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快步走到少年的身边——继位后她对自己衣裙的裙摆再次进行了修整,现在无论是走动还是跑动都无需自虐地一直提着它,她蹲□一手搭在他的肩头,问道:“伤得怎样?”
不断咳嗽着的少年身体颤了颤,肩头整个地僵硬了,终于完全恢复理智的他抬起头怯怯地看了眼苏绿,而后……晕了过去。
苏绿:“……”他注视着倒在她怀中、糊了她一身血的少年,颇有些无语。不过,她很确定这孩子在“神志清醒”的情况下学不会装晕逃避责任,恐怕是真的失去了意识。而且,时辰那家伙的话真是一点可信度都没有。所以她很快就站起身,将他扶到墙上靠好,快步走到门边一把将其拉开,正准备喊卫兵来抬人,却意外地发现一个人正站在门口。
面面相觑之下。
公爵轻咳了声,放下还保持着“准备敲门”动作的手,后退了一步单膝跪下行礼:“陛下。”
“你怎么会来这里?”她记得并没有召他来议事。
青年回答说:“我在附近听到了这里传来的声音,就过来看看。”虽然卫兵说里面传来了女王陛下的声音,让他们退去,但他并不会因此而放松警惕。事实上,这也可能是因为陛下被劫持而被迫说出这样的话,或者干脆有人使用秘书冒充陛下发出声音……这些伎俩卫兵无疑是不清楚的,所以他决定再次确认一下。
看来果真是想太多了,略觉尴尬之余,他也松了口气。
“麻烦你了。”苏绿很快就了解了对方话语深藏的意思,如果是她,也的确会这样怀疑。不过,来得正好,她索性将门全部拉开,“阿尔德就拜托你了。”
“他回来……这!”青年惊讶地注视着屋中的惨象,“果然有人来袭击吗?”
苏绿:“……你就当是吧,总之,先把他送去治疗吧。”
克莱恩:“……”什么叫“当是”?陛下,您敢再不负责任一些吗?
话虽如此,人命关天。
而且像陛下这样的谨慎的人,既然能开玩笑,就说明真的不会再发生什么危险。于是青年快速走进屋内,直接将阿尔德送到了王宫中的药剂师处。
与老昆汀不同,能在王宫中侍奉的药剂师无疑都达到了中级水准。他们大多是具有一定魔法天赋却没有希望成为正式魔法师的人,因此将发展方向转为了药剂师。除去普通药剂外,他们还能配置一些魔药,比起普通药物要管用得多。
反正左右也没什么事,苏绿在稍微处理了下书房后,索性也散步走了过去。到达时,对阿尔德的治疗已经结束,他伤的不算重,但也绝对不算轻。断了几根肋骨,内脏也稍微受了些伤,然后背脊整个地淤青了。喂他喝下魔药并裹好绷带后,药剂师将他放在了只供贵族使用的豪华病室中——规矩再大,也比不上陛下的宠幸。能留在宫中的,几乎都是人精。
再说了,没看到是公爵亲自送来的吗?
多么和谐友好令人感动的兄弟(姐妹)关系啊!
某种意义上说,陛下还真是强大。
等等!
阿尔德大人可是陛下的首席骑士,怎么会受这么重的伤?唯一能打败他的人只有……
某些人隐约地觉得自己似乎发现了什么不得了的秘密。
这压根不是什么关系和睦,而是争风吃醋到直接动手啊!
于是,悲催的公爵大人名声再次被毁——因为醋海翻波而对年仅十四岁的少年下毒手什么的……下完毒手还装好人把人送到药剂师那里什么的……在陛下来后还卖好什么的……最终还得到了陛下的夸奖什么的……
啧啧啧,真是太阴险了!
所以说,真相只有一个——
绅士什么的从来都是骗人的,不过是披着绅士外皮的变态而已!
当然,此时此刻的克莱恩还不知道自己的风评即将差到某种可怕的程度,他只是略带担忧地询问着苏绿:“陛下,是否要加强您身边的防卫?”这种事情实在是太过危险了。
“不需要。”苏绿摇头。
“可是……”
“你想太多了,没有什么刺客。”
“那阿尔德……”
“因为不听话,被我揍的。”
公爵:“……”谁信啊?!
可是……陛下的表情好像很诚恳,所以说……在以往的日子里,他没有把这位小心翼翼的女王陛下得罪得太严重吧?
应该……没有吧?
三更
当阿尔德恢复意识时,时间已然到了晚上。
初夏的天气还算不上炎热,夜间独有的凉风从微开的窗口中吹入,带来一丝又一丝沁凉的气息。凄冷的月光透过随风飘扬的薄纱窗帘洒入屋中,地面洁白地像结了一层轻霜。
虽然没有被这皎洁的月光照耀,阿尔德却觉得自己的心口也笼上了一层厚厚的霜雪,寒冷的气息从骨头缝中透了出来。
玛丽……
应该不会再理他了吧?
在他做出那种失礼的事情后。
他从被中伸出双手,颓然地捂住脸孔,而后测过身,不顾身体的疼痛,整个人蜷缩成了一团。掌心很快湿润了起来,从小就很少哭泣的他,现在居然像个孩子一样流出了眼泪。
明知道这样的行为是不体面的,却完全压抑不住。
因为心口……实在是疼痛到了无法忍受的地步。
玛丽……
玛丽……
“玛丽……”
少年难以抑制地呢喃出声。
“什么?”
“!!!”阿尔德原本微微颤动的肩头瞬间僵住,下一秒,他如同一只弹簧般猛地从床上做起,“玛丽?”
“你是想死吗?”从黑暗中走出的女性瞳孔中映照着皎洁的月光,看起来神秘而深邃极了,“想死可以直说,我也就不用浪费药水和绷带了。”
“……”一如既往的不太好听的又含着关怀意味的话语,让他觉得很亲切,却无法像以前那样抓着头发傻笑出来。他所能做的,只有低下头,双手捏紧被子,像个即将被训斥的孩子。
苏绿注视着某人耳朵耷拉下来可怜兮兮的模样,再联想起他下午时霸气侧漏的样子,真心觉得违和感要爆掉了。但是,后者她只想揍,前者倒是可以好好地谈一谈。
她走到床边,直接在凳子上坐了下来。
少年的身体抖了抖,似乎更紧张了。
而这时,苏绿发现了一件事:“你哭了?”
“……”阿尔德连忙用干燥的手背在脸上一顿蹭,“没、没有。”
“哦?”
“真的没有!”仿佛为了证明可信度,他转过脸,露脸给她看。
虽然脸孔上的痕迹被“毁尸灭迹”,但是,碧绿色的眼眸还是湿润一片,它映照在皎洁的月光下,水波荡漾,看起来倒很有几分“楚楚动人”的味道 。
苏绿意味深长地笑了笑,因为她突然觉得这个熊孩子很有施展“美人计”的潜质,成功地把少年再次吓得颤抖。
随即,她说:“我觉得,我们需要谈一谈。”
少年再次低下头,捏紧被子:“嗯。”
“今天那样的情况,我不希望再次发生。”苏绿没有什么掩饰,直接地说出了自己的想法。
“……嗯。”
“现在,告诉我,驱使你那么做的原因是什么?”从未见过他那么失态的模样,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玛丽……不知道?这么说……那个时候他听到的话,难道……如果真是那样的话,真是太过……他下意识抿起唇角。
苏绿冷静地注视着少年的侧脸:“当然,不想说的话你也可以选择不说,我不会再次逼问你。”
“我说!”不用思考,他就做出了选择,因为直觉告诉他,如果现在不说,以后也许就再也没有机会对她说些什么了。
而后,他缓缓地叙述出了自己之前听到的话。
苏绿越听越是囧然,到最后,惨不忍睹地合了合眼眸:“我说,你脖子上的那玩意只是装饰品吗?”
“……”TAT不管怎么说这说法也……略过分了吧?虽然似乎是事实……
“这种显而易见的谎言你也会相信?”
“对不起……”少年低声道着歉,当时他被刺激地太厉害了,整个人都失去了理智,从来赶回的旅途更是让他的精神疲惫,完全失去了思考的能力,所以才……
“你才几岁?”苏绿毫不客气地继续喷他,“毛都没长齐我给你找什么妻子啊?”
“我……”阿尔德下意识张了张口,却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你什么?”苏绿挑眉,“难不成你又想脱裤子给我看?”
“……”那种事情……做不到呀!
“别露出那种为难的脸色,好像你没做过似的。”
“……”QAQ求别提黑历史……那种事情他已经很久都不敢回忆起来了好吗?实在是……实在是……啊啊啊!无法直视啊!
“这件事,我会给你一个交代。”苏绿接着说道,“我的确嘱咐了子爵夫人一件事,不过不是你说的那件,我并不想左右你的人生和命运,你大可以放心。”
“不、不是这样的……”少年有些紧张地扭头看向少女,猛地摇了摇头,语调紧张语气却坚定,“人生什么的,命运什么的,玛丽你喜欢的话就尽管拿去好了,只是……只是……能不能别让我离你太远?”
“你应该明白,我们是不可能的。”苏绿的回答可以说是“冷酷无情”,不过早在今天这样的事情发生后,她就觉得自己必须说清楚。明明知道这是段无望的感情还给予对方希望,对她来说才是真正无情的举动。她不喜欢麻烦,只爱快刀斩乱麻。虽然她迟早要走,到时候时间也会回流,但既然事情摊开了,就必须做出抉择。
喜欢就是喜欢,不喜欢就是不喜欢,起码在这件事上,她崇尚的是简单原则。
当然,她也可以通过催眠强行改变这件事,但不到万不得已,苏绿不想这么选择,这不符合她的思维模式,对阿尔德也不公平。
“……”少年的眼神瞬间黯淡了下来,沉默片刻后,他点了点头,低声说,“是的,我明白的……我配不上你……我的地位和实力……”
苏绿摇了摇头,打断了他的话:“和地位与实力无关。”她认真地说,“如果我喜欢你,这些都不是问题,哪怕丢弃王位和其余一切我也会选择站在你的身边。但现在的我不会做出这样的选择,我认为,答案很明显。”
“……”
“至于你今天的问题,我可以告诉你答案。”苏绿接着说道,“第一个问题,就像你一样,我也从来没想过要伤害你。事实上,我隐约察觉到了你的想法,本来是想用较为委婉的方法让你死心,但现在看来还是直接说明会比较好。长痛不如短痛,拖下去对你和我都没有好处。”
“……”
“第二个问题,我并不是不在意你,恰恰相反,我很在意你。”
阿尔德的眼神重新明亮了起来,其中隐含着希望的火光。
在这一秒,苏绿稍微有些心软,但她知道,这样的话之前的一切就都白费了,为了这个孩子的未来,她也不能在这种时候半途而废。所以她坚定地浇灭了这点火苗:“但那只是长辈对晚辈的在意。”
被打破了最后一丝希望的阿尔德难以自禁地说道:“我只比你小一岁!”
“那又如何?”苏绿摊手,“我不信你没感觉到,我一直像照顾孩子一样对待你。”
“……”是的,不是没有感觉到,而是自欺欺人。如果把玛丽对他的温柔,全部当成了“长辈的照料”,那他也未免太可悲了一点,因为……因为他从来没有把他当成长辈啊……
“在这个世界上,我最在意的人可能就是你。”苏绿略含深意地说道,“我希望你能得到幸福,但显然,这玩意我给不了你。”
阿尔德下意识地喃喃低语:“……只要你想给,就一定能给。”
“是的,当然如此,但是很可惜,我没有牺牲自己成全你的精神。”苏绿越加冷漠地回答说,“因为比起你,我更爱我自己,我不会因为同情或者心软就委屈自己。”
“……”
“你明白我的意思吗?”
“……我明白。”少年如同做梦般恍惚地回答说。
“很好。”苏绿点了点头,“你还有什么想问我的事情吗?”
“你……现在有喜欢的人吗?”
“没有。”
“你喜欢怎样的人?”
“谁知道呢。”苏绿笑了,“别说什么‘我想变成你喜欢的模样’这种傻话,谁都不可能成为另外一个人。那到时候,哪怕我真的爱上你,爱上的也不是阿尔德·尼可拉斯,而是另外一个人。”
“……我不明白。”
“你不需要明白。”苏绿摇头,“不会有那种事发生的。”在那之前,她估计就已经离开了。
“……”
“那么,就这么说好了。”她点了点头,站起身,“你好好休息,早点养好伤回来工作。”
阿尔德惊讶地看她:“……你还愿意让我做你的骑士?”
“为什么不?对我来说,你比任何人都要可靠。当然,如果这份工作让你觉得痛苦,你随时可以离开。就像之前所说的,我并不想掌控你的人生,一切都听凭你的心愿。并且,只要我还在,在我能力范围内,没有人可以威逼你做出不想要的选择。”
“……谢谢。”她对他真的很好,可惜却不是他想要的。
他觉得又甜蜜,又痛苦,整个人仿佛被丢入了冰与火的夹缝中,一会冷一会热,难受到了几乎无法忍耐的地步。
可即便这样……
即便这样……
“那么,晚安。”
就在女孩的身影即将消失在屋中,少年突然叫住她——
“玛丽!”
苏绿顿住脚步,侧头看他:“什么?”
“我喜欢你!!!”
“……”
“比世界上的任何人都要喜欢!!!”
“……”
声嘶力竭地喊完这两句话后,少年抓着头发,灿烂地笑了:“总觉得……不说一次真的很可惜啊…”手滑落,“咦?真是,我可是女王陛下的首席骑士,怎么这么容易就……”揉眼睛,“真是……”但是,就算这样,“你不会骗我吧?”
“什么?”
“你说,我的人生和命运由我自己来掌控。”
“当然,”苏绿笑了,“我以为我们之间应该有最基本的信任?”
“那么,我选择继续喜欢你!”
就此放弃什么的……怎么可能做得到?!放弃了这一点,简直就好像放弃了他自己一样。
“……”
“拒绝我是你的自由,继续喜欢你则是我的事,你没有权力干涉!”少年神态虔诚,一字一顿的话语中带着某种斩钉截铁、一往无前的气势,“哪怕这份感情注定得不到任何回报,你也不能阻止我的付出。”
“……”
“因为我愿意!”
“……”
“这就是我为自己选择的人生和命运!”
“……”所以说,她之前的一番口水都白费了?
☆、53 面临抉择+烟花一样的存在
一更
如果让苏绿用一个词来给阿尔德下总结,那无疑是——熊孩子!
好好说话根本不听啊!
但是,话又说到这个地步了,对方依旧不改变想法,她也没办法,总不能使用精神催眠来强行逆转吧?起码,在他对她造成困扰前,她并不想这么做。
于是,这两个心知肚明的人的生活,居然诡异地恢复了以往的模样。
唯一不同的大概是——
“玛丽!”
“……什么?”
“你今天有没有稍微喜欢我一点点?”
“……没有。”
“这样啊。”少年抓了抓头发,虽然依旧失落,但还是灿烂无比地笑了,“明天我会继续努力的!”
苏绿扶额:“我都说了吧,你再怎么努力也是没用的。”
“可是,除了努力外,我不知道还有什么可以到达目的地的方法啊。”阿尔德歪了歪头,以实在到让人吐血的态度回答说,“再说,比起不努力而失败,我宁愿努力而失败,起码我可以尽可能地说服自己‘没有什么遗憾了’。”
“……呵呵。”该说他的要求真是低吗?
没错,每天苏绿都会经历一番同样的对话。
怎么说呢?被人当成boss来天天刷的感觉还真是微妙。
微妙极了。
直到……
“陛下。”
“公爵?”苏绿稍微有些疑惑地注视着不请自来的公爵大人,这位一直恪守着礼节的青年很少会做出这样的事情,那么解释只有一个——“怎么了?出了什么事?”
“不……并非如此。”单膝跪在地上的青年摇了摇头。
苏绿挑起眉:“先坐吧。”
“是。”
坐好后,克莱恩稍微组织了下语言,而后悲催地发现——还是不太说得出口。
“看你的表情……”苏绿双手交叉托着下巴,微笑着说,“我几乎以为你是在向我求婚的。”
“……陛下,您想太多了。”公爵艰难地吐槽——没错,自从跟随这位陛下后,他就学会了这个不太绅士的技能,“我真的没有这个胆子。”
“呵,你是在蔑视我吗?”
“……不,只是为了表现您的尊严无人可以亵渎。”
苏绿嗤笑了声:“狡猾的男人。”她换成单手托腮,“那么,你想说的到底是什么?”
青年沉默了片刻,回答说:“我是为阿尔德而来?”
“哦?你是想向他求婚?”
“陛下!”克莱恩扶额,“请不要开这种恶劣的玩笑,虽然的确有些贵族……咳咳,有着这种奇怪的……咳咳咳,爱好,但是我可以肯定自己绝对没有。”他抬起头,露出疑惑的神色,“您在做什么?”
“啊,没什么,只是拿这个从宝库中找到的魔法水晶记录你刚才的模样罢了。”苏绿轻描淡写地说。
“……您想做什么?”不好的预感……
“你刚才脸红的样子看起来挺可口,我想,应该有很多贵妇和少女……甚至某些男性愿意花钱来特意观看。我应该嘉奖你的,又为充实我的私库……不对,是国库做出了杰出贡献。”
悲催的公爵:“……什么国库啊,您都说了是自己的私库吧,突然改口我也听到了!”
“槽吐得不错,继续努力。”笑。
“……”虽然不知道这位恶劣的女王陛下话中的真实含义,但青年直觉那并不是什么好话,所以他决定跳过这个话题,回到原点——话说话题到底是什么时候歪成这样的,“陛下,不知道我是否对您说过,我有一位老师。”
“我听说过。”见对方想好好谈话,苏绿也敛起笑容,同样认真地回答说,“似乎是一位强大的剑圣?”
“是的。”公爵点头回答说,“我的老师——罗伊·霍布斯的确是一位剑圣,在收我为徒的时候就已经是了。我年少时曾经跟随他学艺,但在……父亲去世后,我便回到这里继承了公爵之位,在那之后,见他的机会就少之又少。”
苏绿认真地倾听着。
“前不久,老师来看我,并且无意中见到了阿尔德。”
话说到这个地步,苏绿想不明白都不行。
“所以说,你的老师看中了阿尔德的天赋?”
“是的。”青年再次点头,“我从前就说过,阿尔德的天赋更甚于我,被老师看中也是意料之中的事情。”
“嗯,所以?”她示意对方继续说。
“所以……”克莱恩犹豫了一下后,接着说道,“阿尔德毕竟是您的首席骑士,如若他……”
“我明白你的意思了。”苏绿指尖点了点桌上闪烁着粉色光芒的漂亮多面晶体,“一切任凭阿尔德的心意,他若想去,我不会拦他;他若不想去,我也不会逼他。”
“您的宽容堪比天空。”
“呵……”苏绿笑了声,“就算溜须拍马也是没用的,我的公爵大人。”她举起手中的粉晶,“现在你有一分钟的时间考虑,花多少钱能把自己的黑历史从我这里买走呢?”
公爵:“……”他就知道……结果一定会变成这样!
【妹子,你还真是恶趣味呢。】
【有吗?】
【有!你为什么那么喜欢欺负他?为什么不来欺负我?】
苏绿:“……”前半句也就算了,后半句是怎么回事?抖M的渴望吗?
【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
【闭嘴!】
【嘤嘤嘤嘤,你这个负心人……用完就丢什么的……】
苏绿抽搐了下眼角,她发现某人真是越来越不要脸了。
【今天你不给我一个理由,我就死给你看!】
【嗯,去死吧。】
【……】某人泪奔而去。
为什么喜欢欺负公爵?
那还用说吗?
当然是因为这种看似一本正经的人欺负起来最有趣了——他们那明明想竭力保持淡定的神色却终于忍不住破功,并因此感觉到懊恼的样子——不管看多少次都让人觉得兴趣盎然。
也许是因为她的视线实在是太过“恶趣味”,公爵默默地抖了抖,而后毅然决然地道别离开了。
青年走后,书房中再次恢复了寂静。
苏绿手指轻敲着黄褐色的木桌,沉吟了起来。
嗯,阿尔德的话,到底会做出怎样的选择呢?
而此刻的少年,也正在思考同一件事。
阿尔德坐在树梢上,背靠着树干,修长的腿一只盘起,一只腿在空中晃悠着。这地方可以说是他的“风水宝地”,因为……当玛丽处理完文件走到落地窗前读书时,正巧不当值的他就可以看到她了。
现在的她……似乎还在忙呢。
他有些失望地收回目光,低头思考了起来。
公爵的老师,一位剑圣,并且愿意收他为弟子,不心动是不可能的。只是……
那位老人要带他离开修行。
他不想离开玛丽身边。
但同时……
对方的话在他的脑中浮现——
有着剑圣头衔的老人并不像游吟诗人所传颂的那般高大威武,恰恰相反,他个头很矮,大约不到一米六,及耳的头发与八字胡花白,笑眯眯的,看起来和蔼极了,就外貌而言,简直就和普通的老人没什么两样。
但是,已经成为五级剑士的阿尔德却能看出,这位看似矮小的老人体内到底蕴藏着多么可怕的力量。只要他想,看似繁荣的王都转瞬之间就会化为人间地狱。
无知,无惧。
有知,同样也就有了惧。
但他不会因此而退缩,因为有必须要保护的事物。
“孩子,你的眼神很不错。”
老人对他说的第一句话是这样的。
“你是谁?怎么会出现在这里?为何而来?”
面对他近乎无礼的诘问,对方居然很诚实地回答说:“我叫罗伊·霍布斯,克莱恩带我来的,我为你而来。”
“……”
“好了,孩子,不要用那种戒备的眼神看着我,你知道的,如果我真想大开杀戒,这座城市很少有人能活下来。别露出更可怕的眼神,我又没真想那么做……”
“……”
一番唠叨后。
阿尔德终于知道了对方来此的真正目的。
他本来是想回绝的,但是……老人说出了这样的话语。
“你有想要追求的东西吧?”
“……是又如何?”
“那你应该明白,追求需要力量,你之所以没有得到,不是因为不够努力,而是因为没有得到与那宝物想匹配的力量,我说的没错吧?”
“……”
“当你拥有力量……比如我,现在去和你的王说想带走你,她恐怕会二话不说地答应。”
“玛……陛下才不会这么做!”阿尔德肯定地回答说——他比谁都相信这一点。
“原来如此,”老人意味深长地笑了,“你想得到的宝物……是自己服侍的君主啊,这可真是了不得的宏愿。”
“……”
二更
与之匹配的力量啊……
虽然,他不认为玛丽会因为力量而屈服,但是……他的的确确太弱小了。
就算玛丽真的选择了他又如何?一定会有很多人反对吧?一定会给她带来很多麻烦。而且……
“阿尔德?你站在这种地方做什么?”
“……”少年茫然地回过神来,这才发现自己不知不觉居然跳下树,摸到了女王陛下的书房门前,他有些尴尬地抓了抓头发,“抱歉……不知不觉就……”
“进来吧。”原本打算回卧室的苏绿侧过身,让开了一条路。
“……嗯。”
少年走进去后,苏绿命令侍女端来了一壶茶和一些点心。她亲自将这些东西端到落地窗边的桌上放好时,他依旧在发着呆。
她坐到他的对面,在一只纹路精美的杯子中倒上红茶,推到了少年的面前。而后为自己的杯子注满红茶,一边喝一边安静地等待着。
约半个小时后,阿尔德蓦然回过神来,他看着窗外越加昏暗的天色,和气定神闲地坐在他面前喝茶的少女。
“玛丽……”
“做出决定了吗?”
“……”
“我明白了。”
“……我还什么都没说呢。”
“看你的脸就明白一切了。”苏绿笑了笑,将手中的杯子放回桌上,“走之前,记得回去和你的家人告别。”
“……”少年垂下头,耷拉着耳朵,失落地说,“你都不挽留我吗?”
“不。”
“……”TAT太过分了……
“因为如果我这么做的话,你肯定会留下来。”她太了解他了。
“……”
“这是你自己选择的人生,我没有插手的资格。”
“我……太弱了。”阿尔德深吸了口气,说道,“今天碰到那位老人时,我真的很害怕,因为他如果想做什么,我根本无法阻挡。那种无力感……我不想再次尝试,所以……所以……”他的目标并非是想得到什么“宝物”,因为那并不以他的意志为转移,一切从来都掌握在她的手中。他所唯一想做的只有——努力变得更强,这样才能更好地保护她。
“没什么好丢脸的。”苏绿回答他说,“只要是人类,都有恐惧之心。接受它,克服它,才能更进一步。那些真正的强者从来不是无所畏惧的人。”
“玛丽你也会害怕吗?”
“当然。”
“哎?那你害怕什么呢?”
“天气太热吧。”
“……那是什么啊?!”完全是在耍他吧?
“开玩笑的。”
“……”
又沉默了一小会后,少年认真地说:“玛丽,我和你约定,下次回来时,我会变得很强很强。”
“嗯。”苏绿点头,“我相信。”
“到那时,我不必再向任何一个人屈膝,”阿尔德站起身,单膝跪在少女的面前,握住她放在桌上的手,“除了你。”他只愿意跪在她的面前,将所有能得到的东西一股脑地奉上,“所以,玛丽,你能不能也和我约定一件事?”
苏绿歪头想了想,回答说:“如果是什么‘回来之后就和我结婚’之类的事,你可以免开尊口。”
“……不是啦!”虽、虽然很想这么说,但他知道一定会被拒绝的。
“唔,那你可以说说看。”
“你之前说,”少年深吸了口气,“一直以看孩子的目光看我。等我再次回来时,一定不会再是个孩子了。所以,到那时,你……能不能正视我?”
“你的要求就是这个吗?”苏绿觉察到一种微妙的感觉,就好像是从小养大的小鸟终于长出了全部的羽毛,想要离开父母身边振翅高飞——有点心酸又觉得自豪。
“是的。”
“我明白了。”她点了点头,“再次见面时,我会把你放在平等的位置上。”如果真的还能再见的话。
“那么,约定了!”阿尔德瞬间绽放出一个太阳般的开心笑颜,一把将她的手贴在心口处。
“嗯,约定了。”
次日,阿尔德走了。
他回到了家乡,去与自己的家人告别。
再之后,他跟随霍布斯去了不知什么地方,归期未定。
对此,苏绿觉得……怎么说呢?
稍微有些不太习惯啊。
【哼。】
“……”
【哼哼。】
“……”
【哼哼哼。】
【你做什么?】
【哼哼哼哼。】
苏绿扶额,算了,这种家伙无视掉就好。
【嘤嘤嘤嘤……】
【滚!】
时间不会因为任何人任何事而停下脚步。
转眼间,“玛丽”的十六岁生日到了。
虽说在这个世界十五岁的孩子就可以结婚生子,但十六岁的生日可以说是非常重要的日子,因为这是“成年”的代表。
而苏绿在生日宴上,不得不面临这样一个悲催的问题——她被逼婚了。
第一次听到这样的话时,她简直是无语极了。在现代时哪怕她已经二十多岁,也没人向她逼婚,结果现在居然遭遇了这种事,人生的境遇真是难以捉摸。
某种意义上说,也是不难理解的。
因为她名义上的“父亲”,就是在十六岁那年迎娶了王后,开启了自己“种马”的一生。而作为王,总需要一个继承人,这是责任也是义务。
但显然,苏绿不打算担负责任也不打算履行义务。
面对劝谏者,她如同冬天般寒冷,以此来表达自己坚定的态度。
比如说——
“陛下,请慎重考虑……”
“闭嘴,再敢说我就嫁给你。”
“……”
被她以这种话语无数次击败的公爵在某一天,终于升级了。他烈士般地合了合眼眸,又深吸了口气,一字一顿地说:“如果这样能改变你的心意,那我甘愿为这个国家而……”
苏绿抽搐了几下嘴角,他那副委屈的模样是怎么回事?
“你说真的?”
“……请您当做没听到我的话。”
“……啧。”苏绿轻啧了声,“你去告诉那些人,我喜欢的是女人,让他们别有事没事来烦人。”
青年:“……”吐血!难道……难道……他联想到这位陛下对男性不假颜色,却对女性颇为和蔼的态度,莫非……
“如果你再敢胡思乱想,”苏绿压低声音,微笑着威胁说,“我就嫁给你。”
“……我并没有在想什么。”公爵大人很快就妥协了。
获得了胜利的苏绿抽搐了下眼角,这种更加不爽的感觉是怎么回事?
于是她毫不客气地还击了:“说起来,公爵,我记得你也差不多快三十了,怎么还没结婚?再这样下去,难免会让人怀疑你某些地方有问题哦。”
“……”喂喂,这位陛下还敢更小心眼一些吗?
不过,能开这样的玩笑,也是两人关系变得熟悉的标示。
略微谈了片刻后,克莱恩轻声说:“陛下,您是在等待阿尔德吗?”
“……”和那孩子有什么关系?
“依照他的天赋,也许能在十年内成为剑圣,到那时,他和您之间将再无阻碍。”克莱恩接着说道,“但在那之前,您将面临巨大的压力。”
注视着某人“我理解您的辛苦”的目光,苏绿只想说——
“你想太多了。”
按照时辰那家伙的进度,再过一个多月,她估计就能离开这个世界了,所以只需要坚持到那个时候就好。
说来也巧,离开的那一天,刚好是这个国家的建国庆典。
每一年的今天,国王都必须站在外城的城墙边,朝欢笑着聚集在一起的民众挥手示意。
天空闪耀着灿烂的烟火,城下人声喧哗,笑声连绵成海。
这样壮观的场景,每一年都能见到,而这,也许就是对一个“王”最好的褒奖——越是幸福生活着的人民越能露出这样纯粹的笑颜。
她知道自己所做的还远远不够,不过,到此为止了。
眼看着即将离开,苏绿索性爬到了城墙上,这鲁莽的动作把附近守护的卫兵给吓出了一声冷汗,他们连忙小跑过来,以防意外发生。而下方的民众才安静了一瞬后,发出了越加大的声响,这叫声渐渐整齐了起来,成为了一句响亮的祝福——
“天佑我王!”
“天佑我王!!”
“天佑我王!!!”
苏绿觉得,这也许是她至今为止所得到的祝福后,最棒的一个也说不定。
公爵站在少女身后不远处,微扬起头,仰视着站在城墙之上、向自己人民挥手的少女,原本是应该笑的,但是……他突然就想起了一个不太好的词语。
今夜如此欢愉,而当一切过去,这些欢笑的人又在哪里呢?
也许就像那些礼花一般,灿烂一瞬后,便消散无踪。
这不祥的预感让他微皱起眉头,但很快,他就摇头笑了,怎么会呢?
这位陛下将带领这个国家走到更好的地方,他一直坚信着这一点,从未动摇。
青年抬起右手,紧握成拳,贴在左心口处,静寂地向立于最高处的少女行了个标准的骑士礼,口中低声说:“天佑我王。”
而所有人都没有意识到的是,时间,在这一刻停止了流动。
天地变为了灰色,所有人或物的身上都仿佛笼上了一层厚厚的尘土,简直像是一座座陈旧的石雕。
【妹子,时间到了。】
【……啊,我知道。】
苏绿最后看了一眼这个国家,在她走后,时间回流,这一切都会如同泡影般消失。
【走吧。】
就像克莱恩刚才所想到的那个词一样——
曲终人散。
“再见。”
可惜的是,有一个约定,注定无法达成。
不过,既然有一方注定忘记,达成与否也就不重要了吧?
如果……真的是这样的话。
☆、54 轮回的诅咒+闺蜜与男人
一更
“选择吧!”
被老师带走后不久,阿尔德就被他以“训练”为名,丢入了某个神秘的遗迹中。
而霍布斯所不知道的是,这座曾被他探索过无数次、确定很安全的遗迹中,居然隐藏着一个未死去的神祇投影,它可以赋予某个人超凡的力量,同时收取某种代价。
如同被命运指引了一般,阿尔德到达了它的面前,然而,他面临了一个选择——
“凡人,你给予我快乐,或者我给予你痛苦。在二者之间做出抉择,或者死,选择吧!”
“什么是快乐?什么是痛苦?”
“快乐,就是将你最快乐的记忆交托到我手中;而痛苦,则是你将背负一份诅咒。无论选择哪一项,我都会赐予你强大到足以改变整个世界的力量。而如果你拒绝选择,我会把你的灵魂碾碎,一点渣都不剩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