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观也好似经历了一场惨烈战争,浑身被汗湿透,像是水里捞出来一般,等大嫂醒了,被扶着进里头去看孟定时,他才想起魏紫来,向后一扫,急走几步过来,重重将她抱入怀中。他哽咽:“阿紫,还好有你……谢谢你……”
魏紫微微一笑,下巴搭在他肩上,目光向后,正和急急赶来的孟承业撞上。
领导莅临,医院临时收拾出一个小会议室供孟承业使用。
独子车祸重伤,他急急赶来,正好听到手术成功的消息,进去看了一圈,又安抚了妻子几句后,他叫上胞弟,又客气有礼地请魏紫也一道进入会议室,想了解一下“具体情况”。
恰好在进入会议室前,在隐蔽处脱下了白大褂的任声转了出来,魏紫冲他招招手,让他一起进去。孟承业瞥了他们一眼,没说什么,率先推门进去。
“今天的事,我已经大致了解到了。”孟承业没有坐下,站在魏紫面前,朝她深深一鞠躬。“多谢魏小姐出手相助,孟家感激不尽。”
魏紫没有避开,受了他这一礼,等他直起身后才淡淡道:“我知道你想问什么,那些人我已经交给任声处理,一会儿让他移交给你。”
孟承业沉吟不语,孟观却终于按捺不住,惊怒交加地问:“难道车祸是有人预谋好的?!”
“是。”孟承业叹息,拖过身后的椅子坐下,一只手扶上额头,说不出的疲惫与愧疚。“是我疏忽了,没想到他们竟然会使出这样下作的手段。”此时正值他晋升的关键时期,政治博弈一向是暗流汹涌,所有的手段都见不得光,可哪怕再多阴谋诡计层出不穷,这样狠辣的行径也是极少见的。
“异能者那边,我来对付。”魏紫抱着手臂,眉目疏淡,说出的话却戾气满满:“一群鼠辈,活得不耐烦了。”
孟承业没想到她是这样狂狷的个性,闻言不禁一愣,良久都不置可否,只是沉声道:“今天能得魏小姐出手相助已经是孟家的福气,将您卷入是非本就不该,今后也不敢再打扰您清修。”
这话里似乎将她当作世外高人一样看待,孟观有些惊讶,现在他才后知后觉地发现自己大哥好像也是认识阿紫的,连带着任声,他大哥都认识。
“大哥,你认识阿紫?这些究竟是怎么回事?”他想起了今天的经历,种种不可思议,现在想来还觉得如在梦中一般。
孟承业摇摇头,很是疲惫的模样:“这些以后再说。”
直到魏紫带任声离开,孟观都没有找到人解答他的疑惑。大哥那边还有许多事要处理,待了一会儿就急急走了;大嫂一心都扑在侄儿身上,且她应该也是对一切的毫不知情的,否则也不会在魏紫走后拉着他连连追问那位救了小定的女孩子在哪里,她要当面道谢。
疑惑堆在心底,不仅没有减少,反倒滚雪球似的越滚越大了。
独自回到万方安和,魏紫开始入定。
今日使用法诀时,她发现一直以来压抑着的修为有了变化。原本她这两年内都不打算进阶了,可无奈天赋太过出众,而周身元气又太充足,这回终于累积到压抑不住了,连续突破两层壁垒,直接进入筑基后期。
好在还没到要结丹的地步,筑基期内的小进阶都是体内变化,等到结丹的时候,那动静可就大了。雷劫就不提了,还有结丹成功后的天象和鸾鸟清鸣——不过对于后面这个,魏紫怀疑那可能是修真界的标准配置,这里不一定有。
进阶后神清气爽,魏美人愈发容光焕发,揽镜自照的时候几乎要醉死在自己的美貌之下。照了好一会儿,总算是美够了,她换了身从前在修真界很流行的月白广袖裙衫,慢悠悠地打开大门。
“看来我该在家门口布个阵了。”朝外扫视一圈,她从袖笼的镯子里掏出一把冰蓝色扇子,给自己扇了几下风,勾着唇角笑:“你们就是异能者?”
院外站着六个人,四男二女,高矮胖瘦皆有,年纪最大的那个大概四十多岁,年纪最小的女孩跟魏紫差不多大。虽然这次任务是活捉眼前这个据说很厉害的女子,可他们的神色间却不见紧张,几个男人还颇有闲心地欣赏了一会儿魏紫的美貌,肚子里感叹可惜了这么个活色生香的大美人。
一个二十多岁的男人沉不住气,笑嘻嘻地调戏她:“没错,我们就是异能者啦。妹妹你还是别反抗了,直接跟我们走吧。我们好交差,也省得哪里没注意,伤着你了,万一伤在脸上,那哥哥可不得心疼死~”
听了他这番话,魏紫神色不变,只是将手中扇子收了起来,从袖笼内摸出一张银色大网来,微笑出声:“既然这么想找死,那我就成全你们。”
巴掌大的网突然被抛向半空,瞬间张大!铺天盖地的银光闪烁着下压,六个异能者全都没有反应过来,就已经被笼罩在银色大网中,动弹不得!
那些异能者也是身经百战的,见状忙掏出各自的武器开始破坏银色大网。其中出言调戏魏紫的那个年轻男人应该是金系异能者,手上一动,金属逐渐覆盖,手指变成尖锐的椎体,闪烁着冰冷的金属光泽。
魏紫最见不得锥子了,眉心一蹙,立马掐诀收拢大网,那银色大网是个极厉害的束缚法宝,不停收缩收缩,直到将里头的人压缩到一根手指都动弹不得才停下。
拥挤让六个异能者脸色发青发紫,魏紫这下又把扇子掏了出来,慢悠悠地扇风,朝他们走了几步,扇子点了点方才出言调戏她的那个男人,笑得邪气:“看在你的份上,让你们死得有创意一点。”
“起!”
银色大网应声而起,朝天迅速上升——升到半空,悬停一秒,而后——瞬间下落!
☆、chapter 34
升到高处,陡然落下!
在即将接近地面那一刻,所有异能者都屏住呼吸,绝望地闭上眼,却——瞬间又上升!
就像跳楼机一样,上上下下上上下下,在那几个人都已经快要习惯这样惊险刺激的起落时,魏紫玩够了,最后一次下落,她挥手收回银色大网,转身走回别墅。
异能者的身体素质或许比常人好上那么一些,却也无法在几十米高空竖直下落后还能安然无恙。大门在魏紫身后关上,沉闷的重物落地声被隔绝在外,她不在意地笑笑。
修真界弱肉强食,以魏紫的容貌,哪怕她踏入仙途后一路有师长保驾护航,却也仍遇上过不少危险。那些情况下,但凡她有一丝优柔寡断,只怕如今站在这里的就不是清灵出尘的魏仙子,而是冷漠厌世的行尸走肉一具。
所以她从不惧怕手染鲜血。
“杀”于她而言,不是罪孽,也不会是心魔,只是心情不好的消遣。
至于外头的尸体,谁管他们呢?
想来异能协会的待遇不会这么差,连收尸服务都不提供。
她想要重新入定,心里却不安稳。门外传来几声“汪汪汪”,她叹气起身去开门,心下厌烦地想:什么事都凑一天了,想清静些也不行。
推开门,叫她有些意外的是,原本以为会看到的血肉模糊尸横遍地没有出现,若不是空气中传来一阵一阵的血腥味,这里简直就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
雪白的萨摩耶阿毛挣脱主人的控制朝她飞奔而来,跑到她身前时急急刹车,小脚在大理石地板上拖出一条笔直的印记,吐着舌头慢慢凑过来蹭她,乌溜溜的黑眼睛单纯又依赖,笑得像个毛茸茸的胖天使。
“阿毛有好几天没见你了,这是想你了,哈哈!”老人的笑声中气十足,手上不需要再握着缰绳了,便将两只手都背在身后,缓缓踱步过来。
他穿了一身宽松的灰色练功服,头发花白,身形清瘦,个子也不高,却脸色红润,双目炯炯,精神头十足,脚步甚至比青年人还要轻快。
这位老人便是最近的邻居,姓刘,独自住在万方安和里,养着一只活泼的萨摩耶。任声早就知道他不是普通人,偷偷跟魏紫说过,说刘爷爷可能是位内家高手,指不定就是哪一路太极拳八卦掌的传人。
没想到他其实是个异能者。
老人踱到她身前不远处,轻轻叹息:“没想到,现在龙组已经到了这个地步。”
华夏龙组,不知从何时起成立的,最开始不属于任何政府和武装,一群异能者因为肩上的责任感聚集到一起。抗战时,一切见不得光的工作都由他们来做,无数日寇死在他们手上;多少次最高级别的保护任务,他们完成得无声无息。
他们不像普通人一样,所有功绩都可以在最后得到相应的荣光,甚至他们也没有死后哀荣,牺牲后,身体只能随姓名一道埋葬在历史的洪流中,转眼便消失不见。
拥有了与常人不同的能力,便承担了比普通人更多的责任。“侠之大者,为国为民”,他们比任何人都受得起这个赞誉。
“可惜啊……和平年代,呵呵。”老人摇头叹息,眼中沉淀下的,是对那个时代龙组的怀念,也是对那种精神的追忆。
他如此感伤,可膝下的萨摩耶却始终在蹭魏紫讨好她,弄得她有些痒痒,表情有些不够严肃,忙低下头,伸手摸了萨摩耶阿毛一下,把它给激动得,尾巴都快摇掉了。
老人一哂,摇摇头笑道:“唉,人老了,就喜欢回忆当年,小魏你可别介意。”
魏紫摇摇头,“还要多谢您替我清理草坪。”微笑的表情和扒着她小腿的萨摩耶如出一辙。
“小事一桩。”老人不在意地笑笑,又道:“现在龙组那边的行事风格我也有所耳闻,你这里虽然解决了,可他们肯定还有别的手段,你要做好万全准备才行。”他想了想,突然问道:“你家任声呢?”
“他有事,还在外头。”
老人花白的眉毛皱起,有些忧心:“你最好联系一下他,我瞧着他弱不禁风的,要是那边把主意打到他身上,那就糟了。”
一句话如凉水浇下,魏紫终于明白,自己方才的不安从何而来了。
任声!
魏紫谢过老人,见她面上神色变换,老人也不再打扰她办正事,又拉又哄地把自家萨摩拖走了。
她回到屋内,缓缓回忆任声和她签下血契时的驭宠法诀,第一次使用这个来感知他的位置和状态。
今天任声才给孟定奉献了几滴精血,气血两亏,有些虚弱,此时魏紫感受到他的状态却比虚弱更加严重,似乎受了严重的伤。若非他本身可产生灵气缓慢治疗伤势,只怕此时已是奄奄一息了!
魏紫大怒,确定他的位置后就要招出法宝出门。却在刚跳上飞剑的时候,留在茶几上的手机响了起来。她回头看了一眼,扫见来电人时顿了一下,皱眉掠过去捞起手机,接通电话。
“魏小姐,好久不见。”
久违的磁性声线,听起来低沉悦耳,魏紫却没有那个耐心跟他绕弯子,语气十分不客气:“宋先生有话直说,我还有事要忙。”
宋远东低低笑出声:“魏小姐还是这样率真可爱。好,那我也不卖关子,我受龙组委托做中人,来邀请魏小姐到龙组基地一游。”
魏紫面色瞬间转冷,语气却不变:“原来如此。转告龙组,我一会儿就到。”
电话挂线,听筒里传来“嘟嘟”的声音,宋远东愣了一会儿,放下电话,笑着摇头。
可是五分钟后,他就笑不出来了。
魏紫从天而降,踹裂他书房的窗户直接跳进来,一拳头打在他脸正中,一脚直直踹在他心窝,把他连人带椅子都踹飞撞在书桌后的陈列柜上——“哗啦啦”一阵碎裂声,他所有引以为豪的资本证明摔得满地都是。
魏紫没有给他说话的机会,一个法诀禁锢,一个法诀禁言,直接将他扛在肩头,像进来时一样从窗户跳了出去,直直跳上飞剑,瞬间飚走!
龙组的基地坐落在四环外,是一幢看起来十分不起眼的普通大楼。单从外表看,这幢大楼建筑结构呆板,毫无设计感可言,外头连墙漆都掉落了些,显得有些年头了,一看就是老式的政府办公用地。
楼前是很大一个空坪,零星种着几棵普普通通的树,外头隔着高高的围墙,入口处挂着招牌——“水利灾害防治中心”。周围有居民小区也有超市和医院,每天不知多少人路过,却无人知道这里有一群与众不同的人在上班。
魏紫悬停在这幢大楼外,闭上眼感知了一下任声现在所处的位置,发现他在十八楼,便数了数,飘在十八楼的一扇窗户外,掏出大金锤——重重一敲!
经过金系异能者无数次强化的玻璃就这样整块剥离墙面,十八楼被砸开一个大大的破洞,足以让魏紫从容飘入。
只是她进去的时候忘了肩上还扛着一个宋远东,导致她落地的时候,优美的转身动作没有成功,因为宋远东的头撞到了窗台。
魏紫是估算好了位置才进来的,结果进来后却发现偏差了一点儿,这里是个类似于茶水间一样的地方,几个或坐或靠的异能者呆滞地望着她,大概是想要和她大眼瞪小眼,遭到了无视。
她冷哼一声,甩下肩头的宋远东,让他正面朝上露出脸,随后把他踩在脚下,昂首对那几个喽啰冷声道:“要让他活命,就拿我的人来交换!”
☆、chapter 35
很快,外头走廊传来一阵比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听上去似乎来的人不少,可惜这间茶水室面积不大,里头又堵着个从天而降的不速之客,叫屋外那些异能者不敢冒进,只有两个看起来像是领导的男人走了进来。
魏紫的判断果然没有失误,宋远东虽然明面上只是一个商人,看似同这些毫无瓜葛,但实际上他与这群异能者绝对关系匪浅。
宋家出过一个飞升成仙后还能伸手扶持后人的老祖宗,这一点魏紫听闻修说过,当时闻修还告诉她,地府的工作人员来人间出差都是由宋家负责接待的。宋家那位老祖宗在天界很能钻营,打通了了地府的关系后,扶持起自己的人间本家来就更加得心应手了。
倘若不是宋远东一个电话打过来找死,原本魏紫还想不到他身上去。看到他的名字在手机屏幕上出现那一刻,魏紫突然回忆起任声曾告诉她的一则小道消息——
异能者的存在已经很久了,久到容他们发展出了自己的一套等级体系,甚至还出现了各种强化异能的药剂和装备。药剂可以理解,但是那些装备的来源却一直成谜,因为异能者的能力并不像修真者那样逆天,哪怕这个世界的确有不少天材地宝,可他们却用不了,甚至连认都认不出来。
任声也是一次东北老乡会的时候听一个老乡喝醉了说的。他们有个老乡是只黄鼠狼精,算是任声和姬元的死对头,两边都互相看不顺眼,见面说话要么就是夹枪带棒,要么就真上全武行——打架的时候一般是姬元上。
实际上,那只黄鼠狼精的人缘真心不怎么样,不仅任声他们看不惯他,连其他妖精都不怎么鸟他。原因无他,就因为这厮妖品低劣,早早投奔了官家,利欲熏心到竟然给异能者卖命去了!
如今那只黄鼠狼精在国·安混得风生水起,官位很高,私底下又跟龙组走得近,所以各种一手二手资料也多。虽然他们东北老乡那边普遍看他不爽,可还是有几个妖精跟黄鼠狼交情不错。那几个妖精跟他是一个山头出来的,从没化形起就认识了,大家伙儿一路互相扶持着走来,交情太铁,哪怕他妖品实在差,遭到了圈中一致唾弃,他们也没舍得真跟他绝交。
妖精对异能者的感情很复杂,真是又怕又好奇。那几个妖精都算是正常性格,从黄鼠狼那儿知道了不少异能者的料,老乡聚会的时候喝得高了点儿,便嘴上没把门地都秃噜出来了。
从他们那里,任声得知,异能者内部按属性等级划分,金木水火土,一阶二阶三阶啥的。而他们也不是人人都为government卖命的,加入龙组的是极少数,龙组也不是逢异能者就招。基本上异能者属于异能协会管辖,这是一个类似于工会的组织,主要负责保障异能者的权益,并约束他们的行为。
异能者的能力受先天限制很大,后天要进阶很不容易,所以这就催生了异能药剂和异能装备的市场。药剂的来源有很多,但异能装备的来源却只有一家——那就是宋氏。
不是没有人想复制或者创造新的异能装备,可他们即便买回宋氏出产的装备,拆成零碎翻来覆去研究,也无法弄清这些装备的材料和制造工艺。
异能者装备市场就这样被宋氏垄断了,久而久之,“宋”这个姓氏,在异能者圈子中渐渐形成很大的影响力。哪怕宋家没有异能天赋的后人,他们照样可以通过操纵装备市场来操纵异能者,甚至染指龙组。
这次宋远东的电话来得太及时,言笑晏晏称自己是龙组所请中人,却不知魏紫早就摸清了他的底细。这只老狐狸,若要说任声遭劫持这事背后没有他的手笔,那简直是在鄙视魏紫的智商!
那两个领导虽然也是异能者,但大概是体制内呆久了,张嘴就打官腔,一个威逼,一个利诱,一个唱红脸另一个唱白脸,反正大意就是要魏紫放了宋远东,这里可是他们龙组的地盘。她要是识相,看在她小小年纪本领不凡的份上,他们说不定还可以考虑考虑把她吸纳进龙组,成为光荣的国家公务员一枚,从此拿到铁饭碗,福利待遇从优,说不定就能走上人生巅峰。
最后,两个领导的话在她一脚踩断宋远东右手臂后戛然而止。
她解开对宋远东的禁言,笑着低头问他:“宋先生,让他们别废话了,你可就只剩下一只手臂三条腿给我踩了。”
宋远东痛得面色惨白,可听到“三条腿”时,他的脸神奇地更白了一点,豆大汗珠不停滑落。
“你觉得,用你来换我的人参管家,够不够分量呢?”
她笑得像个天真不知世事的小姑娘,但此刻却再无人敢轻视于她。那两个领导的脸色一变再变,不住地往地上看宋远东,魏紫怀疑要不是还有下属在看着,他们可能都要吓尿了。
到了这种时候,宋远东却还咬着牙不肯承认,勉强勾了勾嘴角,虚弱地说谎:“这真真是无妄之灾……我只是一个商人,魏小姐冰雪聪明,怎么会认为他们在意我这条命呢?”
魏紫挑了挑眉,懒得跟他废话,这回直接松手,她手上握着的大金锤笔直下落,砸在宋远东左腿上,又是一声清脆的骨裂声——这回砸的重,骨头大概不是断了,而是碎了。
“别跟我废话。”魏紫右手动了动,那大金锤又重新飞回她手中,她睥睨眼前或紧张或愤怒的人群,“我没有耐心跟你们绕圈子,把我的人交出来。过去一分钟我就废他一条腿,你们看着办。”
她的油盐不进是所有人都没有预料到的,包括宋远东。眼看那杀伤力极大的金锤就悬在自己中间那条腿上,他浑身抽搐了一下,终于将视线转向那两个领导中的一个,无声点头。
任声是被推出来的。
他躺在一架类似手术车的小床上,身上覆盖着薄被,阖着眼,面色雪白,唇色也是白的。
神识扫射过去,魏紫浑身僵在原地。
或许她先前真的想过换了任声就走,有仇今后再报不迟。可现在,在她用神识看到薄被覆盖下任声的身体那一刻起——她决定让这些人现在就付出代价!
决定了要做什么后,她反倒不慌不忙了。伸手让那台手术车脱离异能者的掌控,车急速滑行,眨眼便到了她身旁,她又看了任声没有丝毫血色的脸一眼,收起金锤,掏出飞剑!
这一次她没有选择花哨的法宝。杀人,就应该用剑。
没有人看清她是如何行动的,只知道她起身时重重一脚跺在宋远东胸腔,闷声响起的那一刹——残影掠过室内,所有人头落地!
屋内异变陡生,走廊外的异能者很快反应过来,却,最后只保持着掏武器和迈步的动作倒下。
如若不是躺在手术车上的任声发出了一声微弱的呼唤,她大概会一个人屠尽这座大楼。
任声意识到她赶来了,睁不开眼,眼泪顺着眼角滑下,白得吓人的嘴唇微动,声音微弱得似乎一颤就要消失在风里。
“阿……紫……”
魏紫停下所有动作,走回他身边,深深吸了一口气,手掌贴上他额心,缓缓为他注入灵力,一边柔声告诉他:“我来了,别怕,我带你回家。”
手术车稳稳升起,魏紫推着车飘出窗外,再没有向后看一眼。
十八楼瞬间安静了下来,但是很快,一阵急促慌乱的脚步声打破了这种可怕的安静。走廊的尽头是卫生间,一个二十来岁的男人从里头出来,被一路的尸体吓得魂不附体。再三确定那个煞星已经离开后,他这才敢贴着走廊墙根往茶水室挪动。
茶水室里的尸体比外头少一些,分量却比外头加起来还重。那男人确定两个领导真的死透了再抢救也没用后,踉踉跄跄地往外走,想去找人来,不管找什么人来都好。
宋远东就是在这个时候发出了一声呻·吟,小手指微微动了动,动作想大一些都不行,看着十分艰难。他刚才直接被踩得闭过气去了,这会儿才悠悠转醒,只觉得浑身上下都痛得没有知觉了。
可惜他今日运道不好,只要他再迟三十秒醒转,也不会就憋屈地死在这里。
那个年轻异能者原本已经打算走了,可听到声音后又折了回来,心里还以为是哪位同僚还有气,激动地找了找想救人一命。结果一瞧,嘿!
原来是宋远东这个龟儿子!
他走到宋远东身边蹲下,面上泛起奇异的笑来:“宋先生真是福大命大,这样都死不了。”
宋远东的胸腔陷下去一块儿,边说话边吐血,血沫子喷得有点壮观:“救……救我……”
那个男人却仍然在笑,从袖口摸出一把薄薄的利刃,毫不犹豫插在了宋远东的心脏出,缓缓将利刃下压,压到底——重重拔出!
看宋远东的脑子还没死,眼睛还有最后一丝神光,男人笑着用宋远东昂贵的衬衣衣摆擦了擦自己的小刀,像是闲聊似的告诉他:“我发发好心,让你做个明白鬼。你肯定不知道,我比你更早认识陈思思,她的第一次就是给的我。”
“虽然她傍上你之后就不算我女朋友了,可我不恨她,人往高处走,这是人之常情。你大概不知道,上个月,你老婆逼她打掉的那个孩子其实是我的。”
“孩子四个多月,打下来的时候已经成型了。”
宋远东的最后一眼,看见的就是他快意的笑:“用你的命来偿我儿子的命,值了!”
☆、chapter 36
嗤!
极轻微的一声响,原本就已经逐渐黯淡的灯盏陡然熄灭。
小童子例行进屋打扫卫生,扫着扫着,突然觉得哪里不对,再一看那往日亮着两个灯盏的龛上,如今却仅余一盏灯还亮!
他吓得丢掉了手中扫帚,跌跌撞撞地往外跑,边跑边喊:“师傅,师傅——师傅不好了!有一盏魂灯灭了!”
且不提宋远东之死带来了怎样的后果,这边厢,魏紫救了人参精回家后,却对他一身伤势束手无策。此时她只悔自己当年为何没有早点养只灵兽,否则现在也不会掏遍储物镯都掏不出一个能够治疗任声伤势的丹药法宝。
任声也是妖精界的奇葩一朵,在这个天地元气充盈的世界,他偏偏是用灵气修成人形的。以至于此刻魏紫空有一身元气和疗伤法诀,却无法施展在他身上。
她唯一能做的就是在屋内布下聚灵阵,再将镯子里的一套防护阵旗在别墅外布置好,免得像今天白日时一样,又有不长眼的东西乱窜进来。
这一天太过漫长,夜色最浓时,魏紫还坐在任声身旁,用自己为数不多的灵力帮他调理脉络。细丝般的灵力游走他的全身,即便修成了人,妖精和人依然是不同的,魏紫只怕自己一个不小心就毁了他,精神高度集中,小心前行。
一夜下来,精疲力尽。
屋外天光大亮,又是崭新的一天。
今天是星期一,课还不少,可从不翘课的魏紫却懒得去了,一头倒在床上合眼休息。
待她醒来,已是午后。
任声伤势过重,哪怕她费了这一夜精神,也不过是叫他身上缓解了一些些,那些狰狞的伤口依旧没有要愈合的样子。他身上还是动弹不得,人却是清醒过来了,睁着眼歪头看她,见她醒来立刻露出大大的笑容:“阿紫!”
看他惨白的脸,魏紫心酸,第一次有了无能为力的感觉,低头轻声问他:“怎么办呢?你身上的伤,我也没办法给你治好。”
任声笑得像是没受过伤一样:“你忘记我是草木成精了?当初刚碰见你的时候我就说过啦,我身上的肉吃掉了过一段时间又会自己长出来的。就是这次可能要时间长一点……”
“肉可以再长出来,可精血怎么办?”魏紫不是天真小姑娘,他这几句话蒙不了她。
见哄不住她,任声不好意思地笑了,唇上好似也有了些血色:“精血这玩意儿……只能靠慢慢养了。阿紫,你能不能送我回长白山老家?我想我还是要变回原形,埋在地里恢复得更快。”
魏紫有一瞬间红了眼,转过头不想让他看见,低低“嗯”了一声,算是应下。
“阿紫别哭呀……”任声怎么可能看不见,他着急地想起来,却连手指都难动弹,只能软声在她身后安慰:“我没事的,我们植物不像哺乳动物那样结构复杂,光热水土地几样条件一好,长得嗖嗖地快,你别哭……”
“我没哭。”她弄干净脸,若无其事地转过来。
任声知道她的性子,忙笑着岔开她的思绪:“哎,回一趟老家,要处理的事儿还挺多。阿紫啊,等会儿你得帮我给陆九挂个电话,让他帮我去公司那儿交代一下,顺便你再给医院那边去个电话,我没法过去坐诊了,最好还是请个假。”
他不仅在军区医院挂着营养专家的名儿,还开了一家健康管理公司,一家负责保健食品研发的公司和一家保健药品研发公司。这一去,总不能丢下一大摊子事儿撒手不管,好在他还有几个好朋友能帮上忙。
“你学校那里也要记得请下假呀,要是翘课被捉到,总是不太好。”他方方面面都考虑到了,身上伤势那么重,脑子却还在转个不停,看得魏紫心里又酸又涩。
她叹气:“你说的我都记下了,你别再操心这些了,闭上眼好好睡一觉吧。”
等他一觉醒来,地图已经从精致典雅的万方安和切换成了白雪皑皑的长白山顶。
山上风大,云山雾绕,乍一看恍如仙境般,就是缺了亭台楼阁,有些荒凉的冷寂。偶尔一阵风吹开夹杂着细细雪粒子的雾,视野倒是意外的开阔。和下头已经隐有红花绿叶探出头的长白山风景区不同,这里并不对外开放,高高的山巅终年积雪不化,普通人以人力也难攀爬到此。
任声虽然还躺着,却很开心,直说:“到家了!”笑着左看右看——他也就一个脑袋还能动了。
他给魏紫指路,到了一个山窝凹陷处,那里还有一眼冒着热气的温泉,周围神奇地活着不少树木,身上挂着重重的积雪,却依然挺拔得很。
魏紫只是随意一扫,便被这位置绝佳的风水惊到了,细细感受一下,甚至还能隐约触得地底那一缕缕不甚浓郁的灵气——大约是段极小的灵脉。她不禁感叹:“竟然是个风水宝地。”怪不得能孕育出一只活蹦乱跳的人参精。
得她夸赞,任声喜笑颜开。只是那笑容没持续多久,很快就换成了忧虑神情:“阿紫,我不在,你要照顾好自己……我养伤用不了多久的,你要记得来接我……”说着,眼底就泛起了水雾。
魏紫握住他冰凉的手,微笑着保证:“放心,不会把你忘在这儿的。”
可哪怕得了她的保证,任声也不能完全放心,姬元那家伙的心思他早就知道了,这个管家的位置本来就岌岌可危,如今他又要有很长一段时间不在阿紫身边了,难保那个不讲义气的坏公鸡趁虚而入!
可这些他都不能说,说了就显得小心眼儿,他不能在阿紫心里留下这样的印象。
于是化成原型的时候他就显得十分委屈,别别扭扭地钻回了自己长大的那个小坑里,哀哀凄凄地将主人望着——只可惜人参没眼睛,魏紫瞧不见他的眼神,害他白白酝酿了半天。
任他再依依不舍,魏紫还是走了,走得还挺急。
因为她的修为屏障又有了突破迹象,不出意外的话,这回是要结丹了。
其实如果把时间往回拨三十年,那时候的长白山还不是景区,没这么多游客,那她在这里结丹也不是不可以。偏偏如今人口暴增到了这个地步,泱泱华夏竟找不到一个无人区,简直是不可思议。
虽说帝都那里还有不少烦心事等着她:孟定的伤势不知如何了;异能者那边不知是什么反应;还有这次害任声受伤的罪魁祸首,她还一直只是听说,连名字都不知道呢。
可这些都比不过结丹重要,她的修为压抑太久,一旦动用元气过甚,屏障就摇摇欲坠,进阶成了势在必行之事,不能再拖了。
所以当她在首都机场候机时,心里默默想的是——等老娘回来,挨个收拾你们!谁也别想跑!
只是,她想到这么多,连孟承业是否查清孟定车祸真相的问题都考虑到了,却独独忘了一个人。
当这个人一脸哀怨地出现在她面前时,魏紫整个人都不好了。
“你……你怎么在这里?”
孟观又气又委屈,将她重重搂入怀中,红着眼低嚷:“我才要问你!你怎么会在这里?这两天电话也打不通,人也找不到,学校还说你请假了!好容易让我逮着你了,现在你这是又要去哪里?!”
魏紫送任声去长白山的那天上午,他就到万方安和去找她了,因为他心中的疑惑实在是太多了,不问清楚他都睡不着觉。可结果自然是扑了个空。后来眼看她电话也打不通,她家管家的电话也一直是关机,去学校找又找不到人,无奈之下,他只能向大哥求助。
孟承业很惊讶,却很确定地安慰他魏紫不会出事。
孟观不知大哥的信心来自哪里,还是着急。孟承业被他纠缠得没法,只得打电话让人去查,第一天没查到任何相关的购票记录和监控记录。
昨天半夜,魏紫突然购买机票,从帝都到拉萨的飞机,就是早上最早一班飞机。这个消息报上去后,孟观顾不得外头天还没亮,开着车就奔向机场守株待兔去了。
功夫不负有心人,果然叫他逮到了这只负心薄幸的兔子。
魏紫不知道她现在是什么心情,只是嘴角抑制不住地翘起,眉眼弯弯地瞧着他,看他急了两天后的憔悴模样,心里有种异样的暖。
伸手摩挲他的下巴,刺刺的感觉,有些扎手。他也不是二十出头的年青人了,两天没睡,眼底的红血丝多得吓人,一张俊脸失色不少,她却笑得开心,唇贴上他的唇,诱惑似的:“要跟我走吗?”
孟观愣在原地,良久,突然笑开颜,重重亲了她一口,答得义无反顾:“要!”
“不问我去哪里了?”
“只要是跟你在一起,去哪里又有什么关系?”
上一世,这一世,她听过无数甜言蜜语,从不觉得有人能够仅仅凭语言就打动她。
可孟观是个例外。
魏紫想,这大概是她听过最动听的一句话了。
☆、chapter 37
魏紫有点儿后悔。
大概是修真者身体跟普通人不太一样,多巴胺、苯基乙胺、去甲肾上腺素在她体内的作用效果着实短了些,才下飞机,她就清醒过来了,心下默默吐槽自己——没想到她也会一时冲动为蓝颜。
结丹不比境界内的小突破,即便她这是第二遭结丹了,可风险依旧不小。更别提孟观只是凡人之躯,结丹时有天雷降下,魏紫都不知到时候该在何处安置他了。
这还是稍后要考虑的问题,当前的首要矛盾是,凡人实在是太过娇弱,当孟观在飞机上听说此行的目的地是藏地无人区时,立马开始列清单,做好了一下飞机就去大肆采购一番的准备。
魏紫有一瞬间不知道该如何应答,以至于接下来都没了解释的机会。直到下了飞机,孟观依然对购物摩拳擦掌,拿着清单念念有词:“我没有高原反应,所以携氧就没必要啦。这里温差大,紫外线强,所以还要买身厚衣裳,防晒霜、墨镜、冲锋衣……宝贝儿,润唇膏要不要?”
他问是这么问,可却只扫了一眼魏紫粉润的唇,就立刻在润唇膏旁打了个勾:“润唇膏也添上……路上还要带足食物和水,零食也带一点……哎呀,早知道要来这里就把相机背来了,还可以给你拍点照片……”
“其实什么都不需要。”
魏紫扶额叹气,又觉得好笑,牵起他的手往外走。
孟观被牵着,有些不解,直到她走到一僻静无人处停下来,掏出绿叶法宝,他才恍然大悟:对啊!他家阿紫可不是普通人,小仙子进藏怎么会需要冲锋衣呢?
看他兀自站在原地若有所思,魏紫好笑,想了想,把绿叶收起来,换成一个船型的飞行法宝,往空中一抛,拉着孟观的手就蹑空而上,踩着看不见的阶梯一级一级走到飞船内,推他坐下。
说这法宝是船其实并不那么准确,确切的说,这其实是一艘画舫。
画舫形容雅致,其内应有尽有,她携孟观坐下之处便是临窗,小几上甚至还有成套茶具,瞧得孟观目瞪口呆。他许久没说话,四下看罢,才用一种很复杂的目光凝视魏紫,迟疑道:“宝贝儿,难道你……难道你真是仙女?”
此般种种,也只有九天仙子下凡才能解释得通了吧?
迟早要同他解释的,现在说也没什么,横竖从这儿到无人区还有很长一段路,就当途中闲聊解闷了。这么想着,魏紫笑道:“从前倒是有不少人称我魏仙子,不过那都是叫着好听的,我们那儿有修为的女子都被称作仙子,其实也不过是半只脚踏上仙途罢了,离成仙还有很长一段路要走呢。”
“’你们那儿’?”孟观敏感地察觉了她的不同用辞。
“对,我们那儿。”魏紫看向窗外,外头是湛蓝的天,连云都见不到。来到这儿后,她还是头一回跟人说起自己从前的事,连闻修都未能有幸听闻。
“转眼,我来这里都一年半了。”她的语气淡淡,不知是感伤还是怀念,“我们那里大概是叫修真界吧,送我来的那个地府工作人员是这样说的。我闺名唤“紫”,出身河东魏氏,祖父建安侯,我离家的时候,父亲正任临州刺史。后来机缘巧合,遇到师尊正阳道君,便随他入青云门修行大道。”
“……会来这里实属意外,没想到凡间不仅一界,也没想到在这里还有一个跟我容貌名姓都相同的女子存在,而我最后成了她……”
很多事情,放在那里不去想,就好像遗忘了一般。可事实上,一旦回忆开始,便再也不能停止,亲人师长的音容笑貌纷至沓来,迟来了一年半的想念,在她心口汹涌不停。
刚开始,孟观确实是被她的话震惊到了,这一切都太过匪夷所思,哪怕他相信阿紫不会骗他,听到这些后心里却也有了那么一瞬间的动摇。
可当他不经意间瞥见她微红的眼角时,所有的怀疑与不安都去到了九霄云外。他探手抱住她,轻轻摇晃,亲昵地蹭她柔滑面颊,笑道:“怪不得我总觉得你一身贵气,不像普通人家的女孩儿,原来竟是叫我遇上了一位真正的世家千金。好姑娘,跟我说说你从前的生活好不好?我们如今也没什么真正的世家贵族了,都是些暴发户加泥腿子,再装都装不出那个底蕴来。你快说给我听听,叫我也感受一下从前的大家气象~~”
魏紫还真被他拿话岔开了思绪,慢慢回忆起自己小时候的日子,想到哪里了就说,渐渐地就把方才那点子伤感忘了,一心同他说了起来。
其实她也并不是一直那么高冷的,起码在说起她感兴趣的话题时,魏紫表现得就像一个普通少女,颊边一直都带着笑意。
她是边回忆边说的,都是些琐碎的事。老太太房中的养的鹦哥儿,母亲喜爱的一只鸳鸯眼白猫;照顾她的丫鬟奶娘夜里疏忽,被打了一顿通通撵出去,为了这事儿老太太还发了一顿脾气,狠狠整顿了一番家下人;几个堂姐妹总是勾心斗角,家里兄弟总是从外头淘换新鲜玩意儿来送她;祖父领她去天都给皇帝贺寿,外祖父一家都在那儿,她去了后被外祖母搂着不肯放人,差点回不了家……
桩桩件件,她说起时眉眼带笑,难得的小女儿娇态。孟观最后一丝疑虑也消去,搂着她静静地听,时而笑着问两句细节,引她多说些话,连她此行的目的都忘了问——当然,魏紫也忘了说。
眨眼就到了一片荒芜滩涂上空,飞船停下,孟观探头向窗外往下看,魏紫却闭上眼,开始用神识巡视这片区域,查看这方圆百里是否有人迹。
结果让她不太满意,边缘地带还是有几辆车在行驶,大概是些探险者,打算自驾穿越无人区。于是她又驱使飞船往里行了些,孟观掏出手机低头摁了好一会儿,突然出声:“原来是到了羌塘。”
这里是藏地高原的西北部,全名应当是“羌塘自然保护区”,其北、西、南三面分别为昆仑山脉、喀喇昆仑山脉和冈底斯-念青唐古拉山脉所环绕。由于此地高寒缺氧,交通不便,所以一直被视作“生命禁区”,人迹罕至,野生动物倒是不少。
孟观那手机是领导人标配,孟承业给的,功能不多,却样样出众。比如在这种移动联通电信都找不到信号的不毛之地,他的手机依然信号满格,定位和上网功能杠杠的,电量也特别经用,必要时刻还可以防弹,简直是手机中的战斗机!
他又连上特殊网络查了一会儿,把所处位置的风貌都摸清楚,最后终于想起来一个重要问题——
“话说,宝贝儿,咱们来这是干嘛来的?”
魏紫睁开眼,神识依旧在梭巡,却还能分心回答他:“渡劫。”
孟观:Σ( ° △ °|||)︴
“我即将金丹大成,渡劫时会有天雷降下,所以需要找到无人之处。”
孟观的表情一下就柔软了,抱住她的腰蹭耳朵:“阿紫真是心地善良。”
他以为魏紫寻找无人区渡劫是怕伤及无辜。
不过这也是原因之一。
当然主要原因是不想弄出太大动静以至被凡人发觉,可伤及无辜也不是她愿意看到的。天道存善念,恶人自可取之性命,可如果害了太多无辜之人,将来结成元婴时很有可能要受天劫刁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