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原主用回忆的口吻说,“那家伙不知哪根筋不对,居然带着皇后和一群妃嫔驾船到湖上开爬梯,当然,没请我,官方理由是‘惠妃身体不好,经不得湖风’。这货还脑抽地说‘这是家宴,不用带太多外人’,所以上船的只有厨子、撑船的太监和几个随侍的宫女,酒菜都是事先准备好的。后来,厨房不知怎么弄得就着火了,因为湖面风大,火势快速蔓延,根本来不及救。最后,他们只好纷纷跟下汤圆似地跳船逃生。”
“然后他就被淹死了?”
“怎么会?”原主回答说,“他可是皇帝哎,怎么会那么容易死。”
苏绿:“……”呵呵,至少在她的印象中,似乎已经有两任皇帝因为一颗糯米丸子而献出了宝贵的生命,所以,这么说话真的没问题吗?
“闻讯赶到的侍卫们连忙把他给捞了起来,可惜的是,除他之外,获救的只有一个嫔,两个昭仪,一个昭媛,一个婕妤,一个美人,其余人全死了。”
“……”
“而救起后,婉嫔因为之前吸烟过多,没多久也死了。”
“……”
“周昭仪惊吓过度,死了。”
“……”
“华婕妤当时在忙乱中推了皇后一把,但这事情被王美人看到了,她怕后者告发自己,于是试图对她下毒,却被人发现,于是畏罪自尽了;而王美人则因为已经中毒,抢救无效死了。”
“……”
“最后一位李昭仪,看到和自己一起被救起来的人都死了,她也活生生地被吓死了,临死前一直喊着‘水鬼索命!水鬼索命!’,然后……”
“等下,也就是说,获救上来的人,全死了?”
“嗯……”各种意义上都可以说是逃过一劫的原主对这件事并没有什么幸灾乐祸的心态,语气倒有几分凄凉的意味,“偌大一个宫中,原本春花秋月,环肥燕瘦,御姐萝莉,傲娇热情,应有尽有,正所谓‘款式众多,任君采撷’,到最后,却只剩下我了。那些人活着的时候,说实话,最开始我挺讨厌她们的,不过之后我发现了一件事,就是哪怕没有她们,狗皇帝也不喜欢我,从小就是这样。更别提,某种意义上说,我们也算是有着杀父之仇。”
“杀父之仇?你爹和他爹不是?”
“表面上是这样没错,但是,你想啊,”刚才还有些许悲伤的穿越女重新打起精神,说道,“如果不是他爹让位太痛快,我爹也不会那么高兴地吃糯米丸子;如果不是我爹吃糯米丸子而死,他爹也不会兴致勃勃地尝试糯米丸子。所以说,杀父之仇,妥妥的。”
“……”逻辑已经死了。
原主嗔怪地说:“问题不在这里啦!真是的,你怎么总找不到重点?”
苏绿:“……”怪她咯?
【噗!哈哈哈哈哈……】
见她吃瘪,一直悄悄偷看偷听的人字拖先森终于忍不住抱着肚子,在位面空间中来回打滚。
【……闭嘴!】
“别难过,找不到重点不是你的错,是脑子的错——这是我爹从前老送给我的话,现在我转增给你,与君共勉,加油!”穿越女给苏绿鼓劲,而后又小声说了句,“……虽然我觉得加油也没啥成果。”
“……”苏绿扶额,“你还是继续说吧。”完全不生气地接受了自家老爹的话还引以为荣啊……刚才到底是谁对自己的智商自信满满的?
毫无疑问,这位穿越女波澜壮阔的生活……明显还有后续!
☆、56章 一切只为了吐槽+此间的少年
一更
“哦,好。”原主接着说道,“我得知消息后,就去见皇桑,去的时候,他已经不能说话了。因为如果说话,他肯定不会让我进去。说来好笑,关于我和他的关系,其他人似乎有一点误会。”
“误会?”
“嗯嗯。”
根据穿越女的说法,事情是这样的——关于原主爹所做的事情,很多人是知情的;但皇帝他爹临死前的遗言,却有很多人不知情。简而言之,倒霉催的她虽然被从皇后的位子上踹了下来,但不仅保住了小命还依旧做惠妃,很多人都觉得她必须是皇帝的真爱!
什么?
皇上不去见她?
那必须是怕伤情啊!
也正因此,皇后从不会给脸色给她看。当然,某人就算再逗比,也不至于满世界去宣传“他对我好是不得已!是因为他爹的遗言!”,只闭着嘴安静地混日子。
总之,脑补是伟大的!
而命不久矣的皇桑在一见到惠妃娘娘后,就露出激动万分的表情,似乎又再一次证明了——惠妃娘娘必须是皇帝的真爱啊!床前的明月光啊!胸前的朱砂痣啊!
但事实上——
皇桑:妈蛋!谁把这货给我弄来了!想让我死都死的不安心吗?
惠妃:妈蛋!都要死了,还瞪我!再瞪,再瞪我就把你吃掉!
皇桑:你一个妃嫔居然敢回瞪?居然还敢回瞪?别以为我说不了话就弄不死你!
惠妃:有种你来啊?你来啊?怕死不是穿越女!
皇桑:陪葬!决定了!这货必须给我陪葬!
惠妃:陪你个头!我宁愿去给我爹和你爹陪葬!!!
当然,这一幕在其他人的眼中则是深情对视——
文官A:皇上和惠妃娘娘的感情真好啊……
文官B:哎,皇上临死之前还能见到此生挚爱,也算是……算是……
武将A:毕竟是青梅竹马,患难之下见真情……(撩起袖子拭泪)
武将B:#¥……
文官C:#¥%……
总之,现实和想象中的完全不一样啊!
皇帝一看自己的臣子们都露出了和自己画风完全不一样的眼神和表情,整个人都不好了。因为没办法说话的缘故,他拼尽全力地抬起手,指向和自己结仇了十来二十年的青梅竹马,从喉管中发出了“唔唔唔……唔唔唔……”的声音。
穿越女当时心就凉了半截:妈蛋!这真的是陪葬的节奏啊!所以说,她走的果然是重生路线么?但这个死法也略……略坑爹了吧喂!
臣子们一看,顿悟了。
纷纷跪下表示:“谨遵圣旨!”
皇桑嘴角溢出一丝微笑,满足地点头。
穿越女脸色苍白。
而后就听到文官A继续说——
“微臣这就拟定旨意,按照您的意思,封惠妃娘娘做太后。”皇上您放心吧,不会有人欺负您心爱的女人的!
虽然嘛,原主她爹有曾经造反的黑历史。但人死为大,再加上皇上亲爹对老朋友有着深厚的感情,所以把帝位抢回来之后就命令人把这件事给抹过去了。皇上虽然心中不乐意,但也不会忤逆自家爹的心意。再加上,原主成为惠妃后一天到晚闭门不出,表现地很“规矩”,大臣们对这一点挺满意。再加上,宫中有品级的女人就剩下这么一个了,就她了吧!
反正她爹是独苗,她也是独苗,不会有人在外面闹乱子。
安心啊!
皇桑一听,瞪大了眼睛,他去去去去,觉得自己整个人都不好了。
穿越女一听,她去去去去,也整个人都不好了。她刚做好去死的准备好么?结果剧情居然是一步登天成为太后?这到底是个什么路线啊啊啊?!
“皇上,请您安心,微臣等人一定会对惠妃娘娘敬之又敬……”所以您就别瞪眼了,怪吓人的,安心地去吧,死也瞑目吧……
可怜的皇桑,被气得一佛出世二佛升天,就那么……死不瞑目地去了。
于是,某人就这样摇身一变,成为了年方十八的年轻太后。
“我原以为,这样就是终点,可惜……我太天真了!”
苏绿:“……”她已经不想再说什么了。
“之后的日子里,因为狗皇帝没有子嗣的缘故,臣子们天天都为让谁即位的事情吵闹,烦死个人。明明不需要我插嘴,每次吵的时候还都要把我弄去,让我看着他们吵!你说无聊不无聊?”回想这段岁月,原主只觉得泪流满面,“好在事情峰回路转,突然有人回报说——狗皇帝在宫外居然有个孩子!”
“宫外?”
“是啊,似乎是他做太子的时候,无意中睡过的良家女子,之后也不知为啥没把人带回府上。”原主无奈地说,“他是种马吗?到处留情什么的。而且坑爹的是,宫中这么多女人,他努力耕耘都没成果。在外面就那么无心插柳一次,柳居然还成荫了。那可怜的女孩难产死了,生下来的男孩被她哥哥嫂子带大,他们也不知道这孩子是皇上的种,只隐约知道可能是某个贵人的孩子,却又不知道去哪里找苦主。”
“……”
“说来也巧,那孩子居然和狗皇帝长得一模一样,机缘巧合之下,就被人发现并带了回来。再那么一查,果然是他的孩子。”升格成了太后的穿越女叹气,“到了那一步,我终于明白,原来我要走的是养成路线啊!”
苏绿:“……”喂,都到了那一步还关注路线?
“养就养吧,反正我都那么惨了,接下来还能遭遇什么事呢?呵呵,呵呵,我原本的确是这样想的,但是!就在我想通后不就,睡觉的时候把自己给闷死了。呵呵,呵呵,这诡异的死法,难道我们一家人都注定生的伟大死的憋屈吗?我居然半夜睡觉把自己给闷死了啊!我居然把自己给闷死了啊!你造吗?我居然把自己给闷死了!!!!!!!虽然我娘一直说这是个坏习惯,但我真没想到自己居然真的会被自己给闷死啊……”
苏绿:“……”呵呵。
“而后,你来了。”
几乎被这货的咆哮波洗脑的苏绿下意识就回答说:“我对你的路线应该没影响吧?”
“别傻了。”原主冷笑出声,“你骗不了我!直到现在,我才发现自己居然是个炮灰,而真正的主角……是你!在之后的日子里,肯定有某个权倾天下的大臣会觉得‘哎呀,惠妃肿么变得这么可爱啊?怎么和我过去感觉的一点不一样啊’,然后,你们这对狗男女就he了,而我……嘤嘤嘤嘤!太过分了!太过分了!!!穿越了这么多年才让我知道自己居然是炮灰,我不服!我不服啊!!!苍天负我,吾宁成魔!!!我终于明白玄霄为啥要成魔了,明明长着一张主角脸居然在恋爱中变成了炮灰,是我我也不要逆天啊!!!!!”
“……”苏绿深吸了口气,“抱歉,我对你所说的路线完全没有兴趣。”
“哎?”穿越女发出了一个短促的疑惑之声,而后穿越女又发出一个类似于“恍然大悟”的声响,看样子是明白了一切,“啊!所以,原来是这种路线啊……”她沉思了,“这种路线很少见呢,是我不爱看的小说类型。”
“所以?你以为是什么?”
“所以你还是主角!”
“……”
“不过我是你经历的故事中的女主之一!”
苏绿略惊讶地挑了挑眉,如果将无数个位面比作无数个世界的话,这家伙所说的,倒还真有几分相似。
“你会帮我达成任何心愿,但是!我必须付出自己的灵魂!!!”
“……”她要那种会让人掉智商的东西来做什么?
“承认吧!你其实是跨越无数个世界、专门收集灵魂的魔鬼!而是则是被你盯上的无辜女性,嘤嘤嘤嘤,好残忍……好残忍……我本来以为自己顶多死一回,你居然要让我尸骨无存啊啊啊啊啊!”
苏绿终于忍无可忍地扶额:“我觉得,最大的问题不在这里。”
“……啊?”
“实话实说吧,穿越前,你住在哪家病院里?”
“……”
“退一万步说,即便我专门收集灵魂,也不会要你这种明显有缺陷的类型。”
“……啊?”穿越女愣了愣,居然顿悟了,“你是说我的智商?”
“你知道就好。”
“啊,那我就安心了,谢谢你。”
苏绿:“……”对于这一点,她是完全不以为耻反以为荣啊。
“咦?等一下,这么说……你既不会拿走我的灵魂,还会帮我达成心愿?”
“……如果你的心愿不过分。”毕竟现在在使用对方的身体,而且虽然这妹子二兮兮的,但是……她倒真不讨厌这种人,所以,稍微伸出援手也不是不可能的事情。
“我去去去去去去去!!!!”蓦然,原主再次咆哮了起来,“天啊!天啊!!天啊!!!”
苏绿:“……”她又犯什么病?
“我居然又弄错了路线!这压根不是宫斗文啊喂!!!”
“所以?你觉得这是什么?”
“别和我说话!我不会被你诱拐着走向百合文路线的!!!”
“……”
“在我人生最困难的时刻,出现了一个不求回报地守护帮助我的人……我去去去!你死心吧,我的性取向超级正常的!是绝对不会从了你的!就算你给我买包包也不会!”
苏绿:“……”她真傻,真的,果然,早就该无视她了。
“那么,告诉你我的心愿吧。”穿越女的声音突然严肃了起来。
“你说。”
“我想死。”
“……哈?”
“我发现自己在这个世界真是个扫把星,死爹死公公死老公死‘姐妹’,再这样下去,恐怕连小皇帝也挂定了,再接下来说不定就是亡国危机了。而且……我想回家……”原主的声音低落了下来,她好像吸了吸鼻子,轻声说,“我想上辈子的爸爸妈妈,想我的电脑,想我的闺蜜,想我的……”她一口气说了很多很多……
“……”又是一个压根不想活下去的啊。但既然如此,“你之前和我啰嗦那么多做什么?”
“对不起,好久没和人吐槽了,一不小心就……对不起!我们没缘分的,你还是忘了我吧!!!如果有来世……抱歉我果然是不会喜欢女性的。”TAT
“……”真是够了。
【让她回家这种事,能做到吗?】
【可以倒是可以,将两个位面的时间同时回流到它们互相影响的那一刻就可以了。】
【……很麻烦吧?】
【不,完全没问题哦。只要是妹子你的心愿,我一定全部帮你达成,括弧转圈圈。】
【……】
【而且,这么做也有好处,就是妹子你不需要再继续在这个世界留下去哦,因为时间回流了,现在这个“太后”的存在也自然就消失了,你当然不必再维持她的存在。】
【你会这么好心?】
【讨厌!我一直这么好心的好么?不过……咳咳咳,这样的话,我就暂时没时间也没多余的力量带你回去。反正你闲着没事,所以我干脆随机送你去另一个世界吧,正好还能帮我攒点能量。括弧对手指。】
【……】
她就知道,事情一定会变成这样。
二更
再次从新身体中恢复意识时,苏绿只觉得有种想捅某人肾的冲动。至今为止,她穿越过的世界不在少数,也遇到了不少坑爹的状况。有时是危及生命,有时是危及智商。
但从没有哪一次,被这次更坑爹。原因无它,她现在连人都不算!
没错,她变成了一只猫。
还是一只流浪猫!
还是一只瘦弱的流浪猫!!
还是一只瘸了腿的瘦弱的流浪猫!!!
对此,苏绿可以引用穿越女的一句话,那就是——我整个人都不好了!
可惜的是,大概是因为正在调整两个位面时间的缘故,时辰那家伙处于“下线”状态。不得已之下,苏绿只能先“留言”,默默地在心中给他记上一笔,好回去后秋后算账。不过,让她稍微有些头疼的是,随着时间的流逝,那家伙的抖M倾向越来越严重,普通的惩罚好像已经完全无法让他尽兴了。看来只能……
等等,为什么她要思考这个?
果然,对于他这种人,还是无视比较好。
苏绿转而开始整理起关于这只猫的记忆。
在这个偌大的世界中,这只被取名叫“枫叶”的猫是最为普通的存在,它不是什么名贵的品种,只是最普通的中华田园猫。模糊的记忆中,和它一样瘦弱的猫妈妈似乎也是一只流浪猫。在诞下它一多月后,有一天离开猫窝后就没再回来,不知道是因为出了意外,还是认为它具有了独自生存的能力。
一个多月的小奶猫刚刚断奶,已经可以吃些硬质的事物,而且,说实话,它也没得挑。马路边,垃圾堆……它努力地寻觅着食物,却还总是吃不饱肚子。这期间,它遇到过很好的人,会蹲□耐心地给它食物吃;也遇到过很过分的人,用食物将它骗过去后,再泼它一身热水;还碰到过恶魔,仅仅因为心情不好喝多了酒,就用棍子活生生地打折了它的腿。
如果不是它凄惨的叫声引来了那个人……恐怕早已死了吧?
那个人名叫柏远,也是枫叶的执念所在。
柏远是名年仅十四岁的初中生,家境很差,和它一样没有母亲,却有一位爱喝酒、并且一喝完就爱打人的父亲。他有一头看起来很清爽的短发,是自己拿剪子修理的。关于这件事,他现在已经很熟练了,不过,刚开始自己剪发时,有人曾经嘲笑过他“头发看起来跟狗啃过似的”,于是他把那人揍成了狗。但紧接着,他就被自家老爸揍成了狗,理由是——打架就打架,你特么居然让老子赔钱?
所以,他吸取了充分的经验教训,以后打人时总对又痛又不显眼的地方下手。从此之后,他家老爹虽然依旧经常揍他,但至少再没拿这件事当理由揍过他。
柏远身上常年穿着校服,这不是因为他有多热爱学校,而是因为这是他最体面的衣服。不过,唯一让他觉得苦恼的是,随着青春期的到来,他的身高变得很快,上衣还好,裤子已经有些短了。
他很爱惜这套衣服,所以在有人将墨水撒到自己身上时,他放学后毫不客气地将堵住了对方——自从上初中后,柏远已经很少和人打架了,但这不代表他脾气变好了,只是从一条逢人就咬的凶犬变成了该龇牙时就龇牙的笑面犬而已。那人很识趣地拿“赔偿款”赎了身,并且签下了自愿赔钱的条子。他拿那钱去买了一条新裤子,很长的新裤子,他回家后将长出来的裤脚折叠着缝了起来,以后每长长一些,他就放下一些边,一条裤子也能穿很久。
而那件被墨水污染了他的校服上衣,被他用一只在家中找到的废旧毛笔轻轻描画了几笔后,就变成了时下最流行的漫画人物——兔斯基,贱萌贱萌的。
柏远从小就爱画画,虽然没钱系统学习,也没钱买画笔纸张,但感谢爱喝酒的老爹一次喝多了后买回来的儿童丛书,其中有这么一个故事——某位爱画画的人拿笔蘸着水在地上练字。古人能做到的,没理由他做不到,于是他做到了。
本来只是兴趣所致的几笔,却没想到很快就风靡了全班甚至全校。心眼灵活的柏远从此找到了一份零时工——帮人画衣服。当然,这件事很快就被学校给制止了,它勒令学生们不准再穿这种“奇装异服”,并且再次大批量地定做校服,柏远趁机换了一套新的。
钱哪里来的?当然是从其他学生手中。
付费画衣?
不不不,他才没有这么蠢。
柏远曾经听过这样一句话,如果想钻规矩的空子,前提是必须了解规矩。
他深以为然。
学校禁止学生间进行金钱买卖,曾经有些学生这么做,而后得到了“开除”的处分。
柏远不想退学,知识改变命运,他不想今后变成和自己老爹一样的人渣。所以,他没有收钱,当然,也不是无偿,而是……在画画之前捂着肚子说有些饿,或者捏着脖子说有些渴。机智的同学们很快知道了要点,每次来找他画画,总是会带一些学校附近买的零食或饮品来。
而且,他一天只帮很少部分人画,大部分生意都被学校附近被这种风气引来的摊主揽走了。而当这种事被取缔后,知道他家庭情况的教师对此果然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老师却不知道,那些零食和饮料,他吃了很少的一部分,大部分都被他低于批发价卖给了附近的商店,换来了现钱。买了校服后还有剩余,他将它藏在了老爹绝对找不到的地方,以备不时之需。
后来……
它变成了枫叶的医药费。
这些,都是柏远絮絮叨叨地告诉它的。说这些话时,他用修长的手指轻轻地抚摸着它小小的脑袋,试图用这种温柔的动作缓解它身体的疼痛。
那个雨天,他从那个恶魔般的男人手中救回了它,为此,他挨了一拳,嘴角的淤青许久才褪去。
也许那就是缘分,他一直被醉汉殴打,它也正被醉汉殴打。他还太小,救不了自己,却能救它。他抱着奄奄一息的它,注视着它即将失去神采的琥珀色眼睛,想也不想地就奔回家拿了自己一直舍不得用的钱,而后带着它去了宠物医院。
兽医是一位有着温柔笑容的漂亮大姐姐,她也许从柏远和枫叶的身上察觉到了什么,帮后者洗完澡再治好伤后,没有收钱。不仅如此,还送了前者绷带和药物。
不过,柏远离开时,还是悄悄地将身上的钱全部留下了。他当然知道对方是好心,但是……他不愿意接受施舍。这也许是一种自尊,也许是一种自卑,又或者对方压根就没有这样想,但是,相对于其他人的想法,他选择了顺从自己的心意。不这样做的话,好像就承认了自己天生低人一头。
酒鬼父亲在喝完酒后,经常嗤笑着说:“你是我的儿子,将来也注定是个人渣!别老想着读书,那玩意没用!告诉你,初中毕业后就赶紧给我赚钱养家,别想些有的没的!”
他有时候会想,也许弄错了什么。
也许他压根不是那个男人的孩子,因为,他们是这样的不同。
每次这样想时,柏远就觉得自己似乎获得了某种解脱。
说到底……他也许真的天生就低人一等,所以才要比其他人都更加努力。
故而,他的学习成绩挺好。大约也正因此,老师们对他都抱有很不错的宽容心。学校就是这样一个单纯又奇怪的地方,所有人一方面说着“要讲究素质教育”、“分数再好也决定不了未来”,另一方面,又比谁都注重分数这种存在,好像它就代表了一切。
事实上,它的确代表了一切。
每当柏远想到,决定他一生的可能就是几年后那一场考试的结果,总觉得有点可笑。但即便如此,他也必须为此而努力,因为这是规则,至少以他的能力无法钻空子的规则。
枫叶的记忆中,每当他对自己这么说时,眼睛总是闪闪发光,好像对未来怀着某种强烈的期望。它想,那也许是因为——到少年终于能参加那场考试时,他也成年了,可以顺理成章地摆脱这个家庭,成为一个独立的、获得了新生的人。
不可思议吧?
一只猫居然能如此入微地了解一个人类的想法。
但,这又有什么好奇怪的呢?
人们总以为猫狗之类的生物即使机智也只有限,但其实,也许它们比人所想的要聪明得多。类似于——我什么都不知道,但我就是什么都不说。一边这样做一边围观着你们,愚蠢的人类,看你们到底能笨到什么地步!
也许到了某一天,人类和动物真正能达成语言上的交流,才会发现,原来在自己的身边,生活着这么多充满了智慧的生物。到时候,他们也许会很后悔——
“天啊!我为什么上厕所洗澡的时候要带着它!我不刷牙不梳头油光满面的时候为什么要在它面前乱晃!我说脏话抠鼻屎放屁的时候为什么要让它带在身边!好丢人啊我去!!!”
不过没关系,至少现在还不用为此而烦恼。
而柏远烦恼的地方则在于,该如何尽可能地将自己收养的这只小猫养胖一些。他自己正是吃得多的时候,平时老是饿肚子,小猫跟着他当然也只能挨饿。
不过,这对他来说也许是一种愉悦的烦恼。因为,有生以来,第一次有事物完全依托着他而存在,完完全全地属于他。书面语一点地说,就是他获得了一种占有感,一种责任感,一种……存在感。
它没有他腿伤就不会好。
它没有他就会饿肚子。
少年努力地履行着自己的“责任”,却没有想到,某一天放学时,会在客厅的地板上看到一只冰凉的猫尸。
☆、57 此间的青年 +此间的猫咪
一更
书包从少年突然变得冰冷的手中滑落。
里面除了书本外,还有用白色塑料袋裹着的一小点肉片,是他从学校无偿提供的营养午餐中扒拉出来的。
他费尽心思想要给它增加一些营养。
但现在,似乎一切都不重要了。
“责任蓦然离肩而去”让柏远实在难以接受,以至于足足十几秒钟,他都只能愣愣地注视着那一动不动的小猫,失去了反应的能力。明明早上离开时,它还用温热的舌头舔了舔他的手指,漂亮的琥珀色大眼湿漉漉地看着他,好像在说“早点回来呀,肚子好饿的我在等着你投喂呢”……
少年从内心深处绽放出一种强烈的痛楚——被夺走了!只属于他的宝物被夺走了!
而除去名为“失去”的疼痛外,还有一种苦楚与之相伴——什么都做不到的无力感。
靠躺在沙发上的男人提着酒瓶,眼神凶恶地瞪着他,每次这个名为“父亲”的人想揍人时总是会露出这种危险的表情。
但就像他之前所觉察到了——这些都不重要了。
“臭小子,几天不打就忘记自己是个什么玩意儿了!还养猫?这是你该养的东西吗?你自己都还是老子养的一条狗!”
“……”
“赶紧把那脏东西给我丢掉!别让他死在我家里,晦气!然后再带瓶酒回来!快啊?你没听到?!”
“……”
片刻后,少年如同才回过神来,抬起头看向正喝着酒的那个熟悉又陌生的男人,轻声问:“你杀了它?”
“是又怎么样?”醉汉打了个酒嗝,毫不在意地笑了起来,“这种玩意,随便往地上丢个几下就不能动弹了,比你可差多了。我警告你……”
他的话音未落,柏远已经冲了上去,拿起地上的空酒瓶,就狠狠地砸在了男人的头上!
“啊!……你小子是反了啊!妈的,贱种就是贱种,养不熟的白眼狼!!!”
“……”
才十四岁的他当然不是男人的对手,柏远很清楚这一点。但是,在做出这件事的那一瞬间,他明白了一句从前看过却不太懂得含义的话——有些时候,就算明知道不可为,还是要为。
他甚至想:也许我早就该这么做了,哪怕他是我血缘上的父亲。
但是,天下又哪里会有这样的父亲呢?
没过多久,他就被揍翻在地,被拳打脚底。柏远熟练地蜷缩成一团,以尽量减轻自身所受的伤害。但是,刚才的行为显然已经激怒了男人,他拳拳入肉,每一脚都几欲踢断他的骨头。这顿打,比以往的任何一次都要厉害。
抱着头被动挨打的柏远听着身躯发出的悲鸣声和男人凶恶的怒喝声,意识渐渐朦胧,恍惚间,他似乎再也感觉不到疼痛,简直就好像精神与肉体分离了。
这就是所谓的“死亡”吗?
枫叶死前,也是这样的感受吗?
他用尽最后一分力气,努力地翻了个身,即使这动作引起了醉汉更粗暴的对待,他也没什么好后悔的。因为……他的眼神与那失去神采的琥珀色眼眸相对。
枫叶……
他的眼神渐渐黯淡了下去。
下一秒,猫眼却突然再次明亮了起来。
“救救他……救救他……”刚整合完记忆的苏绿就这样听到了来自内心深处的强烈恳求,虽然还不太习惯与一只猫直接交流,但是,现在明显不是考虑这些事的时候。
她动作敏捷地翻身站起,只觉得身上很是疼痛,还因为腿上的伤没好而踉跄了一下,但很快就再次站直,而后大喊出声“给我住手!”……是不可能的。苏绿现在可是一只猫,所以,无论她到底想说啥,在醉汉的耳中,那都是一声让人背脊发凉的猫喊声。
“……”他停下手中的动作,保持着俯身揍人的动作,不可思议地转过头,只见那只明明已经气息微弱的猫,居然活生生地蹲坐在原地。琥珀色的眼眸中瞳孔缩成一线,冷冰冰地看着他。看来强悍的人,其实往往有着一颗怯懦的内心,否则也不会在比自己更弱的人身上施暴。更何况,这种明显不符合常理的神秘事情总是容易让人害怕的。
苏绿在眼神中融入了精神力的威压,站起身动作优雅地踏着猫步朝对方走去。虽然是第一次变成猫,但融合成功的记忆让她能毫无违和感地走路。
男子下意识想后退,却不小心踩到了身边的酒瓶,一屁股就坐在了那一堆碎玻璃片上,发出了“啊!”的一声惨叫。但身体的疼痛,哪里比得上心灵的震撼,他只觉得浑身上下的汗毛全部竖了起来,冷汗直流。
“你你你你想做什么?!”他一边这样喊着,一边捡起身边的半拉个酒瓶,就想朝苏绿丢去。
“喵!”苏绿加大威压,并且在其中融入暗示。
下一秒,醉汉狠狠地将酒瓶刺入了自己的腿部。
“啊!!!”
又一声的惨叫中,他的眼睛中满是惶恐。
怎、怎么回事?他明明是想砸它的,为什么会反而戳到自己的腿上?
太邪门了!
猫这种东西真是太邪门了!!!
虽然有心想再教训他一下,但是……
苏绿瞥了眼明显失去了意识的柏远,知道现在不是纠缠于此的机会,而且,这男人再怎么说也是他的父亲,她没有权力替他做出决定。
“喵唔……喵……”说来也奇怪,用猫的语言,似乎也可以对人发出命令。不过,精神催眠这种东西其实从来和语言没有太大关系,它的要点是直接控制对方的精神,所以这也并不是什么奇怪的事情。
“是……是……我明白了……”
很快,醉汉将口袋中的钱全部留下,而后夺门而逃。
苏绿:“……”她下的命令是“拿出钱,然后救人”,结果在这货的心中,他要救的居然是自己?
她真心不知道该说什么才好。
虽然经常在新闻、报纸、小说和电视剧中看到这样的父母,但知道是一回事,亲身接触就是另外一回事。虽然她不太喜欢小孩子,却依旧很难理解这些人到底为什么可以这样过分地对待与自己有着血脉联系的亲人。
苏绿用猫爪子不太灵活地将钱拢好塞入柏远的口袋中,而后转过身,顺着没有关上的门跑出去。就在此时,住在对门的青年也悄悄地打开了门,而后就看到一个花色的物体飞快地扑到自己的脚边,一爪子抓住他的裤腿,就“喵”的一声就将他往那边拖。
“……”这玩意是成了精啊!
苏绿原想着,如果这人不跟她走,那么只要再催眠一次了。
结果对方只是微微一愣,而后很果断地关上门跟着她走到了柏远家,一见躺倒在地上的少年,这穿着白衬衫的青年瞬间变了脸色,连忙弯下腰把他抱起就往楼下冲去——虽然长得一脸柔弱,心地倒还真不错。
苏绿紧随其后。
在“人类朋友”的帮助下,柏远很快就得到了及时的救助,不得不说,他的运气不错,虽然看起来跟个调色板似的,但脑子、内脏和骨头都没有受什么伤,不过还是需要住院一段时间。青年没有拿柏远口袋中的钱,而是自己先行垫付了医药费,而后将其带到了位于二楼的病室。
虽然是最普通的多人病房,但目前只住了柏远一个人。
青年将他弄到了窗边的床位上,这样即便是躺着,也可以很清楚地看到窗外那颗郁郁葱葱的大树,如今的春末时节,正是它最美的时刻。尤其是清晨和日暮时,浅黄色或者橘红色的光洒在或深绿或嫩绿的树叶上,仿佛为它们笼上了一层光晕,看起来动人异常。
为啥这么清楚?
因为姜涵高中时曾经在这里躺过半个月。
虽然不算是什么美好的回忆,但故地重游当真是感慨良多啊。如此想着的青年一把推开窗户,任自窗外吹入的凉风吹散屋中淡淡的消毒水味道。他满脸享受地深吸了口气,而后……就看到一只猫正蹲在自己的对面。
姜涵:“……”卧槽!
路上这猫跟着人跑时,他就发现它的腿似乎受伤了,跑着跑着就掉下去了……救人心切,再加上医院也不准带动物进入,所以他也就没在意,想着回去的时候倒是可以带点小鱼干给它填填肚子,却没想到,这只看似柔弱无比的、瘸了腿的小奶猫居然端正地坐在树枝上。
这可是二层楼的高度啊!
它怎么上去的啊?!
完全觉得“区区小事何足挂齿”的苏绿原本正考虑该如何进入病房,却没想到窗户居然自己开了,而后开窗的青年居然目瞪口呆地看着自己。她斜睨了对方一眼,这家伙的眼神看起来怎么那么愚蠢?
姜涵:“……”再次卧槽!一只猫的眼神TMD这么女王真的没问题吗?他都差点腿一软跪下唱征服了好么么么么么?
二更
苏绿没在意对面那家伙心中的风起云涌,只稍微摆了下脑袋,见对方没看懂,她只好抬起一只爪子,再次摆了下。
姜涵愣了愣,有些不明所以,然后……他觉得自己似乎在对面那张猫脸上看到了无奈的神色——夭寿哟!居然被一只猫鄙视了!泪流满面的他偏偏来了灵感,就像一道闪电贯穿大脑,生生地把他的脑洞给劈开了。
他连忙后退了几步,再次小心翼翼地看向那只猫,果不其然地见到它微点了下小脑袋,似乎在对他这个“愚蠢的凡人”终于理解“谕旨”表达满意之情。
姜涵:“……”这年头猫都这么聪明了,还要人做什么?!
苏·喵·绿见对方退开,微后退了几步,稍微助跑了下,直接朝窗内跃去——这根树枝的枝条离窗口很近,所以就算拖着伤腿也可以成功地做到这点。
不过,似乎做地有些太成功了……
姜涵只觉得眼前一黑,而后有什么软绵绵的东西在他的脸上狠狠地那么一按!
他默默转过身,注视着以可以拿到十分的姿势稳稳落到床上的猫,奈何对方压根不搭理他。无语凝噎的青年从口袋中拿出一只手机,就着锁屏状态那么一看,好嘛!一左一右,刚好两个猫爪印,人家是腮红,他是腮黑!
姜涵:“……”QAQ他这是被一只猫当成踏脚板了吗?是吗?!
这家伙正无语,突然发现,这只猫腿左后腿上裹着的绷带,已经见了血。他连忙走到床边,拿起床头柜上的塑料袋,从里面拿出伤药和绷带,而后有些手足无措地看着蹲坐在病床上的猫。
没给猫上过药啊!
具体该咋操作?
真的不会被挠被咬吗?
他正忐忑着,而后又露出了一副蠢脸,原因无它——这只猫居然站起身转了过去,而后以背朝他的姿势,抬起了左后腿。
姜涵:“……”喂!开玩笑的吧?一只猫真的能聪明成这样?
苏绿见对方不动作,回过头有些不耐烦地盯着青年,就算是人,保持这个姿势也是很累的好吗?而后她就见对方果断地献出了自己的膝盖。
“大王别着急,小的马上就做!”
苏绿:“……”不知为何,她的心中涌起些许不好的预感,下意识就想起了之前那位穿越女,所以说,这个总是露出蠢样的家伙不会也是一个猴子请来的……吧?
不过撇开智商问题不谈,这家伙包扎的动作很熟练,力度也很轻柔,到包扎完毕,她都几乎没有感觉到什么疼痛。到最后,他甚至细心地拿起纸巾帮她擦了擦肉垫——苏绿差点没忍住给这家伙留下几爪印,被一个陌生男性擦脚丫子的感觉真是糟糕透了!
重新坐好后,她低头盯着洁白的绷带,心中涌起的第一个感觉居然是“很想舔”。不得不说,虽然役使着这具身躯的是人的灵魂,但猫的本能已经印刻到了它的骨子里。所以偶尔苏绿也会不太受控制,比如说——
“这边这边……那边那边……”姜涵这个好了伤疤忘了痛的天真青年,居然拿着自己的手机链开始逗猫。
下意识扑腾了两下后,苏绿怒了:“喵!”
“对不起,我再也不敢了!”TAT
苏绿:“……”
再次被一只猫吓到的姜涵只觉得感慨良多,他坐在床边的板凳上,认真地观察着眼前的猫。不是什么名贵的品种,只是最普通的中华田园红白黑三花喵,要非说有什么地方和其他猫不太一样,大概就是它背上有着一块类似于枫叶的红色图案吧。
恰在此时,还处于昏迷中的少年呢喃出声:“枫叶……”说话间,他的眉头皱紧,似乎做了什么噩梦。
“摸摸他……摸摸他……”心中再次传来来着这样的诉求。
苏绿知道,这是因为每次枫叶身体不舒服时或者做了噩梦时,柏远总会用温柔地抚摸来安慰它。
她微叹了口气,踩着柔软的被子走到枕边,伸出一只软绵绵的肉垫,在少年的额头上轻轻拍了拍,又拍了拍。也不知道是不是这举动真的起了效果,反正,柏远的眉头是舒展了,呼吸也由刚才的急促转为了均匀。
苏绿索性在他的脖边趴了下来。
姜涵心中打着滚尖叫“好温馨好可爱”,脸上也不免带出了些许羡慕嫉妒恨的表情。他屁股不离开凳子,双手端着凳沿挪到了枕边,再次坐好后轻声问:“你叫枫叶?是因为背上的图案吗?”
苏绿看着青年,没有开口。不过他猜的也没错,记忆中,柏远的确是因为这个给猫取名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