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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尧宸 当前章节:14865 字 更新时间:2026-7-10 00:05

这一拳,势大力沉,重于万钧,以十成的蛮力撞向了男子的胸膛,却不料,停在了半空。

男子一手握住他的拳头,轻轻一扭,只听骨头断裂的咔咔声传来。

他呆住了。自己从小被誉为一代奇才,他刚才那一拳,用了多大的力量,没有人比他更清楚了。若是击中物体,就算是千年古木也该寸寸断裂,而这个男子,却能徒手接住……

溯世缘·第三篇·缘起

司徒蛮没有想到自己居然在这个看起来不满二十岁的男子面前如此的不堪一击,可是手腕上传来的剧痛感却让他不得不承认这个残酷的事实。他接受不了这样屈辱的失败,心理与身体的双重打击让他几乎要崩溃了。

“你到底是谁?”他轻咬着发白的下唇,声音有些颤抖地问道。

“我名白尧。”这一次,男子竟然正面回答了他的话,告诉了他的名姓,只是没有提及他的身份。

“白尧……”他蓦然觉得这个名字很熟悉。

“你是……太子?”他惶然跪倒在地,诚惶诚恐的道:“臣子不知是太子亲临,无意触怒天威,臣子自知有罪,甘愿……”他咬咬牙,继续道:“听凭太子处置!”

前一刻,还趾高气扬,指点江山,飞扬凌天下;下一刻,便匍匐在地,生死在他人一念间。

这便是他为他的愚蠢付出的代价。

幸灾乐祸者有之,暗暗叹息着有之,事不关己者有之……围观的众人在幸灾乐祸的同时也在为他的命运唏嘘慨叹。

“你自己回司徒府领罚吧。”白尧背过身,不再看他一眼,温润的声音宣判着他的命运。

“司徒一家三代皆战功赫赫,为祁国立下汗马功劳,我也不为难于你。司徒大人一向刚正不阿,一定会给你一个公正的教训,你要记住了,这次。我是给司徒大人面子,不是你。你就按原话转告,千万不要漏掉一个字……”

在司徒蛮狼狈离开之后,瑶主对着那白衣男子微一欠身,行了一个不轻不重的礼仪,含笑说道:“奴家代表碧落瑶,多谢太子相助之恩。”

“举手之劳而已。”男子客气回应。那一身的不凡气质,更是在瑶主眼中被放大了百倍。

她眼光犀利如刀如剑,脸上的妩媚笑容却丝毫不曾改变。平静的试探道:“太子纡尊来此,想必也是为了那……”

“我来此,也是与其他人一样,想见识一下,这传说中的天下第一美人,究竟有多美。”男子手中折扇轻摇,含笑应道。

“能得太子赏识,是瑾陵妃的荣幸,也是我碧落瑶的荣幸。”瑶主伸手,做出了一个请的手势,道:“那么,太子殿下,请猜吧。”

男子颔首,向前迈步,眼角神光则不着痕迹地在众人脸上扫视一圈。

他镇定自若地在其中一个女子的身前站定,侃侃而谈道:“在场的女子,各有各的气质,却只有一个能被称为天下第一。那么,这个女子,定然是有其独到之处。”

他眼神似再看她,仔细看,却是飘向了远处的山水之上,毫不把这个所谓的天下第一美人放在心上,只是说给天下人听罢了。

太子睿智无双,太子洞若观火,太子仁爱非攻,他想让天下人认可他的能力,默认他将来的掌权。

“瑾陵妃之美,美在其神。传言中,她从不对权贵邀宠献媚,说明她骨子里是一个孤高清绝的人。这种孤傲,不是为了引人注目而刻意为之的。”说到这里,他看向面前女子的眼睛,缓缓地道:“骨子里的淡漠,是怎么掩饰,也藏不住的。”

他伸手,欲从女子的脸上取下面纱。而女子,亦没有拒绝,任掩面纱巾被男子拿下。

那是一张绝美的脸,人世间的笔墨已经难以描绘她的美貌,任何华美的浓墨重彩在她的身上都会变得暗淡。她就像是误坠人间的谪仙,完美的如上帝精心雕琢的工艺品。

就连多年之后,有人提到她的名字,仍会感叹一声,红颜祸水。

“竞夸天下无双艳,独立人间第一香。”男子评价道。

他痴痴的凝视眼前的美人儿,不由得用手去摩挲女子如凝脂美玉雕刻而成的侧脸。薄唇贴近女子的右耳,状若轻佻地道:“你知道,我是如何看出来的吗?”

“如何?”女子蛾眉微扬,清冽的声音传进男子的耳中。

“因为,只有你在知道我的身份之后,眼中没有亮光闪烁,一如平常。”他唇角勾起,露出一个邪气的笑容,道:“其实,我也只是想赌一把——看看这奇女子,是否就是那传说中的天下第一美人。若天下人所说的,只是流于表面的假象,你也定是不差于她的。没想到,真让我赌对了。”

那时候的他,青涩还未褪尽,在不确定的时候还会赌一赌。十年后的他,做事滴水不漏,再也不会做这等无绝对把握之事。

“不得不说,白尧,他是我一生中最大的讽刺……”说到这里,她转过头,看着我,道,“你与我,俱是同样的顽固不化……”

一个是名动天下的第一美人,一个是祁国未来的国主,不出意外的话,还会是这片大地未来的掌权者之一。天雷与地火就这样相撞,从此将命运的那道线相连在一起,扯不断,理还乱。

她抬头,正对上对方深邃的黑眸。从那里面,她看到了他与年龄不相符的年少老成。

四目相交,沧海枯竭,山岳成尘,一眼万年。若是没有那一次的凝眸,是不是一切都不可能发生?可惜这世上没有如果,他们的命运从这一刻开始,便注定一生一世都要纠缠不清。

这样的他,从未想过,有朝一日也会遇到一个女子,倾城绝色,只消一眼,便能夺人心魄。

也是那时,他方才明白,原来世上有这样一个人,仿佛,是你注定要遇见,又仿佛,你等待了很久,只为了在未来的某一刻,遇见那个最好的人。

她至今还记得,曾经问过他的一句话。

“对你来说,究竟,什么才是最重要的?”

他毫不犹豫的答道:“社稷为先,美人次之,君王为轻。”

看着他眼中的坦荡,她神色暗了一暗,强作笑颜,心里却是百般滋味——我是不是该庆幸,在你心里,我比你自己还要重要。

那一刻,她的脑海中忽然出现了段影曾对她说过的话。

“妃儿,他不适合你,他不是能与你相伴一生的人,你守不住他的。”

眼前这个人,确实是一个好皇帝,却不适合做一个好丈夫。他是天生的王者,如此年轻便可以当历代先王明主之典范,他如此完美,如此完美的人,是为天下苍生而存在的,他不属于任何人。因为他的心太大,任何一个人都无法填满。这样的人,对天下是福,对于爱他的人来说,却是难。她爱的那个人,心似宇宙,而她不过是宇宙中的一粒尘埃。

讲到这里,她对我说:“那时的我,孰不知,爱上她,是对是错,是缘是劫。我只知,我爱他,这就够了。”

“其实爱情本没有谁对谁错,用情最真的那个往往伤的最深。”我轻声说道。

无情者伤人,有情者自伤。自古多情空余恨,好梦由来最易醒。

她继续道:“后来发生的事情,你都知道了。”

后来,一夜之间,天地翻覆,皇城倾废。

她九死一生,活了下来,拖着垂死重伤的身体,冒着生命危险生下了那个孩子,也就是后来的女将“夕颜”。

那个孩子出生的那一刻,天地间出现了浩大的异象。

接生的人抱着她,对躺在床上无比虚弱的人说:“是个女孩,这孩子长得真好看,将来一定会想姑娘一样美丽。”

她看着襁褓中的小人儿,黑溜溜的眸子因着尚未经历过人世浮沉而那样清澈动人。

她只瞧了一眼,便转过头去,沙哑着嗓音,用平淡的声音说:“红颜往往薄命,就叫她夕颜吧。”

她叫夕颜,没有姓氏。

一年后,楼主自外面带回一个孤儿,听说,那个孤儿,名叫夕颜。

十年后,那姑娘不仅琴棋书画样样精通,而且出落得貌美如花,舞蹈更是一绝,成了公认的瑾州城第一美人。

溯世缘·第四篇·柔肠

历史上,瑾陵王朝覆灭后的四年,被称为最黑暗的四年,王骜擎为君无道,以铁腕治世,搞得民怨沸腾。

第五年春,随着万物的复苏,一颗璀璨的新星也在悄然崛起。他如彗星横空,照亮了人间半面山河,给这荒芜多年的九州大地带来了新的希望与生机。

他虽为草莽出身,却深谙武道与机关之术,始一出世,便在北原掀起了滔天的波澜。他先后与北原十大隐士高人交手,战无不胜,几乎让敌人闻风丧胆而逃,也因此奠定了他在北原称霸的地位。

正所谓,非我族类,其心必异。他有意在北原称王,可北原的人却不愿与中原人为伍。

“除了我,你们还有更好的人选吗?只有我,能带领你们在这片大地上崛起。”这一日,他站在北原的苍茫大地上,对着周围的群山万壑高声大喝,将自己的野心公之于众。

“王侯将相,宁有种乎?各位都是开明之人,当明白莫以出生论英雄的道理。我虽来自中原,却注定要走上与中原的对立之路。”

常言道,良禽择木而栖,良臣择主而事。最终,有近万人相应,愿追随于他。这些人,都是胸有大志,且不甘屈居一隅之地的人杰。

一年后,这支队伍壮大了十倍,成了北原最强的几股势力之一。

两年后,在他的领导之下,他们终于收复了北原的大半势力,之后,更是以强势手段,排除异己,彻底统一了北原。而他,则被拥戴为王,成了第一个出生中原的大单于。

传说,新王忠肝义胆,待部下如手足,让所有人都心甘情愿归顺旗下。

事实上,这不过是他在羽翼未满之前所用的一个小小的运兵术罢了。

那时的他,振臂一呼,便有数以十万计的热血男儿相应。其中最为夺目的,莫过于那个自小就被誉为少年诸葛的万侯临渊。他本是隐世名门出身,却不辞辛苦,甘愿跟在一介草莽身后为其出谋划策,随其征战天下。此等作为,足可见其眼光之毒与心魄之伟。

奇怪的是,这股势力虽在迅速壮大却从未进犯过中原,只是在北原那片看似广袤实则一隅之地徘徊,从未越界。

历祁国建朝第三年,祁国皇城一夜之间尽数化为灰烬。无人知晓那一夜发生了什么,因为,所有的知情者,都已经死了。

就连驻扎在诸城境外十余里的百万大军,皆尽陨命。

一夜间,祁国繁华的帝都变成了一片死地,万里赤红如血,寸草难生。

后来的十六年里,所有的知情人士都销声匿迹,而关于那一夜的传说,都在民间广为流传。

再也没有人听到过那个被誉为天下第一美人的瑾陵妃的消息,所有人都以为,她已经死在那场大火中了。

渐渐的,所有人都说,瑾陵妃已死,祁皇因为爱妃和皇后的死痛不欲生,从此罢黜六宫,再不临幸一妃一嫔。

有人说,传奇之所以被人铭记,是因为他们总是在最精彩的时候便已结局,永无后续。而死在那场大火中的天下第一美人瑾陵妃的生命,也是在那个作为第一皇妃正如日中天的时候戛然而止。或许正是因为如此,世人才会在此后的十数年中对她念念不忘。

那一次,燵国损失惨重,王收到消息时,气的一口心头血喷出,就此传位给长子。

谁也没有料到,就在这新王登基,江山易主,皇权未稳之时,一直盘踞在北原的那股新起势力突然揭竿而起,发动兵变,以雷霆万钧之手段取胜,迅速奠定了结局。

“你……”在攻进先王寝宫之时,重病的燵王正奄奄一息躺在床上,看到他来,骜擎挣扎着用一只手指着他,颤颤巍巍地道:“谋逆篡位,乱臣贼子,罪不容诛……”

“罪不容诛?你以为你的天下就来的光明正大吗?自古窃珠者诛,窃国者侯,成王败寇,是万古不变的定律。在我这里,没有谁对谁错,只有孰胜孰强。”帝天自大殿外走进来,踩着黄金铸成的地砖一步一步走到床边,俯视着骜擎,道:“现在,你输了,天下的史册将由我来书写。”

帝天捏住他的下颚,强迫他与他对视,道:“你知道你输在哪里了吗?你输就输在,不该觊觎凤凰血丹。本来,你乖乖做你的开国皇帝,我依旧在北原称霸,直到老死,我们都不会有任何交集。而现在,你不仅要失去生命,还要失去天下,失去名垂青史的资格,你注定是一个失败者,要做个遗臭万年的暴君。”

悔恨攻心之下,他连连咳嗽,猛然间一口气没有喘过来,一代帝王,就此溘然长逝。

新王名为帝天,他在登基之后,取国号为翳,取义神鸟之说。没有人知道,这一切,不过是为了一个女子——为一个女子金戈铁马征战天下,为一个女子裂土封王建功立业,亦为了不负那个女子为他取的帝天之名。

新王登基,大赦天下。为了顺应民心,他亲自下旨,赐燵明王之子燵光王白绫三尺、鸩酒一壶。虽然俱是死刑,却给予了一个王者应有的尊重。天下人皆赞新皇宽仁。

中原以北,是一片开阔的平原,住着一群游牧民族。这里的男人,个个都是骁勇善战的热血男儿,这里的女人,个个都是会骑马射箭的女中巾帼。他们,被中原人称为“匈奴”。

这个夜晚,明月高悬,星光闪烁,一群男女席地而坐,有说有笑,气氛很是和谐。

一男子将长发扎起,随意地与众人一起坐在草地上。

他就是后世的千古一帝,翳皇帝天。

弱冠之年的他丰神俊秀,上位者的气势已然初成。即使是如此随意的坐在众人中央,静静地看着天空不说任何话,也能让人感受到一种压迫感。他是如此的不凡,坐在人群众中如鹤立鸡群,绝不会被人忽略。

他虽是出身中原,却不像中原的人那般讲究与孱弱。他不仅毫无架子,还武功卓绝。他用自己的能力收复了硕大的北原,让在场的所有人都心生敬仰。

在场的几个年轻女子,看向他的目光中皆有异彩闪烁。能与仰慕已久的男子坐在一起聊天,每一个人皆小脸通红,欢欣雀跃。

“大单于为什么不待在中原呢?以你的本事,在哪里都可以称王称雄的呀。”其中一个女子大眼亮晶晶,小麦色的皮肤在月光下反射出莹莹的光泽,兴奋地问道。

苍茫浩淼的星空下,是一望无垠的大草原。身为首领的他就那样席地而坐,毫不避讳的与众人谈天说地。这未免不是一种收拢人心的手段,却也在一定程度上体现了男儿的真性情。毕竟,不是每一个掌权者都拥有这样的魄力。

他长身而起,高大的身躯在绿油油的草地上映出了一片阴影。

他英姿伟岸,体魄健硕,深邃的眸光望向长空,细看,他的眼神却有些飘忽,似隔着虚空望向了另一片天地。

斜飞入鬓的剑眉微蹙,漫天繁星他的眸子中流转,他拥有属于匈奴人的所有本质,只有这张脸,是唯一能证明他是中原人的地方。若不是这样的随意打扮,想必也会是一位浊世翩翩佳公子。但即使这样,他的强大、他的高傲,依旧能迷倒北原众多少女。

“我的过去……”低沉的男音响起,他缓缓地开口。

篝火散发出的光照亮了众人的眼睛,所有人都屏息凝神,静静地聆听着。

“很不堪。”夜空下,唯余那道略显沙哑的嗓音在空气中涤荡,久久不散。

他继续道:“我是个孤儿,从小,就不知道父母是谁,也从来没有体会过爱人和被爱的滋味。”

“在十一岁之前,我一直过着卑贱的行乞生活。那段时光,是缠绕我一生的噩梦。经常为了吃上一顿饭,而饱受毒打,所有人都说我是个妖怪,只因为,我生有一双异于常人的重瞳。十一岁的时候,有一次,为了好心人给的一个馒头,差点被一群乞丐活活打死。那一次,是一个女孩救了我。”

他似是陷入了回忆之中,忘了时间,忘了环境,忘了一切,独独沉浸在过去那段时光之中。

“在往后的十几年里,我再也没有见过那么美丽的女子。”

“她就像是一道华光,闯入我的生命中,点亮了我的人生之光。她只比我大三岁,却给了我从来没有享受过的关心,她像个大姐姐一样无微不至的照顾我,还给我引荐了一位至强者教我武功……没有她,便没有现在的帝天。”

“她是个很骄傲的人,也是个散发着无限魅力的人,越是与她接近,就会越被她风采所折,连我,也不例外。”

“十几岁,正是情窦初开的年纪。可是我却不敢让她知道我对她的倾慕,因为我自卑。于是我拼命努力,努力让自己与她靠近。可惜,当我终于感到自己可以配得上她的时候,她却已经不属于我。她的身边,站着别人,那个男子,是世上最优秀的人,连他竟也不能抵挡她的魅力。”

“我不愿看着心爱的人牵着别人的手,与别人举案齐眉,于是远走他乡,来到了北原。”

“我想,此生,大概再也不会有人能代替她在我心目中的位置……”

说到这里,他似是疲惫,于是仰天躺下,不再出言,众人也都识趣的缄语,陪他静默。

时光缓缓流淌,依旧没有人说话,场面安静的似要窒息。

没有人想得到,这个叱咤风云的男人,竟也会有这样脆弱的一面。

溯世缘·第五篇·倾慕

帝天闭上眼睛,感受着拂面的轻风中裹带着的那一丝如兰似麝的香气,脑海中出现了一个美丽的少女。她明眸皓齿,钟天地之灵秀,是唯一一个能够住进他心里的人。他知道,只要他还念着她,即使再也不会相见,她也会永永远远地陪伴在他的身边。

眼前浮现出更早之前,少女稚嫩的面孔。

天和盛世的街道上繁华无比,车水马龙,人潮涌动,摩肩接踵。世人都身处在光明普照的大地之上,却从不曾注意,有那么一群人,整日生活在无边的黑暗之中,与这个世界背道而驰。

他们,被世人唾弃,被世人怜悯,却不曾被世人救赎。

这个世界上,有光便有暗。此刻,一条幽森的小巷之中,正在上演着血腥黑暗的一幕。

“不把馒头给我们,打他!”几个稍大一点的孩子正围在一个身材娇小的男孩身边,对他拳打脚踢。

男孩将小小的身体缩成一团,默默地承受着。尽管拼命反抗过,却还是无济于事。因为他太小了,而他旁边却都是一群大他许多的人。

男孩用两只可爱的小虎牙死死地咬住自己的下唇,自始至终都一声不吭,一双小手紧紧地攥住一个白白胖胖的小馒头——他只知道,他已经饿了两天了,手里这个好心人给他的馒头,将会是他活下去的唯一希望。

他的小脸上尽是污垢,已经看不清长相,只有那双还算明亮的大眼睛倔强的忍着不让已经泛出眼眶的泪水滴落下来。

“你们在干什么?!”蓦然间,一声惊叫响起。

众人同时停下手中的动作,看向巷口处那道身影。

夕阳的宇辉倾洒而下,落在来着的身上,为她披上了一层淡金色的薄纱。

那一幕,纵倾他一生,也不会忘记。

夕阳下,那个女孩一步步向他走来,像个误入凡间的天使,救他于危难,还改变了他的一生。

“来。”她向他伸出一只白皙的几近透明的玉手。

他不敢抬起头,所以只能看到一袭轻灵的红色纱裙,裙子的边缘层层叠起,那裙子,绝非一般人可以拥有的。看到这里,他将头低的更深了。映入眼帘的,是自己破破烂烂的单薄衣衫,和鞋子上那个醒目的脚趾洞。

那双鞋,是一个平常人家的小男孩丢掉的。他在那个小男孩走后,悄悄地捡起那双鞋,穿在自己的脚上,虽然有些宽大,但是至少有鞋穿了,不是吗?

可是此刻,与对方的天蚕丝裙相比,它是如此的不堪,如此的卑微。

当他终于忍不住抬起头的时候,他惊住了——那些毒打过他的乞丐,皆捂着肚子躺在地上,抽搐不止,他们嘴巴一张一合,却连叫喊声都发不出来。

“他们……”他沙哑着嗓子,呆呆的看着眼前的景物。

“一点教训而已,是他们应得的。”头顶,莺啼一般空澈轻灵的声音飘进他的耳中。她笑吟吟地说:“我向来只揍该揍之人。”

他抬头的瞬间,看到的是一张不属于人间的脸。那张脸的主人,比他大不了几岁,却生有一种从骨子透发出的让人自惭形秽的高贵气质。

她一笑,似万朵繁花齐盛开,美到了极致,让人移不开眼。

那时候的她,不过十三岁,便初具姿容,是个不折不扣的美人胚子。

她看着他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惊异,可是从那双眼睛里,他没有看到旁人看他的时候眼底那浓烈的厌恶和害怕。

“小弟弟,你叫什么名字呀?”她依旧在对他笑,丝毫不避讳他脸上的脏乱,伸出自己如洋葱白玉般的玉手,轻轻地捏他住的脸颊,柔声问道。

“我没有名字。”无视掉那只他脸上作乱的手,他低下头,有些难过的说道。

在这个世界上,出生卑贱的人,是不允许有自名字的,更别提姓氏。

“那我给你起个名字吧。”女孩丝毫不奇怪他为什么没有名字。她只是眨动大眼,微做思量,便不顾男孩愿不愿意,有些独裁的道:“就叫帝天吧,希望你以后可以君临天下,像段叔一样厉害,那样,就不会再有人敢欺负你了。”

没想到,这句看似玩笑的话语,最后竟是一语成谶。

他思绪一动,眼前景物骤变。

清风吹过,平静的湖面顿时泛起层层涟漪。一男一女两人站在湖边,闲闲的靠在一株树干上,任面前的柳枝随风飘荡。

豆蔻年华的少女看着焕然一新的男孩,轻声笑道:“我救了你,你是不是要以身相许?”

她轻轻地捏着男孩有些发黄却依然滑滑嫩嫩的脸颊,水汪汪的大眼睛眯成了一道弯弯的月牙,笑得有些狡黠:“段叔对我说,我救了你,你就应该以身相许,知道吗?”

男孩无辜的睁大眼睛,眸子里那一层一层的涟漪几乎可以秒杀所有雌性生物。

他比少女更加天真的说道:“可我是男子汉,不能以身相许。”

看到少女眼里立时升起的一层朦胧的薄雾,男孩急急改口道:“虽然不能以身相许,但是长大以后,我可以娶你。”

少女这才破涕为笑。

可是,当初许下的诺言,他还记得,她却早已忘却。

思绪再转,蓦然回首,恍若隔世。

他听到少女特有的清冷声音,响在他的耳边,带着蛊惑的味道,说:“你不是想要保护我吗?那就要好好习武,只有比我强的人,才有资格保护我。”

“小帝天,我带你去见一个人……”

她拉着他的手,踏进一座偏僻的别苑,在一个中年男子面前停下,对他说:“这就是我常与你说的段叔,他可是化境巅峰高手。我敢保证,整个祁国也再找不出比他厉害的人。”

那个布衣约素的男子肩膀很宽,看起来很憨厚。他用布满老茧的大手拉着他,惊疑不定地道:“傲骨天成、重瞳自开,这是天生的帝王命相啊……此子,绝非池中之物,假以时日,必可化龙冲天。”

他看着她,眼中是火一样的炽烈,仿佛在看着复国的希望。

她由衷的笑了,摸着他的头顶,年少老成的说道:“小帝天,你可要争气。只有变得强大了,将来才能保护你想要保护的人。”

从那以后,他每天跟着段叔习武,闲暇时,还会教他用兵之术、战略之术与机关之术。

他本是天生的练武奇才,有了段叔的教导,他的进境一日千里,很快的,便达到了突破化境的瓶颈。

她经常会来看他,与他交流武道心得,与他切磋剑术。随着他的武功一日日突飞猛进,她来的,也越来越少。

终有一日,当他当作笑言,再度提起那个约定时,换来的,却是少女一个淡淡的笑。

“这天下间的男子,没有一人可入我眼。世上的女子皆三从四德,以夫为天,这是何等的悲哀。我瑾陵妃虽为女儿身,却也不需要依附于任何人。你信不信,我可以让天下男子皆臣服在我的脚下?”

“你已经做到了。”他说,“身为天下第一美人,世间有多少男人愿意拜倒在你的裙下,恐怕数也数不清。”

没有人能拒绝美人,更没有人能拒绝如此名利的诱惑。能将第一美人收入帐中,定会寄此得到天下人的瞩目。如此名利双收之事,该是多少人求之不得的。

可她却不甘以美色使人跪服,她要的,是——

“抛开这一切,仅仅以我自己的手腕,也能在这大争之世占有一席之地。”

再次见到她的时候,已经是三年以后。

那天,正是他突破化境登临武道巅峰之日。他在那片她最常去的枫树林中,等候了一天一夜——那是他们常去练剑的地方。

他本来是想给她一个惊喜的。

却不想,等到的,不止有她,还有他。

她满脸都是小女儿的娇羞之态,在此之前,他从未看到过她那样开心。

她牵着他的手,微笑着向他介绍:“他叫白尧,是我选定的良人,此生此世,我都要与他携手终老。”

他面容僵硬,道:“可是,他是祁国的皇子……”

她脸色微变,打断他的话:“你不要再说了。那些事,与我何干?我只知道,旁边站着的,是我爱的人。我想,就算段叔知道了,也是会祝福我的罢。”

强忍着心中的酸楚,他大方的伸出手,道:“我叫帝天。”

他意味深长的看了他一眼——同样是男人,他怎能看不懂眼前这个大男孩看向瑾陵妃时,眼中那抹挥之不去的情愫?这个一看便是人中龙凤的年轻人,竟然在觊觎他的女人。

他风度不减,微微颔首,握住了他伸出的那只手,道:“幸会。”

他嘴角微动,聚音成线,传声道:“你若敢负她,我就算死,也不会放过你。”

他告诉他,如果你能给她幸福,我愿意放手。但是我的放手,是为了她,而不是因为你。

再不看他身旁的女子,他果断转身,换来爱驹,一个纵身跃上马背,对站在原地的两人说道:“我只希望你能幸福。现在,看到你这么快乐,我也替你开心。瑾陵妃,我走了,后会有期。”

——虽然我一直在爱着你,可是当看到你眼角眉梢那抹淡笑的时候,我感觉,那一切,都已经不重要了。只要你幸福,无论这幸福是谁给予的,我都会感谢他。

爱一个人,不一定非要得到,只要她喜欢,我就欢喜,不是吗?

有时候,放手,才是最好的成全。

她本是聪慧的女子,怎能看不出他的心思?可是,她一直都只是把他当弟弟看而已,所以她佯装不知。

瑾陵妃神色有些复杂,忙问道:“你要去哪?”

“天下之大,何处不能安身。”他头也不回,道,“我要去属于我的地方。”

“你还会回来吗?”

“或许不会了。”他怕自己会不够洒脱,于是不再迟疑,扬鞭策马向前,只留下一句:“有缘自会再相见。”

原地,瑾陵妃望着他的背影渐远,慨然一叹,问道:“他刚才对你说了些什么?”

白尧不答,只是定定的看着她的眼睛,轻声道:“他恐怕,会是我遇到的最强对手。”

“小帝天,他很听我的话。”她抬头,定定的看着他,说:“所以,只要我还存在一天,你们就永远不会成为敌人。因为,我太了解他了,他是不会与我的丈夫为敌的。”

“但愿吧。”黑眸中闪烁着锐利的光芒,想起帝天的那双眼睛,他眸光更加深沉了。

“有些事情,是由不得自己的。”

自小在权利的漩涡中挣扎,被欲望的滚轮倾轧,他比任何人都清楚,在权利面前,一切都没有绝对。

日月无法并存,一山难容二虎。两个同样耀眼的男子生在一世,注定只能为敌。

日月无法共存,一山难容二虎两个同样耀眼的男子,注定只能为敌。

此时此刻,若是帝天知道他的想法,一定会大笑出声,嘲讽他的以己度人。

二十二年后的今时今日,他已是君临天下的一代传奇帝王。他壹戎衣而有天下,统御万民,天下共仰,世人视他如天、如神,将他誉为“千古一帝”。

他统御的疆土,民安物阜,尧风舜雨,时和岁稔,在他的统治下,百姓皆鼓腹击壤、康衢之谣,开创了从古未有之盛世。

武道之上,他已是化境巅峰,站在人间的最高峰,与当年的段影不相上下,可称为绝代高手。

可是他在进步,她也在进步。如今的她,早已突破造境,凌驾于所有绝代高手之上,实力深不可测,单论武功,足以称作真正的“天下第一人”了。

他帝天,到底还是配不上他啊。二十年前如此,二十年后亦是如此。

高高的玄冰王座之上,他自嘲的笑了——你只道我想要的是天下,殊不知,这天下,若是不能与心爱之人共享,即使得到了,又有什么意思?

看着墙上的画像,他:“我不是白尧,没有他那般悲天悯人的胸怀,这天下苍生与我无关。我所在乎的,自始至终,就只有你一个。瑾陵妃,你何时才能懂得朕的心意……”

溯世缘·第六篇·局尽

翳国一统天下之后,国力越发强盛。翳皇文武兼备,在乱世中,骁勇善战、攻无不克,策马可安天下;在盛世中,善谋慎断、无往不利,提笔可定乾坤,从未有过失策。

他功参造化,年四旬之时,还仍如春秋鼎盛、壮年之际一般,三千青丝无一根华发。

这位草莽皇帝,不仅知人善任,还精于治世之道。他不仅以蛮夷之身御统天下,还在天下初定之时排除异己,将对其有异心者尽皆诛杀,彻底安朝定野,凌厉手腕令人胆寒,雷霆手段震慑人心。

十年间,翳国以不可阻挡之势横扫了近千个小国,成为了九州大地上唯一的王者和霸主,天下皆要俯首称臣,无人敢忤逆。

四十年后,翳国如日中天,昔日的豪言壮语都变成了现实,他没有辜负天下人对他的期许,如今的翳国,辉煌程度甚至远超了曾经的瑾陵王朝。

历翳国第五十三年秋,翳皇也已年及还历,可他隆威不败,盛名在百姓口中代代相传,俨然成了为君典范,天下楷模。

王朝倾颓变换,江山改朝换代,已然手握天下,位及权利之巅的翳皇却膝下无一子一女,成了天下人心中共同的憾事。

可是即使如此,也没有人敢冒险上谏。只因翳皇的喜怒无常之名远播,无人不慑其威。

朝堂之上,随着时间的流逝,他眸光也越来越深邃迫人。波涛流转间,似有一个浩大的星空世界在眼中孕育和沉浮。

他生具帝王气象,与生俱来的重瞳,自古以来只有贤明的大帝与圣贤才能拥有,传言更是能透过一切虚妄勘破本源,这是上天给予他的恩赐。

气吞山河,志压日月,一人叱咤,亿万人匍匐,山呼翳皇万岁、万万岁。

在他的万丈光芒笼罩之下,可否还会有人注意到,在那个曾一度风云四起的瑾州城中,无声无息的,又添了一座新坟……寂夜中,一条破败的小巷被望不尽的黑暗笼罩着。此处入目皆是满目疮痍,处处被经年累月的尘土覆盖,杂草丛生,蛛网缔结,将这里掩映的一片萧索。

小巷幽深且静谧,在如水的月华下,仿佛直通向天地尽头。

从遗迹的建筑结构上看,这是前朝的遗址,是废弃后残留下的古地。从巷内过高的杂草便能窥得此处,定是很久无人居住了。

一女子静立于巷尾处,看着这因年久失修而濒临倒塌的墙面,默然徒步向巷内走去。

她一袭红衣加身,眉似远山,眸若秋水,肤赛凝脂,颜如舜华,似从画中走出的仙子,美丽的令人窒息。

她眼角有一颗晶莹的泪痣,远看如谪仙在垂泪,无比动人且娇美。

她每踱一步,前方的杂草便自主向两侧倾倒,如在为她开路一般。

她脚步轻盈,轻功出神臻化,独步天下,一双玉足在草地上一沾即起,不惹纤尘,且无半点声响。

小巷最深处,有一处小宛。

岁月变迁,沧海桑田,曾经珠镶玉嵌的匾额早已失去了旧日的光华,隐约间,还可看出上面那几道深深的沟渠。那上面,原本是用红玉和珍珠镶嵌而成的四个大字“德隆正宠”,为当时的祁皇御笔亲赐,而后摹刻上去的。

往事历历在目,高大的沉香木门却早已面目全非,岁月也无法侵蚀的沉香木,在人为的毁坏之下,仿佛经历过千万年之久的破败。

也曾辉煌无比,也曾门楣光耀,也曾荣极一时,更曾一度迸射出照亮大半个王朝的光,到头来也不过是梦眼空花,浮华一场。

曾经的她,宠冠东宫,天姿与潜力初现,又适逢其母仪天下的命格之说传开,各方官员纷至而来,日日车马盈门,险是将这座门槛踏破。

彼时,所有人都说她会是未来的皇后。

后来,形式急转直下,她从那高高的九霄云端之上跌落而下,差点粉身碎骨。当时,那些曲迎讨好过她的人,又是怎样的一副嘴脸呢?

他们脸上带着嗜血的笑,恨不能把曾经给过她的低声下气全部讨回来。在她最最绝望的时候,他们用力地向井中扔下了最后一块巨石。墙倒众人推,那时候,她才知道,人心有多么险恶。不亲自体会,她永远也不能真正明白段叔的话。

那时候,她曾发誓,若“我”不死,必卷土重来,报此大“恩”。

如今再想起,她的眼睛里有的只是漠然。四十年前的她之所以没有做什么,是觉得那些趋炎附势的小人不值得她出手,杀她们只会脏了她的手。

而今,她的心中早已无敌,况且,人世间已更替了一代,新人换旧人,昔日故人几已去尽,举世茫茫也再难寻出几个同代中人。她甚至感谢所有伤害过她、利用过她的人,都曾为她上过一课,让她明白了人世间究竟有多么的险恶与残酷。

在她还很小的时候,段叔就曾对她说过,在你成长为真正的强者之前,挫折是在所难免的。但是你终究要坚强的挺下去,否则,就会万劫不复。

那时候,她还不懂,等她真正懂得的时候,一切已成定局,无可挽回。昔日的话,言犹在耳,竟是一语成谶。

练武,为的是什么?

我们武者苦练一生,无非就是为了与世长存。

那么,段叔,武功练到极致,真的可以长生不朽吗?

长生是不可能的。但是,习武,可以延续寿命。你知道我多大了吗?其实我已经一百五十多岁了。

段叔老当益壮,还能再活一百年。

他摇摇头,道:不行了啊,我大限将至,也许就在这几年就会寿终正寝。

可是你看起来不过四十出头呀。

小丫头,武功到达这个境界,如果有意控制,就算到老死的那一刻,也还是这般模样。

世上谁人能长存不朽?纵然功高盖主,纵然权倾朝野,也敌不过时光对年华的侵蚀;纵然家财万贯,纵然富可敌国,也难买时间一回顾;纵然君临天下,纵然俯瞰八荒,也留不住白驹过隙、流年似水。王侯将相、商业大擎、一世枭雄……百年之后,也不过是一抔黄土,他们在世间留下了无尽的传说,却惟独留不住自己的命,这是何等的悲哀,让人扼腕。

时间,惟独对她特别钟爱。她是古往今来受天眷顾的几人之一,一身修为震古烁今,对世上亿万万人来说,是传奇、是神话,是凡人只能高高仰望的存在,可这一切究竟是祸是福,唯有她自己知道。

看着世间的人一个个老死,却只有自己,始终芳华不减,时间不能在她的身上留下一丁点的痕迹,她一如当年,风华绝世、倾国姿容,一个人独立在万山之巅独自享受这高处不胜寒的寂寞。

一世英雄,半世寂寞,半世飘零。这九天之上,端的是至寒至冷,却无人可相伴扶持。她知道,这个世界上,还有一人,与她俱是同样的孤独。

溯世缘·第七篇·终章

抬头仰望,苍穹之上,明月高悬,却少不了云霞掩映。

巷内,漆黑一片,野鸣声声。

几只老鸦扑棱着翅膀自草丛中腾空而起,哀叫着冲向远处的高空,嘶哑的叫声盘旋在原地,久久不散,让此地显得如此不祥。

“二十二年了啊……”女子轻叹一声,数十年如白驹过隙,转瞬而逝,再回首,物已逝,人亦非。

几十年来,她常常在想,若是当初段叔没有死,那一切都不可能会发生。

段叔是天下间少有的高手,在那个造境不出的时代,半步化境便是世间武功之极境。别说抗手,纵观九州六合也难寻一合之敌。只要他还在世一天,这种无形的威慑就足以让所有心怀不轨之辈望而却步,只要他还活着,即使英雄迟暮,即使武力不复当初,天下间也无人敢欺她分毫。

如果是那样,她便永远也不会长大,永远也不能看到人心最阴暗的一面,或许,还会与那个负心人恩爱到白头。

可惜这世上没有如果,逝去的人早已一去不返,注定回不到从前。

女子闭眸,忽然忆起许多年前,那时她还在蹒跚学步,依依呀呀连一句完整的话讲不清楚之时,还是在这个地方,那个有着宽阔胸膛和忠厚脸庞的男子,轻轻的捏着她粉嘟嘟的笑脸,说:“妃儿要记住,你是天朝的帝姬,是为了瑾陵王朝的复国大业而生的。”

他曾对他寄予了很高的期望,可惜,她终究还是让他失望了。

想起他死时那双难以瞑目的双眼,她心如刀绞。那一幕,会伴她一生一世,是她一辈子挥之不去的梦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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