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绿:“……”好吧,也许她是最不和|谐的那一个了。
不过,这种甜滋滋的气场还真是让人牙疼,于是她很是自觉地转换了话题。
“那群鲨鱼为什么会打起来?”
提起这个话题,比利和丽莎的表情同时严肃了起来,对视了片刻后,他们仿若下定了某个决心,而后前者才说道:“其实,在来的路上,我们见到了一座黑屋。”
索兰脸色一变。
苏绿同样明白,在人鱼的记忆中,黑屋是与“女巫”划等号的。
没错,女巫这种强大的生物,即便是海底世界也能开分店。
“我想,”丽莎抱紧双臂,似乎有些寒冷地说道,“那群鲨鱼也许是被女巫下了药,所以才会……那场面真是太可怕了。”
比利体贴地从身后抱住她,两人的鱼尾紧贴在一起。
“抱歉,我不该问的。”苏绿很识时务地说道。
“没关系。”丽莎摇头,“之所以说出来,就是害怕你们在无意中闯入了女巫的领地,要知道,那可是很可怕的事情。”
在人鱼的传说中,女巫经常会将不小心进|入自己领地的任何生物变成试验品,所以必须慎之又慎。如非必要,海底的任何一个生物都不愿意见到女巫,因为那往往与“死亡”挂钩。
“谢谢。”索兰点头,表示自己记住了。
苏绿也点了点头,心中却想起了另一件事。小时候,她也曾经读过那篇非常著名的《海的女儿》,那里就曾经提过一场人鱼公主与巫婆的交易。为了获得一双能够在陆地上自由行走的腿,她以被割去舌头这种残忍的方式永远地失去了美妙的声音。而所获得的腿,也并非是完成品,因为每走一步就好像有一把尖刀刺进身体。
虽然当年看完故事后她只想拿刀在王子脸上刻上“王八”两个字,但是,现在想来,也许她真的能从女巫那里弄到药水,而后成功地以人类的外表混入人群之中。
苏绿决定,等自己的精神力恢复后,就去“拜访”一下这位神秘的女巫。
接下来的日子里,生活已经很平静。
直到某一天,索兰的脸上突然露出了极度悲哀的神色。
苏绿原本有些不解,直到某个时间点,突然有一道道美丽的银色光芒透过海面直射|入了海底,她才反应过来——今天是圆月之夜。
也只有这一天,海底才会出现如此美妙的景观。
而在很多很多年以前,人鱼们会甩动着美丽的尾巴,而后顺着这一道道光芒浮到海面上,寻找一块礁石,一边仰望着月光,一边尽情地舒展着歌喉,发出这个世界上最美丽的声音。
但如今,这种事情明显不可能做到。
苏绿能感觉到,自己的身体中涌动着某种上浮的冲动,这大概是印刻在人鱼骨子里的本能。
还在幼年期的“阿黛尔”是如此,已经处于成年期的索兰肯定更加如此。
她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因为苏绿原本就是“人类”——这个无论何时都不处于弱势地位的群体,立于所有生物的顶|端,以至于很难理解“弱势”的滋味。
就在此时,索兰突然悲伤地哭了。
苏绿惊讶地发现,原来人鱼的眼泪真的可以化为珍珠。
一颗颗圆润的泪珠从成年人鱼那温柔英俊的脸孔上滑落,而后化为了洁白无暇的珍珠,坠|落在铺满了柔|软白沙的海底,他悲哀地看着她,哽咽地说:“阿黛尔,如果可以的话,我真想带你去看一看那漂亮的圆月。”他不是为了自己而悲伤,更多是为了她。在他很小的时候,曾经在父母的带领下,悄悄地浮上水面去沐浴月光,那真是美丽异常的场景,直到今天都无法忘记,时不时还会在梦里重温。
那个时候,父亲对他说,人鱼的一生中如果没有见过一次圆月,那么他们的生命就不是完整的。
说这句话时,父亲用力地抬起手臂,将他举了起来,喊道:“看到了吗?索兰。当我们人鱼死去之后,灵魂就会顺着光,一直飞到月亮上面,化为那银白光芒的一部分,再继续照耀着依旧存活着的同伴。索兰,记住这道光!每当看到它,我就想起了我的父母亲人和朋友。如果有一天我们不在了,你看到它,就像看到我们一样。”
从那一天起,索兰清楚地知道,自己哪怕某一天死去,也绝对不会迷失飞往月亮的路。
那时,这片海域还很平静。
直到数年之后,人类的捕捞船终于开往了这里,父母也是在那时被他们给抓走。
从此,他再也没有见过他们。
有时候,索兰会想,也许父母很幸运地逃回了海中,只是距离太远,所以才不曾回来。
只是,在这样的情况下,他无论如何都不能冒险带阿黛尔浮出海面,因为那真的是太危险了。
他所不知道的是,月光对于苏绿来说,真的不是什么珍贵的事物。但即便如此,她依旧被索兰的言语和眼泪震撼到了。她知道,其实他不仅是为了阿黛尔而悲哀,更是为了人鱼的命运。但即便如此,这份眼泪依旧让她觉得有些沉重。
所以在对方游过来紧紧拥抱她时,苏绿并没有如以往一般快速地将对方推开。
“阿黛尔……”
一颗颗珍珠砸落在苏绿的肩头,顺着她光洁的背脊滑落,发出低低的响声。
“人鱼究竟做错了什么?”索兰喃喃地问,“为什么我们必须要遭受这种事……”
“……”
“是因为我们的美丽吗?”
苏绿沉默片刻后,回答说:“不。”说话间,她将男性人鱼推开。
索兰有些不解的眨了眨眼眸。
“美丽本身并没有错,但是,没有力量保护的美丽就是巨|大的错。”
说到底,一切只是因为人鱼太弱了,所以才会任人宰割。
索兰若有所悟:“难道要变成鱼人那样才能摆脱这种命运吗?”
鱼人,与人鱼的字眼虽然很像,却完全是另外一种生物。他们也是人身鱼尾,却有着青黑而粗糙的表皮,尖利的牙齿和指甲,声音难听,并且是纯粹的肉食动物,尤其爱吃人肉。
但就是这样一种生物,在海洋的边岸通常都有据点,大部分人类都会小心地避开他们的领地。
索兰的脸上随即又露出了无比纠结的表情:“它们真的是太丑了……”美人鱼当然是一种爱美的生物,而且审美标准也很高。
二更
圆月之夜就这样过去了。
苏绿算了下时间,发现人鱼的作息和人类也差不了太多。这么看来,她从进|入这个世界到现在,应该是过去了二十来天左右。当然,前提是这个世界的时间划分和主世界没什么区别。
对于索兰来说,这是这些年间他过得最快活的一个月夜了。
与小阿黛尔交谈,仿佛可以将那些让人烦心的事情一并忘记地干干净净。
又过了几天,热爱交际的丽莎带来消息,距离这里约两百贝的一对人鱼夫妇,在昨夜被人类给抓走了。
“他们真是太鲁莽了。”丽莎叹息着说,“我可以理解他们内心对月光的渴求,可是人类正等在外面呢,怎么可以那样轻易地就出|水。”不止是月夜,就算是平时,也有人类在等待着某些耐不住寂寞的人鱼一族。
“真是太可怜了。”索兰的眼中满是悲悯的神色。
“他们还留下了一些蚌壳。”比利揽住妻子的肩头,继续说道,“里面的小人鱼就快要诞生了,可惜他们看不到。”
索兰有些担忧地问道:“那些孩子现在怎样了?”因为相同的身世遭遇,他很在意这个。
“被附近的人鱼们给领回去了。放心吧,他们会好好照顾这些小家伙的。”
“是么……”索兰垂下眼眸,又问了一次,“都查看仔细了吗?我听说有些人鱼喜欢把自己的一部分蚌壳藏在石头的缝隙中,还有的喜欢埋在沙子下面,等时间差不多了才挖出来呢。”
“这个……”比利与丽莎对视了一眼,“这个就不清楚了呢。”
双方随后又聊了几句,才各自分散。
从那之后起,索兰就有些闷闷不乐,时常面带忧虑地看向南边,也就是那对夫妇的领地。
苏绿觉得,这也许是一个机会。
毕竟她的精神力已经恢复了大半部分,完全可以试着去找那位女巫了。
“如果真的这么不放心的话,去看一眼如何?”
她并不是完全为了摆脱他才说出这样的话,说实话,依照索兰的性格,不去看一眼,在今后的岁月中恐怕也会经常想起这件事,对此耿耿于怀。所以,亲自去查看是最好的选择。更何况,比利夫妇已经证明,这一路上没有任何的危险。
“阿黛尔……”索兰转过头,怔愣地注视着她,随即竟然有些羞愧地低下头,“对不起,我不该把注意力放在别的人鱼身上。”人鱼是占|有|欲很强的生物,所以在寻找到伴侣后,通常都会两人一起单独居住。哪怕有了孩子,给予他们“传承”之后就不会再多管,只把大部分注意力集中在伴侣的身上。
所以,索兰为这件事觉得羞愧实在是非常正常的事情,毕竟那并不是他们的孩子。
“不,我是认真的。”苏绿认真地回答说,“如果真的有小人鱼被藏在石头缝里,出生后可能会面临出不来的窘境,会死的。”
“……”
“不亲自查看下,你是不会安心的吧?”
“……嗯。”索兰轻轻地应了一声,但随即又担心地看向苏绿,“可是,那里对于阿黛尔你来说有些远了。”两百贝,就是尾巴要扇动一万下,哪怕成年人鱼中途都需要休息,对刚出生不久的小美人鱼来说实在是有些太强人所难了。
“你一个人去吧。”
“那你……”
“这里很安全不是吗?”苏绿回答说,“而且真有什么事,比利和丽莎也会帮助我的。”
索兰在苏绿的劝说下,最终还是答应了。
临走前,他一而再再而三地嘱咐苏绿千万不要乱跑,随即又亲自跑去拜托比利夫妇,而后,比利决定和他一起去看看。在确定丽莎会好好地照顾小阿黛尔后,他才依依不舍、一步三回头地离开了。
欺骗这样的一只纯洁善良的人鱼让苏绿多少有些愧疚感,但除此之外,她就只能对他使用精神催眠了。如非必要,她不太想对他这样做。但是,她也清楚地知道,总有一天她一定会对他这样做。
这样的行为,一次就够了。
在索兰离开后,苏绿快速地催眠了丽莎,而后果断地按照她所指引的方向,踏上了寻找女巫的路途。
为了节省时间,她直接在自己身上施展了一个加快移动的咒语。人鱼的速度本身就是极快的,一摆尾间移动的距离可以长达好几米,再加上魔法,苏绿简直变成了一道黑色的闪电。
这道电光快速地在海底穿梭着。
不知过了多久,她终于到达了女巫的住所所在。
苏绿隐约记得,《海的女儿》中描述巫婆的住所有漩涡、冒着热跑的泥地以及布满了珊瑚虫的树和灌木林,看起来既阴森又危险。
相较而言,这个女巫的作所实在是干净过头了。
一间通体漆黑的小屋子,似乎是用木头建造而成,如果在陆地上,这无疑是非常普通的场景,但在海底,无疑就很诡异了。
屋子的四周用珊瑚围出了一个花园,里面种植着不少她从未见过的奇异树木,上面结着颜色各异的果子。还种了不少奇奇怪怪的美丽花朵,即便没有日光,它们依旧绚烂地盛开着,花|蕊甚至不断地冒着泡泡,简直就好像在呼吸一般。
苏绿并没有贸然地闯入这看似美丽而无害的花园中,毕竟这可是女巫的领地,哪怕看起来再普通的东西,都可能有着致命的杀伤力。
她按照丽莎所说的,围绕着院子转了三圈,而后停在一块漆黑的木板前,用随身携带的、磨地很锋利的贝壳割下一缕漂亮的黑发,将其放在木板的上面。
而后高声说道:“女巫大人,向您奉上我的献礼。”
一眨眼的功夫,板子上的黑发就消失了踪影。
片刻后,屋中响起了苍老的笑声,这声音如同用锅铲刮着满是锈迹的铁锅,让人光是听就很有点暴躁的冲动。
“真是美丽的头发,进来吧。”
随着她的声音,苏绿面前的珊瑚丛突然朝两边退去,院中的花草树木也同样如此,它们如同提着舞裙后退的淑女般,露出了一条可供一人通行的道路。
苏绿没有一丝越界地游了进去。
据她从丽莎那里得到的消息,女巫无疑是一种很是邪恶的生物,但同时,她们也很守契约,一旦签订了就从不违背。除非海底生物主动冒犯于她们,否则女巫们绝对不会主动出手,而且“交易”也力求公平。也正因此,她们可以长久地在海底存活下去,而没有被其他愤怒的种族群起攻之。
如若刚才苏绿直接闯入了院子,现在肯定已经陷入危险的境地。
同样的,如果没有献上头发……没有等到对方说允许……没有沿着道路走……都随时可能触发死亡flag。
俗话说,不作死就不会死。
女巫就是时时刻刻在引|诱|人作死。
很快,苏绿游到了门边,却没有贸然进|入。
直到里面有传来一声笑:“真是个懂礼貌的孩子,进来吧。”
她才推门而入。
苏绿觉得她的声音中满是可惜的味道,显然是可惜没办法借着“无礼”的借口将这个罕见的试验品留下来。
屋中的布置很整洁,女巫也并不像传说中那样用木棒子搅拌着冒着泡泡、颜色诡异的魔药,而是拿着一本书坐在一只巨|大的珊瑚沙发中,里面铺满了细而柔|软的白沙。
她的容貌也并不像听起来那么衰老,反而很是年轻漂亮。
苏绿对此并不意外,身为女巫,她们能够换到的东西实在是太多了,比如年轻和美貌。
身穿黑色长袍、有着一头紫色长卷发的女巫用贪婪的目光看着面前的小美人鱼,喃喃低语:“真是美丽的色泽。知道吗?你是这么多年以来,我见到的唯一一只黑色美人鱼。即便在人类中,这样的颜色也十分少见。”
苏绿微微欠身:“我的荣幸。”
“在陆地上,黑是最尊贵的颜色。”女巫笑了两声,语调诡异地说道,“据说很久以前,那位时间之神非常钟爱黑发黑眸的女性,将这样的女子献给他,就可以得到丰厚的赠礼。所以,无数人争先恐后地这样做。但是,其中也有一些冒牌货。多么愚蠢,为了得到利益,连神都敢欺骗,知道他们最后的下场吗?”
“也许……是死亡?”
“死亡?”女仆尖利的笑声响起,“你真是太天真了,我的小甜心。他们并没有死,也许直到今天都没有死,因为他们连同那些冒牌货一起被投入了某个由时间之神亲自建造的牢笼之中,在痛苦与绝望的边缘永远地永远地徘徊着,无法死去,也得不到解脱。”
“……”苏绿适当地露出了些许“惧怕”的神色,心中却在暗自想——时间之神,黑发黑眸的女性,之前的那个声音……这一切和阿尔德有关系吗?
“看,得到什么,就必须付出相应的代价。”女巫扫了眼表情惊慌的小美人鱼,舔|了舔唇角,“美丽的小人鱼,你到我这里来,是想得到什么?”
“我想获得在陆地上安全生活下去的方法。”苏绿如此回答说。
“哈哈哈哈……”女巫再次大笑出声,“真是个狡猾的姑娘,不说自己想变成|人类,也不说自己想去陆地上,却提出了这样的要求。不过,我喜欢贪婪,需要的越多,付出的也就越多,不是吗?当然,”她用修长的手指抚过唇|瓣,“女巫的交易从来都是公平的,这点你可以安心。”
苏绿点了点头,问道:“我需要付出什么?”
“让我想想……”女巫用蛇样的眼神仔仔细细地打量着小美人鱼,“你的头发。”
“可以。”
“别答应地那么快,那只是餐前甜点,正餐是……”女巫勾起嘴角,“你甜美的声音,这是我现在唯一缺少的事物。之前也有不少人鱼和我交易,但她们的声音我都不喜欢。”
果然么。
苏绿暗自想道,安徒生大师可能真的是人鱼转世,否则怎么会这么清楚女巫与人鱼的交易呢?
“当然,如果你愿意在给我几片漂亮的鳞片,我可以再给你几瓶转换发色和眸色的药水。虽然时间之神的故事只是个传说,但是,双黑的外表还是会引来不少麻烦的。”说到这里,女巫的声音压低,其中充满了诱|惑的味道,“头发和鳞片都可以再生长,说到底,你失去的只有声音而已。但像你这样美丽的人鱼,就算失去了声音,也并不妨碍什么,不是么?而得到的……将是让所有人羡慕的自由。”
“我可以回去再考虑一下吗?”苏绿的脸上适时地露出了“慌张”而又“渴求”的神色。
“当然。”女巫点头,“这样的话,下次见面时我又可以收下一份献礼,不是么?不过我希望能收到鳞片。”
“好的,尊敬的女巫大人。”
恭敬地行礼后,苏绿与来时一般,小心地退出了女巫的院子。
转身离开时,她似乎听到了对方的大笑声。
女巫似乎笃定她会再来。
当然,她的确会再来,只是,声音?
做梦。
别说声音了,她连一根头发丝都不会给她。
当然,在那之前,她需要耐下心修养,恢复全部的精神力。
☆、101 和你一起沐一浴月光+失去的记忆
一更
第二天,索兰也回来了。
他一见到苏绿就很开心地说,他们果然在沙地里找到了余下的一个蚌壳,并把它送到了附近的人鱼手中。
“是吗?那真是太好了。”
“嗯嗯!”这只成年人鱼一高兴起来,就爱绕着苏绿绕圈圈,但这一次,才只绕到一半,他突然停了下来,一把抓起她的长发,“你的头发怎么了?”
“嗯?”苏绿神色不变,注视着自己某一簇稍微短了一些的头发,镇定地回答说,“昨天路过珊瑚丛时不小心缠上了,所以就用贝壳把它割断了。”
索兰的眼中浮现出惋惜的神色:“好可惜。”他举起她的长发贴在脸颊上,“以后要小心啊。”
“嗯。”为自己混过关而松了口气,却又因为无法直视青年人鱼诚挚双眸而转过头的苏绿自然没有注意到,下一刻,深嗅着发丝的青年人鱼脸上突然变化的神色——这个味道……
接下来的日子里,苏绿的精神力持续地恢复着。
很快,又一个月圆之夜即将到来。
在那之前,索兰出去了一次,回来后就一直有些闷闷不乐。苏绿问及原因,他没有说。她猜想,大概又和这特殊的时间有关吧。隔壁的比利和丽莎到了这附近,也都是一副无精打采的模样。
她万没想到的是——
“阿黛尔,我带你去看月光吧!”
当那一道道银色的光柱再次投下时,索兰居然对她说出了这样的话。
“你不是说外面很危险么?”苏绿有些讶异地问道。
“没关系。”成年人鱼献宝似的从背后拿出了两块通体漆黑的石头,矢车菊般美丽的眼眸中满是开心的神色,“把这个戴在身上,人类就发现不了我们哦!”
苏绿接过一块石头,在手中观看了片刻后,意外地在其中发现了魔力波动:“这是什么?”
“嗯……我无意中捡到的。”索兰说话时,眼神有些躲闪。
苏绿的神色渐渐肃然起来,“索兰,你从哪里弄到这个的?”她可以肯定,这绝不可能是随便就能捡到的东西。如果只捡到一块也就算了,两块都是捡到的?这几率未免也太小了。
下一秒,她对上了男性人鱼满是恳求色彩的湿漉漉目光。
“阿黛尔,我只是想和你一起看次月光……可以吗?”
“……”这种“你不答应我就哭给你看”的目光让苏绿叹了口气,“这个怎么用?”
索兰的表情瞬间变得快活了起来:“用海藻绑在身上!”
两只人鱼分别将这只石头佩戴在身上后,一前一后顺应着本能的召唤,随着那道美丽的白光浮出了水面。
出|水的瞬间,苏绿闭上双眸深深地吸了口气,感觉那新鲜的、带着些许海腥味的空气涌|入自己的身体中,舒服极了。当她再次睁开眼睛时,看到了难得的背景。
夜幕并不是纯粹漆黑的,反而有些类似于某种深邃的蓝色,洁白无瑕的圆月镶嵌其中,绽放着万千光华。
微风的吹拂下,蔚蓝色的海面上荡起一层又一层的细波,银白的月光洒满其中,两种美丽的颜色|交织起来,好像一个绚烂到了极致的梦境。
“阿黛尔,你看,那就是月光。”
美丽的人鱼一边说着,一边仰起英俊的脸孔,任由沐浴在月色之下。与海水同样色泽的长发在风中微微舞动。动作间,他的尾巴轻轻拍打着海面,蓝色的鳞片在光芒照射下闪闪发光。
“我们死后,就会顺着这道光到达月亮上。”
“我死之后一定也是一样。所以……”
“你以后每次看到这光,一定要想起我啊。”
苏绿微皱起眉头,心中浮现出不祥的预感:“索兰,你为什么这么说?”她敢肯定,这不是无的放矢。今晚的他,真的很不对劲。
“阿黛尔……”成年人鱼突然凑近,紧紧地抱住她,喃喃低语,“你一定要记得我。”
“你……”苏绿的声音戛然而止。
不是她太弱,而是因为实在没有想到,索兰居然会袭击自己。
毫无防备之下,她彻底失去了意识。
微波荡漾的海面下,蓝色|人鱼没有说话也没有动作,就这么紧紧拥抱着怀中的小美人鱼,被银白月光照耀的脸孔上是一片冷寂的悲哀。
毫无疑问,这是他的一生中与她最贴近的时刻。
她虚弱的双臂没有办法像以往那样将他推开,他可以肆无忌惮地感受着她身上的温暖,但是……没有想象中那么开心。
他只觉察到了自己的卑鄙。
但在这之后,他将给她想要的自由。
“今晚还是没有美人鱼啊!”
“那些东西都知道吸取教训了!”
“什么时候进|入海底捕捞就好了,那才真是发财呢!”
……
这样的声音随着海风传入人鱼的耳中,他知道,捕捞船已经近了。
像刚才那种美丽的宁静,注定无法永远地持续下去,他抬起头,最后看了眼月光,抱着她一起再次沉入了海中。
尾巴扬动间,甩起一串圆润的水珠。
苏绿再次醒来时,发现自己正躺在蚌壳之中。
她坐起身,在蚌壳边发现了那两只石头的碎渣,就如她所猜测的那样,它们是一次性的魔法物品,使用过后就会碎裂。
而在海中,能弄到这东西的地方毫无疑问只有一个。
她深吸了口气,就在此时,又在身边发现了一只小小的水晶瓶,它通体洁白,里面却盛装着鲜红的药水,就像是体|内流出的鲜血一般不祥。
索兰他果然去见过女巫。
这瓶药水……
苏绿将它用海藻系在自己的手臂上,而后开始在领地中寻找索兰,发现他果然不在,隔壁的比利和丽莎也不知道他去了哪里,那么……接下来需要寻找的地方只有一个了。
她使出提高移动速度的魔法,再次化为了一道黑色的闪电。暗自想到,如果能在半路上拦截住索兰就好了,但结果无疑让人失望。
就这样,苏绿再次来到了女巫的住所前。
与上次临别时所说的那样,她献上了自己的鳞片作为献礼。
女巫接受了礼物,让她再次进|入了自己的木屋,双眸中满是贪婪:“没想到你还会来这里,漂亮的小美人鱼。”
这一次,女巫深紫色的头发变成了漂亮的蓝色,这熟悉的色泽深深地刺痛了苏绿的双眼。她懒得再与之废话,直接问道:“索兰在哪里?”虽然精神力还没有完全恢复,但现在明显不是在意这些的时候。
“你是在质问我吗?”女巫挑起眉头,似乎有些不太高兴。而后蓦然大笑了起来,“不过,这可真有趣,哈哈哈哈哈!”
“哪里有趣?”
“当然是你们啊。”女巫如同听了一个美妙的故事般愉快地说道,“知道吗?之前那只男性人鱼曾经来过这里一次,用一颗巨|大的珍珠做献礼,向我提出了一个问题。你猜是什么?”
索兰之前那次离开就是来了这里吗?
如此想着的苏绿顺着对方的口风问道:“什么问题?”这种充满了中二色彩的家伙,说话的时候只要有人接上,就会一五一十地把底给泄个精|光。
女巫的脸上露出明显的恶意:“他问我,自己的小未婚妻来这里做什么?是不是想用什么交换能够帮助自己浮出海面的物品?”
“……”
“多么天真的人鱼啊,他以为你的愿望是和他一起沐浴月光。”女巫吃吃地笑着,“能想象吗?得知真相时他脸上浮现出的神情,多么的伤心欲绝。啊……他最深爱的小人鱼,最大的愿望原来是离开他的身边,到他最厌恶的人类那里去……”她的笑声越加张狂了起来,“那种表情可真是美丽,让人想要保留下来一生收藏。”
面对着这扑面而来的恶意,苏绿没有动怒,只冷静地反问:“然后呢?你和他达成了什么交易?”说话间,她露出了那只装着鲜红液体的瓶子,“是这个吗?”
“所以我才说有趣啊。”女巫回答说,“明明都露出了那样的表情,最终,他却决定用自己的所有来帮你交换这瓶药水。”她手指凌空点了点,指尖也是鲜红色的,“到达陆地附近再喝下它,你的鱼尾就可以彻底化为双腿,就算泡水也不会露出马脚。当然,每个圆月之夜药水都会暂时失效,你最好找个地方藏好。以及,毕竟你是人鱼一族,所以每个月都必须接触到足够的水分,否则就会干枯而死。”
交易时,女巫力求公平,所以她所说的都是实情,也没有任何隐瞒。
苏绿点了点头,又问:“为了交换它和那两块石头,他付出了什么代价?”
“我可是很公平的,他付出的代价与最初给你的差不多。”女巫意味深长地抚|摸着自己的发丝,“漂亮的长发,美丽的声音……当然,因为他的声音并不是我所需要的,所以,还附带上了他的视力和全部的鳞片。”说到这里,她轻笑出声,“为了奖励他给我看的这出好戏,我提前支付了他报酬,怎么样?亲爱的小美人鱼,最后的圆月之夜,你玩的开心么?”
女巫原以为会再次见到人鱼的眼泪,却没有想到得到了这样的回答——
“嗯,很开心。”
“……”
苏绿的嘴角勾起了一抹和煦的笑容:“作为感谢,我也要好好报答你才可以。”
女巫的心中突然涌起了巨大的警惕心,这种危险感是她在过去的生活中所不曾体会到的,然而,还不等她做些什么,就已经彻底迷失在了那双仿若闪烁着星辰光芒的双黑眼眸中。
最后,她听到了对方温柔无比地说——
“所以,请你去死吧。”
二更
在距离女巫的木屋不远处的天然洞|穴中,苏绿找到了呼吸微弱的索兰。
就如女巫所说,他原本及尾的长发剩余的还不到肩,发尾参差不齐,看起来像是用什么不太锐利的物品粗|鲁地弄断的。他紧闭着的双眸边满是血迹,下半|身也是一片血|肉|模糊,那些漂亮的鳞片……荡然无存。为了达成这场交易,他当着女巫的面,一片片地将它们拔掉。
他完全可以想象这是一种怎样的痛楚,却又不明白,像他这种纤细柔美的生物,怎么会做出这种堪称决绝的行为。
她用法师之手小心地裹住他,将其带回了女巫的木屋之中。
向彻底被她催眠的女巫询问了一下后,她从柜子上找到了一瓶可以暂时吊住性命的金黄色、药水,掰开索兰的嘴,将其倒了进去。动作间,她的手轻轻一颤,因为看到了那只剩下一截的舌头。
就如同安徒生所描绘的那样,女巫总是用这种残忍的方法来剥夺“声音”。
与之相对的,剥夺视力的方法毫无疑问是……挖去眼球。
仅是想到这一点,苏绿就有一种强烈的想要立即弄死女巫的冲动。
当然,现在还不是时候,而且索兰的身体也并非没有补救的方法。
既然能剥夺,自然也能复原。
“救他。”苏绿对女巫下了这样的命令。
“是。”女巫目光呆滞地点了点头,而后翻开了自己的魔药书。
里面有许多类似的配方,最终,苏绿选择了最有效也最没有副作用的“肢体复生”。几个小时后,这管药剂调配而成,用去了不少女巫的珍藏。
不过,苏绿对此并没有什么意见,反正又不是她的藏品。
但是,在给索兰喝下去的前一秒,女巫的精神力突然一跳,险些拜托了她的控制。将其强行压制下去后,苏绿察觉到了原因——交易。
女巫从不施舍,她们只会公平交易。
这管药水同样如此,如果不完成交易,那么即便索兰喝下去,它也发挥不了任何作用。
这是世界意识施加在女巫身上的规则,假以时日,掌握着位面控制器的苏绿未必不能改变它,但短时间内无疑是很难做到的。
“需要用什么做交易?”
“生命。”
“不行。”苏绿果断地拒绝了。开玩笑,命都没了,还要完整的尸体做什么?肥料么?
“灵魂。”
“不行。”把灵魂交给女巫这种生物,比死都更糟糕。
“爱情。”
“……爱情?”苏绿微皱起眉头,这种东西可以和前两者并列吗?
她提出了自己的疑问,而后得到了这样的回答——
“甘愿付出一切乃至于生命与灵魂的人鱼的爱情,比任何事物都要宝贵。”
“不行。”苏绿最终还是摇头,如果剥夺掉索兰的爱情,那么在以后的日子里,他将长久地陷入孤单之中。人鱼的寿命是很长的,这未免也太过可悲。更别提,她有什么资格在不询问的情况下就剥夺掉他的爱情呢?
苏绿想了想,自己提出了一个方案:“拿阿黛尔的爱情交易可以吗?”是阿黛尔,而不是她自身。苏绿自身并不属于这个世界,所以拿自己交易是无效的。她也不想把阿黛尔的身体给弄成七零八落,所以只能尽量找一些其他东西来交易。但毕竟阿黛尔已经死去,生命和灵魂是肯定没有的,但是爱情……
从这具躯体中残余的感情中,她能感觉到,阿黛尔是爱着索兰的。漫长的沉睡中,每一天……每一天……都听着他的声音,产生感情实在是再自然不过的事情。而这份情感已经融入了身体的本能之中,只要后者还在,前者就一定在。
如果她没有死去,这无疑是场天作之合。
可惜世间没有如果。
用这个交易也许有些过分,但除此之外,她也拿不出其他东西了。
“不够。”
“还需要再加上什么?”
“有关于爱情的全部记忆。”
经过询问,苏绿理解了这句话的含义。
就是说,如若达成交易,索兰并非失去爱情,却将彻底地遗忘“阿黛尔”这个存在。
这对于人鱼来说无疑是可怕的代价,但在苏绿看来,这也许“是祸非福”。毕竟,阿黛尔已经死去,而她也不可能永远留在这里和他一起繁衍生息。
毫无疑问,这是最好的结果。
在将来的某一天,这只纯洁善良的人鱼也许会爱上另一只人鱼,过上他梦寐以求的生活。
交易就此敲定。
在这个瞬间,他的眼皮颤了颤,居然恢复了意识。
他睁开眼眸,好像在看她,那双如矢车菊一般美丽的眼眸已然荡然无存,只余下两个血腥而可怕的空洞。
“……”苏绿灌药的动作停住。
仿佛意识到了什么,男性人鱼的眼角流下了一串满是鲜血的泪珠,它们在半途中化为红色的珍珠,砸落在地,发出清脆的响声。
因为失血过多而临近生命尽头的蓝色|人鱼已经无法动弹,被割掉舌头的他也无法发声,更无法用美丽的双眸恳求地注视着她,只能颤动着嘴唇,像是在说些什么。
这一秒,苏绿觉得自己看懂了他的言语。
“不要……”
“不要忘记……”
“阿黛尔……”
“爱……”
“你……”
苏绿的手在一刹那几乎握不住瓶子,她深吸了口气,第一次主动俯下|身,用额头与之相贴,就像刚来到这个世界时他对她所做的那样。
“我保证,总有一天,一定会让人鱼一族重新获得浮出海面的资格。”
“再没有人可以肆无忌惮地伤害你们。”
“你和你的家人以及族人们将永远自由而快乐地生活在一起。”
“这是我给你的承诺。”
说完,她抬起头,毫不犹豫地将手中的药水灌入了索兰的口中。
交易就此……达成!
再没有任何反悔的余地。
苏绿原本是想处理掉女巫的,后来一想,索兰居住在海里,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会遇到危险。那种时候,女巫还是很有用的。于是,她还是留下了对方的性命,不过在其脑中印刻下了“如若索兰遇险一定要出手帮助”以及“交易要尊重索兰的意见,维护索兰的利益……”等信息,而后带着重新恢复了美丽的蓝色|人鱼,回到了自己的领地之中。
将索兰放到蚌壳中,并找到比利夫妇稍微清除了下记忆后,苏绿在他醒来之前,毫不犹豫地带着属于阿黛尔的那只蚌壳一起离开了。
事实证明,她的选择是对的。
因为在她离开后不久,索兰就醒了过来。
推开紧闭着的蚌壳坐起身时,他觉得自己似乎做了一个很漫长很漫长的梦,有辛酸,有苦楚,有疼痛,却有更多更多的甜蜜。他努力地想啊想,可惜却始终想不起具体的内容。
最终,人鱼有些忧郁地叹了口气——以后,还会做同样的梦吗?
如此想着的他游出蚌壳,在领地中绕了好几圈,却意外地在洁白而柔|软的沙地中捡到了一只形状很是奇怪的海藻。
索兰将其捡起,意外地发现他和自己胸口的贝壳串有些相似,只不过,它上面没有贝壳,只裹着一颗通体漆黑的珍珠。
人鱼的心脏猛烈地跳动了一下。
黑……珍珠?
他突然捂住心口,下意识地看向海的另一边,而后整个地蜷缩成一团,疼痛地说不出话来。
他这到底是……怎么了?
为什么会这么疼痛?
为什么会流出眼泪?
为什么……
好像失去了什么重要的东西。
而在同一刻,服下了药水的苏绿用重新获得的双腿从蔚蓝的海水中走到了沙滩之上,正是深夜,四处空无一人。这一点,她已经用精神力确认过了。
透过海水,她可以隐约看清楚自己现在的模样。
不得不说,这具身体也许是她穿越这么多世界以来用的最为美丽的一个躯壳了。
柔|软而顺滑的漆黑长发披散至脚踝,肌肤白|皙而柔嫩,在月光的照射下宛如上好的玉石般隐约透着淡淡的荧光。发育良好的身体小巧而玲珑,如鱼般的曲线优美无比,包括刚刚生成的那双腿,每一个部位都像是造物主精心雕刻而成的。
当然,这很正常,毕竟人鱼一族的水准天生高于其他种族,哪怕是其中最普通的人鱼,丢到人类中那也是美女,更何况,阿黛尔还是其中的佼佼者。虽然看来只有十三四岁,却已经到达了足以引来很多麻烦的地步,而且对于某些有着特殊爱好的人来说,这份如同花|蕾初绽的青涩感实在难以抗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