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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尧宸 当前章节:14795 字 更新时间:2026-7-10 00:05

白骨恸·第九篇·贤妃

是帝天毁了我的梦,给了我希望却又亲手将它毁灭。

如今,他将我弃如敝屣,让别人误以为君王一怒为红颜,我却知,如此一来,我便成了众矢之的,成为了所有后宫嫔妃妒忌和忌恨的对象。

姑姑说的对,果然是,伴君如伴虎。

沉重的大门被推开,我看到年纪与我相仿的侍女走进来,看到跪坐在冰冷地面上的我,惊呼一声。

真是大惊小怪。我想。

“真像啊……”她过来搀扶我的同时,也在端详着我的容貌。这三个字,就是她对我倾城姿容的评价。虽无厘头,可是我知道其中涵义。

“像瑾陵妃是不是?”我快速问道。

“是……”那侍女脱口而出,然后忙不迭地摇头,讳莫如深地道:“不是不是,在这宫中,千万不要提那个名字……”

“她到底是个怎样的女子?”轻轻地坐在床榻上,我问。

那个侍女左顾右盼,看到四下无人才小声说道:“奴婢不知,奴婢只听说,那是个美得让人惊叹的女子。听说,第九重的最高宫阙,里面便挂着瑾陵妃的画像,听建造那座宫阙的宫人们说,画上的女子,深衣重裳,广袖飘举,貌若凝琼……”

光看一幅画像便能得到如此高的评价,我想,那个女子定是有着惊天的容貌。

比之我,又如何?

“东施效颦!难道你不知道,有些东西,是不可替代的?你这样的姿色,如此打扮,只会显得庸俗不堪。这样的裙裾,我从未见过第二个人能把赤红色穿出她那样的风华……”

脑中响起帝天的话,我想,或许,除了心爱的女子,他的眼中心中再也容不下其他。她是唯一的,是不可替代的。又或许,那个女子,真的比我还要美上几分。

我回过神,待还想再问些什么,那侍女已经匆匆走开了。

我笑了,那个时候,我不知道自己脸上是怎样的笑容,只是感觉内心无比苍凉——原来从一开始我就只是个替代品,那个男人爱的只是昔年的瑾陵妃,而不是我这个替代品。

公孙睿,你千算万算,也没有算到帝天对瑾陵妃的用情竟如此之深吧?

我竟然连做一个替代品的资格都没有。

帝天,你那般厌恶我,只是因为我的这一身打扮玷污了他心目中的人儿。

只可惜,你深爱的人,直到死,都没有为你驻足过。

按照宫规,皇后未立,贵妃就是最大品阶,是六宫之首。可是对她这个有名无实的贵妃,没有人愿意虚与委蛇,只除了一个人。

她叫慕容怜,是一代战侯慕容华的女儿,也是翳皇身边最得宠的妃子,都说她待人宽和仁厚,从不苛责下人,因此很受帝天的喜爱。她的贤德之名传遍宫中上下,是最有可能册封皇后的人,没有之一。

听说她怕我一个人会寂寞,所以央求帝天解除对凤仪宫的禁制。而帝天对她的要求也是分为宽容,所以特许她进来陪我,而这项特例,更加体现了她的荣宠无二。

我羡慕她可以得到帝天的宠爱,也可怜她——君王之爱终究只是一时荣光,可是她,却要因着这几分宠爱,将自己捆绑在这个金色的囚笼中,永永远远,没有被释放的机会,所以只能在色衰爱弛之后,独守终老。

“这宫中,也只有你,还愿与我来往了。”我看着眼前这位“贤妃娘娘”,只觉得她与传言一样端庄得体,甚至犹有过之。

“你也看到了,如今的凤仪宫,再不复昔日辉煌。因着我的进驻,这里门可罗雀。谁都知道,与我来往,百害无一利。”

“你这样做,有什么意义呢?”

面对我的质疑,慕容怜嘴角挂着淡淡的笑意,不急不缓的答道:“于礼,妹妹品阶在我以上,我理应每日来省。于情,你我共侍一夫,又同在这深宫大院,我长你几岁,自当叫你一声妹妹,姐姐照顾妹妹,不是理所应当的吗?”

她的容貌算不上绝美,却有一种难言的楚态,即使是浅笑之时也似欲泫然欲泣一般,让人看了便心生怜惜。

她的一举一动皆流露出大家闺秀的风范,言行大方得体,举止谦和有度,从容而优雅,堪称六宫典范,“贤妃”二字当之无愧。

她的深明大义更是让我都自惭形秽。

她每日辰时都会借请安之托与我闲聊片刻,一来二去,两人便成了无话不谈的好姐妹。

“颜儿妹妹,你好可怜……陛下怎能如此待你,真是太过分了!”她叫我“颜儿妹妹”,听了我的经历,非但没有露出很了然的表情,反而有些义愤填膺。显然她早就知道,或者说猜到了一部分事实。

“嘘,噤声!慕容姐姐,你要小心,不要乱说话,小心隔墙有耳。”面对她的推心置腹,我丝毫没有起疑,只是心底隐隐有些失落。

我却没有想到,一个弱女子,何德何能可以得到六宫上下的信服?以至于,后宫嫔妃,几乎都对她马首是瞻。

论心计,这后宫之中,没有人能比得过慕容怜。那时的我怎会知道,正是这份对自己谋略的自信,正将自己推向万丈深渊。

时光如白驹过隙,一晃眼,半年时光匆匆而过。

皇帝后宫,向来是网罗天下美人的地方。能来到这里的女人,自是各种莺莺燕燕、环肥燕瘦,如一只只美丽的金丝雀,在这座金碧辉煌的牢笼之中,飞不出,挣不脱,想要光彩的活下去,就只有不停的勾心斗角,沐浴着同伴的尸体一步步的往上爬,却不曾想过,最上面的风景,就是最美的吗?

我独居于远离尘嚣的凤仪宫,日复一日,过着枯寂乏味的生活,强大的元神能够感知后宫中的一切。我冷眼旁观着宫中的明争暗斗,修为越发精进。

姑姑曾告诉我,天道,在这虚无的天地间,在这人世沉浮的繁华城池中,你看不见也摸不到,但你若用心去悟,处处都是道。

他说:道,就在你的心中。

那么姑姑,你的道在哪里?

“我的道,就在我的脚下。”她惊人一语引得惊雷乍响,“你若能彻悟,处处皆是道的体现。”

“那么姑姑,天道究竟是什么?”

“天道也称无情道。无情,并不是不动情。你若能在动情之后彻底斩断情丝,便能做突破。”

无情,无情,我知道自己,从再次看见他的那一刻开始,便再也做不到无情。

他是我生命中的劫,最难渡过的情劫,逃不开也避不掉,注定要为此受尽煎熬。

“姑姑,我终于突破化境了,你看到了吗?”手里摩挲着一个淡黑色的卷轴,脸上露出了一个淡淡的微笑,只是眼中却有氤氲的雾气在流动。那些薄雾为眼前明澈的视野添上了一层朦胧的光,也将眼前亭台宫阙的景致变得模糊。

到了这一步,悟道已无法增进我的功力。至此,我不再专注于悟道,而是决定亲自入红尘体验。

慕容怜告诉我,御花园的桃花会在这几日盛开。我想起了瑾州城的桃花,每每到了这个时间,花香袭人,入目便是一片粉红。一阵风吹过,粉白色花瓣纷纷扬扬的落下,就像在下着一场雪,而那时,我喜欢在漫天大雪中跳舞。

“恕老奴直言,陛下并不喜欢他,所以她再怎么优秀,也对您构不成威胁。”

长晋宫深居处,一女子低着头,看着自己修剪的锋锐的长指甲,淡淡的道:“话是这么说,可是每每看着她那张脸,我就如鲠在喉,如芒在背……”

她看起来不过二八年华,生的自是别有一番风情,最为出众的是那一双剪水双眸,就像含着一汪秋水,她看着你的时候,你会觉得她的心与她的眼睛一般明净无瑕,一般惹人怜惜,一般的,楚楚动人。

“娘娘,您若想成为陛下心里的那个人,让他对您死心塌地,就不能与旁人争风吃醋,你要宽和大度,谦良贤德,这样,才配得起你将来母仪天下的风范。”

凤仪宫中,女子低下头,怯怯的说:“陛下对我的宠爱,我没有办法不接受。颜儿妹妹,你不会怪我吧?”

宫中女子的命运由不得自己,皇帝喜欢谁,谁都不能拒绝。君命难为,皇恩厚重,捧着压着也让人动弹不得。我又怎会牵连无辜的人?

“他要宠信谁,那是他的喜好。我不怪你,命里有时终需有,不管是谁得到了他的青睐,你我都是姐妹。”

而作为姐妹,看你宠冠后宫,荣耀滔天,我应该为你高兴。

是的,我不怪她。我只怪,宫中女子的命,由人由天,却独独由不得自己。

“那以后,我们还是好姐妹……”她温柔的对我笑,我却没有看到,她眼中那一闪而没的嫉妒和防备。

含笑目送慕容怜离开后,我抬头望向远方,喃喃念道:“往年的这个时候,姑姑都会带我去看桃花盛开,不知今年的桃花,还是那么美丽吗?”

白骨恸·第十篇·争宠

拖着长长的裙裾,独自漫步于远离尘嚣的小径,御花园深宫处,凉亭内一男一女却灼伤了我的眼。

暗香催人,酒案撩眼。

那男子英姿伟岸,即使背对着我也能认出。那女子,口若桃李,眼如秋波,容颜姣美,黑发如瀑,肤若羊脂,白衣赛雪,气质高洁,仪态盈万方。

造物主真是神奇,有了天神一般的帝天,所以就造就出雪莲一般的慕容怜来陪他。

远远地,那女子匆匆扫了我一眼,复而低下头去,那眼角眉梢的一颦一笑,皆是小女儿的娇羞。

“陛下……”那女子甜甜地叫了一声,腻在帝天身上撒娇,目光却不停地在我身上打转。她轻声道:“陛下待颜妃妹妹,未免太过薄情……”

她吐气如兰,假情假意的为我求情,欲语还休的姿态,楚楚动人的神情,好似生怕自己也遭遇那样的冷待。

直到这一刻,我才开始疑惑——莫非之前一切都是伪装而成的吗?她的宽仁,她的大度,她的爱屋及乌……她竟把我当成了最大的对手,对我机关算尽终日筹谋,她是个聪明的女子,她知道只有最了解你的人才知道怎样伤你最深,怎样将对手一击即溃。所以她费尽心思接近我,取得我的信任。

若真是如此,慕容怜,你赢了,你成功的戳中了我的软肋。

或许是生命在此一劫。

佛说:人生在世如身处荆棘林中,心不动则人不妄动,不动则不伤;如心动则人妄动,则伤其身痛其骨,于是体会到世间诸般痛苦。

心不动,则不痛。这一刻,我终于意识到了,我是真的喜欢他的。否则,怎会这般的心痛?

我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竟对他动了凡心?

可是他有什么好的?

是了,或许是因为他待我的与众不同——往常的那些男人们,看我的目光无不充满着占有欲,可是他没有,他对我这足以倾倒众生的容颜不为所动,激起了我沉睡在骨子里的倨傲之心,所以我想让他喜欢上我,以证明,他其实和他们没有什么不同。

或许还有几分对强者的敬慕之心,是敬重还是爱慕,我已然分不清楚,也无心深究。

以前的我,不喜欢皇室争斗,不想也不屑去和三千佳妾妃嫔去争夺那一点可怜的圣宠。可是如今,我改变主意了,我要让他喜欢我,因为他是此生第一个能让我动心的男子,所以我要尽我所能去争取。

我不求尽善尽美,但求无怨无悔。

踏着晶莹如玉的石阶一步步走上凉亭,我的脸色平静如水,静静地俯视着座上的男子。

他是怎样的一个人?怎么能在纷乱复杂的朝堂之上游刃有余的同时又在后宫四处周旋?

她到底喜欢谁呢?好像每一个嫔妃都是他手中的棋子,他想让她们哭,她们就哭;想让她们为他争风吃醋,她们就会斗得不可开交;想让她们去针对谁,她们就会不择手段。

身为一国之君,本应日理万机,可是他却如此的全才与妖孽。身处勾心斗角是非之地仍能宠贯三宫六院七十二妃。

“你来做什么?”他的嘴角勾起一抹微不可见地弧度,仿佛在讥诮,又似乎是在嘲弄,“不在你的凤仪宫中好好呆着,跑出来干什么?”

“你想软禁我?”我毫不示弱,轻瞥一眼他怀中的人儿,回讽道:“还是,怕我打搅了你的雅兴?”

“哈哈,朕的皇妃果然胆色过人。”帝天朗笑,说出的话却冰寒彻骨:“难道你就不怕,朕治你个以下犯上的罪名?”

“怕的话,我就不会来了。”我开口,声音清脆如银铃,在幽静的御花园内传出很远。

“哦?那你是按捺不住了?”轻揽着怀中玉人不盈一握的纤腰,他笑道:“不如一起?”

这番动作,顿时惹得慕容怜一声娇呼,颊边一对动人的小酒窝浮现,娇嗔地怨怪着陛下好坏。

他这般放浪无赖的姿态,让我呆了一呆。片刻后,我低下头,一滴清泪从眼角滑落。

帝天,他不但嘴巴刻薄,连心都是刻薄的。他的心那么小,小到不能将一丝一毫的缝隙留给瑾陵妃之外别的人。

“我哪里不好,为什么你这么讨厌我……”我低声问道:“到底怎么样,你才会喜欢我?”

“讨厌一个人,还需要什么理由吗?”他漫不经心的说,“如果我说,不管怎么样,我都不会喜欢你呢?”

“不可能。你不爱我,只是因为我没有这位身份高贵的和亲翁主有价值,不是吗?”

“呵,自作聪明。”帝天嗤了一句,继而话音一转,似笑非笑地看着我,道:“除非,你能为我打下十五座城池……”

“为你打下十五座城池,你就会喜欢我吗?”

“或许吧。”

“好。”

聪明如我,又怎会不知,就算真的为他打下五十座城池,他也不会爱上我。我明知道他在利用自己,但若这就是他想要的,我愿意为他去做,只为博得他的一个“承诺”。

那时的我,对爱太过贪与痴,只因不懂什么样的爱才是真爱,才只想要占有。

我爱你,所以想要你也喜欢我,过分吗?

一点都不过分吧。

漆黑如墨的玄铁寒衣摆在我的面前,穿上它,我就是陛下亲封的御赐中郎将。

姑姑说,这个世界上本没有神,只是因为某个人做到了普通人做不到得事,所以他就成了神。

现在,我就要去做一件前所未有的事情,若能功成而归,我便会成为世人眼中的神——是战神,亦或是神话。

芊芊玉指在寒烁的甲胄上划过,脸上露出一个淡淡的笑容。

我要让天下人知道,我不是任何人的替代品。很多年前,那个名叫瑾陵妃的女人能做到的,我也可以。而且,我可以比她做的更好。

厚重的甲胄遮住了我那曾让无数人色授魂与的躯体,满头青丝被高高束起,被钢铁甲盔覆盖,绝美的容颜被半张黄金面具掩住,我从高高在上的皇贵妃摇身变成了将要奔赴战场的女将。

右手握着那长达数丈,沉重无比的战戟,左手持兵符将令,我策马立在千军万马之前,身后是浩荡数里的百万大军,金戈铁马、长剑凌霄,寒光照铁衣。

在我可以释放的强大气息笼罩下,千军万马无不信心倍增,喊声震天!

此次南下,目标是祁国,势要拿下祁国的半壁江山。

晶莹如玉的纤纤素手慢慢举起,长戟在右手中轻鸣,仿佛已经看到了尸山盈骨的血色画面。

大旗猎猎,在寒风中正狷狂的飘扬,上面黄金渡成的斗大“翳”字龙盘虎踞在正中央,璀璨无比,光华夺目,霸意怒张。

战鼓轰鸣,百万雄师黑云压境,肃杀之气席卷山河,热血征战动荡万里,只待一声令下,挥师北上。

“出发!”手中长戟一挥,我一马当先,驾驭鲜红如血的汗血宝马绝尘而去。

后面,千军万马在奔腾,宛若一条钢铁洪流。百万战将携着满腔热血、壮志豪情、王朝荣辱,开启了一段血染的战史。

山河动荡,大地震颤,风云浩荡起。

数千年前,古之先贤便曾有言:美恶相饰,命曰复周。物极则反,命中环流。

日中则昃,盛极,必衰,是天地间亘古不变的定律。任你绝代天骄,坐拥江山;任你风华无双,艳冠天下,也逃不过英雄迟暮,美人皓首的悲凉结局。

繁华之后是无尽的荒凉,极致的繁盛便是衰败的开始。

前朝一统天下数百年,也曾极尽繁盛,最终却也改变不了灭国的命运。

虽不是人心所向,却也是大势所趋。

物极必反,天元第一百八十一日,盛极一时的瑾陵王朝终是走到了尽头。

当时的摄政王骜擎叛变,率五千精兵长驱直入直捣皇宫,势如破竹、摧枯拉朽般取代了皇权,推翻旧制,建新朝,改年号为“崇明”,取国号为“燵”,史称燵明王。

那一日,宫中硝烟四起,玄阳皇帝的姊姊瑾陵长公主不愿沦为阶下囚,纵火焚毁了公主府,和公主府一起烧死的,是她自己。

当时,她临盆在即,却不顾一切,在大火跳了那一舞。

那一夜,火光漫天,瑾陵王朝分崩离析,无数人看到了大火中那道孤傲的身影,圣尊长公主宁死不屈,被后世传为了佳话,成就了一段美名。

而宫中的下人低贱如草芥,她们的一生如飘零的浮萍。王朝更迭,她们也便换了一批主人。

之后,骜擎暴政,先失民心,后失天下。

再之后,帝天横空出世,取其而上,成为新帝,改国号为“翳”,与当时日趋鼎盛的祁国各占半壁江山,平分天下。

没有哪一个时代如这一世这般,短短十余年间,不到二十载,天下数次易主。改朝换代,朝纲动荡,正真受尽苦难的却是在战争中流离失所、家破人亡的百姓。他们没有错,却只因受到这池鱼之殃,就要背负这不能承受之痛。错的是这天地间弱肉强食的生存法则,要怪,只能怪他们不够强大,没有能力保护自己和家人。

兴,百姓苦;亡,百姓亦苦。

白骨恸·第十一篇·征战

整整半个月,大火烧红了祁国的天空,鲜血染遍了祁国的土地,无数的百姓流离失所,繁荣的城镇一个接一个变成了森罗血狱。

天下皆恸,翳、祁两国俱有损失,死伤近六十万热血男儿。

翳国以少胜多,捷报不断,翳王大笑,宣称夕颜凯旋归来之日便是其敕封之时。

而此时的祁国,则是一片愁云惨淡,昔日所向披靡的大将接连惨败。

谁能想到,一个柔弱女子竟能取得如此战绩?

听说,她于百万军中取敌方上将首级如探囊取物。

听说,她纵横战场,所向披靡,摧枯拉朽,未有一败,长戟所向,四方皆颤。

听说,她年纪轻轻就已是天下少有的武功高手。

听说,她已经攻克了祁国九座城池,每一座,皆是祁国强大的根本。

亘古未有。如此前无古人的战绩,使得我有幸创造了一段军中神话。

一时间,威势无两。

无数个日夜里,我成了整个翳朝,所有人的骄傲。

朝堂之上,祁皇气的差点掌碎了大殿。无奈祁国大将皆死伤殆尽,无人再敢出兵迎战,祁国军心涣散,最终,为了鼓动士气,祁皇决定御驾亲征。

瑾州城,一座楼阁静静横恒在城池的中心。

从上端俯瞰,就像这座城池的灯芯,是它让这座城池焕发出万丈光芒。从远处看,这座楼,是瑾州城最高的楼阁,层层递进,十八重高楼,似龙盘卧,似凤横陈。站在最高层向下俯瞰,可以将瑾州城的繁华景象尽收眼底。

这座楼宇,名为七绝。琴绝、萧绝、篌绝、舞绝、才绝、剑绝、阵绝便是七绝楼命名的由来。

七绝,是瑾州城的标志。这座城,因七绝楼的远播而未被埋没,也因七绝楼的存在而焕发出璀璨而夺目的光。

可以想象,这座楼阁,在瑾州城的地位。

而这座楼的最上面三层,除了七绝楼楼主,任何人不可以进入,包括城主。

就在这座楼宇的最顶层,一女子稳如泰山,形如枯槁,岿然端坐在一张白玉石床之上。

她有一张不似人间女子的脸,让人看一眼就会生出自惭形秽之感。

她紧闭着双眼,右眼下方有一点红褐色的泪痣,呈泪滴形状静静地搁浅在眼帘下方,好像神灵在哭泣。

她一双莹白如玉的秀耳偶尔间轻轻煽动,竟能将城中所有纷乱复杂的声音尽收耳底。

她一身红衣似血,竟穿出了别样的风华。那是一种透过骨髓散发出的,淡泊一切的气息。

她嘴角微翘,好像在为谁而高兴。

此刻,就在一家繁华的酒楼中,一个壮汉喝醉了酒,大着舌头对对面的人说:“我们瑾州城如今也算扬眉吐气了,谁不知道闻名赫赫的御赐中郎将不仅是位貌美如花的女子,还是我们瑾州城第一美人……”

对面那个看起来很稳重的中年男子闻言点头道:“那孩子自己争气,也为我们瑾州城争了光啊。她是瑾州城的骄傲。”

旁边,一个风尘仆仆的年轻男子放下手中的酒杯,斜睨了他们一眼,道:“听闻,祁国君主率十万大军御驾亲征,如今铁蹄已行至怀水,看来是有十足的把握。说不定可以反败为胜……”

“只带了十万大军么?祁皇这是要背水一战啊……看来祁国已是强弩之末,无回天之力了。”

那年轻男子不为所动,抬头将杯中烈酒一口饮尽,目光投向窗外无垠虚空,道:“胜负,马上就见分晓。”

听到这里,楼阁上那女子刷的一下睁开双眼。瞬间,空气中好像有一道白光划过——她的那一双眼睛竟然比天上的星辰还要璀璨。

光芒消失,女子眸中慑人心魄的光芒渐渐归于平淡。

她抬眼望向西北方向,素手紧攒,一滴鲜血沿着手廓滴落而下也浑然不觉。

“白尧,你若敢伤我女儿半分,就算上穷碧落下黄泉,我也定要让你挫骨扬灰、万劫不复。”她一字一顿,森然杀机难掩,像是在吟唱着阿修罗的誓咒,刻骨铭心的寒意让人不自觉颤栗。

摊开手掌,只见掌心血肉已被尖利的指甲刺破,可是,手上的伤远没有心中的疼。

运转玄功,顿时手心氤氲一片,顷刻间完好如初,连一丝痕迹都没有留下。

手上的伤能治,心里的呢?

十六年了,她的心似乎还在滴血。

——欠我的,也该还了罢。

三日后的一个夜里,在怀水以南,两大巨头终于相遇在渡人城。

所谓渡人,顾名思义,自是用来超度亡灵。可这里,并没有什么城池,只有一望无垠的红色荒漠和一片的断瓦残垣。

透过那一片浩大的地基,依稀可见当年的辉煌壮景。

这里是一片红色的大地,浩大无垠足有数万丈方圆。

这里,原本不叫渡人城,而是叫诸城。

传说,昔日的这里,是祁国的一座要城,其繁华程度无与伦比,各国的贸易往来都与这座城池有关。

可就是这样一座城池,而今却变成了一片无垠的荒漠,红色的细土上终年寸草不生是一片荒无人烟的死地。放眼望去,满目凄凉,扑面而来的恶风中常常伴着阵阵悲戚的哭嚎,闻之让人毛骨悚然。

黄沙掩埋苍凉,清风吹散过往,没有人知道那一夜究竟发生了什么,只有人在数千里外看到了那惊世的一幕——漫天的大火烧红了诸城上方的天空,从远处看,如一个吞噬一切的远古巨兽,张开了它那血盆巨口。夜幕下,一只巨大的火红色的凤凰伴着熊熊的烈火出现,仰天长鸣,张口吐出一道火焰,最后展翅冲向云霄,眨眼间便没入云层之上。神鸟谪凡,始一出世,便十方云动,异象冲天。地涌神泉、天降金莲、瑞彩千道并现于世,很多人惊鸿一瞥间被惊地目瞪口呆,更有甚者当场跪下,顶礼膜拜。

而就在第二天,有人快马加鞭赶到现场,看到的却是一望无际的赤红色沙漠,宫殿焚毁后的断壁残垣与无边的荒凉。一夜之间,硕大的城池化为废墟,城中数万人都在那一场浩劫中消失,方圆数十里的草木连根焚尽。而当事的祁皇亦在此地,他虽险死还生,却失去了爱妃和王后,因此一病就是十年,从此罢逐六宫,再无封临一妃一嫔。世人皆言,祁皇专爱,王后与爱妃之死于他是不可承受之打击,所以他才会如此极端。

而祁皇之仁,天地可鉴,因此,这种猜测自是得到了天下人的认可。世人皆知,祁皇不仅以仁爱之天下,还是一个对王后忠贞不二的痴情种。

祁国也曾花重金请禅师在此做法半月,无奈亡灵渡之不尽。自此,诸城也便改名为渡人城,每年的忌日都会有禅师在此做法三天三夜,以希冀有天可以渡尽亡魂。

此时此地,两军交战,金戈铁马,长刀阔腰,铁箭寒弓,遥遥相对。

翳国大军斗志高昂,而祁国十万精兵却士气低落,高下立判。

明月高悬,月华如水,流转出一道道白色的光华,像瀑布一样流泻而下,洒落在赤红的大地上,洒落在昨日残垣的宫殿上。

这,曾经的诸城,在月色的轮廓里,如荒芜的天境。

我策马而立,黑色长枪在我的手中闪烁着冷冽的光芒,寒光慑人心神。我当着众军的面,大喝一声:“祁国无人了吗?”

后方,翳军士气更盛了。

哄笑声四起,山呼声如雷震、若海啸,压得对面祁国的士气一降再降,还未战,似乎已经败了。

半月以来,在我的统帅下翳国大军战必胜,攻必取,无往不利,未有一败。而在我恩威并施之下,翳国众军皆对我无比信服。可以说,在他们眼里,我这位年轻的统帅就是军中的传奇,没有什么敌人是我的一合之敌。

每一个将士看着我的眼光,都是崇拜中带着敬仰。甚至,比看到那九天之上的天子更加深刻。

我衷心的笑了——

对面,是祁国的王。我若能胜了这一场,帝天的王图霸业将不远矣,翳国一统天下之期,指日可待。

而对面,祁皇沉默,他没有刻意地鼓舞士气,而是对身旁的副将道:“拿弓箭来。”

长弓铁剑,通体都玄铁寒精铸成的,厚重而凌厉,始一拿出,便寒气缭绕,杀机森然,不知道曾经染过多少人的血液。

周围的脊椎骨都在往外冒寒气,如刀刮骨,如箭透髓。

祁皇始终沉默寡言、不发一语。

他面如满月,温文尔雅,俊美非常,卓尔不凡,即使不笑不言,也自有一番绰约风华。

这个贤明的皇帝,未满四十,容貌却如二十岁的年轻公子一样俊美。即使抛却他的权势和地位,也能迷倒世间千万女子。似乎,时间惟独钟爱于他。

他统御的疆域皆如盛世延绵,早在她还是一个稚女的时候,就在人们口中听到过他的名字。那时候,他们说的是——祁皇此人,其仁如天,其知如神,就之如日,望之如云。

他搭弓的那刻,我却莫名的生出一种毛骨悚然之感。

白骨恸·第十二篇·强绝

到了我这般境界,灵识自然远胜于常人,能够提前感知到危险的讯号。

那一瞬间,我只感觉汗毛倒竖,亡魂皆冒。想躲开,可是却已经开不及了,对方的神识已经锁定住了我。

强者之间,境界的差距难以逾越,虽然我于他俱在化境,可是我与白尧的实力差距却如同隔着天堑鸿沟。这一刻,我无力抵抗,只能眼睁睁地看着那只箭矢朝我射来。

长箭摧枯拉朽、势如破竹,任众人拼尽全力也无法阻止它的冲锋。接连洞穿了十几人之后,在我的胸前开起了一朵绝美的花,红的惊艳,红的惊心。

所有的一切都发生在电光火石之间,待众人反应过来的时候,一切已成定局。

我用手捂着胸口,从马背上跌落而下。

有人因爱而生,有人因爱而亡。我闭上眼睛就听见姑姑的声音在我的脑中轰鸣,那些声音穿透我的耳膜,踏过莪的前世今生。

我等待了许久,仿佛一个世纪就这样匆匆而过,却迟迟感觉不到与大地接触带来的痛苦。

就这样死去了吗?

人生自古谁无死?如此也好,人世间太多苦痛,就这样死去,也算是一种解脱。

只可惜,出师未捷。

那一刻,我以为自己就要死了。可是一睁眼,竟看到了她。

伴随着一声清啸,只见一道红色的丽影从天边落下,眨眼间便到了那废弃的宫墙上。

在我的身下,是浓郁的天地灵气。浓郁的灵气形成了实质,托着我下坠的身体。

那道从天而降的身影,微一招手,便有一柄弓箭朝她飞过去。那只弓箭,平淡无奇,是所有兵士都能分配到的硬弓,可是她却能化腐朽为神奇,让那柄弓箭在她手里发出夺目的光彩。

她未有瞄准,只是朝着对面的乱军之中轻飘飘的放了一箭,举重若轻,却石破天惊。

那支箭,准确无误地插进了祁皇的左肩,强大的冲击力让祁皇仰面倒下,却未有伤及他的心脉。

她始一出现,便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仅仅一箭便将祁皇射于马下。

一箭之威,恐怖如斯。并非祁皇不够强,他的实力之强悍众人在不久之前方已经见识过了。也是一箭,将骁勇善战百战不殆的翳国大将夕颜斩落。

她的眼睛里闪烁着慑人的光芒,周身缭绕淡红色雾霭,深邃的黑眸都染上了淡淡的红霞,任谁都能感受到她滔天的怒火。

她来了,却还是慢了一步,只能眼睁睁地看着我从马背上栽倒。

她现在的心情,想必是,恨欲狂吧。

毕竟,十六年的朝夕相处,不是亲生,胜似亲生。

她轻纱掩面,黑发飘扬,身姿曼妙,霞光萦绕,即使戴着面纱也难掩风华。本是一个倾国佳人。可是此时却无人敢欣赏,他们看向她的目光中只有骇然和恐惧。

强烈的杀气席卷战场,一瞬间,方圆十里罡风骤起,红沙蔽日,鬼哭神嚎,恶风扑面。

杀气太浓烈了,惊得许多人汗毛倒竖、亡魂皆冒。

仅一人而已,便震慑住了整个战场!

果真是飞扬临天下的风采。

“姑姑……”我欲言,却在张口的刹那“噗”的一声吐出一大口鲜血。

鲜红色的血液洒落在同样殷红的大地上,将土地浸染地更加明艳了。

在纷乱的战场上,没有人注意到我。可是那个她却注意到了,因为她的心神一直锁定在我的身上。

女子霍然回首,一步迈出,山河倒转,竟视战场中人如无物,一步就迈到了近前。

她躬身托起我重伤垂危的躯体,脸上只有平静,只有我看到了她眼底如海般的波涛汹涌。

“姑姑,不要替我报仇,你只有一个人,他却有一个国家做后盾,你赢不过他的……”我说,“况且,这一次,颜儿输的心服口服。”

我只是不明白,君王,日理万机,如何还能将武功修炼到如此地步?

帝天是如此,这个白尧,又是如此。

难道说,所有的皇帝,都是妖孽吗?

我一向自诩天资卓绝,在武道方面的造诣更是一日千里,却终究难以突破桎梏。

“是我武功不如人,怪不得别人。颜儿只可惜,不能报答姑姑的恩情了……”我努力地勾起唇角,露出了一个凄凉的笑。

她轻声在我耳边说道:“颜儿,你一直都是我的骄傲。我相信,只要你能活下去,并且渡过此劫,五年内,定能超越他。”

怎能不明白,她只是在安慰我而已。

“我经脉尽断,就算活下去,也是一个废人了。更何况,我自己的身体,我自己知道……能死在姑姑怀里,颜儿无憾无悔。”

“你不会死的。”姑姑笃定的道。从她的脸上,我看不到一丝悲伤,平静有些可怕,她的表情让我感到心悸。

她席地而坐,双手勾动,划出了一片淡红色的结界,隔断了我们与外界的路径。

我却在想,现在外面的情况是怎样的?

两军俱是群龙无首,恐怕已各自退兵。

隔着虚空,她将我的身体托起,一道又一道生命精气打入我的体内。

我知道,这是她在耗费自己的生命精气来救我。

整整八十一道精气打出,女子悬空而坐,似乎在参悟大道。

她的背后,竟衍化出一只硕大的神凰。它周身沐浴在烈火之下,昂首向天,双翅展开直插云霄,狭长双眸威仪四射,让天上的太阳都为之黯然,我看到距离较近的人直接被它发出的无量圣光灼瞎了双眼。

凤凰出现,尽管这只是一道幻影而已,却伴随着铺天盖的熊熊烈火,整片天空都是火红色的光芒,耀的人睁不开眼。

像是真实出现过的情景而今再次显化。

火光冲天。这是能够焚烧万物的离火之精,仅发出的炙能就让他们如被焚身、难以忍受。

众人如避瘟疫,全都向后退去,让周围数千米直接变成了真空。

霞光氤氲,雾泽弥漫,女子的指尖出现一颗血珠,刚一出现,便流动宝辉,在她的指尖闪烁与跳动,欲挣脱束缚,摆脱女子对它的控制。

漫天大火中,女子丝毫不受影响。她的体外周身红光点点,连发梢都被映成了红色的,仿佛在流淌火红色的光芒。

她的指尖,有一颗血珠,晶莹如玉、鲜红欲滴,像一簇小火苗在跳动,蕴含着无比庞大的生命力量。

那是神凰血丹,是用凤凰血精凝炼而成的血珠,是凤凰涅槃的根本,传说能令人起死回生、逆天改命的灵物,万金难求。

她盯着这颗血珠,淡淡地勾了勾唇角,自嘲地勾起唇角——当年发生的那一切,不就是因为这颗血丹么……她环顾四下,远眺虚空,最后看向天地尽头——她还记得这里啊。当初,就是在这里,她失去了本属于她的一切。她怎可忘记?又怎能忘记?

同样的地点,曾是她的天堂,亦曾是她的地狱。

同样的人儿,曾经是她的整个天下,亦曾将她推入万丈深渊。

如今再见,她无波无澜,心如止水。

世事无常,没想到啊,当初又怎能想到,他们竟会走到如此地步……想要得到神凰血丹,除非用天下最烈的火将拥有神凰血脉的人焚尽成灰,唯有如此,才能够提炼得到那天生不畏火焰的宝丹。

而凤凰血脉,只有前朝最纯正的血统的皇室才可能拥有,而每一个拥有凤凰血脉的人都如凤毛麟角一般稀少,百年难出一个。

拥有凤凰血脉的人,无一不是天之骄子,卓尔不凡。他们受天眷顾,或武功卓绝,或智谋超群,或治国有道,总之,没有一个泯然众人矣。

而当初的瑾陵王朝,也正是因为有这些人的存在,才可以在这片九州大地上御统万国,屹立千余年而不倒。

试问,这样的人,谁愿意牺牲掉其去以大博小,只为了那小小的一颗神凰血丹?

是以,这样的一颗宝丹,就显得更加弥足珍贵了,称之为国宝也未尝不可。

万军之中自有识货之人。看到那滴血珠,有的人眼睛都红了,恨不得立即冲上去抢夺,但是却生生忍住了,理智战胜了冲动。

女子翻手向外点出,那颗血珠顿时化作一道神光冲向我的天灵盖,悬浮在她额前一尺之处。

只见,一道道红色光芒从血丹内分解而出,如匹练般冲入我的头颅。

将散的魂魄被硬生生的拉回了身体,这样的感觉,很奇妙。

可能是见我面色略复,她将右手置于胸口,强行逼出体内本就不多的神凰精血,而后炼化成第二枚血丹,张口吐出,托在手上,悬于空中。

传说之中,每个凤凰血脉的人杰体内凤血也不过堪堪凝出一颗宝丹,而眼前这位女子,功参造化,穷天下之极尽,体内竟不仅凝出了两颗血丹,还能依靠自身强悍的元力逼出……姑姑,她功参造化,不说古来第一人也差不多了吧。

白骨恸·第十三篇·夺命

淌落红霞的血珠和一只素白晶莹的玉手形成了强烈的对比。那只手,好像一件鬼斧神工的艺术品,真正的肤如琼脂美玉、骨若白玉青葱。

手中拿着那颗能够生死人肉白骨,令天下人疯狂的宝丹,她看也不看,就要将其打入我的体内。

就在这时,我终于感到了力量的回归。于是我艰难的开口,道:“姑姑,你无需如此,我已经不可能活下去了,你还要用这颗血丹去冲击更高境界……咳咳……你这样,我就算死,也不会瞑目的……”

女子毫不在意,她眸光深邃,慑人心魄。她盘坐于虚空中,与道相合,岿然开口道:“无妨,到了这等境界,突破只能靠悟,外力已经起不到多大的作用。”

我知道,她只是在安慰我。

我笑了。生死关头,反而一片洒脱,道:“好久没有见到姑姑了……我有好多话想跟姑姑说……”

“颜儿没有见过父母,姑姑就是我的再生父母,姑姑待我视如己出,颜儿自知大恩,今生无以为报,来生,做牛做马,也要报答姑姑的恩情……”

“姑姑,答应我,我不在了,姑姑不要难过,好吗……咳咳……”我一边说话一边咳血,鲜艳的血将身前的甲胄都染红了。

“我不会让你死的。”她似是不愿多言,只是强行将那颗价值连城的神凰血丹炼化进我的体内。我无法动弹,只能被动接受。

将最后一缕精血炼化,她的身形不动如山,眸子彻底暗淡下来,尔后恢复了常色。

我知道,她失败了。

人力终究难以逆天——我被一箭贯穿心脏,又被那支箭上的杀机绞碎了全身经脉,纵是神来了也回天乏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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