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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全本校对】《江山策》作者:尧宸
文案:
红尘一入深似海,回首却是百年身。昨日烽烟已成古,何时得见梦中人?
他们本是金童玉女,却因苍生社稷反目成仇。
狼烟四起,江山飘摇,她为他谋定天下,到头来却是为她人徒作嫁衣。
火光冲天,杜鹃啼血,她发誓,若我不死,定要你百倍偿还。
九死一生,经过十六年的炼狱之苦,她强势归来,欲要为自己讨个说法。
王图霸业谈笑中,重重帘栊间探出的一只纤纤素手,缓缓落下那玲珑一子,惊起了一世纷乱。
乱世之中,两朝并立,平分天下,谁能最终问鼎江山?
人生如戏,这是一场人上之人权力角逐的大戏,心机、谋略、胆魄缺一不可。
是非之地,钩心斗角、尔虞我诈,是最基本的生存之术。
或许未来的某一天,你会有机会站在这天下至高的巅峰,俯瞰这片大地。那时候,你便会发现,脚下,其实是一片浩然的沃土。
抛开那些俗世的恩怨纠缠、功名利诱、阴谋诡谲、生杀侵夺、明争暗斗、情仇爱恨、朝代更迭,这里山河锦绣、明川壮丽、土地肥沃、国运昌盛、人杰辈出、一世繁华。而这延绵盛世的开创,并非某一人的功劳,它是一个时代所有英雄们共同绽放所摹刻出的山河美卷。
这里有着深情不渝的帝王、权倾朝野的将相、足智多谋的帅才、功高盖世的隐者、惊才绝艳的红颜、心智过人的谋士、百战不死的骁将,有浴血搏杀血屠千里的惨烈场面,也有普天同庆、东风入律的盛世长歌……这,就是我所创造的架空世界,我的《江山策》。
内容标签:女强 重生 宫斗
搜索关键字:主角:瑾陵妃‖帝天 ┃ 配角:白尧‖夕颜 ┃ 其它:传奇
楔子
世上怎会有那般绝艳的人物呢?她静静地站在那里,却将周围所有人都化作了她的陪衬。
她未着金戈戎甲,却用那双纤纤柔荑执着一柄黑色长弓,在众人惊愣的目光中,缓缓搭弓拉箭,最后状若轻飘飘的放手。
箭光忽闪着寒芒没入了黑暗,划破夜空径直射向了他的左肩。
那是一支用玄金寒铁打造的箭矢,箭尖上凛冽的光芒照亮了他的眼。他不闪不避,任由那寒烁的箭撕裂他的皮肉,也将他那颗早已冷却荒芜的心脏撕成粉碎。
哪怕是轻蹙眉角时,他依旧是那样俊美无涛,唇角那一抹诡异的殷红更是另他凭空多出几分邪肆。只可惜,这一切,已不入她的眼。
倒下前的最后一刻,耳畔间回荡的叫喊声他已经听不到了。他满心满眼都只有城墙上那道茕茕孑立的身影。月光下,女子红衣胜血、长发轻舞,仿佛要乘风而去的仙子。
她淡淡地看着那一个个倒下去的战士,表情却没有丝毫变化。似乎——人命如草芥!
生命的陨落伴随的是更惨烈的冲锋。一时间,硝烟四起。喊杀声、惨叫声、兵器碰撞声夹杂着马蹄踏过尸体的种种声音混乱不堪。
他笑了,嘴角勾起一抹微不可见的弧度,仿佛整片大地都为他失了颜色。
她看着他,心中一阵悸动。仿佛又回到了当年,他与她举案齐眉、相敬如宾。她从来没有想过会有这样一天,与他隔着战场遥遥相望,曾经的珠联壁与,如今却生死相向。
他曾说,江山如画也不及她回眸一笑。
他还说,等他登基那一日,便封她为后,享倾世荣华、受万人景仰。
他却不知道,她要的,并非是那母仪天下的荣耀。她只想静静地站在他的身边,尽一切力量让他开心、满足他的愿望。因为他是她的夫、她的天、她心心念念之人。她将所有光芒都给予他一人,换来的,却是背信弃约、业火焚身!
第一卷:白骨恸
白骨恸·第一篇·及笄
天和十四年这个夏天,瑾州城迎来了一位贵客。
彼时,正好下起了雨。阴云密布伴随着轰隆隆的雷声,却无法在人们心中升起半点阴霾,反而让街道上脚步匆匆的人越来越多了。
瑾阳王亲自迎接了这位尊贵的公孙太宰。
施芳泽、正娥眉、设笄耳——今天,便是七绝楼第一人夕颜及笄的日子。
午时,雨渐渐停了,空水共氤氲,天边的虹霓洒下一道道霞光,透过层层雾霭,洒向了瑾州城。
风云际会,万人空巷,无数人涌向了七绝楼,只为了一睹美人芳容。
“若月令辰,乃申尔服。敬尔威仪,淑慎尔德。眉寿万年,永受福泽。”在正宾的高声吟诵中,女子莲步轻移盘旋而出,曼妙的胴体在裙裾翻飞间若隐若现。翩跹旋转间,层层叠叠的纱衣一圈圈荡漾而下。随着她动作的起伏变化,高高挽起的凌虚髻上,鎏金步摇频频摇曳。几近透明的面纱下,修长而微微翘起的睫毛开合间露出一双顾盼撩人的黑眸,给人一种欲抱琵琶半遮面的美感。
七绝楼,自古长存。谁也不知道它孑立在这座古老的城池中多少年了。它就像一颗白玉无瑕的明珠,身在红尘,却不被红尘沾染。
七绝楼,地位超然。这里的女子,注定一生不会平庸。她们貌美如花、体态婀娜、通古博今、才情冠天下。
高台之上,女子水袖轻扬,衣袂翻飞间,似有无数花瓣扬扬洒洒的凌空而下。花瓣成海,一波落下一波又起,带着阵阵销魂的体香,动人心神。
昔有佳人公孙氏,一剑舞器动四方;观者如山色沮丧,天地为之久低昂。而今这一曲,虽无剑器相伴,却足够惊才绝艳。今日过后,只怕这天下间再没有人不知道夕颜的美名了罢。
“小女笄礼已成,感谢各位宾朋佳客盛情参与。”舞罢,我盈盈拜下,对着满座高朋脆声道。
看着众人眼中闪过的艳彩,我知道,这一刻的我,无疑是美丽的。
嘴角勾起了一抹浅浅的笑意——台上之人,皆不是泛泛之辈,在朝堂或是江湖上自有几分身份,可是在我眼里,也不过是一群凡夫俗子。
七绝楼是天下间赫赫有名的风月场所,可是这里的女子却谨遵着一个原则。那就是,卖艺不卖身。
七绝楼里只有七个女子,七个绝色的女子。是她们,让七绝楼发出了夺目的光。
她们每个人都有一项最为擅长的东西,是楼主从无数个孩童中挑选出的七个最有天资的孩子,辛苦培养十余年才能成就她们今日的盛名。
而我,不属于她们之中任何一个。我是上天的宠儿,七绝楼主曾亲自培养我,将七绝尽数传授于我。
过了今日,我便年满十六周岁,是成年的女子,可以以舞者的姿态出现在世人眼前了。
这时,几声清脆的掌声响起。我循声望去,只见一人自幕帐之后迈步而出。
十丈高的石台,他没有借力,就那样一跃而上。
这是一个中年男子,大抵三十出头。他一身白衣胜雪,眉眼狭长,丰神俊秀,可谓容颜祸国,是有着龙阳之好的真名士之不二选择。
旁若无人似得,此人盯着我的容颜细细打量着。他的眼神很干净,没有那些人眼睛里的占有欲,让人感觉很舒服。于是我没有责备他的无礼,任他欣赏,我对自己这副皮囊尚有信心。
许久过后,我听到他的喃喃自语:“果然很像。”
武功已臻真境的我何等耳力,听到这句话,瞬间便有些恼火。
我笑言道:“久闻公孙太宰大名,今日一见,果然是见面不如闻名。”
是了,他定是近来风头正盛的当朝太宰公孙睿。除了他,我想不出江湖与朝堂上谁人还能将白袍穿出这份风采,更想不出还有这个胆量敢在七绝楼搅闹。
“哦?”听到我大胆的言语,白衣男子不怒反笑。他嗤道:“世人传说,又有几分真假,真真假假又何必当真?”
是啊,世人传说,怎么能够当真?不及多做感慨,我便感觉一道劲风自身旁掠过。
“阁下这般身份地位,天涯海角当可去得,却偏偏要在颜儿及笄礼上捣乱,到底意欲何为?!”姑姑的声音自我耳畔响起,我观对面之人,也定是听到了这“天外之音”。
一道暖流自我心中划过,我感觉到了姑姑的维护。她一向视我如己出,不惜为我开罪于在朝中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太宰。
而这聚音成线的手段,也震慑住了公孙睿,正与他对峙的我清楚的看到他的表情瞬间变得僵硬。
“君上三十大寿将至,臣不远万里而来,只为寻得至宝,献予陛下。”不愧是当朝太宰,电光火石的刹那便反应过来。他是聪明人,权衡利弊后,可能是忌惮姑姑于的武力值,选择了妥协。
“那么,寻到了吗?”我接过他的话,声音已然染上几分冷意了。
公孙睿似笑非笑的看着我,薄唇轻启,缓缓吐出几个字——“寻到了……”
仿佛在印证他的话一般,天地间“轰隆”一声闷响,声音浩大,回音滚滚,震耳发愦。
三月后,迎接的车队浩浩荡荡地来到了瑾州城。萧胤大将军亲自带队,给予了足够的重视,却没有得到预料中的受宠若惊、千恩万谢。
三千卤簿,个个金戈铁甲,恍若一条钢铁铸成的长龙般直捣瑾州。
“微臣奉命迎夕颜姑娘入宫!”萧胤浩大的声音从城外传来,刹那间便响彻了半个城池。
远远地,一道曼妙的身影,由远及近,漫步而来。即使隔着千米之遥,看不清那女子的容貌,却也能感受到她的风华无双。那女子一步十丈,仿佛缩地成寸一般,眨眼间,已走到近前。
女子蒙着面纱,一身红装,周身弥漫着淡淡的霞光,仿佛九天玄女临尘,神圣而不可侵犯。
萧胤心中一凛,瞳孔骤缩,惊骇莫名——这等玄奥的步法绝非等闲之辈可以成就的。至少,身为真境巅峰强者的他不能。
“大将军莅临,是七绝楼的荣幸,亦是瑾州城的荣幸。七绝楼之主代表瑾州城主欢迎将军大驾。”那女子施施然一礼,动作一气呵成,自然而礼让,没有半分轻浮讨好。
强压下内心的骇意,萧胤恭谨回礼:“此番前来,乃是承太宰所托,迎贵下之女夕颜入宫面圣。”仿佛想到了什么似的,他顿了一顿,补充道,“若无差池,当选为妃。”
女子淡淡看他一眼,眸中意味深远。她道:“宫中佳丽万千,你又怎知小颜儿能够当选为妃?”
“夕颜姑娘天姿国色,论容貌,和当年的第一美人瑾陵妃也不遑多让,再经太宰调教一番,晋承四宫之一,册封为妃礼之必然。”
像是在面对无量大海与浩瀚星空,威压如天——强者的气息威压之下,萧胤只觉得周围的空气都快要凝固了。他强作镇定,只可惜颤抖的双拳泄露了他的力不从心。他从来没有像今天这般狼狈过,他那么骄傲的一个人,却不得不承认和眼前的女子实力差异相去甚远。自己在她的面前,如萤火面对之皓月,相别如云泥媲美似天壤之间,无可比高。
女子缄默良久,才道:“小颜儿并非我亲女,此事我不便多言,须让她自己决定才是。”
平静的湖面倒映出女子梦幻般的容颜。
明淮湖畔,女子一袭红装,轻纱掩面,黑发缠腰,衣袂猎猎,灵气萦绕,风姿更胜往昔。
岁月并没有剥夺她的美丽,时光荏苒而过,她风采依旧,可当年的一切,却都已在那一夜化为灰烬。
她没有回头,目光飘向远处,隔着飘渺隔着悠远,仿佛跨越时空的界限,千年回眸,再回首已是物逝人非。
这个人,便是七绝楼主。她一身武功高深莫测,连我都未曾见过她全力出手。
我没有打扰她,静静地站在不远处,望着那一轮星月一般的背影,只觉得我们之间仿佛隔着千山万水,怎么也触及不到。这样的女子,本就应该站在高处俯瞰众生。
“你已经准备好了?”终于,那女子转过身,看着我,轻轻的说。她的口气是那样笃定,似乎早已知晓我的决定。她的眼底一片空澈迷蒙,仿佛要把人的魂魄生生摄入其中。
“是的,姑姑。”我轻咬下唇,内心虽有挣扎,却还是字字铿锵,肯定了她的猜想。
上天赐我绝顶的容貌,却给我凄苦的身世。
为什么,我生下来就是孤儿,却有人可以一出生就注定能高高在上?
我只是不甘心。
“不入红尘,焉能看破红尘?姑姑,你说过,欲突破化境,就要己身入红尘,进行所谓的‘炼情’,颜儿欲去往天下最叵测的地方突破壁障,待功成而归,定报姑姑知遇之恩。”
白骨恸·第二篇·炼情
“颜儿,你着相了。你可知,若家国不复,即使你身为公主,也尽是枉然。更有甚者,一辈子都要躲躲藏藏,寄人篱下……所以,一切,都要靠你自己去争取。你想站在什么样的位置上,就要付出多大的努力。记住,这世上,真正能靠得住的,只有你自己。”姑姑说,“切记,命里有时终须有,凡事不可强求,否则,急功近魔。”
“姑姑,颜儿明白……但是,不试怎知不行?”我知道,姑姑说的这些,皆是为了我好。可是这一趟,我必须要去。因为我若不去,不仅会得罪朝廷,更有可能就此留下心结,乃至永远悟不得“炼情”的精髓,就此抱憾终生。
“也罢……”看到姑姑似是还想规劝,我故意与她对视,眼中的坚定终是让她已到嘴边的话化作一声叹息。
“你选择的这条路,注定会布满荆棘,你若不懂得隐忍,便会成为众矢之的。姑姑即使有心帮你,也是无能为力。你要记住,帝王之爱是生命不能承受之重,你本是聪慧的女子,千万不要奢望那些你不该奢望的,否则,受伤的是你自己。”
“夕颜明白。”
姑姑转过身去,看着看着远方的碧波潋滟,语重心长的道:“宫中人心叵测,你要谨记,千万不要轻信任何人的花言巧语。这座山,是你自己选的,即使到了半山腰上才发现是用尸体堆成的骨山,你也要毫不犹豫的往上爬,因为,一旦掉下来,便是粉身碎骨、万劫不复。”
说到这里,她轻轻一叹:“今日一别,再见之日遥遥无期。记住姑姑的话,我送你最后一程。”
她一甩袖跑,手中迸发出了夺目的光芒。与此同时,我感到自己如同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托住,缓缓悬浮而起,飘在半空中。万道金光向我的身上汇聚,一股又一股磅礴的力量猛的注入我的身躯,让我的每一寸肌肤都变得透明,被淡淡的光晕笼罩着。
我猛地意识到了什么,想张嘴,却发不出声音,想动,却无法动弹,只能任由姑姑在我的身上施为。
眼中不由自主的留下了两行清泪,此刻,我只想问一句:姑姑,为什么要这样为我……似是看出了我心中所想,她面无表情的道:“我知道,你只差半步便能迈入那个境界,可是你不知,这半步,许多人一辈子都迈不进去。即使我有信心你能突破进去,可那或许还需要很长一段时间,这么长的时间,你等不了。因为你要去的地方,太过危险,不突破化境,连自保的能力都没有。所以,我才将我的部分功力传给你,助你一臂之力。而我,能为你做的,只有这么多了。”
良久过后,女子收功,看着稳稳落地的人儿,从宽大的广袖中取出一个卷轴,递给我,道:“我这里,有一本秘籍,是我的恩师送给我的,也是他的家传至宝。现在,我将它转送给你,这里面,记载着化境的真谛。剩下的,就靠你自己了。不要给予突破,要认真巩固。”
时至如今,多余的话已无任何意义,大恩不言谢,纵然倾我一生也难以报答,更罔论口头言谢。
我犹豫了一下,将卷轴接过,打开一看,里面只有短短几行字:
天地之所以能长且久者,以其不自生,故能长生。
只有与天地合一,将物我两忘,才能超脱一切,凌驾于万物之上。
所谓物我两忘,便是使自身心如琉璃,不染尘垢,明身净心,忘掉生死年岁,忘掉是非仁义,如此,才能寄寓于无穷的境域。
圣人同日月并明,怀抱宇宙,与万物合为一体,故能长久。
达到天人合一的境界,无需损耗自身功力,便可御风而行,以头顶天,以脚踏地,与天地同寿,与日月齐高。
万事万物皆是你的眼睛,只要身在天地之中,用心感应,一粒沙落尽尘埃,一丝风拂过大海,你都可以感知的到。
是以,天人合一,便是化境的彼岸,造境之初始。
“物我两忘、天人合一、御风而行”这些词句落在我眼中的同时,也在我心湖里掀起了滔天的骇浪,是的,只要是武者,没有人不心旌向往。
合上卷轴,我看着姑姑,蓦然屈膝跪下。今生今世,我夕颜上不跪天,下不跪地,只跪过眼前这一人。因为,她曾经用她的方式,给了我第二次生命。我看到自己伸出三个手指指向苍天,又听到自己坚定的声音回荡在空气中:“知遇之恩如同再造,此生此世,至死不忘姑姑大恩。”
瑾州城第一美人夕颜远嫁帝都的消息传遍了整座城池。
是夜,我站在屋檐上方,任晚风拂过我的发丝,看着下方的灯火阑珊,无声的笑了起来。
所谓的瑾州城第一美人,只不过是人们对我的谦称。我还有另外一个称号:天下第二美人。
尽管这只是江湖上见识短浅之人对我的评价,却也足以证明了我拥有怎样倾国的姿容。
可是有谁会知道,如此盛名,我宁愿不要。
我不愿一辈子被压在另一个人的光环之下,无论自身多么璀璨,也只是为了衬托另一个人的光芒万丈。
是的,这世间,还有一人,是我永远也无法相比的。因为,她已经死了。一个死人,我永远也比不了。
讽刺的是,我能有今日这般名声,竟是沾了一个死人的光。
尽管他们说那些话的时候,都是会避开我的。可是我身负武功,世人口中那些蜚语,我轻而易举便可听到。
有人说,传奇之所以被人铭记,就是因为他们总是在最精彩的那一刻便已结局,永无后续。而十六年前的瑾陵妃,也正是在那个如日中天的时候,死在那场祁国的灭国之祸中的。所以后来,她也就理所应当的,成了世人眼中的神话。
翌日辰时未满,锦州城最主要的街道两旁已经挤满了围观的百姓,他们一个个翘首以盼,等候着美人的鸾驾经过,以希冀可以一窥美人芳容。
朝阳初上,通往城外的主道两旁已经人满为患。守城兵虽然努力维持着秩序却还是捉襟见肘,穷于应付。
迎新的步辇从众人面前走过,随着抬辇人的步伐踏动,红帐轻摇,美人隐现,周围的议论声渐渐多了起来。
“不愧于第一美人之名,光看身影就让人浮想联翩啊。”
“咯咯咯……我看你是心猿意马了吧。”一名少女娇笑着,说话的同时素手轻拧身旁男子的腰间细肉,眼里满是戏谑。
“奶奶,听说她长得很像十六年前的天下第一美人瑾陵妃?那她和瑾陵妃到底是谁比较好看啊?”一名娇憨的少女轻扯着身旁一位中年美妇的衣袖,声音清脆,大声问道。
那名中年美妇吓了一跳,忙用手帕捂住少女玉口,神色紧张,小心翼翼地抬头看向稳如磐石端坐在步辇上的身影,见其恍若未闻并无反应后才松了一口气,用手帕擦了擦额头上的汗珠,然后小声责怪少女的口无遮拦。
没有人看到,华丽无比的玉质步辇上,深红色的宽大云袖之下,一双白玉般的素手紧紧地握在一起,骨节都泛了白。
瑾州城外,玉辇骤停。
依旧是一袭盛装未改——玄衣纁裳、长裙迤地、灵髻高绾、黑发垂泻。我面向城门,遥望着远处耸入云霄的七绝楼,有些单薄的身躯在刺骨的寒风中瑟然而立。
转眼间,三个时辰已过,我本以为姑姑会来为我送行的。可是此刻,我只觉心中苦涩——要等的人始终未来,而要去的地方犹如龙潭虎穴,这一别,此生能否再见已未可知。一切的一切,我只能努力,却无法笃定。
眼前的景物渐渐模糊,无尽的不舍与遗憾汇聚在眼中,变成了淡淡的一层薄雾。
最后看了一眼那座比城墙还高出许多的阁楼,想到昔日种种,心底竟是浓的化不开的柔情和依依不舍——这里,是我生活了十六年的地方啊!
“夕颜姑娘,我们走吧。”萧胤大将军走过来,向我做出了一个“请”的手势。
我注意到他迈出的每一步都分毫不差,不由得回头望了他一眼。就是这一眼,我从他的身上看到了无边的煞气,那是只有从尸山血海中走出来的人才能拥有的凶煞之气。
可是我只看了一眼,便转过头去。因为此刻,这些,全部都勾不起我的兴趣。
我闭上眼睛,想着,那个人,怕是在怪我吧,所以才用这样的方式来惩罚我。
对于武者来说,外界的寒冷是无法侵入躯体的。可是坐在代步的马车上,我却感觉到了彻骨的寒冷。
谁也没有看到,就在我转身的瞬间,七绝楼顶,一道红色的身影一闪而出。一个风华绝代的女子静静地站在上面,看着大队人马渐行渐远。
“难道,这就是命么……也好,我欠你的,就让我的女儿替我还了罢。”她喃喃念道。
白骨恸·第三篇·七绝
我静静地坐在玉辇上,双手交叠,身形稳如磐石,目光呆滞的飘向远方。
在此之前,我曾精心的打扮过一番。本就是美丽的女子,略施粉黛,便惊艳无比。我自信,我这般容貌,足以在宫中赢得一席之地。
闭上眼睛,那日公孙睿的一番言语,便如在耳畔,挥之不去——众目睽睽之下,那个美得不似男子的人,说出的话便如幽幽之曲,充满蛊惑的味道,炸响在我的耳畔。他说:“姑娘这般姿容,做一个舞姬未免可惜。若随我入宫,必可得圣眷,平步青云。”
在这个世界上,想要出人头地唯一的途径就是得到君王的青睐。是的,我动心了,我也想看看那片让天下女子皆心生向往的地方到底是怎样的。我知道那里充满了心机陷害,可我亦是自负——我夕颜,又哪里会比不上别的女子?
我倒要看看,这世上最险恶的地方,能不能困得住我。我一定,不会让姑姑失望的。
想到那个永远一身绯色衣群的女子,空洞的眼神终于不再迷茫。
那个手眼通天的女子,将她平生所学倾囊相授——我只是一个孤女而已,没有她,便没有如今的夕颜。这比山还重的恩情,倾尽一生也无法偿还。
一路顺利,足足奔行了三月有余。
三月后,终于遥遥看到了最后一关的城墙。只是……平静的表面之下还暗藏汹涌。
有人一路尾随至此,随行的人皆修为较低,所以感觉不到,但是我不相信以萧胤的灵觉会感觉不到他们的存在。
太阳渐渐西沉,大地被一片黑暗笼罩。
我紧锁眉头,看着车外。前方,是一片密林。
无边的压抑袭来,我感觉到了如潮的杀意。
山雨欲来。
我曾经问姑姑,为什么坏人总是在黑夜出来杀人?
当时她的回答是:因为黑夜能够掩盖肮脏。
我不愿杀人,可是不得已的时候,也不介意杀人。因为我本就不是什么良善的女子,我的手上也曾经沾满了血腥。
是的,我并不如表面上这般无邪与良善。为了培育出一个全才的“七绝”,为了让每一项能力都达到极为精深的程度,七绝楼无所不用其极。
为了培养我,姑姑曾将我与五十名与我修为一致的暗卫关进一处原始密林。在那座密林里,我必须杀尽所有的暗卫才能出来。在绵延无尽的原始密林里,我孤立无援,只能将要杀我的人全部都杀光,才可以继续活下去。可是在杀尽五十名暗卫之前,我必须与密林中的猛兽搏杀才能获得生存所需的一切。于是,我开始猎杀野兽,与猛虎搏斗,与狼群厮杀,用它们的皮来取暖,用它们的肉来果腹。
第一次杀人之后,我吐了,足足吐了半夜,吐的肚子里空空如也还在不停的干呕。可是这些,我不会告诉任何人。
也曾犹豫,也曾挣扎,也曾迷茫,也曾痛恨自己……可是,我知道,我没有退路,弱肉强食本是生存之道。在这个不是你死就是我亡的世界上,即使是手上沾满鲜血,只要那鲜血不是从自己身上流下来的,就要强迫自己向前,直到再也走不动为止。
那段时间,是我人生中最黑暗的日子,至今想来,还让我不寒而栗。
那半个月,我几乎时时刻刻徘徊在死亡的边缘。幸好七绝楼的剑诀威力甚强,这才让我一次次的侥幸险死还生。出关的时候,我的身上染满了鲜血与用来掩盖鲜血味道的污泥,几乎看不出本来面目。
可是看着我的样子,姑姑只说了一句话。她说,江湖儿女,生死不可由命,只有习惯死亡,才能操纵死亡。
她这样待我,可是我并不恨她。因为我知道,她教我的全部都是生存之道。她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我。
是以,在后来的日子里,我无不感谢她对我的磨砺,正是这些磨砺,才让我在千军万马中从容应对,在如山的尸骨中阔步前行。
再之后,我便闭关了。经过半个月的生死磨砺,我对“剑诀”的领悟突飞猛进,只一招,便打败了浸淫此道十余年的“剑绝”。
我的回忆被车外的喧哗声打断。
撩开幕帘,我看见萧胤手中拿着佩剑,站在车队的正前方,高声喝道:“暗处的朋友,既然将欲取之,何不现身一见?!”
他这一声大喝,显然是运足了内力的,连远处的群山都在隆隆回荡。
我静静地看着,并没有打算帮忙。尚未到帝都,我还不想暴露自己的底牌。至于他们是输是赢,萍水相逢,于我半点干系也无。
就算他们全部都死了又如何?这里距帝都不足十里,凭我自己,依然可以走到太宰府。至于为什么只有我自己活了下来,我有千万种理由可以讲给公孙睿听。
白色的剑光划破长空——萧胤拔出了腰间佩剑。
这一刻,铿锵之声不绝于耳。萧胤全身上下爆发出万道剑气,天灵盖更是剑气冲霄。
剑客一出,万剑哀鸣。
萧胤闻声而动,无匹的剑光斩向方才在剑气中暴露出方位的几人,迅疾如闪电,扫若罡风卷残云。
“大家集中兵力,务必保护夕颜姑娘安全!”打斗的空隙,萧胤还不忘回头大喊一声,以显示他忠心为主不惜以命换我的良好素养。
我心中一动,他却不知道,就是这句话,在不久的将来,救了他的命。
顷刻间,四个方位分别发出了五声轻响。鲜血溅起,伴随着几声闷哼,剩下的黑衣人全都动了。
并不是同伴的死亡让他们愤怒,而是刚才的剑声几乎暴露了他们所有人,逼得他们不得不现身。
心惊的同时,我也惊讶于萧胤刚才的表现。平时不显山不露水的他,在朝中地位已然是很高了,可是正三品的武侯将根本不足以匹配他身为剑客的实力。
他竟然在顷刻间杀死了五位真境高手……
这才是萧胤的真正实力吧,我暗暗地想。
就在这时,我耳朵一动,似乎听到了一丝破空声……乳白色的月光顺着车窗照进来,我双指如电,轻灵的夹住了一道暗器。那是一支乌光烁烁的黑色小针,在夜色里散发着冷幽幽的寒芒,方才直取我命穴而来。
幽幽夜色中,一只莹白如玉的纤纤玉手,盈盈捏住了一根急速飞来的器物,手指幻化成的幻影才缓缓消失——如果有人看到这一幕,定会被惊的心胆俱寒。
我眯起眼睛,感受到了这一切的不同寻常。用这样的暗器来伤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弱女子,果然是下定决心要除之而后快——如果辇中的人不是我,换做任何一个女子,都肯定是,一击毙命。
“结阵!”这一刻,隐在暗中的几十人全都动了。他们一身黑衣,连脸上都被黑布遮住,个个形如鬼魅,身形飘忽不定,最后结成了一个奇特的阵法,隐隐间,竟蕴有一种天地大势。
“一剑破万法!”
萧胤一剑斩出,绝对力量将先天大阵生生斩出一个缺口。
黑衣人脚步不停,忽左忽右,犹如鬼魅,片刻间又将大阵补全——源力不断,大阵不缺。
萧胤去势未尽,剑光再变,如繁星璀璨。长剑当空,整片树林都被剑光照亮。兔起鹘落间,萧胤已连发数剑,却仍未能破开此阵。并不是这些死士修为高深,而是这先天大阵夺天下之造化,穷天地之极尽奥妙,绝非蛮力可以破开的。
萧胤脸色发白,刚才那几击,雷霆万钧,几乎抽干了他的所有元力。此刻的他,再也无法发出那样的一击了。
黑衣人见势,快速移动,眨眼间便将萧胤团团围住,先天大阵开启,萧胤顿时如陷泥沼。片刻后,萧胤力竭,“噗”地吐出一口心头血,单膝跪倒在地,用剑身强撑着自己没有倒下。
就在这一刻,悠扬的乐声传来。飘渺的乐声,仿佛从另一个世界传来,让所有人精神恍惚。
我自车厢内冲天而起,手中拿着一支紫玉箫,朱唇轻碰间,天地中都是动人的箫声,闻之让人心醉。
紫玉萧通体圆润,晶莹剔透,如凝脂美玉制成,在指尖流转紫色光华。
悠悠箫声,蕴含着无尽的杀伐之气而来,有针对性而无差别地攻击每一个人的神识,无孔不入,无远弗届。
因着毫无防备,几名黑衣人瞬间便灵魂失守,七窍流血,抱头嘶吼。
我运用元力,悬浮在半空中,轻吹玉箫,天籁之音自响彻天地。
此曲名为《灵》,可以让闻者忘却一切杀戮、仇恨、血腥,使人心态祥和。而吹曲之人必须身心空灵,才能吹出最好的效果。
先天大阵分崩离析,萧胤从阵中跌出,抬头看向那个从未被他放在眼里的女子,难掩震惊之色。
他身躯猛然一震,只一瞬间,神色便恢复正常。再看向半空中的女子,他只觉得骇然无比、通体冰凉,浑身寒毛都炸起来了——他并没有受到神识攻击,却被这玄奥的音波影响了神志。要知道,他可是真境巅峰,能轻易影响她的神智,至少也是化境初期高手。
再看向周围的人,个个目光呆滞、眼神空洞。
惊人的光彩闪烁在我的周身,那是无尽的天地灵气在为我补充所消耗的元力。
白骨恸·第四篇·反杀
海量的天地灵气缭绕,就像穿上了一层晶莹的纱衣,很是瑰丽。可是此时此刻的我根本无心欣赏这美景,只想快速恢复实力。
脚步轻盈的落地,我知道,此刻我的脸色定是苍白无比。
我站在他的身旁,什么话也没有说,但是我的动作已经表明了我的立场。
此时,那些黑衣人眼神已经逐渐清明,只是他们看我的目光中多了一丝忌惮。
“你愿意相信我吗?”我知道,萧胤话里的意思。
姑姑告诉我,江湖中人,最忌讳把后背留给别人。
可是今天,我愿意赌一把。左右都是死,何不抵死一搏?
在我点头的同时,一柄长剑已经快刺到我的胸口。正在这时,另一把剑出现在我的眼前,挑开了剑的去势。
我看向他,莞尔浅笑,道:“不必担心,他们伤不到我的。”
是啊,这些修为低下的死士怎能伤的到我?他们初入真境的武功在我看来根本不堪一击。
可是如此多的蝼蚁若是拼死,纵是神也难以招架。
况且我还不能一个人走,我有不得不留下的理由。
刀光剑影、生死拼杀过后,只留下一地残尸,活下来的,只有两个人。
那些黑衣人绝非泛泛之辈,为了将他们全部杀死,不仅搭上了三百随从的性命,萧胤左肩还被一剑透骨。
此时已是后半夜,远处的兽吼声清晰可闻。我们远离了那片充满血腥的地方,直到这时才感觉到饥肠辘辘。
萧胤拖着伤口,为我寻来了一只野兔。我们一起将兔子清洗干净,架在火堆上烤着。
隔着篝火,我静静地看着他撕下自己的衣服熟练的包扎伤口。
那么深的伤口,想必很痛,可是他却连眉头都没有皱一下,好似,这些,不过是家常便饭那般随意。
这般忍耐力,瞬间让我对他高看许多。
直到这时,我才有机会细细观察他的样貌。
他的身姿挺拔如松,气势刚阳,看起来很是英武。
他没有络腮胡,只有细密的胡茬。他的眉毛很浓,剑眉入鬓。他的眸子很亮,面庞棱角分明。我想,大概没有几个人知道闻名赫赫的大将军萧胤竟然还是个美男子吧?毕竟世上之人有几个敢像我这样对他行“注目礼”呢?敢抬头看他的人,莫不是被他瞪一眼便吓得双腿发软,两股战战。
他年纪不大,顶多二十出头。可是猛地一看,却像是经历了万般沧桑,以至于很多时候不会有人去注意他的年龄。
我暗暗地打量着他,心底却有一个声音在说,现在是杀人灭口的最佳时机。毕竟,他知道的太多了。
就在这时,一只被烤的喷香流油的鸡腿出现在我的面前。
“夕颜姑娘,多谢搭救之恩。”他无不诚恳的说道。
我轻轻地叹口气,接过他手中的鸡腿,没有理他。
其实我哪里是为了救你?我只是为了让你祝我一臂之力而已。
也罢也罢,我这一身武功总有一天会为人所知,何必为此再添杀戮。
可怜的萧胤,还不知道自己已经在生死线上走了一遭了。
两只鸡腿入腹,我已经吃不下别的东西了。
借着微弱的月光,我拿出那跟寒针,细细的端详。
此物通体闪烁银光,针尖呈黑色,夕颜不敢触碰,因为那里涂有剧毒。
一瞬间,我联想到了很多。
这些人在混战中,还要将这支暗器射向我,如此高难度的暗杀技巧,定是精于暗杀的人才能做到。这一切,说明了什么?
我并非嗜杀之人,亦没有救人于难的喜好。
奈何,虎无伤人意,人有伤虎心。那些人根本就是为我而来,不管我出手与否,这些人,都不会放过我。姑姑曾说过,斩草不除根,春风吹又生。我怎能给自己留下这么大的祸端?
这宫中,果然是波涛暗涌,生杀诡谲。我还尚未入宫,便被人盯上了么?
天色微亮的时候,我和萧胤自冥想中醒来,长身而起,我已经遥望到了帝都的城门。
以我们二人的脚力,想必不出半个时辰,便可入城了。
帝都的城门就在前面。雄伟的城门,高达数十丈,远远望去,波澜壮阔,震撼无比。跨过去,就是天子脚下,太平盛世。
帝王之下,便是太宰。当今的公孙太宰,正如日中天。听说,自翳王还是一介庶民的时候,便追随其打江山,可谓眼光独到,是个有大气魄的人。传言,两人关系微妙,亦兄亦友,翳王登机之后,不忘旧恩,封其为太宰,官职仅在帝位之下,为六卿之首,辅弼天子,权倾朝野。
翳王还为他在帝都建了一座无比奢华的府邸,位于帝都最繁华的地域。
此刻,我正在这座奢侈的太宰府中做客。
庭院深深、楼阁重重,这里就像一个华美无比的囚笼,锁住了青山绿水,也隔断了院外的繁华美景。
几日来,我枯坐于闺房,一直过着衣来伸手、饭来张口的日子。待遇虽好,却不曾见到公孙睿一面。想必,他是想给我一个下马威罢。
书房里,公孙睿一手执笔,另一只手轻柔太阳穴,眉头浅锁,看着眼前的心腹。
萧胤单膝跪在他的桌前,道:“我不是她的对手,这个女子,绝非我们所能控制的。这次,大人恐怕要失算了。”
“不能控制,还不能利用么?”狭长的凤眸微挑,公孙睿轻笑道:“再怎么厉害,也只是一个未经世事的小姑娘罢了。”
萧胤欲言又止,最终退了下去。不知道为何,他没有说出她背后那位深不可测的人物。因为他知道,在这是非之地,多一份底牌,便是多了一条性命。
第五日,随着我的耐心渐渐耗尽,公孙睿也终于按捺不住了。
他让侍女给我送来一条裙子,与一应首饰头饰,件件价值连城。
可是看着那条裙子,我只觉得无比碍眼。为什么,所有人都把我当成那个人的替代品?要知道,她已经死了啊!
我对身旁的婢女说道:“这条裙子,我不会穿的。你给我换一件来,我不喜欢降红色。”
没想到,那个婢女甚是胆小。我话还没说完,她便“噗通”一生重重跪倒在地,双眼泛红,眼看就要哭出来了。
“奴婢该死,奴婢该死……”她不停地重复这句话,一遍一遍的向我叩首。
我心情正是不爽,看着她的样子,只觉得无比厌烦。
我挥挥手,不耐的道:“去找公孙大人领罚吧,不要再出现在我的面前。”
我万万没想到,“公孙大人”这四个字一出,她的脸色瞬间变得煞白,连叩首都忘记了,只是呆呆发愣,好似我要她去找的不是那个一袭白衣、温柔儒雅的公孙睿,而是洪水猛兽一般可怕。
地上的衣服,散落成了一团,看起来鲜红的近乎妖艳,仿佛有鲜血在其中流淌。
血,一滴一滴自她的额头上落下,落在那条裙子上,瞬间便融入其中,再也找寻不到。
几名年纪更小的婢女弱弱地跪在一旁,抖如筛糠,泫然欲泣,不敢答话。
旁边,一名大胆的女婢“扑通”一声跪倒在地,辩解道:“姑娘息怒,是太宰大人让奴婢们拿给姑娘穿的,姑娘若是不喜欢,奴婢这就去禀告大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