灵一直让她感觉很奇妙,也有种尊敬。所以她不敢剥夺火之灵的名字,去或留,这只奇怪而睿智的豹有它自己的主张。

但也就这样了。保持距离,是最好的距离。不要投入情感,将来才不会太痛苦。

守了一夜,邪恶爪牙没找上门……毕竟她没犯七原罪时,很难找到。

她告辞了,并且偷偷地在农夫太太的掌心放下几枚金币,转身离开。

但没有离开太远。要燃起暴怒是很容易的,她慢慢的将那些邪恶爪牙往反方向带离,不让他们有机会觊觎那户亲切又脆弱的农家。

因为我很软弱。她默默的想。在枪口咆哮着喷火时,她怀着怒气冲向仅存的邪恶爪牙。

冲着我来就好了,不要牵连其他人……像是牵连克林斯和族人一样。

到我这儿来。

是的,她很软弱。软弱到受不了再一次看到脆弱的人们,像克林斯一样,因她死去。

她受不了这个。

什么都需要付出代价。谁都不能例外。不管你是恶魔还是伪神,通通不能例外。

来到我这里,让我杀死你或被你杀死。

她腾空翻转跳射,轰掉一只邪恶爪牙的半个脑袋。唇角带着耽溺于血腥的迷离。

狩猎者之四、复仇

跟之前的无数次相同,她活了下来,歼灭所有扑到她面前的仇敌化身。

受了一点伤,不算严重……最少肠子没有流出来。至于腐烂和疼痛,蔓延的尸臭味,已经让她惊奇不起来了。

当剧烈头痛一日比一日加深,已经能压过任何感觉了。甚至连暴躁和狂怒都必须压抑,因为这段时间累积下来的伤口和体力消耗,已经没办法让她从容应对下一波的袭击。

而且她很专注,非常专注。她的心力都专注在污染者身上,这个最可能的仇敌。

但是她能获得的情报非常渺茫,诸多错误,让她一直徒劳无功。

在她偶然去暴风城补给的时候,她有些僵硬、不抱希望的询问,乳酪店的老板看着她深思,“小伙子,我不认识任何一只恶魔……不过你若想猎杀恶魔,不该去咀咒之地打听吗?那儿才是大宗,黑暗之门甚至就在那儿。”

这话点醒了她。没错,那儿才是恶魔层出不穷之所,到现在还有许多苟存在那儿的。

她低声道谢,拢紧围巾,踏着沈重的军靴,前往咀咒之地。

这段旅程其实算是顺利……除了一小段插曲。她在守望堡补给的时候,几个女孩子拦住了她。

“猎人。”一个美丽的少女昂着下巴对她说,“我们要去巨槌要塞,你带我们去。”其他的女孩子脸红、窃窃私语和娇笑。

凯懒懒得抬了抬眼皮,沈默的等待她的装备修好。

“跟你说话呢!有没有听到?”少女恼羞成怒了。

试了试修好的枪,她点点头,递钱给铁匠,转身就要离开。

少女勃然大怒的拦住门,“你是个老练猎人不是吗?比我们强欸!帮一下会死吗?说话啊!难道你要眼睁睁看着我们这些弱女子……”

为什么女人就有特权?凭什么?

看着在她眼前涨红了脸孔撒泼的女孩,她默默的想着。

看那衣饰穿着,都是上等质料,武器灿新,法袍或盔甲一尘不染,脸孔还带着出远门的兴奋。

“要不是我哥哥他们没有空,还轮不到你呢!……”女孩继续喋喋不休。

是了。这么一群美丽的少女,一定备受宠爱的长大,浸润在幸福的蜜糖中。以为冒险者是个光鲜的头衔,抱着远足的心情。

拉低了围巾,抬起冰冷的脸孔。俊秀得非常中性的脸庞,少年似的精灵。

但却是冰霜捏塑的精灵,眼中没有丝毫感情。连吐出来的话语都环绕霜寒。

“我拒绝。”

意识到自己满脸通红的少女更为羞赧,转为怒火,伸手去抓他的胳臂,“你是不是男人?一点同情心都没有……不然我付钱雇用你好了,要多少?!……”

却在碰到凯之前被抓住手臂,痛得她大叫。

“谨慎妳的言辞,幸运小姐。”凯狞笑的把她拖近一点细声,“不会一直都这么幸运……一切都会毁灭。”

然后把她推向她的朋友们那儿,转身大踏步的离开。

对,妳说得对,我还真的不是男人。

如果……是说,如果。克林斯还在的话……一直都在的话……或许她也会娇养出那样的脾气,会喜欢打扮,揽镜沾沾自喜。会有一堆同样娇嫩的朋友,小声的说那些甜蜜又无聊的小秘密。

爱上某个无聊的人,嫁给某个无聊的人,生一堆无聊的孩子。

秽恶的纹身剧烈的抽痛起来。

这次不是暴怒引发的,而是……忌妒。是,她这样忌妒,非常非常忌妒,忌妒到引起贪婪兼色欲,诱发不满的狂怒。

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是我,为什么?为什么我必须抛去这些?!为什么别人有我没有?

头痛欲裂,几乎让她忽略掉秽恶纹身的疼痛。她凶猛而怒气的往前走,谁扑上来就给一枪,毫不留情。

直到火之灵靠近她一点。

当初为什么抛弃性别呢?因为性别很容易诱发七原罪。她已经流浪很久、很久了。命运不是残虐的把她教会,怎么样存活下来吗?

而我之所以存活,不就是为了复仇吗?

为什么我会为了这么点小事,就几乎忘记初衷呢?

她蒙住脸,紧紧咬着牙关,慢慢的,慢慢的让心思平静下来。找了个避风处,掏出笔记和笔,开始写这一个小得可怜的冲突。

写完就封印住。心里除了麻木,什么感觉都没有……秽恶纹身因此平息下来。没有出血,没有招出爪牙,什么都没有。

细细碎碎的邪恶细语,缭绕不去。解谜箱发出没有意义的句子。

没关系,很快就能停止。一切都有个终点。

她在咀咒之地徒劳的搜索,最后守望堡的看守者却意外给了她一个有用的消息。

有个研究恶魔的血法师,就在守望堡不远处的盘蛇谷洞穴中,秘密研究些什么。

“我建议你去找他。”看守者说,“而且我也挺担心的……他有点疯疯癫癫,硬要在敌方的巢穴里制造一个巢穴。”他叹了口气,“你去拜访他,看能不能得到你要的答案……能够的话,劝他回来。”

居然有人公然的研究血法术……比研究恶魔还邪恶的法术。

凯没说什么,点点头示意,就往盘蛇谷前进了。路上的敌人密密麻麻,惯于杀戮的她都有点纳闷了。

但找到血法师卡辛.夏立姆时……她微微的吃了一惊。

那是个地精,已经很老很老。她一直以为地精最爱的是板手,个性和平,不会跑来研究这种禁忌之术。

更不好的是,从他的沧桑的脸孔,可以依稀看到那个地精盗贼娇嫩丰润的脸庞。

他咕哝了一声,“我就是为了躲避那些好管闲事的冒险者才……等等,你连灵魂都沾满了血腥和污秽。”他皱眉,仔细的打量凯,“女孩,妳不该活着,甚至妳已经被献祭。”

或许我找到正确的线索了。

“请问,你知道恶魔污染者吗?”她拉低围巾,露出脸庞,声音紧张得沙哑。

“妳在追捕污染者?”卡辛一脸讶异、狐疑,上下的打量她,“女孩,这不是扮家家酒。妳不是第一个追捕污染者的……之前的那一个甚至是个恶魔猎人。”

他扭曲着一个苦笑,“强悍无匹的恶魔猎人,杀死无数恶魔的勇者。最后却死在污染者手里,尸体甚至被大卸八块……好吧,我用了夸示法,只有四块。

“而妳,我的女孩……妳只是个猎人,非常年轻,而且已经被恶魔还是什么鬼的吞噬过。我劝妳还是……”

我果然找到真正的线索了。

“污染者杀了我的养父……”凯打断他,“还有我养父的族人……那也是我的族人。”

“仇恨当作动机?嗯?”卡辛不赞成的摇头,“仇恨只会引发许多不良的后续……”

“你说的是不纯粹的复仇。”凯淡漠的说,“真正的复仇宛如搭在弦上的箭、枪膛里的子弹。目标永远是仇敌的要害,绝对不是其他目标。”她停了停,垂下眼帘,“不要污辱这两个字的纯粹。”

卡辛沈默很久才开口,“好吧。或许就该是妳来作这件事情……因为妳懂复仇真正的含意。”

她开始协助卡辛,甚至连他匪夷所思的要求都保持沈默,彻底执行。

比方说,去三个地方找回那个恶魔猎人洛拉姆斯的尸块,拼凑缝合后,拿去恶魔祭坛复活。

只要能杀掉污染者,要她自剜双眼剁去四肢都行,这些都还是办得到的。没有问题。

虽然她小小的怀疑了一下……这样复活的恶魔猎人,难道不是不死生物吗?

“不是,他不会腐烂……暂时。”卡辛心不在焉的回答,“他欠了我一些债……而且他知晓污染者的真名。妳了解的,女孩。知道恶魔的真名就能凌驾在他之上。”

凯眯细了眼睛,打量着血法师。

为达目的,不择手段,操弄生死。

默默的,她携带了恶魔猎人的尸块,前往暴风祭坛。

这不是轻松的一仗……尤其她又纹着秽恶符文,身分是祭品,特别引诱邪恶的食欲。但要吃她,也不是容易的事情。

最终,在血腥的短暂宁静中,她咬着右手松脱的手套底,拉紧,省得脱手。她的左肩已经脱臼,说不定骨折。但她暂时还不想去想,也习惯了疼痛……不过是程度问题。

结果洛拉姆斯复活之后的第一句话,是对着她怒吼,“愚蠢!你们干了什么禁忌的蠢事!……算了。我会先跟卡辛谈谈,等等来找我们!”

她更确定了卡辛想干什么。她帮助卡辛半强迫的要求一个德莱尼完成一把石制的封印小刀,卡辛虽然很厉害,一眼就看出她的灵魂沾满血腥和污秽,却不知道她被污染多深。

连握着封印小刀都能灼伤她。而且卡辛也说过,在现世杀死恶魔没有用,那只是将定时炸弹变成不定时炸弹……恶魔不会真的死去,只是返回他的界面,终有一天会回返。

她深深吸了口气,招唤虚空龙,飞返守望堡。她要先把脱臼治好,吃饱一点,休息一下……给卡辛和洛拉姆斯一些交谈的时间。

一切都有终点。

***

她回到卡辛的巢穴,已经把状态调整到最好。以为会很兴奋或很激昂……结果只有一片平静。

洛拉姆斯和卡辛都很沈默,这个前任恶魔猎人沈着而坚定。

或许他也下定决心了吧。

“女孩,我需要妳的帮忙。”他开口,“我不知道几时会回到死者的世界……恐怕没办法独自打败污染者。我需要妳的帮助……”他清了清嗓门,“更重要的是,我需要妳拿着石制小刀,直到我告诉你可以使用它之前不要用它。”

他的音调低沈下来,充满狠劲,“那柄石刀能将拉瑟莱克囚禁在他永恒的新牢笼之中。绝对不要迟疑!”

“好的。”她温驯的点头,随着洛拉姆斯到了污染者高地。

果然,现世里杀掉恶魔也没用……果然,恶魔侵占了洛拉姆斯重新复活、不稳定的肉体。

洛拉姆斯就是打着这样的主意……所以他吼着要凯把封印小刀刺入自己胸膛,凯没有动。

“污染者,拉瑟莱克。”凯冰冷的说,“不觉得祭品来当你的容器更好吗?恶魔猎人不是好的容器!”

“白痴!”堕落的洛拉姆斯怒吼,“妳并不是拉瑟莱克的祭品!他也不曾袭击过任何矮人村庄!”

“……胡说。”凯脸孔都白了,举起封印小刀,哪怕手指也随之不断灼伤,刺入洛拉姆斯的胸口,借着封印之力,她快速的浏览濒死的恶魔,所有的记忆。

没有……没有。甚至他所专精的秽恶符文都似是而非。

“你与我,拉瑟莱克!”洛拉姆斯大笑,“我们将在虚空永远战斗!永远永远!”

于是,洛拉姆斯找寻到他的终点,却不是凯的终点。

她默默站在污染者高地,狂风不断的吹拂,轰然雷响,下起大雨。

我的终点呢?克林斯……这是惩罚吗?我的终点呢?

她仰头,雨水不断的冲刷干涸的双眼,内心唯有无尽的荒芜,连七原罪都逃逸无踪。

什么,都没有。

“哈哈……”她先是低低的笑起来,“哈哈哈哈……”

她狂笑,在雨中疯狂的大笑,笑到嘶哑,像是狗吠一般。

然而,她一滴泪也没有流,荒芜的心如死般缄默,比死亡还寒冷。

狩猎者之五、恶魔

“妳跨越了一条危险的界线。”

“跨越界线的人很多,我只是走得更深入一点。”

破碎的星球,唯一保留原本绿意的纳葛兰,监控着残存恶魔的恶魔猎人受难者,轻轻抚着仅余眼眶的覆布,感到一股紧张陌生,又带点熟悉的气息,从天而降。

自愿放弃视力以求看穿所有虚伪、面对真实的恶魔猎人,失明反而可以看见外表、并且透视外表之下的本质。

所以那个人下了虚空龙走过来时,受难者奥翠司凝视着十几年前见过一面的年轻猎人。

他成为恶魔猎人已经有万年之久,常有渴望力量的人们前来探访,毫无例外的遭到拒绝。但只有这个人,他给了只能使用一次的黑暗炉石,好让她无法控制根深蒂固的邪恶时,能到奥翠司眼前,让他为之解脱。

从外表上来说,她几乎没什么变化……但内在完全不是那回事了。

当初见到她时,虽然声称抛弃性别以及一切,但依旧能够一眼就分辨。毕竟性别除了外貌和打扮外,还有一种微妙的气息存在,并不是遮起第二性征就能解决的。

那时的她,沾满血腥和污秽……却也只是沾上而已。勉强控制着情感,情感依旧像是狂躁的野马,随时会脱缰而去。

那时的她,即使极力模仿男性,依旧残存少女的气息。

现在,现在。

血腥和邪恶已经侵染进去,所有的情感却杀戮殆尽。女性的气息已经完全消失了。严重的魔化让她的灵魂宛如切割精美的黑冰,完美切面闪烁着光芒,冒着污秽的寒气。

让他没有格杀当场的唯有,她的灵魂之火依旧不屈的在黑冰的核心燃烧。

“妳跨越了一条危险的界线。”沈默良久,奥翠司终于开口。

她笑笑,却没有一点欢意。“跨越界线的人很多,我只是走得更深入一点。”拉下围巾和兜帽,俊秀的脸庞只余漠然和平静,“或许哪天我能跨越到别人不曾跨越的极限……目前还只是啖食恶魔而已,邪教徒就不行了……满浪费的。”

凝视他良久,奥翠司叹了口气,“凯特.道尔,妳来寻求解脱吗?”

这个情感死寂的猎人,终于有了一丝情感波动。“时候未到吧,恶魔猎人。”她很快的敉平那丝波动,“现在我叫做凯。”

否定一切,包括自己的名字。抛弃所有,杀害自己所有情感,仅余憎恨,因为憎恨渴求强大的力量。

很古老又很熟悉的经历。所有的恶魔猎人都经历过……然后殒落在战场上,剩下的败给过度吸收恶魔力量被清除,更有些臣服于力量而堕落。

当了一万多年的恶魔猎人,直到现在依旧饱受折磨,他比谁都明白。

“年轻的人类,妳没有必要如此。”奥翠司轻叹。

“我……遭遇到强烈挫折的时候,曾经试图放下复仇,当个平凡人。”凯微微的笑了笑,没有一点温度,只是礼节性,“但失去‘复仇’,我就只是个卑鄙苟存的蝼蚁,应该去死。既然连死都可以了,那也不妨跨越界线看看。”

她顿了一下,语气转柔,“反正你,答应帮我解脱。”

“……说明妳的来意吧。”奥翠司冷漠的问。

凯俯首表示敬意,然后抬起头,“我在影月谷追查我的仇敌……毕竟那里恶魔最多。我获得了奥多尔的信任,但他们对恶魔所知甚少……他们建议我来寻找你,依旧保有尊严的恶魔猎人。”

“哼。”奥翠司冷笑一声,却没多加评断。恶魔猎人只是被所有种族排挤恐惧的存在,像是一件危险的工具,需要的时候才会想到。

不过,无所谓。

“那妳就证明,妳站在我这边吧……啖食恶魔的猎人。杀死名单内强大的恶魔,证明妳也是恶魔的死敌。”

“好的。”她露出美丽却狰狞的笑,恶意浓重的情绪波动,“我会留下头颅不吃掉,送到你面前。”

果然送到奥翠司面前的恶魔头颅,颈部的断裂处都有啃噬的痕迹。她细心洗漱过的面容干净,却环绕着浓重的血腥味。

“妳不该这么做。”

“……我没有办法像你们恶魔猎人般,吸取恶魔的能量,成为恶魔的化身诛杀恶魔。”凯淡淡的说,“但我是被吞食过的祭品,邪恶选定的容器。所以将他们啃噬消化后,虽然效果差很多……但依旧是恶魔最好的归宿,受难者,你不觉得吗?”

奥翠司安静了一下,“不赞成,但难以反驳……闲聊到此为止。奥多尔不会无偿给妳线索吧?他们一定有着什么目的,却不想和污秽的恶魔猎人打交道,才将妳派来。”

“很正确。”凯点了点头,“他们想清除伊立丹的余党……他的弟子瓦瑞迪斯和他的追随者。伊立丹教导了一批血精灵成为恶魔猎人。”

“伪物。那些只是虚有其表的膺品。只知道力量,却不知道恶魔猎人寻找力量的真正意义。”奥翠司冷冷的回答,“不过瓦瑞迪斯的确是个异数,奥多尔想歼灭他?我替你们感到同情……不可能成功的。除非,妳进入暗影迷宫,据说‘煽动者’黑心拥有一本‘恶魔之名法典’……”

“只要拥有恶魔的真名,就能凌驾于他之上。”凯微微弯了嘴角。

这孩子蛮勇的冲撞禁忌的知识和领域。或许现在让她解脱?趁还能压制她的时候?

哼。罢了。结果很有趣也说不定……照她侵染的程度,早该发疯或堕落……一个区区人类,却狞笑着保持神智和清醒。

“我很期待。”奥翠司冷冷一笑,“招募几个不要命的冒险者吧。”

招募?我不需要招募任何人。踏入暗影迷宫,充满秽恶鲜血的气息,让她深深吸了口气。

真是体贴的邪恶者啊……布置这样适合的舞台,完全把她残存无几的罪恶感彻底安抚。

“收帐了。”她自言自语,舔了舔唇。火之灵回应似的咆哮一声。

这是她最喜欢的时候。让那些邪恶者倒在被加害的死者身上,无辜者和罪恶的血交融。邪恶者跪在他们制造的尸骨旁求饶,然后她的枪冒出巨大的枪火,一一处决。

来啊。

你们不是喜欢血腥、痛苦,制造死亡吗?感觉怎么样啊?被自己的血淹没、痛苦到脊髓都为之颤抖,亲自品尝死亡的味道怎么样啊?

喜欢吗?高兴吗?很抱歉我没有太多时间,延长并且仔细的折磨你们啊……

哀鸣很棒吧?痛苦很有深度吧?只加诸在无辜者身上太可惜了……你们该亲自经历啊,这才是真正的享受邪恶啊!

同时也满足我……永远不会餍足的憎恨吧。

“煽动者”黑心的确是个优秀的法师,他招唤出来的虚空大军给她制造了不少麻烦……甚至知道要逼近猎人的死亡五码内。

但这只是,更刺激了凯的食欲。

她抽出背后背着的巨大镰刀,伤痕累累而狂气大作的挥舞,深琥珀色的瞳孔变得艳红,枭首了强大的法师,并且一口咬在鲜血狂涌的断颈上。

“呸呸,”凯将咬下来的肉和血啐出来,“啧,还是不能跨越名为‘人’的障碍,吞不下去……可惜了,如此强大的恶之华……”

一切都缄默了。短暂的、空白的安宁。

但她已经不希罕这种安宁了。邪恶低语也不过如此。刚开始流浪的时候,到了铁炉堡,她在巨大的铁熔炉异常震惊,不明白为什么那些铁匠在如此噪音之下没有发疯或耳聋……

后来她就明白了。人的适应力是很强的……那些噪音耐受到最后,就会变成背景而苍白,能够忽略。

不只是声音。连痛苦、绝望……和七原罪,通通可以变得苍白……杀害自己所有情感就可以。

牺牲情感,彻底精粹“复仇”和“憎恨”,那就可以了。

“真有趣。”她舔了舔指端的血,“很有意思。‘连死亡本身都会死亡’,很有诗意不是吗?”

解谜箱激动发出毫无意义的话语,却连凯的一句话都没得到。

终于到手了。恶魔之名法典。

她根本不相信任何人……尤其是渴求力量屡屡堕落的恶魔猎人。恶的力量有多强大,她最明白……若不是她强烈的复仇执念,说不定早就屈服了。

她只是想要正确的线索,只是没想到奥翠司会这么干脆的告诉她这本法典的下落。

但即使她得到洛拉姆斯残缺凌乱的笔记,极尽全力的破解和模仿,她也明白和真正的恶魔猎人相差甚远……尤其是知识。

在她吞噬和拷问恶魔的经验中,一般的恶魔文字已经难不倒她……但是如此精深的内容却让她完全摸不着头绪。

努力了几天,她不得不承认失败。

或许她只能将恶魔之名法典交回给奥翠司……然后拿拓本给他看,求他告诉自己真相……如果奥翠司没有堕落的话。

但她不是只认识洛拉姆斯和奥翠司。长久的流浪,她见过许多堕落的恶魔猎人、术士……还有极力克制堕落的死亡骑士。

那么克制的死亡骑士,还是痛苦不堪的克制施加痛苦和折磨在别人身上的强烈欲望。

都是一些跨越危险界线的家伙。

坐在尸骨堆上,她呼出一口烟。

克林斯喜欢抽烟斗。家里总是有整桶整桶的烟草。她尝试放下仇恨,回避七原罪,却整夜整夜的不能睡眠。

只有环绕着烟味时,她才有了一点平静。所以她学会了抽卷烟,而不是烟斗。烟斗是克林斯的,不会是她的。

那些堕落的家伙在缭绕的烟雾里若隐若现,有些觉悟的,毅然决然的请她用子弹或镰刀给予解脱。

洛拉姆斯……某种程度上也算是吧。

最后一个没有堕落的恶魔猎人,伊立丹的亲传弟子。掂了掂充满沈重恶意的法典……这样好吗?

反正是奥翠司的要求。

她仔细保养了枪枝,并且将镰刀磨得更利。奥翠司,受难者。看你能不能渡过这个难关吧……在渴求力量的难关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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