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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尧宸 当前章节:14891 字 更新时间:2026-7-10 00:05

“真是好人不长命,祸害遗千年哪……”女子似笑非笑的看着他,道,“没有亲眼见到你们死去,我怎么可以先走一步呢?钟离大人。”

她向前迈步,每前进一步,群臣就后退一步,大有一夫当关,万夫莫开之势。

看到如此,女子轻轻的笑了起来,道:“看到我还活着,你们很失望对么?我看起来像是那么短命的人么?你们后退干甚?忘了昔日的高高在上颐指气使了么?忘了当初对我的生杀予夺,步步逼迫了么?”

“瑾陵妃,你过了。”沉沉的男声从上首传来,女子抬头,看向高高皇位上坐着的那道稳如泰山的身影,珠帘帝冠遮住了他的容颜,却遮不住他眼神中的沉痛。

犹记得昔日,新帝登基,太皇太后高高坐在珠帘玉座之后,俯视着她,姬指气使道:“若你真的爱他,就该成全他的王图霸业。”

那时的她,可曾想过,自己也会有这样一天,因为我的再次出现,自裁于慈宁宫?

“白尧,万事留一线,日后好相见。你与钟离烟,俱是同样的愚蠢,没有给自己留一条退路。你说,我怎能放过你,”她看向四周,缓声道,“还有你们……”

祁皇道:“瑾陵妃,你信命吗?”

“你可还记得,当时,你把我带回祁国帝都的时候,那位国师是怎么说的?”

当时他说,得她者得天下。

就是因为那句话,她才会沦落到后来那般田地。

“所以,我不信命。”

“以前,我也是不信的。可是如今,我不得不信了。因为,我就是丢了你,才丢了天下。”

“你并不是输在这里。”她一步一步踏上玉阶,看着祁皇,道:“当初,若是你说,我又怎么会不答应呢?可惜啊,你终究还是不够相信我。我的夫君,对得起天下人,唯独对不起我,果然大义,这份深明大义的胸怀,真是让我佩服。”

她笑着,若无其事的道。十八年前,他大义凛然的将他推入万丈深渊,十八年后,她要如数奉还。

事已至此,悔恨已没有太多意义。他脸色镇定如常,没有半分对国败宫倾恐惧,因为他深知,若是一切可以重来,他依旧会那样抉择。

“事实上,与你相比,这天下权柄真的算不得什么。只是作为一个帝王,我身上背负着太多的责任和使命,我的子民比你更需要我的守护。”祁皇坦然道。

“你怎么不怕呢?”女子盯着他的表情,道,“你就不怕死吗?就算不怕死,难道你就不怕,连累所有人与你一起死吗?到时候,你苦苦修来的一世英名,将毁于一旦。”女子看着他,企图用言语来打破他脸上的波澜不惊。

朱砂泪·第九篇·落泪

“若没有十六年前的那些恩恩怨怨,就凭你这份气度,我便甘拜下风。”明祁殿中,几番对话过后,深衣重裳的女子淡淡说道。

“瑾陵妃,世人不知,当初你害死了那么多人,可是我等知道!当你冠冕堂皇的坐在大殿上指责他人之时,可曾想过那些残死在你手中的千万百姓?你血债累累,罄竹难书!”人群中,有人看不过去,怒骂出声。

红衣女子转过身,看向说话之人。

“我之所以会那般,也不过是为了保命而已,难道我要任人鱼肉吗?这一切的源头,是他。要怪,就去怪你们圣明的王吧。”

祁皇开口,道:“瑾陵妃,当初是我对不起你,可是你也不该连累这么多人,他们是无辜的。”

“现在才说对不起,不觉得晚了吗?”

“要怎样,你才能原谅我?”

红衣女子看着他,眼前却浮现出很久之前的一幕——那人临死前抓着她的手,一字一顿的说着:“段叔要去找陪长公主了,纵然死了,我还是长公主的护卫。我唯一放不下的,就是你啊……”

他睁大眼睛,努力想去看清她的容貌,手却无力的垂下。

她眼中泛起一层薄雾,如今看来,段叔,他竟是死不瞑目啊!

“怎样,我都不会原谅你。”她决绝的说道。

另一边,翳皇则带人一路杀进了坤元殿。

“你就是传说中那个谋士?”他一步步走近那个全身裹在黑衣中,只露出一双眼睛的人,道:“我以为你是公孙睿,原来不是……你到底是谁?”

“他是公孙大人身边第一军师,当时,是他拼尽一身修为,将我救出,而他自己,却葬身燕城。”

“原来如此,难怪你这么了解他的做事风格。事到如今,我对你已无话可说,你自绝于此吧。”帝天道。

“桀桀……”那人却笑了起来,“如此迫不及待的前来杀我,你忘了与大人征战天下的时候了吗?”

“公孙睿的死,是他咎由自取,我没有必要向你解释什么。”他淡淡的道。

“看来他也不是如此信任你啊。”他身旁的心腹从暗中走出,缓缓道,“你可知道,公孙睿谋逆之心深重,早已不是一天两天了。”

闻听此言,黑衣之下的眼神一下子变得慌乱:“不会的,公孙大人一向忠心,绝不会做如此大逆不道之事……”

帝天斜睨他,道:“人的欲望是永无止境的。”

“将死之人,我有必要骗你吗?用你的脑子想想,他为什么要暗中培养死士?为什么三天两头与朝中重臣会面?”他的谋士上前,将长剑递给黑衣人,道,“你以死谢罪吧。”

“不可能,不可能……”他用力捂住头部,一遍一遍的念着,最后竟是一时受不住内心的谴责,一下子跃入了殿前的水塘中。

片刻后,他的尸体被打捞上来,有人壮着胆子揭开他的衣服,看到的却是狰狞不堪的皮肤,和血肉模糊的伤口。最后,只得草草掩埋。

走出坤元殿,帝天看向身旁的人,风轻云淡的道:“这件事,你没有做干净啊。你说,我该怎么责罚你呢?”

“属下办事不利,甘愿受陛下责罚!”那人心里一惊,连忙跪下,道。

翳皇长长的叹一声气,道:“算了,你毕竟派出了死士去追杀,只是没有想到还是留下了漏网之鱼。”

明祁殿上。

“是不是只有我死了,你才会原谅我呢?”

红衣女子冷冷一笑,道:“白尧,你万死不足以消我心头之恨。”

杀气浩荡于整座大殿,两人说话之间,也在进行着神识上的对决,一念定生死。

“你不是我的对手。”女子道。

祁皇吐出一口鲜血,道:“若我一人之死,可以让天下人免于战乱灾祸,那我在所不辞。”

他依旧笑的儒雅,知道这时候都不失姿态,光是这份气度,便足以让在场的大多数人自惭形秽。

“你以为,你还是那个高高在上的祁国国主吗?现在的你,不过是我的阶下之囚罢了,你的生死由我一手掌握,还有与我谈条件的资格吗?”女子反问道,“你可知道,你为何会输?”

“每个人都有弱点,我自然也有。”

“直到这时候,你还是这副光风霁月的姿态。你太看得起自己了,天下人何须你来拯救?没有你,他们依旧会活得很好。反倒是有你的存在,让天下无法归一,百姓才会承受在水深火热之中。”

“是啊。”他看向大殿内的人,说:“我死后,你们要归顺帝天,助他开辟盛世,他是个好皇帝,有资格带领你们走向一个更高的,更宽阔的世界。”

“吾这一生,仰无愧于天,俯无愧于地,只除了对你。”他看向红衣女子,道,“一命抵一命,瑾陵妃,我欠你的,现在就还给你。”

“我真想看看面具之下的这张脸,是什么样子。”女子冷冷的道,她根本就不相信他会如此轻易的认输。

“可惜,你永远都看不到了。因为,境由心起,相由心生,我所做的,我的一切表现,皆是出于本心。人为刀俎,我为鱼肉,我自知没有与你谈条件的资格。我还知道,只要我一死,以你的性格,绝不会再追究,一切恩怨都将烟消云散。所以,就让我,以死来换取天下的安宁吧。”

他端坐在地上,缓缓闭上双眸,孤高的身影永久地定格在这一刻。

他神态淡然,内力运转,只需在心脉上轻轻一震,便是神来了,也无力回天。

造境高手,若是有意寻死,没有人能拦得住。

最后的那一刻,他薄唇轻启,欲要说什么,却只是嘴唇动了动,未能发出声音。但是,那几个字,她听见了——“生当作人杰,死亦为鬼雄。”

“你怎么可以就这么死了?你死了,我找谁去报仇?你害我至深,想死,哪有那么容易?”她看着他,喃喃念道。不知不觉中,有一滴晶莹的泪珠沿着光洁的脸庞滑下,坠落在地,而后四分五裂。

心里,陡然间变得空空落落。

大仇得报,为何她却没有意料中的惊喜?

之所以能够坚持到现在,就是那股复仇的信念在支撑着她。如今,白尧一死,她瞬间感觉心中充满了茫然。

所有的怨,所有的怒,所有的恨,都在这一刻化为尘土。

生命的执着与坚持顷刻间化为须有,如今的她,又该何去何从?

深吸一口气,她缓缓开口:“来人,拟旨。”

宫殿外,刚刚将一切阻碍清扫妥当的翳皇正疾步赶来。方才在朝堂之上,他总有一种不祥的预感,而能让他心慌的人,只能有一个。故而他匆匆结束了早朝连朝服都没有更换便独自赶往天牢。他知道,她定然是在天牢,因为天牢中,有那个人。

“站住!”峨冠博带的帝王眸光冷厉,对着急急而去的宦官低喝一声:“惶惶如丧家之犬,见朕为何不跪?”

那个宦官闻言抬头的同时,瞳孔骤缩,慌忙下跪,诚惶诚恐道:“奴才罪该万死,望陛下息怒……”

“慌慌张张的,你这是要去干什么?”

“客卿大人命奴才宣旨……”

帝天漠然,神色不变,却俨然有种不怒自威的帝王气象,吓得那名宦官战战兢兢,体如筛糠。

他只是一个小小的宦官,承受不起君王的怒火。

“诏书呢?”帝天伸出手,淡淡道。

“在这里……”宦官双手呈上一卷明黄色的玉轴,呈给帝天。

帝天神色淡漠的接过,打开一看,脸色顿时阴沉下来。

片刻前,天牢内。

“我以翳国客卿之身份代翳皇拟旨。”她手上握着一块金黄色的令牌,看着跪在地上的宦官,缓缓道:“这是陛下御赐令牌,见此信物如亲见翳皇。”

“奉天承运,晓谕帝旨,从今尔后,天下将再无祁国。昔时祁皇,抛妻弃子,德行有失于天下,将载于史册,为后世鉴之。今江山初定,新皇帝天,统一四夷,仁德感召,大赦天下,特念其往昔功绩,赐草履裹尸,曝于荒野,效仿上古神明阿弥陀佛以肉喂鹰,赎其罪行,以儆效尤。昭告天下。”

高大而厚重的大门缓缓打开,一道倩影自宫殿内迈步而出。

帝天走过去,伸手擦掉她眼角的晶莹,摩挲着她吹弹可破的俏脸,轻声说道:“你流泪了。”

朱砂泪·第十篇·因果

她蓦地愣住了——有多少年,没有流过泪了?

而再次流泪,竟还是因为他。

这真是命吗?就算是命,现在,一切也都已经结束了。她与他,再也不会有任何牵扯。一切爱恨,都已经随着他的身死而烟消云散了。

此时的她,脸上又恢复了往日的波澜不惊。

因为这天下间,再也没有了能引起她心绪波动的人。

她淡淡的道:“你怎么会在这里?”

“任何你需要我的时候,我都会出现。”帝天收回在她脸上流连的手,轻声说道。

瑾陵妃笑了,似是听到了什么好笑的事情,说:“自那次以后,我便不会再企图依靠任何人。你觉得,我没有这个能力吗?”

“如果说你没有能力,恐怕这天下间就没有有能力的人了。”帝天看着她,眼睛里尽是柔情,这份柔情,天下间只有一个人可以得到,可惜,这个人却未必想要。

“只是我怕,我若是不陪在你身边,恐怕你就快要走火入魔了。”输赢不过性命一条,能让他惧怕的,也唯有她一人而已。

瑾陵妃轻笑,似嘲弄也似讥讽,道:“我心如琉璃,不惹尘垢,怎会入魔?”

她继续道:“我只是觉得老天无眼,看到害我之人都死的这么轻易,没有经历任何痛苦和挣扎,很不甘心……”

“都说,人在做,天在看,他们的报应在哪儿?”

“他们已经得到报应了!”帝天高喝一声,道:“冤冤相报何时了?!”

这一声当头棒喝,他运足了内力,浩大的声音宛若漫天惊雷一齐炸响,滚滚而来,充斥天地间。

她心中一顿,仿佛自眼前之人那双重瞳中看到了什么——是了,她竟为了复仇,失掉了本心。究竟是她在复仇,还是被仇恨蒙蔽了心智,控制了己身?

“是我错了吗?”

三十年来梦幻真,何为因?何为果?

佛说,痴生怨,怨生嗔,有因才有果,有果必有因。今日之因,必得明日之果;而今日之果,亦起于昔日之因。

佛又云,一切有为法,如梦幻泡影。如露亦如电,应作如是观。

而在我看来,宫倾殿颓,不过史书一页;成王败寇,全由世人凭说。

再一次相见时,已是天下大同之后。世事更迭,沧海桑田,她好似换了一个人般,整个人的气质越发沉凝,我猜想,她或许是又突破了吧。

彼时,我正在诵经,她无声无息的到来,对我说:“颜儿,你还好吗?”

我转过身,对她道一声佛号,道:“阿弥陀佛,贫尼六根清净,不能再好。”

“那么,你还恨我吗?”

我浑身一震,说:“夕颜心中,不会有恨。”

曾经,一直觉得要是瑾陵妃还活着该多好,那样我就能向世人证明我比她好了。可是她死了,这样,我就永远也无法翻身,注定一生都要背负着这样一个看似风光无限实则可笑之极的光环,所以我恨。

从前的我,处处吹毛求疵,要求自己做到最好,总是要争第一,却不想,这世间的万事万物,从来就不会因为某一人的意志为转移。

可现在,我明白了,从前我追求的不过是一个虚名,太刻意所以落了下乘,用佛门的话说,我着相了。

况且,若我恨的人正好是我的恩人,那样,岂不是以怨报德?

“姑姑,我一直想知道,若早生二十年,与你同代竟逐,我还会不会输。可惜这世上没有如果,我只希望来世,与你生在同一时代。”

并非执念所迷,没有任何人,想永远活在另一个人的阴影之下。从小,在别人口中听到过最多的就是说我长得像瑾陵妃,我拼命努力,却还是摆脱不了这个称号。没有人知道,我有多艳羡她。我一直在想,为什么,我站在如此位置上,却还是要做那个衬托她人的星辰。现在,我知道了,她真的比我更加耀眼。

“颜儿,是我的对不起你。”她说。

“你没有对不起我,这就是命,是我的,宿命。”我淡淡的说。

“祸兮福所倚,福兮祸所伏,什么东西,都是有双面性的。就如我这一身号称天下第一的凤凰血脉,我是何等的荣幸能够拥有它,又是何等的不幸,正是因为她,才落得当年那般下场……可是若没有它,十八年前,我就已经死在那场滔天业火之下了。不过还好,我不仅没有死,还藉此涅槃,百尺竿头更进一步,突破了造境壁垒。”她叹息一声,道,“终究是命运捉弄,让我们母女过的这般坎坷。”

“既然是命运捉弄,”我问她,“何不放下一切学会珍惜?”

恨,有时候只是错用了爱的力量。遗忘,才是最好的报复方法。

“没想到你小小年纪,竟将这尘世间的是非对错看的如此透彻。”她说,“其实这世上没有绝对的对与错,只是因为看事情的角度不同,只是站立的角度不同,对事物的看法不同,得出的结果自然也就不同。”

“既然一切已成过去,为何不忘掉,重新开始。”

“为何要忘?”她抚摸着自己眼角那颗殷红的泪痣,道,“只有无边的恨意才能让我刻骨铭心,我要永远记得他给我的痛。”

我不再说话,因为我知道,她与我不一样。她是那般决绝固执的女子,不管我说什么,都改变不了她的心意。所以,一切的怨与恨,就交予时间来慢慢淡化吧。

仿佛知道我在想什么,她又说道:“颜儿你不懂,人之所以活着就是因为执着,没有执念,那活着就没有什么意义了。”

她的回答虽在我意料之中,可是我依然为帝天感到悲哀——当一个人彻底死心了,想要重新接纳另一个人,必然是要经历一番辗转颠沛的。

一个可以为天下人杀你,一个可以为你杀尽天下人,孰是孰非,我想她的心中自有定论。况且习武之人,心志坚定如铁,不为别人的话语所动摇,所以多说无用,我只愿多年之后,她可以放下执着,去争取该争取的。

如此想着,我还是有些不甘心的说道:“可是姑姑,一切都已经归于尘土,就算你放不下,又能如何?为什么非要去报复去争抢呢?曾经得到过,难道你还看不破吗?”

“荣华富贵,有时候,正是因为曾经得到过,才不甘心失去吧。其实有些东西,知道了不如不知道,何必看的那么清?浑浑噩噩的过,也未尝不好。”她说,“我带你去一个地方。”

她广袖飘然,拉过我的手,举手投足都是武功练到极致的体现,这是对道的彻悟。

满目疮痍,生机绝灭,沙尘蔽日,血光冲天,她带我来到了一片浩大的荒原,这里除了断壁残垣,和无垠的赤土,什么都没有。

“还记得这里吗?”她问我。

“昨日开战之地,自然记得。”我道。

“那么,你可知,这里为什么会变成这样吗?”

“为什么?我隐隐觉得,这里寸草不生,多半不是什么善地。”可是,事实真的如传说中那般吗?

“你说对了,这里,非但不是什么善地,还是一片曾让百万人喋血的厄土。因为这里的每一寸土地,都曾被鲜血染红。”她如此说道。

不顾我眼中闪过的惊骇,她自顾自的说道:“我给你讲一个故事,你便会明白一切。”

“你知道,这里,原本是什么地方吗?”她忽然问我。

“我听说,是祁国的要城。”

听了我的话,她忽然笑了。

“看来,白尧的封口事宜,做的很好啊。”她说,“事实上,远远不止如此。这里,是祁国昔日的皇城之所在。”

十八年前,这里曾是祁国引以为傲的帝都。是用金砖铺地,白玉为墙,明珠作缀,盘龙为饰的九重宫阙,此翳国的皇宫还要美上三分。

这里,曾是天下最繁华的地方之一,所有的商贸往来两国交壤都要经过这里献上文书,因为这里,曾经是祁国的皇城。

那时候,正值祁国春秋鼎盛、如日中天之时,而那一座座奢华的宫殿群,正是祁国皇权的象征。

“那它为什么会变成现在这样呢?难道是大敌来犯,祁国不得不倾整个皇城之力拼死抵抗?”我适时的问道。

“恰恰相反。”她莫名其妙的笑道,“当时的祁国,没有做出一丝一毫的抵抗。她们只是将一个弱女子推出去,来作为换取一时和平的代价。”

而今的这里,只剩下了荒凉和死寂。闭上眼睛,我似乎还能听到千万人的哭嚎,和那血腥而惨烈的一幕。

渡人城的存在,是祁国的一个笑话。祁皇不愿让世人知晓,于是从史册中抹去了这个莫大的污点。可是存在过的,永远无法改变。

“你能想象的到吗?”

听着她的话,我忽然想到了佛门中的一句偈语:世人不知有因果,因果何曾饶过谁?

“姑姑,我能理解你当时的心情。”我轻声说道。

几个月后,鲜血干涸,沉入土中,从此,这里就成了一片死气沉沉的不毛之地,化作了永恒的战场。

瑾陵王朝覆灭的那一日,瑾陵长公主为了掩饰自己刚出生的女儿,将自己生生烧死在宫中。她的贴身侍卫带着那个女孩离开战场,并且含辛茹苦将她养大。而那个女孩,亦不负所望,在十四岁就到达了化境的门槛,可是从此难以再进一步。于是,那个侍卫便让他己身入红尘,藉此,突破化境。

第五卷:溯世缘

溯世缘·第一篇·前尘

“万丈高楼起于垒土,颜儿,你或许永远也不会知道,在武者的一生中,一个全心对你的引路人是多么的重要。”她轻叹一声,道,“虽说道之极致变化万千,修行到最后,一法通则万法皆通,法莫如显,殊途同归,可是想修到极致境界,难如登天。”

说到这里,我看到她的眼神变得飘渺。是因为想起了什么吗?昔日恩师,传道,授业,解惑,是每一个武者,一生中最珍贵的记忆。

“元气,分为阴阳二气。天地成于元气,万物成于天地,强大的武者,皆吸日菁而饮甘露,自小便领悟自然,如此才能亲近大道,与天地交融,从而凝炼天地元气,纳为己用。”

“武功,分为三个境界。那就是,渐境,真境,化境。”

“剑本凡铁,因执拿而通灵,因心而动,因血而活。你以剑入道,须要知,御剑之术在于调息,抱元守一,令人剑五行合一,往复循环,生生不息。”

“段叔,化境之上,是什么境界?”

“化境之上……”他露出向往的神色,而后摇摇头,道,“那般境界的人,只存在于传说之中。不达到那个境界,我们永远都不会明白造境高手的可怕之处。就连我的恩师,提到这个境界,也是讳莫如深。我只知道,他们不需要遵循天地法则,凌驾于大道之上,可改天换地、影响时间和空间,延长自己的寿命,对于凡人来说,他们已是尘世中的仙人。

妃儿,记住,不要好高骛远,你若能将化境练到巅峰,便是人世间的绝顶高手。”

冰冻三尺非一日之寒,绝顶高手的形成更是艰难无比。炼形,炼情,炼道,炼心,她几年如一日,将练武当成了生活的全部,才成就了后来的瑾陵妃。

那时,段影常常对她说,她是瑾陵王朝的长帝姬,是为了复兴瑾陵王朝的辉煌而存在的。

纵使练武清苦,她从来没有抱怨过。因为她从很小的时候起就知道,想要做一名真正的强者,就要习惯寂寞。

十四岁那一年,她在武道之路上遇到了人生中第一个桎梏。炼情,没有情,如何炼?

“什么是情?”少女龙灵的声音响彻在红衣女子的耳畔。

“不入红尘,焉能看破红尘?从今天起,你就去入世体会吧。”

“段叔,什么是入世?”

“婆娑世界,纷乱红尘,有人的地方,才是真正的世间。”他将她带到江湖中最大的风尘之地,道,“在这里,能够看到人性当中最肮脏的一面,你不能永远这么单纯,情劫难渡,若你不能够看透这一切,神也无法帮你。”

“你身负武功,自保足矣,三个月后,我再来看你。”他将她放在这里,独自远去。

一切的爱恨情仇,由此而始。

奈何,情劫难渡,红尘万丈如无边深渊,她因情劫而深陷,因执念而沉沦,一步错,步步错,最终一脚踏空、万劫不复。

她曾是天下第一绝色美人,回眸当初,一切都完美的近乎神话。

她曾是众多红粉中的一个,清雅出尘,在如花般的娇颜中脱颖而出。

她是那般贞烈的女子,她的心里,容不下一丝一毫的背叛。

面对众叛亲离、天下人的背弃,她选择的,是以最决绝惨烈的方式,留给他终其一生也难以忘却的悔与恨。

开元第一千二百一十八年,一统天下千余年的瑾陵王朝终于迎来了史上最昏庸的一位国主——瑾陵玄阳。

当时的天下间诸侯并立,谁都看得出瑾陵王朝气数已尽,乱世将起。二百年过去了,象征着瑾陵王朝最高贵血统的凤凰血脉仍然没有要出世的征兆,各皇族却都对其忌惮不已。终有一日,摄政王悍然揭竿而起,长剑锋芒直指天朝。

自此,瑾陵王朝的统治也走向了末路。人人都知道,盛极一时的瑾陵王朝的统治就要到头了。一代王朝腐朽,气数将尽,大势所趋之下,改朝换代已成必然。

天下大势,分久必合,合久必分,是万古不变的定律。

日有朝出暮落,月有阴晴圆缺,没有永不坠落的太阳,也没有不朽的王朝。

当时的摄政王摮擎不甘屈居昏君之下,谋逆之心渐起。

他隐忍数年,抛光养晦,收授人心。

终于,在开元第九百三十二年,历玄阳帝即位第十四年,威信已及天子之上,总揽朝政的摄政王叛变。他坐镇十万精锐,与羽林军统领里应外合,霸据了前朝与中宫,前者则率数万精兵如入无人之境,长驱直入朝阳殿,生擒了玄阳帝。继而,他挟天子以令诸侯,一举推翻旧制,成为了天下沉浮的主宰者。

可叹瑾陵王朝万丈高楼一日崩,昔日的皇室尽皆被诛。

武将为君,不免以铁腕治世,史上最著名的摮擎暴政便就此开始。

他仗着年轻气盛,不恤人命、任性妄为、倒行逆施、独断专行,短短数年间,搞得民不聊生,百姓承受在水深火热的煎熬之中,天下皆有怨念,只是敢怒不敢言罢了。

与此同时,一位突然出现的舞姬也在勾动着天下人杰的心神。

她虽是稚嫩的豆蔻年华,却生的花容月貌、体若幽兰、身姿玲珑、仪态曼妙,一颦一笑皆是动人无比。最重要的是,她被誉为天下第一美人。

她虽身在风月,却从不曲迎讨好任何人,哪怕是皇亲国戚为她一掷千金,也不为其所动。如此出淤泥而不染的冰洁姿态,更是让那些拜倒在其石榴裙下的达官显贵甚至王宫贵子们趋之若鹜。

其实世上哪有出淤泥而不染的人呢?一切的一切,都不过是故作清绝之姿而已。

瑾陵王朝最大的一家风月场所名为碧落瑶,位于明瑶湖之中心孤岛。

这一日,明瑶湖格外热闹。十几艘明艳艳的彩船布满了湖面,五光十色,似锦繁华。每一辆船头上都站着一个绝色女子,虽体貌仪态不一,却个个明艳动人,无一不是人中之凤。

无一例外,每一个能站在船头上的女子都有其出众之处与傲世而行的资本。

湖畔,无数人翘足而望,熙熙攘攘,比上元佳节还要热闹。

岛中央,有一个硕大的露天花园。花园内,各色繁华争奇斗艳,瑰美而绚丽。

一声笛音响起,十几个女子自船头一跃而起,翩若惊鸿,飞向岛中央。她们足不沾地,就在那各色繁花之中凌空而舞。

空澈的歌声响彻天地间,飘飘渺渺,时远时近,好似黄鹂在啼鸣,又如仙人在天山上吟唱。

裙裾飞扬,将她们光洁的玉足暴露在众人眼前。她们舞姿翩翩,仪态万方,身材动人,个个国色天香,不似凡尘女子,犹胜仙子天姿。

每一个女子的脸上都蒙着一层薄薄的轻纱,遮住了她们那如花似玉的绝丽容颜。

不得不说,她们抓住了所有人的心思——越是这样遮遮掩掩,就越引人遐想,让围观者心痒难耐,恨不得掀开来一窥真貌。

十几个女子翩若惊鸿,矫若游龙,凌空而舞,武道与舞道在她们身上并存。藕臂伸出,晶莹的神霞在阳光下烁烁生光;纤腰款摆,水蛇一般不盈一握;玉足轻点,欺霜赛雪的肌肤坦露在外,美得让人几欲窒息。

她们个个轻功卓绝,光洁的玉足轻点,在妖艳欲滴的花瓣上一沾即起。翩跹旋转间,长长的裙裾凌空而起,伴随着一阵香风,如莲花一般层层绽放开来。

那样的场景,唯美的让所有人都几疑身在梦中。

乐杳,舞歇,歌渺。

直到一曲终了,众人还沉浸在那场舞曲中久久不能回神。

一名中年妇人迈着碎步扭着纤腰聘聘婷婷地走到花园中央,嗲着嗓子高声喊道:“各位看官,骚安勿躁。既然都是为了瑾陵妃从天南地北来此相聚,想必也不急于这一时半刻……”

“先前所见,便是瑾陵姑娘亲编亲舞的一曲舞蹈。此舞,名为《画中仙》,乃是瑾陵姑娘与我碧落瑶十三位头牌舞姬共舞而出。”

她蓦地拔高嗓音,道:“今日,瑾陵姑娘承诺了,谁若能从十四位舞姬中认出她,她便为其献舞一曲。”

这个妇人,便是碧落瑶的掌舵者,一个似老鸨却非老鸨的人。因为她手下的姑娘,皆是通音晓律、德才武貌兼备且卖艺不卖身的奇女子。

她手腕过人,短短的几句话,便牵动了无数人的心神。

半老徐娘,风韵犹存,她虽然年过四旬,看起来也却不过三十出头而已,依稀可见的是当年的绰约风华。可以想见,追溯二十年间,她也定然是位能让天下英豪甘愿臣服于其石榴裙下的绝代佳人。

岁月,虽夺走了她的青春与美貌,可是她风韵不减当初,一举一动皆是勾魂夺魄,魅惑人心。

她微微一笑,继续用语言蛊惑与挑逗着众人的心弦:“瑾陵妃的大名,想必在场无人不知。天下第一美人的独舞,自其出道至今,从未有过先例……”

这句话,无疑在所有人的心里掀起了轩然大波。在场的人,皆是皇亲国戚与达官显贵。谁都知道,这看似游戏的一道小插曲,若是谁侥幸猜对,不仅有机会得佳人青睐,更是可以借助瑾陵妃的名号,在“天下英雄”面前大出风头,狠狠地煊赫一把。

溯世缘·第二篇·跋扈

短暂的寂静过后,一个看起来很是粗犷的年轻人从人群中一跃而起,从岸边跳到了花园中央,扯着嗓子大喝一声,道:“我来猜!”

面对十四位体态曼妙,却各有风情的盖代美人,这个看起来很是魁梧的青年想也不想,便指着其中一名女子,扯着他的大嗓门道:“就是她。”

那个女子,曲线玲珑,眸若秋水,妖娆万千,媚态天成,全身上下都散发出一种惊人的妖媚风韵,一看就是个绝代尤物。

她就站在那里,不举手不投足,却周身无处不妖娆。

看到那个年青人毫不犹豫地指向她,女子嫣然一笑,伸出一只洋葱白玉般的纤纤素手摘下了掩面的轻纱。

她一双大眼因着笑容变成了两弯浅浅的月牙,两个精致的小酒窝恰到好处地镶嵌在光洁的俏脸上,白玉瓷雕刻而成的小虎牙若隐若现,天使般的面孔搭配上她魔鬼一般的身材,当真是有一种惊心动魄的美。

只可惜,这摘下面纱的女子,虽美的惊人,却并非那名动天下的第一美人,在气质上逊了一筹。

瑾陵妃虽不常出现在世人的眼前,可是她的画像,却流传甚广,几乎传遍了四夷与八荒各大王族,真正做到了天下无人不识君。

看到女子的容颜,那名全身肌肉的壮硕青年眼中瞬间闪过一丝迷醉。遂而,他不甘地指着另外一名女子道:“你们刚才说看错了,我指的,明明是她旁边这位姑娘!”他不依不饶,企图瞎猫碰上死耗子,让天下第一美人为他献舞一曲。

被指住的女子犹豫了一下,水汪汪的大眼看了一眼旁边的瑶主,在得到其许可之后也摘下了面纱。

薄薄的纱巾落下,露出的,是一张冷艳的玉颜。

远山黛眉,凤眸朱唇,皓齿冰肌,眉宇间有一点殷红的朱砂痣。这个女子,仿若与生俱来便有一种慑人的气势。她从里到外都透发着一种生人勿进的气息,如千年寒冰,冷艳无双,高贵凌人。若不考虑她舞姬的身份,光凭这风气质,便不弱那些久居高位的诸侯王妃。

从头到尾,瑶主都面带笑意地站在场内,冷眼旁观这一切。

直到这时候,她方才露出一个标准的职业化微笑,袅袅娜娜地向着那位青年人走去。

莲步轻移,纤腰如柳,丰臀款妞,媚态铅华,摇曳芳姿,看得围观之人兽血沸腾。

在那名年轻人的身前不远处站定,她一个展颜,如春暖花开,笑吟吟的开口,道:“司徒公子,按照规矩,每个人只有一次选择的机会。今天,我碧落瑶为您破例,让您多选一次,而您,是不是也要给我这个面子,不要让奴家难做呀?”

她没有问其尊姓大名,上来就说出了对方的家族姓氏。碧落瑶的主事,自然识得天下英杰。没有这份眼力,也做不得现在的位置。

她自称奴家,事实上碧落瑶并不是一般的风月场所,本无须如此。她拿整个碧落瑶说事,也算给足了对方面子。她最后说“不要让奴家难做”,其实是在给对方一个台阶下,也好借此机会与之结份善缘,或者说,与对方背后的家族结分善缘。

瑶主轻声柔语,放低姿态,与青年平辈论交,这已经是很明显的台阶了。换做一般人,本应顺势而为,借坡下驴。然而,就在所有人都以为青年会顺着其语意而出言的时候,那个被称为司徒公子的青年人却毫不领情。连续猜错的他,本就黝黑的脸上更是黑的如同锅底。他恼羞成怒道:“你们这明显是在故意刁难——都把连蒙住了,谁知道哪个是瑾陵妃?没准这天下第一美人根本就不在里面,你们如此作为,莫不是把本公子当作沐猴来戏耍?”

他是那种不会藏心事的人,他心中的窘迫外人一看便知。更何况,在场的人,哪有一个是平凡之辈?每个人皆是独具慧眼、心如明镜,表面不动声色,心中却在笑他痴、笑他愚。想到这里,他锅底一样的脸上更是黑的像煤炭似得。

听了青年这番话,一副中年美妇模样的瑶主脸上微笑变得僵硬与牵强。她身为碧落瑶的主事者,何时听过如此刻薄的言语?强忍着怒气,她笑意不减道:“司徒公子出身名门,何必与我等小人物计较呢?这天下群雄都看着呢,您有失身份是小,连累了司徒家族的百年清誉事大啊。”

许是听不出她的弦外之音,性情耿直的过分的青年武士怕是那种只会以武力与强权压人的鲁莽之人。他勃然大怒,沉下了脸,厉声道:“你既知道本公子的身份,还不快让瑾陵妃出来为本大爷献舞?”

“司徒家的人,果然够霸道啊。”岸边,许多人看不惯他这般做派,只是碍于司徒家百年积威,无人敢放肆,皆在低声议论着。

碧落瑶虽是风月场所,却也容不得小觑,因为这些手无缚鸡之力的弱女子,有时候才是最锋锐的武器。她们虽然不胜武力,却可以用那十指不沾阳春水的纤纤素手,拉来实力强大的人物,为她们保驾护航,甘做裙下之臣,为其效举手之劳。

岛上,看起来很精壮的年轻人正坦然地接受者所有人的注目礼。提起司徒家族,他的自信心极度暴涨,一副天老大、地老二、我老三的牛气冲天之态,可谓飞扬凌天下。

“司徒公子此言差矣。殊要知,人外有人,天外有天,诸葛家族,还没有势大到权可倾朝野的地步。”突然间,一道温润如玉的声音从他背后传来。

他猛然转过身,只见一男子正站在他背后不远处微笑地看着他。他虽然粗犷,但也不是傻子,不会在不清楚对方身份的情况下得罪一个来历不明且明显在轻功方面颇有造诣的人。更何况,此人既然知道他的身份,还敢口出狂言,定有所倚仗。

他皱眉问道:“你是谁?”

男子面如满月,白衣胜雪,手执折扇,一副温文儒雅之态。他露出一个温润的笑,折扇轻摇,淡淡地道:“你不配知道。”

男子气度非凡,那种淡泊一切的气质融入骨髓,一看就不是池中之物。

可正是这份气度,却激怒了司徒蛮。他身为司徒家的大公子,身份高贵无可争议,在武道方面更是极有天赋,少有人能比肩,所以深得司徒家主的喜爱。

从小到大,他都是活在众星捧月的花环当中,从未受过此等轻视。当下便断喝道:“司徒家族的威严,岂容你诋毁?不管你是谁,今日都不容善了!”

这时,瑶主轻笑一声,打断了他的话,道:“司徒公子,天下非一家之天下。虽然你身份不凡,可我这碧落瑶,也非是你随随便便可以撒野的地方。”

瑶主开口,此刻亦不再客气。她语带锋芒,字里行间寒气逼人。

她再道:“我碧落瑶虽然都是弱女子,但是在江湖与朝廷中皆有交情。若真要撕破脸皮,我想在场的诸杰都不会袖手旁观……司徒家族虽是世代名将,权柄滔天,荣级朝野,却也承受不起与天下英杰为敌的代价吧?”

瑶主不愧为奇女子,面对司徒家族这个庞然大物,却还能毫不退缩,不卑不亢,据理力争。

面对这句句诛心的话语,司徒蛮眼皮狂跳,脸上一阵火辣辣的疼。纵然他脸皮再厚,也禁不住在这等场合如此丢人,更何况,他本就是冲动易怒的性子。最终,为了顾全大局,他只能将这口恶气强行忍下。

转身离去的瞬间,他眼神狠戾地看了白衣男子一眼,又转头看向瑶主,阴恻恻的轻声道:“司徒家不可辱。今日过后,天下再无碧落瑶。”

此前在天下豪杰面前失了面子,司徒蛮面上无光,感觉到了莫大的耻辱。可惜,他不是一个聪明的男子,他的鲁莽注定会为自己招来祸端。

听到这句充满威胁性的话语,白衣男子脸上的笑容慢慢消失。他轻轻地合上折扇,薄唇微启,轻飘飘的吐出几个字:“既然如此,今日你就别走了。”直到这一刻,他依旧是那副温润儒雅的翩翩佳公子之态,只是口中说出的话语,却很凌厉与强势,与其气质极为不符。

他猛地一跃,欺身而上,以折扇的边缘抵住司徒蛮的下颌,道:“如此肆无忌惮,以强权压人……司徒家族,果真是一代不如一代了。”男子摇摇头,有些惋惜的道:“今日,我就代司徒大将军,清理门户。”

“笑话,你有什么资格,代我父清理门户?”司徒蛮冷笑一声,虽惊于对方的身法飘渺,却还是迅速反应,一手拍开了对方的折扇,随即化掌为拳,击向白衣男子的胸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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