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男子颤抖着抓住她的手,一字一顿吐字艰难地道:“十七年了,没有我的守护,她在那边一定受了很多的苦。所以,我要去找她,履行我未尽的职责……唯一让我放不下的,就是你啊……”
因为经历过,所以我能够理解他当时的绝望心情。
那男子睁大眼睛,几次抬手想抓住什么,最终却无力的垂下。死的时候,他双目圆睁,竟然是——死不瞑目!
原来如此。不知不觉中,脸上已经爬满了泪痕。
我问道:“姑姑,现在你已经得到了想要的一切和无上荣光,为什么不能试着去快乐?”
她说,得天下者,有几个是真正快乐的呢?唐皇为夺江山,弑父杀兄,女帝为谋天下,囚禁丈夫,手刃亲子,他们皆为了在青史上留下只言片语的一席之地而不择手段。
可是,纵然千年传唱万古流芳又如何?九天之上,至寒至冷,万古枯寂,何来快乐?
自古以来,只有荒淫无道之君主,才能得到真正的快乐。
可是如此,为了一时的快乐,背负万载骂名,值得吗?
值得吗?
值与不值,谁又能够说得清楚呢?
无上荣光背后,是繁华,还是悲凉,又有谁知?
“可是,帝天暴虐无道,你这样帮他,就不怕遗臭万年吗?”我抬眼,平静问道。
“古时的唐皇,未登基前,也曾弑父杀兄以谋帝位。我承认,他不是一个好人,可他只是对少数人残忍,对多数人来说,他是一个好皇帝,因为他有统领一国的能力。”
没想到,她对帝天的评价,竟如此之高。
她说的很对。
这样的王者,一个时代中有一个来守护世人足矣,多一个,便会成为人世间的灾难。
可是偏偏,这一世,双雄并立,南北争辉,照得世人睁不开眼,耀得世间祸乱不断。这样的时代,必须要结束了。
我叹一声:“或许,你说得对,翳皇,比祁皇更适合主宰天下。”
可是这些,都与我无关。
她离开前,对我说的最后一句话是,颜儿,没有让你体会过普通孩童所拥有的单纯快乐的童年,是我对不起你。
可是你知道吗,我像你这么大的时候,比你还要艰难一万倍。
盛名之下无庸才,天才背后要付出的太多,我都知道,也能理解。
再次听到他们的消息,已是六个月之后。
几个衣着华丽的妇人前来情愿,祈求佛主护佑她们家人平安,我就是在那个时候,再一次听到那两个名字的。
她们绘声绘色的诉说着,客卿大人如何以雷霆手段镇压奸臣、平定内乱,扫除敌寇。
当时,我就站在不远处,听着他们的描诉,心里有自豪,也有羡慕。
翳皇帝天,并非伟大而无私的圣人,甚至,他比任何人都吝啬,连一点点的虚情假意都不愿施舍于她人。
就是这样一个人,却能为她做到如此,甚至允许她将他的光芒都压盖下去。
他是一个帝王,君王一怒,伏尸百万,血流飘杵,却从未对她露出过属于帝王的锋芒和利爪。如此没有原则的对一个人好,我想,他定是爱他爱到了极致。
想到此,我的心,蓦然生痛。
心不动,则不痛。我知道,我终究还是无法轻易的死心。他永远都不会知道,对姑姑的处处宽容屡屡破例便如同对我的刀刀凌迟。我只是一个俗人,也有七情六欲,我也有心。
可是纵然如此,我依旧希望他们可以在一起。因为,我希望姑姑,可以得到快乐。
春回大地,雨润万物,洗尽一世芳尘。
我再也不是昔日那个事事力争第一的夕颜,现在的我,不想与任何人争,也没有任何东西是我想要去争取的。
对帝天,我亦再无他念。此生缘尽,只有在午夜梦回时,遥祝一声君且安好。
月圆人静之时,偶尔仰望苍穹,想着平日里,旁人对我的评价——见过我的人皆说我明镜无尘,如一朵错落俗世的仙葩。
其实我不过是彻底死心了。现在的我,心如止水,恰似一个死物,再没有什么能够打动我的心。
莲葩高洁,然而我这颗死寂沉沉的心,如何与之相比?
大地寂静无声,天穹苍凉无语。
我轻轻敲打着手中的木鱼,任柔和的月光倾洒在我的躯体上,就如同一个神圣的仪式。
红尘百态,风月无垠,一人一种看法,一人一种心境。看法不同,心境不同,入目之景也自然不同。
婆娑世界,众生虽智却愚,虽慧却钝。其实生活哪里有那么多烦扰,一切的不开心,都是对自我的折磨。
一切爱憎,终会成烟,青灯木鱼伴我一生,如此,甚好。
第四卷:朱砂泪
朱砂泪·第一篇·旧疾
深夜,雷电与狂风暴雨交缠着向皇宫压落而下。
铺天盖地的滂沱骤雨中,轰的一声巨响,一声惊雷响彻天上地下,霎时照得整座皇宫亮如白昼。
御书房中,翳皇一如往昔正在批阅奏折。他不停地皱眉,用一只手轻揉着太阳穴,却总是感觉心神不宁。
遂放下笔,拿着雨伞走出大殿,毫无目的性的抬步,却仿佛没有意识的朝着宫中最偏远的一处院落走去。
一阵隐隐的闷哼声传入耳中,似在男子心中响起了一阵惊雷。他急走几步,一下子推开了房门。
房门被推开的这一刻,他看到的,是这样一幕——女子倒在地上,全身都蜷缩在一起,浑身经脉突起,血红色的长裙散落一地,如血液在四处流淌。
他瞳孔骤缩,急走几步,也顾不得男女有别,上前将女子拥入怀中。
“你怎么了?”他抱着她,大声喊道。
女子微微抬起头,用微弱到几不可闻的声音道:“那次强行涅槃后,我九死一生虽活了下来,却也因此留下了顽疾,时不时便会发作。发病之时,浑身经脉都会膨胀,痛不欲生。”
长长的呼吸几口气,在稍稍缓轻了一些痛苦后,她继续道:“经过这些年的调养,已经好的差不多了。却不想,今日竟突然旧病复发……”
在她开口说话的时候,男子一双眼睛死死的盯着她被咬得鲜血淋漓的下唇。
“看到你这么痛苦,我的心,比你更痛。”他更加用力的抱紧她,说道。
这时,女子再次开口,字字泣血地道:“这天下,我定为你谋来……就算不为颜儿的嘱托,仅仅是为我自己,为了给我自己讨回一个公道……”
感受着怀中的人儿因强忍痛苦而造成的颤抖和痉挛,想到她十九年来无数次经历这样的苦楚,男子心如刀绞。
他毫不犹豫地割开自己的手腕,放在女子的嘴边,任由滚烫的鲜血滴落而下,不由分说地对女子道“喝下去。瑾陵妃武功独步天下,怎能被病魔打倒……”
真龙之血,与凤凰之血一样,可以生死人肉白骨。不同的是,只有真命天子才能够拥有真龙血脉,血脉越纯,代表此人越受上苍眷顾。
恍恍惚惚间,女子张开嘴,将男子的鲜血饮入腹中,仿佛,那是天底下最美味的琼浆。就这样,沉沉的睡了过去。
男子痴痴地看着她没有被长发覆盖的半边脸颊,有些苦涩的笑了。
“你最大的缺点,就是太过自以为是了。你以为,你千方百计为我谋来的,就是我想要的么……”
他抬起头,看着这满殿的金碧堂皇,伸出手,轻轻地抚上了女子的侧脸。
一片山河千万里,为博瑾色笑可抛。
十七年前,是我没能保护好你,以后,我绝不允许任何人再来伤害你。
我是被一声惊天动地的闷雷惊醒的。
醒来的时候,夜色正浓,窗外大雨倾盆,瓢泼而下。
刚才的梦还让我一阵惊悚,冷汗打湿了贴身的衣衫。
半梦半醒沉沉浮浮之间,我做了一个梦。
心,到现在还是一阵阵的揪疼。我知道,那不是梦。因为我与姑姑一脉相连,可以感受到她的痛苦。
夜色深重,我唤来了曾经陪我并肩征战的宝驹,在夜幕中疾驰开来。
受着神凰之心的指引,我连夜赶到了皇宫。彼时,宫门未开,我只好拿出姑姑送我的御赐金牌,在守职的羽林军前晃了一晃。
见金牌如见圣上。在我亮出御赐金牌的同时,他们诚惶诚恐的跪了一地,大开宫门迎我入内。
我固然知道,这样做是僭越的。可是此刻的我已顾不得那许多规矩礼仪,我只是迫切的想见到姑姑,想知道她究竟如何了,还是否安好。
寻着血脉的指引,我来到了宫中最偏远幽静的一处院落。
——帝天抱着姑姑,就好像抱着的,是他的整个世界。
那时候,我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副景象。
“贫尼参见皇上,吾皇万岁,万万岁。”我屈膝行了一个君臣之礼,自小受到的礼训让我无论何时都不至失礼。
帝天抬起头,看到是我,于是抱起姑姑,将她放到了一旁的软塌之上。
这是自那次御花园一别南征之后第二次见到他。他比以前消瘦了许多,棱角分明的下巴上长出了一层细密的胡茬,看起来颇有些狼狈。
然我并未漏掉他腕间那一处深深的伤口,那触目惊心的皮肉中还殷殷地往外渗着猩红的液体。
“起来吧。”
“谢陛下。”我施施然站起身,看到姑姑睡得安稳,心中松了一口气,坦荡的道了一声,“陛下保重龙体。”
我不知道我的面色是否如我的心一般平静,然而我是真的放下了。我知道他永远也不会回眸看我一眼,他深爱着的那个人,是我最尊敬的姑姑,我祝福他们。
许是因为姑姑的原因,许是觉得愧欠于我,又或许两者皆有。
这一次见面,他难得没有明枪暗箭的算计于我,而是给我讲诉了一些往事,一些,有关于瑾陵妃与少年帝天的往事。
在他的讲诉中,我仿佛亲眼目睹了昔日的种种。两个同样惊觉世间的人,彼此深爱着不同的人,这是一曲有关情与殇的歌。
年年岁岁花相似,岁岁年年人不同。
时光悠悠,十七年前,他们也曾各自深陷于自己的清障中无法抽身,就如同当年的我,固执己见,执迷不改。
岁月不待人,回首往昔时只能幽幽一叹,最美丽的年华早已被留在昨日。
红颜已差,尽管两人看起来还那般年轻,可是他们已是百年之身的事实无法更改。强绝的武功留住了他们的容貌,却留不住那颗早已历经沧桑、千疮百孔的心。
情这一字,最是动人,也最伤人。可偏偏,没有人能轻易过得了这一关。
这世间,因缘际会,造化弄人,在你深爱着一个人的时候,可曾注意到,还有一人,一直站在你一回头便能看到的地方,只是你永远也看不见他的存在。
十几岁的他们邂逅相遇,那样的情景,如我们第一次见面。我才终于明白,那日,为何会有那一番暧昧的亲近。
我想,姑姑那般的风华,或许是我,倾此一生,也比不了的。
到了这一刻,我真的可以淡然相对了。因为我早已斩断了与尘世间的一切尘缘,如今的我,眼里、心里,独独只剩下了一个“空”字。
方丈说,俗世中的所有情爱,都是庸人自扰。只有放下一切,才能明悟禅机。他老人家很器重我,特许我带发修行,他说我有慧根极佳,是他平生仅见。因此,有意将我培养成传人,待他百年圆寂之后,传承他的衣钵。可是,对今日的我来说,这些东西,还有意义吗?
以前最看重的名利而今于我如浮云,这世界上,再难有什么东西能让我起心动念了。
回过神来的时候,帝天已经讲完了。
我想,白尧的存在,会是他一生中永远的痛。而我,正好是那个时刻提醒他这一段不堪过往的存在的人。
我一直在想,姑姑这样的人,怎么会失败。原以为她在经历过那件事后,即使不死,武功也难再有寸进。却没想到,她竟在绝境中生出了新的希望,一举突破了化境,生生将痛苦忍下,踏入了一个让常人不可仰望的高度。
是我疏忽了,姑姑的密室从来就不允许任何人进入,以至于,我现在才知道,这十六年来,她过的,是何种生活。
我走近几步,看着她额头上滴落下的汗珠还有紧皱的眉头,默然一叹。
连睡觉,都睡的这么不安稳,可见当年的她,该是受过多么痛苦的磨砺,才能如此习以为常,一声不吭的熬过这漫漫长夜。
见我默然不语,帝天走过来,站在我的身旁,看着床榻上的人儿,缓缓的道:“若她肯与我在一起,她就是翳国唯一的王后。我愿意她你遣散六宫,甚至,以江山为聘。若她不肯,我也不与为难,只要她开心,我会尽我所能帮助她,得到她想要的。”
他甘愿为她放弃这如画江山。可是,当初的慕非呢?
“值得吗?”我问。
“没有值不值得,只有愿不愿意。”
朱砂泪·第二篇·绝境
恍恍惚惚间,她做了一个很长很长的梦。
梦中,帝天如梦似幻的俊脸渐渐清晰,他声音有些嘶哑,却一字一顿,对她说:“我跟慕非最大的不同之处就在于,这江山虽好,但我更爱美人。”
一转眼,她又看见一片黑压压的头颅。
她双手被缚,捆绑在城墙上那高高的十字架上。城下,是黑压压的一片无尽头颅——那是数十万的诸城百姓在长跪,祈求或者说威胁祈王交出瑾陵妃。
刚醒来的时候,她只感觉浑身酸痛,手腕和脚腕都被紧紧的绑住,而体内,却无一点元力,全然像个废人。聪慧如她,一瞬间,便明白了一切。
她抬头的第一眼,看到的就是这一幕——
无数人跪倒在城门内,祈求吾皇交出瑾陵妃。
他们的眼睛里满是嗜血的残忍光芒,全然忘记了不久之前谦卑跪伏,也忘记了是谁救他们于水深火热。他们看到的想到的,只有数百万里外驻扎着的燵国大军。他们只知道,交出她,就能保住性命。
这,就是她曾浴血守护的子民啊……
她体内元力尽散,毫无自保之力——那全是拜他所赐。
那一刻,她的脑中闪过的,是一道白色的身影。想起昔日的相敬如宾、耳鬓厮磨、结发连理,此刻看来,不过是一场笑话,而她却曾愚蠢地深陷其中不能自拔。
她满心的悲哀与绝望,最后化作了一个凄凉的笑。
连他都背叛了她,她还想要奢望天下谁人的忠诚和坚贞?在这一刻,人性的劣根性尽显。在自己和他人之间,所有人都自私选择了自保,没有人愿意用自己的生命去拯救他人。圣人是无私的,可惜这所有的诸城百姓都只是凡夫俗子。
“烧死她,我们就能活下去。”
“烧啊,这个妖女……”
无数人的叫喊声传进她的耳朵。
她环顾四周,人情冷暖世态炎凉在这一刻体现的淋漓尽致。城下的人,无一不受过她的恩惠,如今,却如此待她。即使有人不曾落井下石,却无人敢站出来为她找出其情可悯的地方。
她怎么也没有想到,她竟然也会有这样一天,众叛亲离,成为众矢之的,成为真正的孤家寡人。
更没有想到的是,他会如此对她。他难道不知道,如果他选择的是天下苍生,只要她说,她什么都不会拒绝。不为别的,只为他。因为他是她的夫,他的天,她的生命都给了他,即使他要她去死,她也一定不会犹豫。
她原以为,就算全天下的人都背叛了她,他也不会。
可惜,那只是她以为的。他终究还是不相信她,他用那么卑劣的手段将她从天堂打入地狱。
一滴鲜红色的泪珠从右眼眶滑出——极度悲痛之下,她竟像杜鹃啼血一般流下了一滴血泪。
万般悲痛之下,她的脑海中出现了一道伟岸的身影。若是他还活着,怎会容我受到如此欺凌啊!
“段叔,对不起。我要辜负你的期望了。”她悲笑不已,再无泪珠滚落,可是周围所有人都能感受到她的凄哀。
但却没有人同情,每个人都很自私。在自身利益面前,一切皆是虚妄。
她的眼中出现了一团火红的烈焰,那里面,有一道曼妙的身影,正在大火中,聘聘婷婷的跳着那一曲《霓裳羽衣舞》。
那是她的母亲,他没有见过她,却从段叔的口中了解到,她的母亲,是怎样的一个女子。
她对她,一直是敬仰的,就如段叔,说起他的时候,脸上僵硬的线条总是会变得柔和许多。
那个贞烈的女子,不仅用死保全了自己的尊严,也以一死,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保住了她的命。
那么段叔,你为什么不跟她在一起呢?
他说,我配不上她。能够这样看着她,保护她,我已经很满足了。师傅说的对,我这样的人,注定要孤独一生。
可是妃儿,你生来就注定不会平凡,即使王朝覆灭,你依旧拥有天下最高贵的血统,我便赐你瑾陵王朝最高贵的名,妃这一字,在瑾陵王朝,有着非同一般的意义,更代表了无上的尊崇,非帝后不可使用。而今,我将这个字赐给你,也只有它,才配得上你天下无双的凤凰血脉。
可是,你的命,是长公主用她的生命换来的。长公主无上尊荣,你身为她的女儿,应该引以为傲。
可惜,你这一生命运多惴,皆因对万事万物太过偏执。成也由此,败也由此。
这句话,到现在,竟是一语成谶。
这一切,究竟是冥冥中注定的命运,还是一个轮回的宿命。
时隔多年,她们两个竟然是同样的死法——同样被烧死在这漫天的火海之中。
十六年前,她在她亲生母亲的保护下苟活下来,如今,还有谁会以死相救呢?
这就是宿命,时隔十六年,却还是逃不脱的宿命。
前方十米开外处,站着一个华衣女子。她身姿玲珑,妩媚中透着一股高傲之气,站在一众铁血羽林军中,如众星守护明月。
“瑾陵妃,没想到吧,你也会有今天……”她脸上挂着明媚的笑,笑吟吟的看着她道,“男人薄情寡义自古如此,江山与你之间,他只会选择江山,毋庸置疑……”
那样灿烂的笑容,在这样的场景下,在她绝望的境遇中,显得格外狰狞可恶,和她白玉无瑕的俏脸显得格格不入。
看着她脸上没有出现预料中痛不欲生的表情,钟离烟银牙暗咬,狠狠地道:“难道你就不想知道,自己是怎么死的吗?”
她蓦地想起什么,用被绑住的一只手来回抚摸另一只手上的一道疤痕。
“好一个皇城第一才女……我瑾陵妃一生不弱于人,从未把你当作对手,没想到最后竟是栽在了你的手上。”她惨笑一声,幡然醒悟。
“你犯了轻敌的大忌。”钟离烟脸上那抹似讥笑、似不屑、似讽刺的笑容,最后在她的眼中化作了彻骨的森寒冷笑。
“我早就告诉过你,只有我才有资格得到最终的胜利,纵然过程让你占尽了风头。”她快意的说道:“我赌对了,在无限江山面前,他毫不犹豫的摒弃了你……”
“我终究还是输了,不是输给了你,而是输给了你的出身。”瑾陵妃依旧在笑,即使沦落至此,她骨子里的高傲也不容亵渎。
“纵然只是一个弃子,我在他心目中的位置也不是你能够比拟的。命里有时终须有,就算我死去,你也得不到他的心,生生世世,永永远远。”看着钟离烟瞬间惨白的脸色,她只觉得乏味无趣。她说:“白尧呢?他无颜见我了吗?把这么重要的事情交给你,她对你,还真是放心……”
“到了这一刻,你还不死心吗?你现在的处境,还不能让你看清吗?”钟离烟苍白着脸色,冷漠的说道:“你不过是他图霸天下的一颗棋子,他待你再好也视你为草芥。”
“如今,你唯一的作用,也只是,为他的千秋大业,付出生的代价。”
“只有我才是祁国的王后,所以,清理后宫门庭这样的小事,不必劳烦陛下亲临。因为我,责无旁贷。”钟离烟冷笑一声,素手轻抬,挥手致意,开始发号施令。
在她的眼中,瑾陵妃已是一个将死之人。她没有必要再为她动气,那样只会自降身份。
“烧。”她傲然看她,只说了一个字,却等于宣判了她的死刑。
“前朝余孽,死不足惜。”钟离烟居高临下地看着她,那是一种用胜利者的眼光来俯视失败者的高高在上。她朱唇轻启,又道:“堂堂帝姬,竟沦落到这等下场,可悲……若是圣尊长公主泉下有知,也该死不瞑目了吧?咯咯,要怪,就怪你生不逢时,拥有千年难遇的凤凰真血还不知收敛。怀璧之人,岂能无罪?”
她眼前忽然一阵恍惚,呢喃道:“这是一个轮回么?难道真的是冥冥中自有注定?我躲过了那场浩劫,最终却还是躲不过自己的命……”
熊熊大火自脚下燃起,那是对待大奸大恶之人的最高刑罚……用业火生生将人烧尽成灰。可是,她本无罪,却要遭受这等厚待——死无葬身之地,永世不得轮回!
“如此机关算计,竟为我寻来了红尘业火,钟离烟,你还真是看得起我……”她不甘,可是黑色的火焰已蔓延至她的脚下,转眼间就要盘旋而上。业火,不息不灭,无烟无尘,却无所不灭。一旦燃起,就会以燎原之势直到焚尽被烧之人才会熄灭。
老天不公,为何让她遭受这等惩罚?
“钟离烟,你想的太美了……这天下是我为他谋来的,怎能给你徒作嫁衣?既然他如此爱他的江山,那我就毁了这片天下……”她长长一笑,道,“今日若我注定要命丧于此,那么,我要让所有人都给我陪葬。让负我之人,为他所作的决定,抱悔终生。”
慕非,你既如此负我,那就休怪我不念情分了。既然你如此爱你的江山,那我就毁了这片江山。我为你谋来的天下,怎能为她人徒作嫁衣?既然连你想让我死,那我活着还有何意义?既然要死,那么,我要让整个皇城,所有人都给我陪葬。
“妃儿,到了我这个境界的时候,你动用体内凤凰精血,冲击更高境界,便是水到渠成了。”
“可是,如果时机不到,强行动用血脉之力会怎样?”
“我也不知道。总之,会害人害己。”段影郑重的道,“不到万不得已,你千万不要那样做。否则,后果不堪设想。”
万念俱灰之下,她想到了这段对话。她不甘心,所以她想用自己的生命去赌一次。
在后者惊惧万分的目光中,她长啸一声,开始强行逆转体内尚为数不多的凤凰真血。与此同时,在她周身腾腾而起的业火烈焰顿时摇曳后退,像是避犹不及一般。
哀莫大于心死,心都死了,还有什么好怕的呢?孤注一掷的最坏结果,也不过是让此身随心一死。
朱砂泪·第三篇·孤注
下一瞬,黑色的火焰被红色取代。不灭的业火全熄,取而代之的是漫天离火。
“啊——”钟离烟尖叫一声,道,“瑾陵妃,你这个疯子,你不是吃了化功散么……你……好狠……”说到最后,她的声音渐渐被堙没在茫茫大火之中。
强行逆转凤凰真血后,一切都已不是她所能控制的了。此刻的她,根本没有能力去顾及他人,因为她自身也在承受着不能承受之痛。
口中发出一声凄厉的嚎叫,她仰天喷薄出一口血色火焰,苦苦承受着那比业火焚身还痛苦千万倍的离火噬心之痛。
“白尧,若我不死,他日定让你百倍偿还,我要将你挖心割肉千刀万剐,也让你尝尝这万箭穿心之痛……”她银牙暗咬,声音凄厉如杜鹃啼血,像一头欲择人而噬的狼王,在黑夜中露出它最尖锐的獠牙,用尽一生的力量在心中埋下了一颗黑色的蛊咒。
无垠的夜空被熊熊燃烧的火海取代,天空亮如白昼,映出了无数人惊恐的神色。大火无边无际,宛如吞噬一切的巨大黑洞,无情地收割者数十万凡人的性命。
在她身旁,红色的离火已经变成了深紫色。那是离火至精,四大异火中最强的凤凰离火,寻常血肉沾之即死,烧金穿石、焚灭万物、无所不噬。
漫天大火中,灼热的离火还未接近,木质的十字架便被灼热的能量烘的炸开了,紧接着在大火中化为灰烬。
她仰天长啸,发出的,却是一声尖锐的凤鸣之声。其音穿金裂石、上冲云霄、远播十万里,连地处山河之最东的燵国边城都能听得清楚。
与此同时,她一张完美无瑕的俏脸也变成了凤首,双臂一展,长达百丈,如垂天之云,铺天盖地。
片刻后,一只硕大的凤凰出现在了高空中。它身宽数百丈,通体赤红如岩浆浇铸而成,散发着无边的威严,让人如敬神明,忍不住匍匐在地。
赤霞冲霄,凤鸣动天,只有神话传说中才会出现的神鸟浴火而生,上抵九天,压塌苍穹,下荡九幽,破碎万物。
它铺天盖地,嘶声长鸣,在漫天离火中挣扎,全然不顾星空下数十万人,狭长的凤眸火光四射,如高高在上的神明在俯视蝼蚁。
朦胧间,她听到远处的祷告声——
“凰鸟如仙,不临尘间。凰鸟一现,祥瑞将至……”
看着下方的一切,她想要大笑出声——这,就是他们口中的祥瑞吗?
无人能逃,离火之威不容抵抗。无数人在大火中连最后一句哀嚎都未能发出,便无声的湮灭了。
许多人先是被凤鸣声震得耳膜迸裂,鲜血汩汩流出,而后又被凤体神光灼瞎了双眼,还未来得及惨叫,便在大火中化成了劫灰。
天际,被照成了一片火红。
又是一声凄厉的凤鸣之声,响彻天地间。让人敬畏的神鸟展翅击天,消失在了云层之上。
“为什么……为什么所有人都背叛我……”
“相信我,就算全天下人都背叛你,我也不会。”恍惚间,她听见了一阵低低的呢喃。
要我如何相信?这世界,哪里还有人,是我能够相信的?
即使全世界都会背叛你,我也不会。
说话之人,究竟是谁?
眼前之景渐渐变得明朗,她看到了一张关切的面庞。
“小帝天,我又梦到那一晚了……”在他的搀扶下,她缓缓的坐起身,如是说道。
“昨晚,谢谢你。”将近在咫尺的人儿推开,女子又恢复了那副淡漠的表情。“你也看到了,能活下来,是要付出代价的啊。而这,就是我所付出的代价。这么多年来,我之所以远居他域,隐忍不发,就是为了修复当年强行燃烧凤凰血脉而烙下的暗疾。”
“对不起,十七年前,是我没能保护好你。以后,我绝不允许任何人伤害你。”帝天认真的道。
“你为何要如此待我?”
他反问:“我一直都想知道,你当初为何会收留我?以你的性格,看到不平之事或许会出手,但绝不会给自己招惹不必要的麻烦。而当初的我,对你来说,就是这样一个麻烦。”
“事实上,我是看到你的眼睛之后才起了收留之心。天生的帝王命格啊。那些人,是因为无知,才会觉得你是妖怪。”
“原来如此。”男子笑笑,道,“我倒希望,你编一个理由,来骗骗我。”
“何必呢?”
男子哑然——是啊,何必呢?她根本就是从未在意过他的想法啊!
他眼中的黯然让女子无所适从,只好转移话题,道:“不如随我,一起去天牢看看,如何?”
天牢禁地。
一男一女两人若闲庭信步般,往最深处走去。
最后一间牢房里,一个披头散发的男子正斜倚在墙角中睡觉。听到他们的脚步声,他霍的睁开了眼睛。
他双手双脚被缚上了粗重的铁链,全身上下血迹斑斑,几乎无一块完整的皮肤。可是他的眼睛却依旧散发着不屈的光明。到底是什么,能让他有如此意念?
女子看着那个人,淡淡的道:“颜亚卿,你是聪明人。把你知道的,都说出来吧,还可少受些皮肉之苦。”
那个人不人鬼不鬼的影子动了一下,用他那沙哑的不成声的嗓音道:“既然被发现了,我也不瞒你们。我确实是祁国派来的细作,可是我对祁国本就没有任何归属感,若不是受到了胁迫,怎么会为他们卖命这么多年……我早就已经受够了。可惜,我的妻女都在他们手中,我不得不就范。
这些年,为了取得你的信任,我与祁国一度断了联系。直到前几日,我突然收到了祁国传来的信。信上说,让我蛊惑其他大臣向你施压。他的目的是令朝堂上下现出恐慌,如此便可隔岸观火坐收渔翁之利。”
“这一招,果然够高,他这是想从根本上瓦解翳国根基啊。”他的眼中出现了一丝凛然,“有时候,一个小人物,便足以影响全局。一个奸细的存在,若运用得当,更胜百万精兵。”
“他的手段,越来越卑劣凌厉了,真是招招见血。”女子道。
“你有没有觉得,这样的行事手段,有些熟悉?”男子突然道。
“你也感觉到了?”
昏暗的天牢中,两人同时看到了对方眼神中的惊异。
“来人——”帝天唤来贴身内位,问道,“近来,祁国可有异动?”
“回陛下。”那个内位面无表情的道,“祁皇,近来新召了一个国师,这个国师,始终穿着黑袍,不以真面目示人……”
“莫非,他还没有死么?”女子喃喃念到。
“没想到,他竟如此命大。”帝天冷笑一声,道,“我几乎可以肯定,只有他才会有这般手段。因为他太了解我了。”
女子淡淡一笑,道,“既生瑜,何生亮。”
牢房中的人听着他们的谈话,暗道自己活不成了。因为他知道的太多了,透露的也太多了,翳祁两皇都不会容许他存在下去。
他闭上眼睛,暗暗道,这样死了也好,至少不会连累我的妻女。依祁皇的性格,想必我死后,也不会太过亏待我的家人。所以——“就请翳皇,念在多年君臣情分上,给微臣一个痛快吧。”
“你可以安息了。”帝天拔出腰间软剑,毫不犹豫的插进了男子的胸膛。鲜血飞溅的同时,他已将削铁如泥的长剑收回剑鞘。
红衣女子看着他僵化的尸体,叹道:“果然是,可怜之人必有可恨之处。”
他看着她,道,“你如何能够肯定就是他?”
“排除所有不可能的事,剩下的即使再不可能,那也是真相。”女子道。
“我不过是,利用了他们贪生怕死和自私自利的本性,给他们一个赎罪的机会罢了。于是,他们就主动帮助我,揪出了暗中的人。至于发起者,是我让他那么说的。”
朝中大臣,没有一个是绝对干净清白的。真正清廉的人,不会踏进这九尺朝堂,浑浊的官场中。
所以,一切朝堂的腐败,都是因为这些良莠不齐的大臣们。所谓,成也由此,败也由此。
帝天诧异,道,“没有证据,你怎么知翳道他就是白尧的人?”
女子微笑,将一根细小的寒针放在手里把玩,道:“证据?这不就是吗?”
作者有话要说:
业火:佛教谓恶业害身如火。亦指地狱焚烧罪人之火。现多指经受某种痛苦而漫长的折磨,不得解脱。还有一种说法,民间传说,被业火烧死之人,死后永世不得轮回。
观经等明般舟三昧行道往生赞(大四七·四五二下):“四门四道罪人入,门开业火出来迎;铁汁焱焱流没膝,触处烟炎同时起”。〔出自《大佛顶首楞严经卷八》〕离火:雷风相薄,山泽通气,水火不相射。这个是后天八卦;天地就是指的乾坤,雷风就是指的震巽,山泽指艮兑,水火指坎离。一般说到离火,就是指的五行中的火。八卦之中,离为南方,因南方为太阳正午之位,属阳,且四象之中南方属于丙丁之火,为朱雀守护。所以八卦中离位为火,即离火。
朱砂泪·第四篇·不屈
“他派出的人,还不会蠢到把暗器放在鞋里吧?关键时刻连拿出来的机会都没有,对手不会给他弯腰的时间。所以,这根暗器,是你栽赃给他的。”男子心念急转,道。
“所以说,最了解他的人除了最亲近的人,往往就是他最大的敌人。看到你,我彻底明白了这句话的含义。”女子半开玩笑似得说道,“你倒是聪明。这两支银针,确实是我从他的鞋上‘拔’出来的。因为,我不需要证据,只要我确定是他,便有一百种证据置他于死地。”
她动作自然地将寒针递给男子,当看到他眼中一闪而过的光芒之时,淡淡说道:“若我所料不差,当初派人刺杀颜儿一行的人,是你吧?”
“我一直在想,天子脚下,怎还会有人这么肆无忌惮呢?原来,竟是天子授意。”她自顾自的说道,“况且,你算错了一点。普通的山贼怎会有这样精致的暗器?”
男子叹一口气,道:“你猜的没错,瑾州一行来时遇到的刺客,确实是我派去的。我原以为,几十个最善刺杀的暗卫和天衣无缝的阵法,竟然没能留住萧胤和那三百乌合之辈。”
“为何?”女子目光淡淡,扫过他的脸庞,竟让男子心中一跳,那冷冰冰的一眼如附骨之蛆般萦绕在男子心头。
“以你的聪明才智,应该能够猜到。我一早就知道公孙睿的打算,他知道,我的软肋是什么,所以想用夕颜那酷似你的容貌迷惑于我,而我,则想将他的想法扼杀于萌芽中。我做足准备,却不料,夕颜竟是此行最大的变数,一个半步高手啊,足以影响全局打翻我的全局谋划。”男子苦笑一声,道,“也是,你的女儿,怎会是等闲之辈?”
“这一切,你是如何知道的?”
“朝中忠臣,每个人的身边,都有我安插的眼线。”
“于是你就将计就计,收了夕颜为妃,果然是好谋算啊。”女子似笑非笑道。
“当时我并不知道她是你的女儿,如果我知道……”
“你不必多说了,我都知道。你做的很对。只是作为一个孩子的母亲,我的心思,你不会明白。”
“报——”
祁宫,一个一身铠衣的男子如一阵风般出现在中央大殿。他单膝跪地,字字铿锵地道:“启禀陛下,内卫首领抓住了一个企图混出宫的男子,属下等在他的身上发现了这个。”他将手中的一张宣纸递给祁皇。
“宫中的地形图,唯有跟随多年老臣才能够凭着记忆手绘出来……”祁皇只看了一眼,便已了然了一切。
他手指微微用力,洁白的宣纸,和着一个人多年的心血,就这样化作粉末,从他的指缝间缕缕落下。
“说吧,那张地形图,是谁给你的。说出来,我便当你一条生路。如若不然,天牢里的七十二种酷刑,你便准备一一尝试吧。”
宫中最为绝密的暗室之中,祁皇一袭长袍,居高临下地看着地上被凌虐的体无完肤的男子,淡淡的说道。
“假仁假义的狗皇帝,想让我告诉你,痴心妄想。”那男子咬咬牙,决绝的道:“有种你便杀了我,看看我,会不会皱一下眉。”
“有血性。”祁皇微微一笑,缓声道,“其实,有时候,最使人恐惧的不是死亡,而是,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这么多年来,我盘问过的人,无一是贪生怕死之辈。可是他们在我的讯问下,却都不敢有任何隐瞒,你知道,这是为何么?”
不待男子说话,祁皇继续道:“因为,这个世界上,纵使有人能挺得过天牢中七十二种酷刑的折磨,却没有人能够忍得住,我这密室中的三种大刑。”
他拿起墙壁上的一个带刺的利勾,抚摸着上面一条条尖利的长刺,魔鬼一般的声音飘荡在空气中。
“用这个,插进你的脊椎骨中,会不会是钻心的痛?”
他放下手中的利器,拿起旁边的一把小刀,轻轻地在上面吹了一口气,那把刀立刻变得光洁如镜,纤尘不染。
他用手轻轻在石墙上一划,那面墙立刻出现了一道深深的沟壑。
可以想象得到,若是被这把削铁如泥的刀划在自己身上,会是如何的后果。
“你知道醢刑吗?”祁皇用那把刀在他的身上轻轻地划过,道,“用刀在人的身上一刀一刀的割,割上三天三夜,直到受刑之人只剩下骨头才准咽气,那种痛苦,你想试试吗?”
见男子激灵灵的打了个寒蝉,他不着痕迹地轻笑一下,继续说道:“还有一种刑法,将人埋入土中,由头皮下刀,一刀把头皮割开,向里面注入水银,全身肌肤便会肉体分离。受刑之人不甘痛苦,便会扭动身体,这时,他的肉身便会像蝴蝶展翅一样的慢慢从头皮中钻出来。彼时,行刑之人就只能看到一团粉色的肉在地上蠕动。在他的身体涂上蜂蜜,然后把千万只食人蚁放在他的肉体上,一点一点啃食他的身体,侵蚀他的五脏六腑,直到将他吃的只剩下白骨……”
他不急不缓,却字字诛心,一点一点的,用言语来摧毁男子的意志。
“不要再说了!”见他还要开口,那男子猛的捂住耳朵,疯狂的摇头,喊道:“祁皇,你是一个魔鬼!!!”
他捂住耳朵,声嘶力竭,全身被冷汗湿透,似要虚脱一样。
祁皇嘴角微翘,他知道,这个人,已经从心底里彻底崩溃。
“我不是魔鬼,他们才是。”他挑起男子的下颚,强迫他抬起头,一字一顿的道,“就算你守口如瓶,你以为他们就会放过你吗?只要你跨出我的密室一步,面对的,就是无休无止的暗杀。届时,任你武功登峰造极,也难逃一死。若你将知道的一切告诉我,我还可以放你一马,甚至给你足够的金银,让你隐居山林,至少后半生可以衣食无忧,过平淡安宁的日子。”他循循善诱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