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啊啊啊!我的鞋子!混蛋!才刚买了没多久啊,你居然就给我咬破了?咬破就咬破,居然还给我咬出一个对勾,它到底是多喜欢耐克啊啊啊!最可恶的是,居然还特么的逮着一只咬,在另一只里面上厕所!混蛋!!!”
听着姜涵抓狂的喊声,柏远敲门的手顿了顿,默默地将买好的早餐挂在对方的门把上,弯下腰对跟在自己身后的猫说:“枫叶,我要走了,你在家要乖乖的,知道吗?”
“喵~”
“真乖。”少年嘴角溢出一丝温柔异常的笑意,他伸出手揉了揉小猫的头,“晚上回来给你带小鱼干吃。”
“喵喵!”小猫抬起一只爪子,拍了拍少年的指头,好像在说“一言为定”。
“嗯,说话算话。”柏远拿手指头戳了戳猫咪的肉垫,又再拍了拍它的小脑袋,才站起身,顺着楼梯走了下去。无意中抬头时,小猫也正从铁质栏杆的缝隙中将头探出来,琥珀色的猫眼中满是依依不舍的神色。
少年再次笑了,他抬起手朝猫挥了挥。
“喵!”
“啊,多么感人至深的场面,我都被感动了。”某人通过光屏看着这一幕,撩起衣摆擦着莫须有的眼泪,“整个人都升华了。”而后又贼笑,“相较而言,另一对主宠的相处则是那么地让人担忧……”
苏绿抬起手肘就顶上了这货光裸裸的腹部,在对方装模作样的惨叫声中说:“你以为这都是谁的错?”这货附身哈士奇八成是故意的。
“咳咳,”时辰一手抱着肚子顺势坐在地上,另一手撑在身后,长腿一直一屈,仰视着女性说,“我发誓我绝对不是故意的!”
“发誓?”苏绿斜睨着他,“用什么?”
“我的腹肌!”一边说着,某人一边很无耻地拍了拍自己的肚子,猥琐兮兮地笑,“手感好吧?”
苏绿抽了抽眼角,一脚就踩上去了:“我只看到了一堆肥肉。”
“……轻一点,嗷嗷嗷!不要……不要停……”
苏绿:“……滚蛋!”踹!
这货真是越来越无耻了。
见脚依旧没踹中,她索性回到了枫叶的体内,反正它已经和主人告别完毕,可以安心地去休养了。
才刚回到猫身,苏绿突然听到一声门响,她扭头一看,出现在门边的姜涵正可以说是——面容憔悴!这一点,从一个习惯昼伏夜出的宅男居然早上起床就可以看出。
一见她,青年的眼中闪过一丝希望的光彩,他满含期待地说:“猫啊,能带那只二哈去玩玩不?早上六点它就爬我床上,把我的肚子当蹦床啊!拿我的头发当狗粮啊!拿我的鞋子当屎盆啊!我整个人都不好了……”奄奄一息看,“拜托你带它走吧……”
苏绿默默转过身,权当什么都没听到。
“……喂!别走啊!喂!”尔康手!小伙伴,你肿么可以这样无情?QAQ
就在此时,一只哈士奇“嗖——”的一下出现在门口,看到三花猫的瞬间,它的眼中亮起了夺目的光彩,而后“噌噌”地就飞扑了上去,跑动间,大嘴张着,哈喇子垂落。
原本背对着对方行走的苏绿敏捷地跳开。
二哈以为这“毛绒玩具”在跟自己玩,更激动了,“嗷嗷嗷”地就再次扑了上去。
苏绿抽了下嘴角,伸出肉垫,毫不客气地就将它拍飞了。
哈士奇一路滚着回到了屋中,晕了片刻后,歪歪扭扭地站起身,猛摇了下头,又跟刚洗完澡似的抖了抖身体。歪头思考了片刻后,再次雄赳赳气昂昂地扑了上去。
如是被抽了几次后,二哈君摇尾一变成了“跟班”,流着口水跟在苏绿的身后,寸步不离。就算拍飞也会立即爬起来跟上,小尾巴甩地跟开了最大档的电风扇似的。
苏绿:“……”她算是终于明白那货为啥选择这家伙附体了,相似点满满。
姜涵擦眼泪:“太好了!它就拜托给你了!”说完,他果断地关上了门,睡回笼觉去。
被关在门口的苏绿“温柔”地看向身边的二货狗:“喵喵喵。”亲,来,我教你如何潜回这货的房间。
“汪汪汪!”嗷嗷嗷,求教!
姜涵:“……”求放过!
时间流逝,日月荏苒。
很快,柏远初二的最后一个学期即将走向终点。
虽然才六月底,但天气已经热得怕人。
夏季刚开始时,被正式命名为“二哈”的哈士奇总是如同一堆软泥般摊在地板上,舌头伸出,“哈哈哈哈……”地喘着气。把这块地睡热后,就翻个身,滚到另一边继续“孵小鸡”。
一周后,姜涵正式用上电扇,二哈在品尝了这玩意的妙处后,非常没有主宠爱地将其占为己有,整天趴在电扇面前幸福地流着哈喇子,除了枫叶,没谁可以和它共享一缕清风。
姜涵泪流满面:“……喂喂,不管怎么说我都是你的衣食父母吧?!”
“汪汪。”咧嘴,露牙。
姜涵:“……”
不久后,姜涵已经用上了空调,二哈也正式步入了自己的幸福时光。每天在屋中来回跑动着,像是在锻炼自己这段时间松软了不少的筋骨,又像是在以行动高呼“凉快!凉快!看我这么跑都不流汗!哈哈哈哈哈!”,时不时还跑到苏绿身边蹭蹭,被拍飞后更加精神抖擞地到处乱窜,屋中被它弄得一团乱。总之,真心是无愧于它的名字。
而现在——
“猫啊,柏远是今天下午考完试吧?”盘腿坐在沙发上、一边喝可乐一边啃鸡翅的姜涵一边问,一边顺手将鸡骨头丢掉了地上的盆中,二哈伸出舌头绕着盆底那么一舔,而后就欢乐地嚼吧嚼吧了起来,然后流着口水抬起头,大脑袋顺着主人手的动作来回晃悠。
【嗯。】
苏绿小口吃着鸡翅,猫胃口向来就小,再加上她并不爱吃这种东西,便顺手将面前的盆推了推。
青年非常识趣地将它里面的东西倾倒在了狗盆中,二哈开心地甩着尾巴。
“知道是下午几点吗?”
【最后一门是英语,两点半到四点半,你想做什么?】
“我们去接他呗!”姜涵笑着说,“然后一起去吃火锅!我找的那家店包厢里有宠物专座哦!”
【吃火锅?】
“嗯嗯!庆祝他正式结束了中二期,步入中三世界!”
【……】
“啊啊,初三结束后他就完全过了可以拯救世界的年龄了,好可惜!”
【……】
由此可见,宅男的世界凡人总是那么不懂。
不过,苏绿觉得这家伙偶尔也能出一些不错的主意,比如眼下这个。
【走吧。】
“哦!”
姜涵跳下沙发,将剩余的鸡翅鸡腿全部倒入二哈的碗中,冲进了卧室:“我去换个衣服!”
不久后,他走了出来,兴冲冲地在一猫一狗面前转了个圈:“怎么样?新买的,帅不帅?”
苏绿:“……”
【你要穿这身出去?】
“嗯嗯,怎么了?”
【路上离我远点。】
“……”
苏绿并不是对服装要求多严苛的人,时辰那货经常穿着白背心短裤加人字拖在她面前乱晃她也没说啥。但是!姜涵这家伙新买的衣服真心是冲破她的接受下限了。
T恤就T恤,胸前居然印着一只巨大的猫头,背后还印着一只巨大的狗头——没错,前面是枫叶,后面是二哈。
这样也就算了,可这货的裤子上……左腿印着他自己,右腿印着柏远。
这样也还就算了……问题是这货穿着的凉鞋上竟然也印着字,左边是“和谐”,右边是“一家”。
苏绿只觉得整个人的审美都死了。
“我花了不少钱特意定做的……还给小远也订了一套。”姜涵非常失望地说,“真的不行吗?”
苏绿默默地伸爪,用行为表达了自己的态度。
二哈则更加干脆,扑上去直接咬住了姜涵的裤腿,拼命拉扯着。
“别这样!这是新衣服,不能咬!真的不……”
“刺啦!”
姜涵:“我的新裤子……”吐血倒地。
“汪!”二哈吐掉口中的布料,不明觉厉地叫了声,而后欢快地跑到了苏绿的身边,让它惊喜的是,对方居然伸出肉垫拍了拍它的脑袋,仿佛在赞许它的行为。
很少得到这种待遇的二哈鸡血了,大叫一声,再次扑到了姜涵的身边,“嗷呜”一下就咬住了他另一条裤腿,扯啊扯,扯啊扯!
“我的裤子!!!”
“唰”地掉了。
苏绿注视着青年那印着二人一猫一狗图案的内裤,真诚地觉得——也许她该亲自上场。
二更
在二哈的不懈努力下,姜涵总算换上了普通的衣服——虽然疑似一周没洗,但至少不会让人有一种想把他抓进精神病院的冲动。
这样就够了。
几人走下楼后,时辰出现了。
【吃火锅怎么可以不带上我?】
苏绿:“……”
姜涵倒是松了口气:“太好了,我还担心它会在饭店随地大小便呢,是你的话就不用担心了。”
【必须的!】
苏绿听着某人得意洋洋的语气,只觉得囧然,这到底有啥值得自豪的?而后就看到某只狗走到了自己的身边,趴下。
【来来来,我背你。】
她看了看被太阳晒到几乎能把肉给烤熟的马路,也就不客气地跳上了狗背,虽然枫叶已经不再是小奶猫,但已经是成年犬的哈士奇背起它还是没啥压力的。
这可把姜涵羡慕惨了:“求背!”
【男人离我远点。】
姜涵:“……其实我是春哥。”
【先去买把水果刀把破绽割掉。】
姜涵:“……”有异性没人性——这一点在这只狗的身上简直表现地淋漓尽致啊!
虽然一路和姜涵胡乱说着话,但附身狗躯的时辰走得很稳,苏绿趴在这货背上,完全不需要刻意维持平衡。而头顶的阳光,也被青年手中的阳伞尽数遮去了,这日子简直过得比太后还爽。
路过的人看到一边给自家猫狗举伞遮阳一边跟它们唠叨着什么的姜涵,不仅没觉得他是神经病,反而会心一笑。这年头爱猫爱狗是常态,更夸张地他们都见过。还有人直接拿出手机,将这一幕拍了下来发到了网上,一传十十传百,居然红了起来。当然,令人悲伤的是,红的不是怎么看都像是个好主人的姜涵,而是背着一只猫的二哈,他被誉为了“跨越种族来爱你的新世纪男……狗”!
这个时候的公交车上人不算多,很快,几人在学校附近的站点下了车。
“我去上个厕所,你们等下我。”姜涵招呼了一声,就朝附近的公厕跑去。走前还记得将阳伞放到地上,继续遮着一猫一狗。
【妹子,渴吗?】
【嗯,有点。】
【我给你买冰棍吃吧。】
【你有钱吗?】
【嘿嘿嘿嘿……】
某人的狗脸上露出一个得意的笑容,而后嘴巴一张,吐出了三个一块的硬币——
【刚才从那小子口袋里摸出来的!】
苏绿:“……”这家伙还真是偷鸡“摸狗”啊。
哈士奇踏着欢快的步伐朝学校附近的杂货店跑去,众所周知,这类小店一般都非常神奇,简而言之,面积虽小,但一切你做学生时想买的东西都能在其中找到,冰棍当然也不例外。
时辰看着正趴在大冰柜上睡觉的老板,再次吐出口中的硬币,叫了起来:“汪汪!”一边叫还一边伸出爪子拍了拍对方的腿。
“……嗯?”老板迷迷糊糊地抬头,左右看了眼,视线往下,“狗?去去,这里没东西给你吃。”
“汪!”时辰用爪子点了点地上的硬币,示意自己是来买东西的。
“哟,你还会买东西?”老板瞬间来了兴趣,蹲□笑着问,“你想买什么啊?”
苏绿懒洋洋地抬起爪子,点了点一旁黑板上的“冰棍”二字:“喵。”
老板:“……”这是要成精啊!
当然,惊讶是惊讶,却也没到害怕的地步。现在全国各地都有会买菜的猫和狗,早就不啥新鲜事了,他觉得这两只八成是被主人给训练出来的。
于是他打开冰棍,从里面拿出了好几只一元钱的冰棍,举到一猫一狗面前,问道:“你们要那种?”
苏绿选了一只绿豆的,时辰则选了一只奶油的,还替姜涵选了一只巧克力味道的。
“嘿,口味还不一样。”
老板笑着将三只冰棍装在一个白色小塑料袋里,而后将袋口送到哈士奇的嘴边,见对方叼住后,他捡起地上的三个硬币,晃了晃:“东西给你,钱给我。”
时辰点头。
“真聪明!”老板伸出手摸了摸时辰的狗头,顺带还想摸苏绿的,却被躲开了。
一只衔着塑料袋的狗就这样背着猫慢悠悠地走开。
几步后,苏绿听到身后的老板说:“咦?这硬币怎么湿哒哒的?”她在心中默默地为老板点了个蜡!然后就听到某人很是严肃的声音——
【我在思考一个问题。】
【什么?】
【身为一只狗该如何吃冰棍,爪子握不住棍棍啊!】
苏绿:“……”喂!现在才思考这种问题,早做什么去了?她还以为他有办法呢。
【不过别紧张!机智的我一定可以想到办法的,一定!】
又过了一会,跑去上厕所的姜涵回到原地,一看原地只剩下空空如也的小伞,他整个人都不好了。
狗呢?
猫呢?
不会被人抓去了吧?
就在他琢磨着要不要报警的时候,就看到一只狗缓步从不远处走过来,背上依旧趴着只猫,嘴里……咦?嘴里是啥?塑料袋?
等走近弄清楚塑料袋里装的是什么,姜涵感动地泪流满面:“居然还给我买了,你们对我真好。”TAT
时辰抬起爪子,拍了拍青年的狗腿。
【所以快点来当我的支架。】
“……啥?”
最终,一人一狗一猫的造型是这样的。
姜涵坐在学校门口的花坛上,脖子上夹着伞,一只手喂自己冰棍,另一只手喂哈士奇冰棍。而哈士奇则趴在他的膝头,一边舔着奶油冰棍,一边双爪稳稳地夹着一只绿豆冰,将其送到蹲坐着的猫嘴边。
【怎么样?我聪明吧!】
苏绿小口地舔着冰棍,瞥了某人一眼——
【还成。】
【嘿嘿嘿嘿……】
【我警告你,敢把口水落我冰棍上,弄死你!】
【……】
这一幕,再次被路过的人拍了下来,发到网上后,许多网民发现这三位好伙伴和之前那张照片是一个人,纷纷开始刷话题,诸如“你们集体出来卖萌你家里人造吗?”、“我去去去大哥你其实是个优秀的驯兽师吧?”、“我家小狗总不听话,求教!”之类……
当然,这件事目前正幸福舔着冰棒的姜涵并不知情,他正一门心思地想:晚上去吃火锅该点哪些菜呢?冻豆腐,这个必须有!还有各种肉,还有……
因为担心柏远提前交卷导致大家错过的缘故,三位小伙伴出门比较早。结果吃完冰棍后,少年还是没出来。姜涵拿出手机一看,四点十分。
“我说,小远不会要坚持到最后一秒吧?”
【很正常吧,这个年纪的学生,老师一般不喜欢看他们提前交卷。】
“不然,我们进去看看?”
于是他站起身,将手中包装好的垃圾丢进附近的垃圾桶后,一溜烟地跑到校门口。然后,毫无疑问地被警卫给拦住了。因为之前发生的一些针对学生的恶性事件,最近学校对进出管理的很严,更别提这货还一只□□一只手猫,不许进去,妥妥的!
姜涵虽然理解,但还是有些失望,而且,外面真的很热啊。他手搭在眼睛上左右张望了下,双眸突然亮了:“你们看那里!”
顺着围墙向左走大概三四米,有一颗郁郁葱葱的大树把大段的繁茂枝条从里侧伸出,将那一段墙头遮地冰冰凉,透心凉!
“走,爬墙去!”
苏绿:“……”
她很有些无语,但看着那跑得欢脱无比的一人一狗,没奈何地跟上。
到了地方后,腿部早已恢复的她很快就“噌噌噌”爬了上去,蹲坐在墙头,俯视着还在继续努力的一人一狗。
“看我的!!!”
某人滑落。
【真是不中用,看我……啊!】
一狗滑落。
苏绿:“……”
【妹子,快帮忙!】
【……再见!】苏绿转过身。
【喂,见死不救可耻啊!】
【你说我怎么帮你?】
【用手拉什么……啊,对不起,我忘记你现在是小短手而且没发拉人了。】
苏绿:“……”她索性不再搭理这货,踏着猫步往前走了两步,趴在阴凉处吹风。
一人一狗则继续拼命折腾着。
最终,姜涵想出了一个“好主意”:“不如这样,你蹲在地上,我踩着你上去,然后我再把你拉上去。怎么样?不错吧?”
【嗯,听起来不错。不过有一个问题……】
“嗯嗯?什么?”
【就是……】
时辰拖长语调间,飞快地伸出爪子击中青年的腿部,逼迫其献出了自己的膝盖!然后踩着他的背就跳上了墙。
站在墙头上,他摇头甩耳顺带再甩尾巴地叹息——
【为啥被踩的人不是你而是我呢?】
姜涵:“……”太过分了!QAQ
于是,当柏远考完试从教室走出来时,就听到了一阵鬼哭狼嚎的叫喊声:“小远!小远!小远啊啊啊!”
柏远:“……”
他捂住脸,颇觉丢人地朝声源地看去,却意外地看到了一只趴在墙头的三花猫,一只蹲坐在墙头的哈士奇,以及,一个费尽千辛万苦才终于双手扒拉在墙头上、正不断挣扎着往上的青年。
身边的男生问:“柏远,那是找你的?”
“……嗯。”
说话间,少年看到,正朝他灿烂笑着的青年“刺溜”一下消失了踪影,明显是从墙头滑了下去。紧接着,猫狗和分别跳了下去。
心中似乎有什么情绪正在涌动着。
有女生叽叽喳喳地说:“那是你家的宠物?好可爱啊。”
“不是宠物。”
“啊?”
柏远转头看向自己的同学,认真地说:“不是宠物,是家人。”
说完,他的脸上同样挂起了灿烂的笑容,一秒也不停留地朝门口跑去。
因为他知道,他的家人和朋友,正在那里等着自己。
他要去到他们那里,现在就去,立刻就去,一秒都不停留。
☆、62 定此间的约定+清白荡然无存
一更
“咔嚓!”
当这清脆的声音响起时,一段“此刻”又被以某种类似于“永远”的形式保存了下来。
照片中,头发略有点凌乱的青年穿着略有些皱巴的浅黄色体恤和灰色休闲裤,脸上挂着二兮兮的笑容,手搭在身旁的少年肩头。后者长着颇为清秀的脸孔,穿着白色衬衫的身材略显纤细,同样挂着笑容,只是眼神没有对着镜头,反而看向了一旁椅子上的红白黑三□□咪。这只猫可以说是照片中最为端庄的一位,她静静地蹲坐着,琥珀色的眼眸一眨不眨地注视着镜头,尾巴绕身躯一周,尖尖微微翘起,看起来既慵懒又优雅。而站在椅子旁边的哈士奇,则贼兮兮地探出手,试图用爪子去摸那一小节尾巴尖。
这看似平常又美好无比的一刻,就这样被永久地珍藏。
无论是在照片中,还是在所有人的记忆中。
柏远经常想,自己一生都不会忘记那一段可以说得上“传奇”的经历,哪怕“猫”和“狗”都已经离开。而他也早已走出了大学校园,成为了一名社会人士。当他穿着西装打着领带、鼻梁上甚至架着一副眼镜——用姜涵的话说就是“人模狗样”地坐在办公室里工作时,偶尔后想起过去的一幕幕,初中时候的自己,最大的心愿就是长大成人,而后顺理成章地摆脱那个糟糕的男人。
却没能想到自己其实能做得更好。
而那个男人,几年前也已经去世了。他死于肝癌——这是一个不出乎意料的结局。
医药费是他出的,不是因为那个男人是自己血缘上的父亲,而是因为对方毕竟将他养活到了初中,否则……他也不会有机会遇见“奇迹”。
死前,他去见了对方最后一面。
没有小说电视中常见的“幡然悔悟”,也没有什么“执手相看泪眼,竟无语凝噎”,那个男人直到死前的最后一刻都还在咒骂。咒骂他,咒骂自己,咒骂那“操蛋的社会”,这个世界的一切在那人的眼中都是不完美的,糟糕的,可恶的,应该被毁掉的。
那个时候,柏远想起“猫”曾经对自己说过的话。十四岁的他还很稚嫩,却意外地对于那个来源神秘的灵魂毫无防备感。他也不记得自己当年到底问了对方什么问题,而猫又是如何回答他的。只隐约记得她话中的意思,应该是这样的——
你用怎样的眼光看世界,世界就回以你怎样的面目。
这个世界并不全然是美的,有时我们不得不直视“恶”与“丑”,那是没有办法逃避的真实。但是,如果用“丑”的目光去看待世界,那么原本“美”的也会变成“丑”的,一切都是那样令人难以忍受;如果用“美”的目光去看待世界,“丑”虽然不会变成“美”,却足以让我们更加清楚后者的美好,并愈加珍惜。
最后,无论何时都要相信,世界也许不像童话中描述地那么美好,却也绝不糟糕。
想起这些话的柏远突然有些好奇,这个应该被他成为“父亲”的男人,在年轻时到底有着怎样的经历呢?才导致他一天天地走向今天这结局。
但是,只是突然好奇而已,知道与不知道,对他来说都并不重要。
他低下头,俯视着即便已经快断气依旧在喋喋不休地诅咒着的男子。那小时候看来无法打败的壮硕躯体,在病痛的折磨下早已干瘪;那每次挥起都会给他带来剧烈疼痛的拳头,在岁月的流逝中也早已无力……没有任何一刻比此刻更清楚地认识到——他老了。
他快要死了。
所以他冷静地说:“你最后还有什么心愿?”
男人这样回答他:“去死吧,你个小杂种!”
柏远没有动怒,只淡然地回答说:“我迟早会死,不过应该会比你晚很多。”
“……”
“我想,我应该不会再来看你了。”他推了推眼镜,说,“但如果你还想见我,可以让护工联系我,她有我的电话。”
“……滚!”
“再见……虽然你根本不配,但我还是决定最后喊你一次——爸爸。我走了,再见。”
说完,他转身离开。
也不知是不是错觉,在他离开的那几秒中,男人诡异地沉默了。
那就是他们的最后一面。
葬礼后,与柏远相识了十来年的姜涵提着一大袋子啤酒来看他:“别太难过。”
“不,我并不难过。”
“哎呀,别装了,男人哭吧哭吧不是罪,再强的人也有……啥来着?总之,咱俩谁跟谁,在我面前哭不丢人!”年近四十的青年……不对,现在应该说是中年,依旧和年轻时一样二兮兮的。像这样的人居然能成功地娶上媳妇,不得不说是一个人生的奇迹。
不仅如此,他还有了一个可爱的儿子。
唯一让姜涵比较烦恼的是:“这真的是我儿子而不是你儿子吗?完全不像我啊啊啊!”
没错,他的儿子虽然才小学一年级,却已经展现出了学霸的气质,并且非常喜欢柏远,甚至许愿的上学礼物是——一副和柏叔叔一样的平光眼镜。
每当柏远和姜思坐在一起时,姜涵的内心总是充满了悲伤,有几次甚至情不自禁地问出口:“老婆!你真的不是嫁错了人吗?你当初不会是原本想泡柏远,结果不小心泡错了人吧?”
而后,总是悲剧地被笑眯眯的老婆平底锅伺候,抱着头到处乱窜。
每当这时,姜思总会不解地问自己的母亲:“妈妈,你到底喜欢爸爸什么?”明明哪里都不如柏叔叔。
而后他会得到这样的回答:“不觉得你爸爸抱头鼠窜的样子很可爱吗?”捂脸笑。
姜思:“……”
柏远:“……”
不、不管怎样,又一个抖M总算找到了命中注定的抖S,真是可喜可贺。
而柏远则认为,姜思不喜欢姜涵,很大的原因可能是他的名字——姜丝……太悲剧了。
不过,姜涵对此却很坚持。
思,思念着某些人。
思,还等于“四”,正好……与那张照片的人数相同呢。
他们离开后,枫叶和二哈变回了一对普通的猫狗,虽然比起一般的动物来说要聪明很多,但和人当然是无法比的。即便如此,姜涵和柏远依旧很疼宠这两个“宝贝”。这一点,从小姜思喊枫叶姐姐喊二哈哥哥就可以看出。
只是,它们也已然步入老年期。
不知哪一天就会离开。
人生总是这样,有聚有散。
乐观的说,离开是为下一次相聚做准备,但是,总有那么一次离开,就永永远远无法再相聚。
大概也正因此,才要格外珍惜现在。
所以,他们的家中都有很多照片,姜涵一家四口,柏远一家两口,四个人两个动物留下了许多快乐的影像。而其中被他们看得最重的,则是若干年前吃完火锅后临时决定去拍的那张照片。
“柏叔叔那时候好年轻。”小姜思第一次看到照片时如此说道。
“那爸爸呢?是不是也是一样年轻?”
“……完全没有。”
“……”喂喂,儿子,别这样!
“这个是枫叶和二哈吗?”都说小孩子的眼睛比世界上的任何事物都要干净,所以能看到许多别人看不到的事物。直到年纪渐长,心灵被污染,才会渐渐失去了这一能力。也许,这是实情。因为小姜思说,“有点像,又有点不太像。它们是枫叶和二哈的兄弟姐妹吗?”
姜涵与柏远对视了一眼。
“不。”
“啊?”
“你该叫他们叔叔阿姨。”
“狗叔叔……和猫阿姨?”
“对。”
小姜思学着自家叔叔的样子推了推眼镜,稚嫩的脸孔上满是好奇的神色:“那么,我怎么从没见过他们?”
下一秒,他被自家老爹抱入了怀中:“因为,他们去了很远很远的地方……”
“……他们死了?”
姜涵:“……”儿子,你为啥会这么想啊?!说好的纯洁心灵呢?
“可是,书上说,如果有亲人去世,父母一般都会有这样的话来骗孩子。不是去了很远的地方,就是变成了星星,要不然就是一会陪在身边……一点都不符合科学。”
姜涵吐血!
混蛋学霸之魂,快放开他的宝贝儿子,换他来!!!
柏远轻咳了声,笑了出来:“你爸爸这次没骗你。”
姜涵:“……喂,别说的好像我经常骗他一样好吗?”
“没有吗?”
“……”好吧,有!
“真的?”小姜思的眼睛亮了,“他们还活着?”
“嗯,肯定还活着。”那样的两个人,怎么可能会死呢?八成在这个世界……或者别的世界快乐地生活着吧?又或者说,在给更多和他一样的人带来奇迹。
“那么,我能见到他们吗?”
小姜思问出这个问题后,看到爸爸和叔叔同时轻咳了声,而后异口同声地说:“只要心怀希望,总有一天会再相见。”
那个时候,那两个人,是这样说的。
所以,他们姑且就如此相信吧。
那一天,总归不会太远。
因为当时约定了——
“到那时再一起再拍照吧!”
“就这么愉快地说好了!”
二更
自从前一段时间步入夏季后,天气就一天比一天热。
这导致苏绿不得不把储藏室中的存货给放在客厅的一角,因为前者里面没有空调,包装的时候总是会出一身汗。不过相较而言,她已经算是幸福。月初的时候就已经去批发市场进了货,而且时间是清晨,天气并不算太热。但是,按照销售速度,最多这个月底就要再次进货。不过,到时候她也差不多能在衣服的内侧绘制恒温的魔法阵了,用不着担心太多。
唯一让人有些困扰的是……
“好幸福~~~”打滚。
某个在地板上快活地翻滚的男人。
苏绿抽了抽眼角,转过身坐回电脑边继续招待顾客,权当没看到也没听到。
“没有毛毛好幸福~~~”继续打滚。
苏绿:“……”所以说,这货已经完全传染上了狗的习□□?
她一边鄙视这家伙,一边默默地在板凳的扶手上磨指甲。
忙碌了好一会后,眼看着再没啥顾客上门,苏绿无意中瞥了眼下面的QQ,发现居然有图标在闪。她仔细一看,居然是高中班级群,那群被她常年屏蔽,只设置了“苏绿”两个字作为关键词,所以……有人在群里找她?
小学和初中因为是直升,所以同学几乎是同一批,大学就读时间也不算短,但是,至今她依旧保持着联络的……只有高中时的同学。也许就像从前的班主任所说的“以前和以后,都再没有这样的时光,一群人为了同一个目标坐在同一个课堂中为之奋斗。现在你们觉得辛苦,但以后你们会永远记得这段日子,已经和你们一起挥洒着汗水的人”,当时听着没放在心上,现在看来,这就是老教师的智慧啊。
苏绿一边想着,一边甩着鼠标点开群。
很快,她见到了一句提到她的话——
【苏绿有男人了?】
说话的人是徐静,当年和她关系较好的女生之一,如今更和她住在同一座城市中,还保持着联系。
下面是一大片刷屏的。
大致都是在表达惊讶——
【真的?】
【你怎么知道?】
【她和你说的?】
【什么时候的事情?】
【是不是该准备红包了?】
……
苏绿:“……”喂喂,连她这个当事人本身都不知道这回事好么?
再一看,哟,还是现场直播。
徐静很快又打字——
【你们看她微博!】
下面又是一堆起哄的。
【求地址!】
【求直播!】
……
苏绿:“……”不好的预感……
她默默点开原本被最小化的页面,稍微刷新了下,毫不意外地发现自己的账号上不知何时多出了一条原创微博。
【天气好热,还是地上凉快。(太阳图案)】
这样也就算了,问题是,下面还带着一张照片——图片上是一名俊朗男子,只露出脑袋、脖子和肩头的他正躺倒在地板上,用没拿手机的那只手捋起额上的发丝,微侧的脸孔上露出了一个足以闪瞎人的灿烂笑容。
苏绿:“……”这·家·伙!
群里看到图片的人疯狂地刷着聊天话语。
【这真的是苏绿的微博?】
【废话,那还有假?】
【那帅哥是谁啊?不会是她在网上搜到的图片吧?】
【怎么可能!我去过苏绿家,那肯定是她家的地板!】
【哟,没想到,她什么时候泡到汉子的啊?都不和我们说一声,真不够意思啊!】
【就是!】
【哎,微博被删了!】
【对,被删除了!】
【我说……苏绿不会再偷看我们聊天吧?】
【我觉得很有可能!】
下面是一片“+1”、“+2”、“+3”的……
而后就有人大喊——
【苏绿,你出来!你有胆子删除微博,敢不敢出来?】
【哈哈哈哈哈……】
苏绿:“……”她抽了抽眼角,非常有先见之明地关掉QQ、旺旺,而后站起身,飞快地走到某人身边,一脚就踩在他胸前,“我的手机呢?!”
“妹子你怎么可以占我便宜,人家会害羞的。”捂脸。
“……占你个头啊!”她气不打一处来,忍……忍无可忍!弯下腰就在这货身上一顿乱搜,很快就在这个乱喊着“不要……”的家伙裤袋中摸出了自己的手机,打开一看,果然,微博是自动登录模式。
退出,关机,一系列动作那叫一个一气呵成!
随手将手机丢到沙发上,苏绿弯下腰双手提起这货背心上的两根小背带,阴暗脸道:“说吧,你想怎么死。”
“那有期徒刑?”
“没有。”
“……那求缓刑。”
“……呵呵,你现在给我去死吧!!!”揍!
败坏她清誉的家伙,虽远必诛,不远立刻就施以天诛!!!
“啪啪啪”的肉体碰撞声于是再次响彻了屋内。
不得不说,幸亏苏绿租住的这间屋子隔音效果比较好,否则后果一定挺严重。
不过,时辰先森的运气不错,才刚被火气超多的契约者揍到一半(……),就被一阵门铃声拯救了。
苏绿:“……”她深吸了口气,站直身体,以某种霸气无匹的表情俯视着某人,“便宜你了。”不松手不行啊,来的人八成是快递小哥,这个天工作已经够辛苦了,再让人在门口站着等怎么都说不过去吧?
眼看着来不及换衣服,所以她拿起放在沙发上的外套,又抓了两把头发,穿好后快步朝门口走去。一边走一边心中还想,今天快递小哥似乎来的比以往要稍微早一点呢。
“叮咚叮咚……”
门铃声持续地响着。
好像也比以往急躁呢?莫非是跑来借厕所?
“来了!”苏绿一把拉开门,“你今天……”
“哟。”
苏绿:“……”妈蛋!妈蛋!!妈蛋!!!
原以为关掉聊天软件和手机就能躲过去,现在看来她真是太天真了!
原因无它,八卦的源头——徐静小姐正站在门口呢!
而她的身边还站着另两位女同学,她们分别挥手,笑眯眯地和苏绿打招呼:“苏绿,好啊。”
“……好。”苏绿抽搐着嘴角,喊出了几人的名字,“徐静,沈月,方青青。”而后又问,“你们怎么会来?”虽然大家都很巧地住在同一座城市里,不过因为她太宅,只偶尔和她们出去聚会,其余时间都只在网上聊聊天。
“别提了,你发微博的时候我们正在附近喝咖啡,本打算在网上审下你,结果你这家伙居然玩隐身大法,连手机都关机。我们也只要亲自找上门来了。”
苏绿:“……”喂,至于做到这个地步吗?
“你男人呢?快叫他出来接客!”
苏绿:“……”她坚强地嘴硬,“你们误会了……其实我……”
就在此时——
“苏小姐。”
快递小哥到来。
苏绿:“……”喂,别都这样凑热闹好吗?
也许是她的脸色太过阴郁,向来害羞的快递小哥抖了抖,弱弱地问:“我是不是来的不是时候?抱歉,今天稍微早了些,如果……”
“不,和你无关,别误会。”苏绿连忙摆手,“你进来拿包裹吧。”
“……哦。”
苦逼的快递小哥就这样在几位女性的注视下……硬着头皮步履维艰地一步一步往苏绿的家里挪。
“喂,是这个吗?”
“不太像,之前那个一看就有腹肌,这个一看就是弱鸡,完全不是一个人啦。”
“哦哦,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