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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三千琉璃 当前章节:15158 字 更新时间:2026-7-10 00:05

少年看着双腿如筛糠的差役,忍不住笑出声来:“你们的衣服这样显眼,认不出才是怪事吧?”

“那你怎么敢……”

“我杀的,就是你们这些狗腿子!”

“你……”

就在此时,另一名差役喊道:“你骑的是官马!”

官马与私马不同,身上都用烙铁印下了标记,所以极为好用。

此言一出,第一个开口的差役脸色白了:“你们是云山贼?”

村中的人听后亦是大惊。

所谓“云山贼”,是最近在附近的云山上聚集起的一群贼盗,官府派兵剿了几回,却都是损兵折将,无功而返。在这之后,县令便又加了税,有人私下说,他是打算在捞满一笔,到时一有不好就随时逃跑。也正因此,整个县城可以说谈“贼”色变,但凡沾了点边的,进了大牢就别想活着出来,不知多少人受了冤屈,就这么丧命。

也正因此,村长之前才极力否认差役的话。

“少了个字。”少年如此回答说。

“啊?”

“是云山义贼。”少年人认真地说,“少了个‘义’,意思就完全不同啦。”

差役:“……”

又是一箭,将那说出“云山贼”的差役射死当场,动手的青年面色不变,仿佛只做了微不足道的事情,只转头嘱咐身侧的少年人:“元启,无需废话。”

“我知道了,大哥。”说着,他也抬起了手中的弓箭。

“等!等一下!”村长不知从哪里来的力气,突然站起身拦在了差役的面前,“还请两位好汉住手!”

少年人微皱起眉头,放下手中的弓箭:“老人家,你这是做甚?”

“差役不能都死在我村里。”村长大喊着说,“他们若是死了……”村子就真的是有口也说不清了。

“你可知……”

“罢了,”青年抬起手,拦住少年的话,“元启,既如此,便由他们自行决断。”

少年虽有些不满,却到底还是听话地放下了手中的弓箭。

村中人早已六神无主,一时之间不知该如何是好,眼看着村长做了决定,便下意识地跟随。

那差役倒是聪明,眼看着情形尚好,也顾不上那几个死去的兄弟尸体,连忙逃跑。却不敢朝双马所在的村口跑,反而朝村子的另一边跑去。

少年看向身旁的青年:“大哥……”他能看出,这村中都是老实人。可这世道,注定老实人是活不长的。他们自以为这样可以保命,却不知,这恰恰是把自己往绝路上逼啊。

青年面容古井无波,不知在想些什么。

可就在此时,一名身穿碎花裙的女童突然跑到人群中,一把捡起虎头之前落在一旁的弓箭,开弓上箭,就朝逃跑差役的身上射去。

二更

这一箭,却是射歪了。

这不出乎苏绿的意料,虽然这段时间她有坚持锻炼,但二丫的身体素质只是常人水准。幸好虎头的弓箭是他爹特制的,否则她估计压根就拉不开。可即便如此,她依旧觉得手生疼。

她深吸了口气,有两位射箭高手在此,她不好在箭上做太多手脚,只能集中精神力,用其将对方锁定住,类似于瞄准器。

又是一箭射出。

这一箭,还是歪了。

正好落到了差役的腿旁。

苏绿嘴角却溢出一丝微笑,因为她知道,下一箭必中!

果不其然,第三箭,准确地刺入了差役的腿中,他一个踉跄,顿时扑倒在地。

连续两箭射歪,最后一箭只中腿而已,本是应该值得嘲笑的事情,但她的举动本身已然让众人惊倒,箭法准不准反而就不让人在意了。

更何况,苏绿最后一箭射腿也是故意为之。

眼看着差役即将跑出射程,苏绿没有把握将其立即射毙,只能先想办法束缚住他的脚步。更何况,她还不想那家伙死。

可惜,那差役实在是不领情,明明已经摔倒在地,还手脚并用地往前爬。

她皱起眉,抬起弓又是一箭。

平心而论,她不喜欢对和自己披着一样外皮的事物下手。

但现在也是不得已。

除去她之外,其他人还呆着呢,平素最听话的虎头此时晕着,不靠自己还能靠谁?

这一箭,正中另一只腿。

而此时,村长终于从震惊中率先醒来,大怒道:“二丫!你做什么?!”

苏绿看了眼挣扎着爬行的差役,暂且放下手中的弓,转头道:“救命。”

“……你救谁的命?”

“救全村人的命。”

“你!”村长气得胡子颤抖,“你这哪里是救命,分明是……”

“你以为,他逃走后会感激我们?”

对于村长的怒意,苏绿并不觉得奇怪。虽然他年长并有着多年的生活经验,但大约也正因此,思想上有着这个时代农民所特有的局限性,“民不与官斗”这几个字几乎刻入了他……甚至整个村子的每个人的骨血之中。

甚至是云山贼,她也可以肯定地说,若非到了万不得已,又怎会落草为贼呢?

正所谓“官逼民反”,少有人天生便有反骨,若不是一个“逼”字,有几人愿意走到那个地步?要知道,这个世道,造反是所有罪行中最重的一条,必诛九族。

所以她很理解村长到此时都还抱着侥幸心理的行为,但是,一来她不想看着这村子的人死,二来,她还好好地活到最后,可不想陪着他们一起丧命。

看着女孩镇定自若的脸,村长怔了怔,不知为何竟怒不起来,反而小心翼翼地问:“不知你的意思是?”

苏绿举起根手指:“一来,他们几人狼狈为奸已久,怕是感情不错,事后怕是会想,若非今日来村中,又怎会有三人丧命;”放下一根手指,“二来,死去的差役中有师爷的亲戚,他得知后必然大怒,这怒火纵然大部分集中在那两位好汉的身上,却一时之间拿他们无甚办法,最终恐怕会落到……”她没有继续说下去,而后,又放下一根手指,“三来,县令大老爷明明胆小如鼠却有着虎狼心肠,宁可错杀一千,也不肯放过一个,再加上有那差役和师爷在一旁煽风点火,本村堪忧;”说到这里,她放下了手,“最后……”

“还有最后?”

苏绿微笑起来,熟悉她的人才知道这其中蕴含的危险性:“他打了虎头,我很不愉快。”

村长:“……”

众人:“……”

“不过披着一身狗皮,便敢在村中肆意妄为,今日他们能弄死虎头,焉知明日不会做出更过分之事?忍得了一时,却忍不了一世。”苏绿环视村中,“都是人,凭什么他们就可以肆意打杀我们?”

她这话矛头并未指向官府,而只是指向差役,说到底,他们虽然名义上是官府中人,却也只是在衙门中当差混饭而已。甚至按照朝廷规定,娼妓、优伶、皂(也就是差役)、吏等是不能参加科举考试的,某种意义上说比他们这些务农的百姓还要低上一等。

又凭什么骑在他们头上作威作福?

此言一出,瞬间引起了不少人的共鸣。

“没错!”

“连女人和孩子都下毒手,死了也是活该!”

“该杀!”

……

群情瞬间激愤。

村长到底是村长,虽听到苏绿的话后也是脑一热心一横,却到底镇定了下来:“二丫,依你看此事该怎么办?”

苏绿:“……”这种时候能别叫她二丫吗?她已经什么都不想说了。

“哈!原来你叫二丫?”那骑坐在马上的少年人突而笑出声来。

苏绿略不爽地抬起头,回答道:“是尔雅,雅言之雅。”她决定了,给二丫取个好听的名字。

少年人眨眨眼,一脸不解:“什么意思?”

苏绿:“……”长得那么帅,居然没文化……

倒是那一副冰山脸的青年看向她,问道:“你读过书?”

“小时曾与父亲学过,不过如今大多都已不记得了。”目光虽寒,但又怎么可能骇到苏绿?

“我瞧你满口锦绣,倒不像记不清。”

面对着对方堪称为难的问话,苏绿毫不怯场地回答说:“我父曾于我说,读书只为明理,一通则百通。说出的话有理,自然听来如锦绣满园。”

这一次,青年没有开口,只看着她。

苏绿亦看了回去。

两人对视中,少年人默默地看了看这个,又看了看那个,无聊中突然眼睛一亮,突然抬起手中的弓箭,朝远方射去,刚好将那努力爬远的差役钉在原地,口中呼道:“好小子,居然还敢跑?”

做完后,将两人看着他,讪讪一笑:“你们继续……继续……”

到了这个地步,谁还想继续啊?

苏绿没有如此时女子一般行礼,反而双手抱拳,微躬身道:“还请这位义士救我村人性命。”说话间,她微偏过头,朝老村长使了个眼色。

此时不赖上,更待何时?

从这青年救人的举动和刚才的话语就能看出,外冷内热而已,一村人的恳求,就不信他能狠下心拒绝。若真拒绝也不怕,到时候她大喊一声“我害了你们”,拿起刀做做装死的样子,全村人再一起哭会,就不信他不心软。

她却没想到,村长作为一个队友,实在是……合格过头了。

只见他“噗通”一声就跪了下去,匍匐在地哭喊道:“请义士救我全村人性命!”而后回头冲其他人喊,“你们还等什么?还不快跪下?!”

苏绿:“……”天……

她这辈子就几乎没朝人跪过。

村长到底是个什么样的队友啊?

很快,一村人都跪了下去。

青年却只看着苏绿。

她很想装做啥都不知道,结果村长居然回头瞥了她眼,小声喊道:“二丫,还愣什么?”心中暗想,这丫头不会又被吓到犯傻了吧?那可就糟糕了。

苏绿:“……”

隐约间,她仿若看到了青年眼中闪过一丝笑意。

她抽搐了几下嘴角,微屈下膝,突然扶住头,痛呼出声,而后……闭上双眼朝地下倒去。

如若这青年是小气之人,她必然不会这样做,因为会连累他人,但这会儿功夫她已经看头了,这人恐怕不会在意她的小小“诡计”。

可惜,她到底是没能倒下去。

“哒哒”马蹄声突然接近,紧接着一只有力的手臂将她一把抄起,肚皮朝下横放在了马上。

苏绿:“……”这种极端不舒服的情况下,装晕比真晕还累人。

最可恶的是,这冷面青年还对身旁的少年说:“你去寻些羊粪来。”

少年人爽快地应了声后,好奇地问道:“大哥,找羊粪蛋做什么?”

“烧后再嗅可治头晕之症。”

苏绿:“……”

“大哥,你懂得真多!”少年由衷赞叹。

青年:“……去吧。”

“嗯,我这就去寻!”

无奈的苏绿唯有闷哼一声,缓缓睁开双眸,声线虚弱地说:“这位义士,不必了……我已好了……”

少年露出失望的表情:“你怎么就好了?”

苏绿:“……”这个熊孩子!不好还等着被熏羊粪蛋吗?!

但紧接着,少年人就笑着露出了两颗虎牙:“下次咱们山上若是有人晕倒,我就知道该如何做了。”

青年:“……”

☆、84 给你们两条路+两做了亏本买卖

一更

青年索性不再搭理自己神思维的小伙伴,转而手夹着苏绿跳下马,将她放到一旁后,几步走到村长面前:“老人家请起,诸位请起。”

“义士!”村长的眼中闪烁着晶莹的泪花,“救救我等!!!”

苏绿暗自好笑,是真是假她凭精神力就能测知一二,村长他老人家看似老泪纵横,心中其实并非如此。她不得不感叹,真没想到他老人家还是个标准的演技派。

青年声调沉稳地回答说:“事至如此,可走之路唯有两条。”

村长再次拜下喊道:“请赐教!”

“请义士赐教!!!”村民们纷纷拜倒附和。

“起来再说。”

苏绿开口说道:“既然义士如此说,村长您便起来吧。”本来请求的事情,若是弄得类似于“胁迫”,反倒是不美。

经过刚才一事,村长对于眼前的女童居然有了一种信服之心,在身旁人的搀扶下颤颤巍巍地站了起来,双手抱拳,做出了与苏绿之前一样的动作:“义士……”

之后,青年说出了其中一个办法。

与苏绿想的差不多——入山!

云山从前只是荒废,如今被占,怕是百废待兴,急需人口。

村长听后一愣,才问到:“不知我等上山……”莫非是要杀人?

“山上有田,需人耕种。”

“那第二个方法呢?”不到万不得已,村长还是不想变成贼。

好在青年似乎也不在意,接着说:“尔等去报官,我等云山义贼路经东溪村时杀了差役。”

“额……”村长愣了下,而后反应了过来。

虽说是事实,但他们自己去报官,和差役去那就是两回事了。

入山,固然能保住所有人的性命,却会变为贼,而且可能连累身处其他村镇的家人;报官,固然能留在故土,却不能保证县令绝对不会连坐。

这两条路都不算绝对安全之路。

想到此,村长心中突然涌起一丝愤懑,如若这两人没来,那么这场祸事是否就不会临门了呢?而后悚然一惊,连忙镇定下心神,若是他们不来,虎头必然会死,虎头一死,罗家娘子怕是也活不成了。

他们……是在救人啊!

更何况,这些差役三天两头来上一次,这种事迟早会出现,不在东溪村,也在其他村。死了……好!死了好啊!

村长抱拳:“义士……不知可否等我等商议一番?”

“可。”青年点头,接着又说,“今日之内。”

村长无奈,时间是太急,可这也是无奈之举,这群差役今夜若是不回去怕是会惹人猜疑……那就必然会有人过来探知一切了。

剩余人则去商量事情。

聚集在议事的宗祠后,村长一屁股坐在椅子上,便匆忙问道:“大家怎么看?上山还是报官?”

众人面面相觑,一时之间无人回答。

“二丫呢?”

“她送虎头回去包扎,说去去就来。”

“……哎。”村长摇头叹气,“这么多人还不如一个女娃儿。好了,事关大伙儿的命,有话就说,莫要到最后再埋怨。”

话说到这个地步,终于有人陆续开口。

而此时的苏绿,已经走在回罗婶家的路上。

那少年走在她左边,背上背着虎头,笑嘻嘻地与她搭话。

那青年则走在她右侧,面如寒冰,一言不发。

以至于苏绿觉得自己恍若处于冰火夹缝中,甚为难受。

“二丫,你上山么?”

“……是尔雅。”

“不都差不多么。”少年笑,“你若上山,我带你去猎兔子,你的箭法真是差透了,还需多练练。”

苏绿:“……”第一次射箭能有这样的成果已经不错了,但这话她明显不能说。

“对了,你还没回答我么,你上山么?”

“不知道。”

她在此之前就听村中的人说过,云山贼皆不是本地人,而是一批从外地前来的人,最终停在云山落草为寇。有人说他们的首领是罪臣之后,也有人说是被害灭门的巨商,更有人说这是一批死刑犯,亡命徒。

不过,依她今日所见,最后一种明显不太靠谱。

至于真相究竟为何,还需探究,然而有一点是肯定的,青年说的应该是实话,山上恐怕真的是开垦出了新的田地,急需人去耕种。若是村中人能全部迁去,自然很好。另一方面,这一整村的人不可能永远只事耕织,迟早还是要彻底融入云山贼的群体之中,彻底成为其的一部分。

不得不说,惹出这等事,东溪村的运气可以说差透了,但这同时也是个机遇。

官吏层层盘剥,村中的存粮早已耗尽,冬日时不知会饿死多少人,如今落草,至少可以管个温饱——据说云山贼可是劫走了粮车。

而且,乱世已起,入山未必不是一条出路。

都道是“宁做太平犬,不做乱离人”,可这狗,也不是想做就能做的。做狗都不得,何其可悲。

今日之事,一步步走到如今的地步,其实东溪村早已没有后退的余地了。或者说,从它们交不上税的那一刻起,就已经没有任何后路了。

上山,可能会死;留下,依旧可能会死。同样是死,吃个饱饭再上路倒也不枉来人世间走上那么一遭。

当然,其实还有那么一条路,比如很干脆地抓起这明显来自云山的二人送往官府,如此倒可能逃过官府的惩罚,但也就与云山结了死仇。就目前来看,云山可比县令大老爷给力,村中人只要不傻,就一定不会做出这样的决定。更别提,这两人今日救了虎头一命,恩将仇报只要是人就不该为。

再加上,虽然她没有望气相面之法,却也能看出这被元启少年称做“大哥”的男子并非常人,甚至让人难以相信他会是“贼”,如此,云山贼倒很有几分意思,起码……还算值得人期待。

只是,村中人怕是不会如此想……

“这就是你家?”少年停在门口,声音爽朗地说道。

苏绿摇头,做了个“噤声”的手势后,轻声说:“是虎头的家,罗婶前一段时日被差役打伤在床,我出门时也是瞒着她的。你随我进去时小声些。”至于冷面君,那是压根不需要嘱咐的。

少年虽有些“熊”,心肠却热,也略通人事,听她一说,便马上闭嘴点头。

带虎头进房后,苏绿说道:“我去拿药,二位还请自便。”

说完,她来到罗婶的房中,径直将她催眠睡着后,拿起裹伤的药和已经吃干净的碗走了出去。

一番折腾后,她成功地帮昏迷中的虎头裹好了伤,当然,动作间使用了治愈魔法,帮他治愈了体内的伤势,剩余的仅是皮外伤而已。看着严重,其实容易痊愈。

待她出去,在井边就着桶中的水洗了个手,顺带将方才放在井边的碗洗净后,发现青年正坐在院中的椅上,而少年则……绕着厨房门口打圈圈。

苏绿才一走进,便听到“咕——”的一声。

少年捂住肚子,朝她嘿然一笑,脸上略有赧色。

肚饿间闻到厨房中的鸡汤香味却没有不告而取,苏绿对于云山贼的评价又高了一分。她走入厨房中,将之前留下的鸡汤分做两碗,走出门递给少年:“你们先填填肚子,我来做饭。”

“好。”少年没有你来我往地推脱,反倒很痛快地就应下了,而后一路小跑着回到自家大哥的身边,将一碗鸡汤递给对方。

青年也未拒绝。

苏绿心想也是,他们也算是救了虎头一名,别提吃一顿饭,就是吃个十顿八顿都不过分,又何必装模作样?而且,看那青年能说一个字就绝不说两个字的性格,恐怕也懒得如此做。

因为鸡和兔子事先都已处理好的缘故,苏绿做起来并不费功夫。再说她也没打算做什么稀世奇珍,家常饭菜而已。

不多时,便端了五菜一汤出去。

有大块的红烧兔肉,也有小块的宫保鸡丁,再加上一盘熏肉,一盘蔬菜,一盘新腌制好的极为开胃的嫩萝卜,汤是用在炉子上用剔出来的鸡骨和兔骨熬制而成,煮入味后盛起些汤,在里面放了前几日虎头刚采来的蘑菇,打了几个鸡蛋,又撒了把葱花,看来素淡,吃起来却满含肉香。

端出去后,少年的鼻尖颤了颤,笑得开怀:“好香。”

苏绿又说道:“家中无酒,两位容我去取些回来。”

“不用。”青年却摇头。

“我大哥说喝酒误事,所以平日里都是不喝酒的。”少年解释说,“不过你要是坚持取,我……”

“元启。”

“我也不喝!”

二更

“……那我去弄些面给二位。”苏绿也是无法,罗婶家中已经没什么米了,原本她想着出去借酒的时候借些回来,现在看来只能做面了,好在面粉还够做面条的。

“嗯嗯,我等着。”

手擀面放过一段时间才更好吃,不过现在也等不得那么多了,她以白水将它煮熟后,装在了大碗之中,浇上几勺热腾腾的骨头汤后,端着走了出去。

出去时,她略惊讶地看到,桌上的饭菜居然分毫未动。

“二位如何不用?”

“在等你呀!”元启少年笑着说,“我们都吃了,待会你们吃什么?”

“……我有留下一些。”这不是撒谎,而是真的。

“那是留给他们的吧,你就干脆和我们一起吃了呗。”

“这……”

“去拿碗。”青年依旧这么言简意赅。

苏绿抽搐了下眼角,她不爱被人命令,不过考虑到这货毕竟算是“恩人”,她默默地忍了。走回厨房中拿出一副碗筷走了出来,少年笑着将大碗中的面条扒拉入她的小碗之中,而后几人一起吃了起来。

元启吃的稀里哗啦,甚是香甜。不过他食相极好,永远只夹自己面前那一边的菜,也不会尽捡着某一样吃。

而青年的动作却极为雅致,颇有几分慢条斯理的从容味道。看来简直不像是贼,倒像是雅士,只是周身的气场太过凛冽,宛如一柄出窍的利剑,文武相溶,倒别有一番风姿。

“二丫,”元启少年左看看,右看看,好奇地问,“你年纪这么小,看我大哥做什么?”

言下之意,十分之无穷。

不过苏绿相信着熊孩子是无心的。

不过元启也只是问问而已,青年仿若也并未在意,所以苏绿索性就没有回答。

不久后,杯盘狼藉,苏绿站起身,准备收拾碗筷,却听得青年问道——

“你方才何故看我?”

苏绿:“……”这家伙是神经迟缓么?

苏绿不想回答这么无聊的问题,奈何对方双眸紧盯着自己,她索性如此回答说:“义士吃饭的样子好看。”

青年:“……”

“咦?”少年大惊,“二丫你是在调戏我大哥吗?”

苏绿:“……”这熊孩子一天到晚都在想些什么啊?!

“元启。”

“什么?”

“闭嘴。”

“额……”少年捂住嘴,“好,我闭嘴。”

洗完碗筷后不久,有人来请苏绿,与这两人告别后,苏绿入了宗祠。本来她并非本村之人,鲜有机会进入,但现在也管不得这么多了。

“二丫,此事你看该如何?”才一进去,村长便开门见山。

苏绿回答说:“命是自己的,该怎么活下去也该自己下决定。”今日她若是替全村人下了决定,将来若是出了什么岔子,她也会是众矢之的。

“……也罢。”村长摇头叹息,“我等决定不上山了。”在此地生活多年,村中之人在本县各地都有亲属,若是贸然走了,怕是会带累他人。

而且,是人都有“故土之思”,又如何肯轻易离开这祖祖辈辈耕种过的土地呢?

“那就要嘴严。”苏绿说道,“若是有一人不慎泄露了风声,所有人都会死。”

“放心。”村长点头,“之后所有人就在祖宗面前滴血起誓,若是谁泄露了一星半点,死后尸首不归祖坟,魂魄永世在天地间飘荡。”

对于此时的人说,这是极为可怕的誓言,不会有人想要违背。

“那二丫你……”

苏绿有些想去,但她若是果断地走了,到冬日时,罗婶一家未必能度过难关。她和真正的二丫目前还靠他们养着,如今就这么干脆地走了,实在有违道义。

所以她最终还是摇了摇头。

一番人商议出结果后,有人去通报云山两人,而苏绿……则走入了关押着差役的房屋之中。

片刻后,一众人归来,准备“处置”这差役。然而才走到门口,门却自己开了。

村中人惊骇之下,发现开门的人是二丫,便松了口气。

而后就有人问——

“你在这里作甚?”

苏绿侧过身,让其他人看清她身后的人,回答说:“我与他稍微聊了一下。”

青年目光闪动:“聊?”

“是云山贼杀了我们兄弟!被射中双腿的我爬入村中求救,是村中人集结起来打败了云山贼,救了我的命!!!”里面突然传出这样的大喊声。

紧接着,那差役突然浑身抽搐地爬出来,抱住苏绿的双腿,说道:“我……我都说了……药……药……”

而后众人看到,那稚龄女孩手中蓦然出现了一粒黑色的药,她随手将其丢到地上。

差役连忙捡起,塞入口中,呼吸居然渐渐平顺了,而后躺倒在地上,大口地喘着粗气。

村人面面相觑许久之后,村长问:“二丫,这是……”

苏绿踢了踢脚边的汉子:“他是我们的证人。”

“额……”

“口说无凭,眼见为实。”她接着说道,“待会大伙儿用门板抬着他去报官。”

“……”

虽不知她究竟是怎么做到的,但村长知道,村中人活下来的几率又大大提高了。

只是……

“他不会……”

“不会的。”苏绿很肯定地回答说。在催眠的作用下,这差役已经把他刚才所说的事情当做事实了。她又说,“他若是还想活命,就只能这么说。”当然,这只是说给其他人听的,那药丸只是锅灰搓出来的。

村长还想再问,却也知道不该再问。

他也不知道为什么,居然打心眼里信了对面的女童,就这么毫无疑义地把整村人的性命交托到了她的手中。

“好了,事不宜迟,大家去伪造下现场吧。”

“……伪造?”

“就是把之前的痕迹弄掉,弄些让人看了就会相信‘东溪村说的是实话’的情景。”

“额……”

“我来帮你们。”元启少年兴致勃勃地跳了出来。

其余人一时之间不敢回答。

直到青年点头:“仔细些。”

“知道了!”

村中人便与元启一路离开了。

苏绿也想走,却被叫住。

“请留步。”

她抽搐了下眼角,虽知道肯定会惹这麻烦,却不得不站住:“义士有何吩咐?”

“元承。”

“啊?”

“我名唤元承。”

“那这位元义士,请问有何吩咐?”

青年:“……”他看向依旧在原地躺着的差役,“你如何做到?”

“威逼,下药,折磨,利诱。”苏绿吐出了四个词。

青年冷冷地看了她着她,也吐出了一个词:“撒谎。”

“你不信我也没有法子。”苏绿摊开手,一副“我就是不说你能把我怎样”的模样,她料定眼前人不会把她怎样。再说,就算他真想动手,她也不怵。

青年又吐出了一个词:“狡诈。”

苏绿微笑着点头:“多谢夸奖。”

青年再吐出了一个词:“厚颜。”

“……”这家伙是打算将两个字进行到底了么?

很快,村里人在元启少年的帮助下搞定了一切,苏绿与元承检查后,并未发现什么问题。

而令她没有想到的是,走前,这两人居然留下了一匹马,还撕下了几片衣角充当“证据”。村长忍不住老泪纵横,他此刻心中极为羞愧,回想之前,真是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现在看来,不管他们做出怎样的决定,这两位义士恐怕都会将一切安排地妥当吧。若是……

动摇只是一瞬。

落叶留根又再次占据了他的全部心神。

走前,那少年依依不舍地回头看了眼苏绿,又问:“二丫,你真的不和我一起走吗?我可以带你去猎兔子!”在山上他年纪最小,几乎没有同龄的小伙伴,在武艺上也总是垫底,若是来个更垫底的,他不就是倒数第二了么?到那时,看谁还嘲笑他。

面对对方满是渴盼的目光,苏绿摇了摇头。

“走吧。”青年亦看了她一眼,而后轻晃了下缰绳,远驰而去。

村里人看着二人的背影消失,也赶紧收拾起来去报官。

不久后。

坐在青年身后的少年问:“大哥。”

“何事?”

“我们今日亏本了,上山会不会被军师骂?”

“……”想到某个视钱财如命的老友,元承只觉得一阵头疼。

“你看,我们今天只得到了一碗鸡汤和一顿饭,却丢失了一匹马和两身好衣服,肯定会挨骂的吧?”

“……闭嘴。”

元启少年大人一样叹了口气:“哎,若是把二丫带来,也足以抵债了,可惜她不来。”

“她会来的。”

“……啊?”少年眨眨眼,追问道,“大哥你这话什么意思?”

青年不语。

今日也并非毫无收获,“民心”本身就是一种无法估量的宝物。

而且,他有种预感,那女孩总有一天会出现在山上,因为她的眼神——那绝不是一种甘愿俯□做狗的眼神。

☆、85 乱世妖孽生+兰花引青竹

一更

之后的事情与设想中的相差不大。

有差役做证人,有官马做证据,再有一村人的证言,失去了亲戚的师爷哪怕再焦心,也不至于再对村人下毒手,只能暗地里千百次地画圈圈诅咒云山贼不得好死。

村中的生活恢复了一如既往的平静。

离开县衙前,村长在苏绿的怂恿下向官老爷哭诉“之后云山贼随时可能报复,还请青天大老爷救我等一命!”,苏绿不得不承认,这老人在演技上那必须是实力派,表演那叫一个浑然天成毫无破绽,说喊就喊说哭就哭,真可谓“闻者伤心,见者流泪”。

县令一听,立即就把派人把他们给轰走了。当然,为了圆点面子,他咬着牙给了点赏钱。村长心中喜滋滋面上却愁容满面地拿这钱去买了粮食,大包小包地背回了东溪村。

如若她想的不错,之后差役恐怕也不太敢来东溪村了,谁让他们“得罪了”云山贼,随时可能引来报复呢?

不仅如此,其他村子的人也几乎没人来打听详情,八卦固然重要,小命更重要吧?这样一来,也大大减少了泄密的几率。

随着时间流逝,罗婶与虎头都好了起来,而最初还紧张无比的村人也渐渐放下了绷紧了的神经。

金色的秋季,也慢慢接近尾声。

村中也算是因祸得福,有了些许存粮,虽数目不多,但至少应该不会再出现饿死的情况。相比于其他被差役来回骚扰了多次的村落,这里简直像是“桃源乡”。

而自从身体好后,虎头也拼命地和其余大人一起上山狩猎,时不时带回一些小动物,苏绿和罗婶一起都将它们按照土方法保存了起来,等冬天时再吃。而她也经常入山中去寻些蘑菇、坚果之类的事物,别忘了,能用精神力影响的事物并非只有人,动物也是一样,所以她每次都来回安全并且所得异常丰富。除去送到罗婶家外,也陆续送到了村中其他人家中。

无人对此多问,因为之前的事情,现在村中的人对她甚为“恭敬”,这话放在一个女童身上可能好笑,但却是事实。好在她未雨绸缪,在刚到达这个世界后不久,就先后寻找机会对村人下了暗示,让他们不会对自己生出疑意或者敌意——她可不想被当成妖精绑在烧烤架上。

这一天,苏绿在罗婶家用完晚餐后,回到了家中。虽然后者提议让她搬到自己的家中去,但至少冬季真的到来之前,她还不想这么做。

到家后不久,天色变黑了。

古代没有电灯,村中也没有哪家有钱到能天天晚上用蜡烛的程度,大多是点油灯,而后就着那昏暗的灯光缝衣绣花。原本肉吃得少就容易得夜盲症,如此做更加伤眼,所以村中的女性年纪少大一点眼神就不太好。

苏绿懒得点灯,因为她无事可做,所以一般是靠锻炼身体或者锻炼精神力打发时间。

只是……

一个多小时后,躺倒在床上的女孩缓缓睁开双眸。

今夜似乎有稀客来访呢。

她坐起身来,几乎是下一秒,一个修长挺拔的身形撬开门栓闪身入屋。

苏绿鼓掌:“好手法,应该练习过许多次吧?”

来人僵住——她不是睡了么?

一个呼吸的功夫后,他扭头看人。

黑夜中,女孩坐在简陋的炕头,开门的瞬间,月光投射进来,映入她明亮的双眸之中。

黑衣青年一愣之下,下意识将门合上,屋中于是再次恢复了黑暗。

寂静之中。

女孩的声音再次响起:“元义士,三更半夜,你一个男子偷入女子闺房,怕是不太好吧?”青年还没进来,她已经通过熟悉的精神力波动察觉到了他的到来。

元承缓步走近,冰凉凉的嗓音仿佛夹杂着几分夜晚秋风的凉意:“有何不好?”

“有损我的闺誉。”

“闺誉?”青年走近,也没有点灯,反而眼睛渐渐适应了黑暗,与女孩对视,“你待如何?”他心中无语,这样一个小女童居然也开始说“闺誉”了,若是他的那位老友,八成会刻薄无比地回答说“和你同处一室,吃亏的明明是在下”之类的废话,可惜,他说不出口。而且,他今日来……

“这句话应该我问你。”苏绿回答说,“你半夜来访是有何事?”

“求助。”

“向我?”苏绿一愣之下,立即反应了过来,“你们山上应该有大夫吧?”她唯一表现出的、值得他求助的应该只有“医术”了吧?

“受伤昏迷的正是大夫。”

苏绿已然明了。

一个大夫受伤还昏迷了,剩下一群人自然不知该如何是好,所以才来请外援。不过……

“桃花村亦有大夫,为何不去找他?”桃花村离云山还要更近些。

“他已在山上。”

苏绿暗自点头,这才符合情理,也就是说,那大夫也束手无策么?

她又说:“你应当知晓,我对医术只记得皮毛,根本无法看病救人。”

面对她的说法,青年只肯定地说了三个字:“你可以。”

“……”究竟是什么,给了他这么大的自信?就不怕她弄出人命么?

元承接着说道:“无论成或不成,我保你安全下山。”而后又说,“并欠你一个人情。”

“我若是坚持不去呢?”

青年没有回答,只微抿紧了唇,本就严肃的容貌此刻更显露出几分冷峻之色。不过,他到底没有强掳,只又说:“你如何才肯?”

“哦?”苏绿倒来了些兴趣,“什么条件你都肯接受?”越是面瘫,看他变起脸来就越有趣——这大概就是传说中的恶趣味了。

元承点头:“若是不违背道义,但凡我有,你尽可拿去。”

“真的?”

“君子一言,驷马难追。”

苏绿忍不住笑了:“就算我让你娶我?”这货看似冷冰冰,却意外地好糊弄。

青年怔住,而后认真地上下打量了她一番,侧过头闭上双眸点头:“……好。”

苏绿:“……”这一副被忍辱负重的表情是闹哪样啊?虽说二丫的长相目前只是清秀,但也不至于让他露出这种脸吧?!这家伙难道意外地居然是个“颜控”?

不过,她能听出,这家伙似乎当真了,于是说道:“我开玩笑的。”

青年:“……”

为防止这家伙暴起将她捶死,苏绿站起身:“事不宜迟,走吧。你骑马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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