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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尧宸 当前章节:14894 字 更新时间:2026-7-10 00:05

漫天大火和惊世异象全部消失,代表她不再继续运功。

这一刻,没有霞光蔽体,我看到她玲珑曼妙的身躯和血红色的长裙。

她将我抱在怀里,静静地看着我,不发一语。

我颤抖着手抚上她带着轻纱的侧脸,艰难地说:“姑姑,可不可以摘下来,给颜儿看看……”

女子点头,将薄薄的纱巾摘下,露出了一张艳冠天下的容颜。

时间似乎就在这一刻静止了,所有声音都戛然而止。战场上,所有人都呆住了,在一瞬间都默契的闭上嘴巴,陷入了死一般的沉寂。没有人说话,只有远处的风在呜咽。

这一刻,只有我笑出了声,嘴角上扬的同时眼中却留下了两滴晶莹的泪珠。十六岁便习得旁人一生也无法得其精髓的七绝,我是何等的聪慧,怎能不明白一切?

我如释重负,这一刻,没有临死前的恐惧,只有对生的感悟和对死的从容。

“原来如此……”我在笑,却笑得分外凄凉。

我早该想到的,姑姑这样的人,定然是惊天动地的人物。只是我一直自欺欺人地不愿承认,你就是瑾陵妃。

生命的最后一刻,我才幡然明晓一切,才放下了困扰我一生的执念——这么多年过去了,世上仍旧流传着那个名字——那个曾经光芒万丈死后却未曾归于尘土的名字。我知道,错在生不逢时,我只能沦为那个人的陪衬。可我本就是人中龙凤,又怎会甘心平庸?

可笑我执着了一生,到头来却是和自己斗了一生。

“全军冲锋!!!”远处,喊杀声震天。

万军冲锋,杀气凌霄,刀光剑影,尸横遍地。

对面,祁皇重伤,祁国群龙无首,已是节节败退、溃不成军。

反观翳国大军,虽是浴血搏命,却愈战愈勇。有一个超级强者坐阵,所有人都信心倍增,大有横扫敌方万军之势。

战场上,尸骨盈山、血流漂噜。如一片浴血的修罗之地。

这里,充满了硝烟和杀戮的气息,钢与铁铸成的是天下大同,血与骨堆出的是太平盛世。

江山如是,分久必合。最终留下来的那个才是真正的王者,才能够君临天下、青史留名。

“你还有什么愿望吗?”女子环抱着我柔若无骨的身躯,轻声问。

我轻轻摇头,唇瓣已然变得苍白,身躯也已开始渐渐冷却。

我沙哑着嗓子无力而艰难地笑道:“可惜,我终是没能替他打下十五座城池。这一次……我失言了。如果非要说有什么愿望,我希望……天下尽归他手。”

“如你所愿,我定为你达成。”她抱着我,长身而立,如入无人之境,一步一步踏空而去,留给众人的恐怕只有一个高不可攀的背影罢。

战场上,杀气冲霄,喊声震天。残尸与断戟散落各处,在马蹄嗒嗒的踏落声中化作肉泥。鲜血淌满了赤色的大地,各种声音混杂在一起谱出了一曲撼天动地的热血悲歌。

女子一袭红装,背负青天,踏空而行。她眉目如画,气质空灵,超然物外,不履尘世,飘渺而悠远,让人凭空生出一种咫尺若天涯之感。

她姿容无双、深衣重裳、风华绝代、睥睨天下,如九天玄女临世,让天上的皓月都黯然失色。

她集美貌与力量于一身,不仅是一个绝代佳人,同时还是一个盖代高手。她的强大,所有人都有目共睹。虽美艳不可方物,却难以让人起心动念。

因为,在这个世界上,强者,虽不能抬手间摘星捉月,却可以在一念间移山填海。说其俯瞰天下,傲视苍生也不为过。这样的人,和凡人无疑是仙凡之别。试问,有哪个蝼蚁,敢觊觎九天上的神明呢?

祁皇白尧御驾亲征,却惨败而归,拖着重伤的躯体狼狈逃回了宫中,暂居于重华殿。

太皇太后急急来探,喝退了四下众人后,握住祁皇骨节分明的修长手指,禁不住泣下如雨。

看着自己优秀的儿子,她泪眼婆娑。因为这个儿子,她成了母仪天下的皇后,又以其极为争气之故尓,先皇逝世过后,更是成了总揽大权的太皇太后。祁皇白尧,一直都是她的骄傲。她给了他生命,他却给了她想要的一切。

白尧继位后,废旧制,立新政,一展抱负,如飞翔的雏鹰,一击冲天。他用他的雄才大略,短短几年间就让祁国的疆域和领土拓宽了三分之二有余,拥有了一争天下的权势和地位,再也不是那个受人欺凌却只能忍辱负重的小国了。

他是个贤明的皇帝,是乱世中的明君,他将祁国治理地井井有条让百姓如生在太平盛世之中。他是天生的王者,他是为壮大祁国而生的,他是祁国强盛的希望所在。

此刻,看着儿子面色憔悴地躺在那里,她悲从中来。

“是她吗?”三个字,问地异常艰难。谁能想象到,堂堂太皇太后,主掌中宫大权,此刻说话却带着一丝颤音。

她不愿回忆起那个梦魇之夜。那个夜里,她差点就失去了心爱的儿子。好在,失去了一切,儿子还活着,别的,都已经不重要了——只要儿子还活着,一切都可以重来。

祁皇脸色苍白,看向自己的母后,想起十年前的那场浩劫中,母后正巧在别苑静养,故此才侥幸避过了那场浩大的劫难。

如果当初没有做出那个让他追悔半生的决定,是不是一切都不会发生?可是没有如果。他是天子,一切都要以天下人为己任。即使再来一次,他依旧会那样抉择。

想到这里,他苦笑着点头。看着母后瞬间变得煞白的脸色,轻声道:“她已经对我手下留情了,否则那一箭足以要了我的命。”他的声音,温和中带着一丝磁性,让人如沐春风,平静地好似在说着一件与他无关的事。

强者出箭,靠的是神识锁定,又怎会偏差半分?更何况,他当时已经感受到了他的杀意。

因为伤口入箭太深,所以血流不止的原宥,他的脸上没有一丝血色,本来就白皙的一张俊脸此刻看起来分外苍白。他的唇色,青中带紫,看起来分外凄凉,让人看了忍不住黯然。即使这样,仍掩盖不住他一身的儒雅气息。他如一个天生的贵族,高贵优雅,温润如玉,和帝天的强势与凌厉完全不同。

听到此句,太皇太后忽而面露喜色,仿佛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一样,急切地道:“她会对你手下留情,说明她还是下不去手。或许她还爱着你……一个女人若是动了真感情,是不会轻易放下的。”

畏惧的种子早在十六年前就已在这位位高权重的太皇太后心中埋下,此刻早已根深蒂固。她根本就没有与其倾尽天下博弈一场的想法,只是一味地去逃避。

“母后,你错了。”祁皇摇头,看着濒临崩溃边缘的母后,轻叹一声,虽不忍心再刺激她,却不得不告诉她:“这个世界上,没有人比我更了解她。她是那般决绝狠烈的女子,她的心里,容不下一丝一毫的背叛。当年我在关键时刻放弃了她,她只会恨我至深。”

他从不说谎。况且,他不想为了安定母后的心而欺骗他,更不想让她没有心理准备承受这一切。

看着母后瞬间变得苍白的容颜,白尧虽不忍心,却还是一字一顿,道:“之所以没有一箭射死我,只因她不愿让我死得这么容易,仅此,而已。”

他每说一个字,就如暮鼓晨钟生生敲击在太皇太后的心口。她的双目变得空洞而黯淡。这些话,对于年过四旬的她来说,太过残忍。昔日的一切,就如梦魇一样萦绕在她的脑海。这些年来,每每午夜梦回,那场不灭的大火,那千千万万百姓的魂一直在纠缠着她。昔日的一切一切,她永远也忘不了。正因如此,这些年来,她的身体才会越来越孱弱,最近几年更是每况愈下,吃多少补品都不见转好。此刻,她潸然泪下,喃喃自语,道:“十六年前的恩恩怨怨,都已经过去那么久了,死了那么多人,还不够吗……”

难道真的要覆了这天下,她才会善罢甘休么?

第二卷:权埶竞

权埶竞·第一篇·归来

翳国皇宫,是一层一层的九重宫阙。

从上方俯瞰,宛如众星拱月,将一座大殿环在中央。

大殿宏伟,通体用价值连城的朱玉铸成,在夜色中散发着幽幽的冷光。

这是翳国皇宫最后一层宫阙。整大殿巨伟无比,两扇深红色的殿门高达五丈,历久弥新,不染纤尘。

宫殿上方,赫然是用真金镀刻上去的三个大字“凤陵宫”。真金为镀,赤玉为裱,在夜色中熠熠生辉。

一女子站在门前,血红色的长裙衬托出她玲珑有致的曼妙身躯,轻纱掩面却掩不住她那绝世的风华。她傲世绝尘,如仙姝谪尘。可惜,没有人看到。这第九重宫阙,无人可进。宫阙之外,亦无人巡守。因为宫中的人都知,这座宫殿,就是翳王的逆鳞,擅入者必死。

女子手中元力暗运,顿时晶莹闪烁。她轻轻向前拂手,推开了那道尘封已久的大门。

玉质的大门没有发出任何声音,很轻易地就被推开了。

大殿,明显是很久没有人居住了。一切都是崭新的。又或者,从来就没有人居住过。墙壁上虽纤尘不染,可地面上,已经积上了厚厚一层细土。

这座宫殿的布置,俨然是祁国前中宫的布局。

女子微微动容,看着这似曾相识的一切,一步一步迈入这座宛如十六年前曾居住过的宫殿。一步步,踩踏过这片十余年不曾有人踏足过的土地。

往事历历在目,那些缠绵悱恻的柔情、耳鬓厮磨的诉说仿佛就在昨日。再回首,她无喜无悲,那些难以忘怀的过往已难以在她心中激荡起一丝涟漪。

由爱故生忧,由爱故生怖,若离于爱者,无忧亦无怖。她既早已放下那段不堪的感情,又何必执着于过去呢?一切的念念不忘,不过是对自己的折磨。

思及至此,她不再深入。转过身,沿着来时的路,一步步踩踏而出。

刚行至门边,她忽而神色一动,止住了步伐。

她抬起头望向不远处一座大殿的檐头。那里,正站有一道人影。

夜,如一块巨大的黑幕,零星的镶嵌着几颗寥落的星辰,在无边的大幕上尽可能地绽放着点点微光。

浩瀚的夜空下,一道人影静静地站着,仿佛亘古就已经立在那里了。夜风吹起他长袍的一角,又吹乱他披肩的长发。他整个人都笼罩在夜色之中,朦胧而飘渺。可纵然隔着那么远,女子却仍能看得真切。

她缓步走出宫殿,站在大殿前,遥望着那道黑色的身影——这么多年他一直站在那里凝视这座无人问津的殿宇吗?

“既然来了,为什么不进去看一看?”那道身影的主人突然开口,声音黯哑而低沉,道:“这座宫殿,本就是为你而建。”

女子不答,驾驭神虹而起,飞向凤陵殿上方,与那人遥遥相对。

男子看着他,眼中的光芒如星光在闪烁。他道:“听闻血色战场上出现了一个艳冠天下而又武功强绝的女子,于百万军中如履平地救走骠骑中郎将。那时候,我便知道,是你回来了。这天下的女子,没有一人,能比得上你一半的凌厉。”

“天人合一……小帝天,几年不见,没想到你竟到了如此境界……”女子淡然而笑,对男子的言谈避而不答。她的声音空澈而清冽,在夜空下久久回荡。

“我早就知道你绝非池中之物,却没想到多年过去你竟达到了这般成就。”

对面,男子英姿伟岸,黑发乱舞,一双眼睛在夜色中亮如闪电,璀璨无比。他没有继续追问,只是定定地看着对面的人儿,道:“我一直在这里等你。看着这座殿宇,仿佛你就在里面。久了,自然与天地相通,与万物为一,迈入那个境界也是顺其自然。”

“瑾陵妃早在十六年前就已经死了,你这又是何苦……”女子独立于整个皇宫的最高处,苦笑道。她衣袂飘扬,空灵绝尘,自有一股不食人间烟火的近仙气质。

“你虽褪去了凤凰本源,但是,我不会认错。”他顿了一下,道:“只可惜,夕颜……”

他说:“我没有想到,你竟然会生下他的孩子。”

“他犯下的错,和我的孩子没有关系。”女子垂下眼帘,道:“我永远也不会让夕颜知道,她有一个那样的父亲。”

“我本不愿让她卷入这场朝堂斗争中来的。只要她乖乖听话,自可安居于深宫,过衣食无忧的日子……”

“你不要说了,我无心怪你。性格使然,这是她命定的劫数,需要她自己去渡。”女子看着对面之人,轻声道:“我早就知道,她早晚会有这一劫的。太好强就是她最大的弱点。她需要这样的一个契机,迈过去,就是人中龙凤,迈不过去,从此一生尽毁,没人能帮得了她。”

“而今,我已将凤凰本源尽数转渡给她,剩下的,就靠她自己了。”

“小帝天,为什么不问问我,这些年,是怎么过来的?”女子嫣然一笑,清越的声音沁人心脾。

“因为我知道,你不会死的。十六年前你就已臻化境巅峰,我绝不相信,你会轻易死去。”

“这个世界上,你虽不是最了解我的人,却是最相信我的一个。只可惜,最应该相信我的,却伤我至深……”女子口中说着感伤的话,脸上却是淡淡的无喜无悲,眼中更是漠然平静的如一汪千年不变的寒潭。她悠悠慨叹,继而扬声问道:“你这样的人,怎会情缘被世俗之事所牵绊?又怎会甘心与别人共分半壁江山?”

“或许你不会相信,我的本意只是想为你报仇而已。只是在机缘巧合之下,我废旧立新,颠覆日月,建立了这个硕大的王朝,不得不说,一切冥冥中自有注定。”

“我本无意插手你的国事,可是现在有人托我帮你……”女子对他的话不置可否,道,“白尧就交给我吧,今日欠我的,还有十六年前的,我要让他一一偿还。”

男子笑了,嘴角勾起一个不易察觉的弧度。他心中了然,避重就轻道:“我真羡慕她,可以爱的这么直接与洒脱。”

“爱,本来就是可以为对方付出一切的。无数人为其飞蛾扑火奋不顾身,到头来却不过镜花水月,满眼空花。”女子淡淡道,“只有超脱其上,勘破红尘之事,才能成就天道。”

她远山黛眉,身姿轻盈,悬于空中,衣袂猎猎,遗世而独立,美艳不可方物,给人一种虚无飘渺之感,美得不真实。

她空灵若仙,褪尽浮华后,归真却不平凡。她轻声,道:“我自信,这世上,再无人可伤我分毫;也无人,能骗我饮下那化功散……”

“我要拿回本应属于我的一切。顺便,帮你一统江山。”女子平静道来,好似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一般。

男子淡淡地笑道,“和以前一样,不管你做什么,我都会无条件支持。不同的是,这次,我倾王朝之力相助。”

“各取所需罢了。”女子深深望他一眼,仿佛要将这一刻铭刻在心中。

男子呆呆地看着她,此后的百载千年,他也不曾忘记,这一瞬的凝眸。

多年不见,就连他们两个,也不可避免的要相互利用了吗?

而这,恰恰是她想要的——有来有往,各取所需。

她再也不愿亏欠别人什么了。

入夜,祁宫,御书房,一男子执笔立于案前。

皎洁的月光透过重重宫阙洒落在窗前。

殿内,檀香袅袅,清冷而静幽。茶已凉,唯余那案旁膏镫在这深寒的夜里散发着幽幽的冷光。一阵风吹过,镫火摇曳,将案前之人衬得深深浅浅,明暗不定。

男子一身白衣胜雪,身形修长,面如冠玉,恍若一个俗世翩翩佳公子,即使静立不动也难掩那份卓然的矜贵之气。

半晌,他好似从梦境中醒来般,畏然一叹,右手微垂,轻点着墨,最后挥洒在那张近一丈长的纸张上。

他笔若游龙,动作如行云流水,一气呵成。

笔落,字成,十四个大字在白色宣纸的映衬下熠熠生辉,字迹宛然,苍劲大气,浑然天成。

上书:平生只留双行泪,半为江山半美人。

权埶竞·第二篇·诛心

男子盯着那张宣纸了许久,眸中先是光芒大盛继而又归于平淡。

他心中有一道隐忧,十几年来一直压得他喘不过气。

良久,他转过身,一步一步向殿外走去。

他步伐沉重,心头压着一块千钧巨石,仰天一叹,像是在慨叹又像是在安慰自己一样,轻声自语道:“该来的,总会来啊。”

他霍地转身,如星空般深邃的眼眸中布满寒意。他单手运起内力,隔空击在了那颗需要十人合抱才能将之围起的千年古木上。

只听轰隆一声,比大殿还高的古树应声而倒,激起了一地尘埃。

听到声响,一队御林军出现,见他安然无恙,齐齐松了口气,径直跪在地上。

“陛下……”

“你们监视我?”男子看着他们,平静地问道:“谁派你们来的?”

“末将是奉太皇太后之命来保护陛下安全的。”那个领头人低头答道。

“笑话,我白尧什么时候沦落到需要让人保护的地步了?”他冷笑着说,“想保护我,你们够资格了吗?若真有人能杀得了我,你们这几人,够看吗?”

“陛下是祁国第一高手,末将自愧不如,我等这就离开。”

直到脚步声消失,男子依旧站在殿前,未移动半步。

一阵笑声打破了这死一般的寂静。

“啧啧,白尧,十六年未见,你的武功未进步寸许啊。想必,那一夜发生的事情给你心中留下了魔障,致使你难再做突破?”一道空洌的女声突兀地响起,似在轻笑道:“难怪啊,你那么在乎你的黎民百姓,一生都在为你的江山社稷着想,甚至为了你所谓的苍生不惜牺牲我和我肚子里的孩子,到头来却是……”冷冽的声音如空谷莺啼,空灵而清冽,在夜空下回荡不休。

“你果然还活着,我早就知道,只要你不死,早晚有一天会回来。妃儿,我等你很久了。”男子的声音低沉而富有磁性,他俊美不似人间该有,他的声音响彻四方,道:“既然来了,就请现身吧。不要妄想用语言动摇我的心智。”

“你还未死,我怎能先走一步呢?”无声无息地,一柄寒烁的短匕出现在了他的脖子上。匕首前端从颈后探出,寒芒烁烁。

感受着后项传来的冰寒之意,男子面不改色,平静如一潭秋池之水。他很是从容与镇定,道:“以前的你,可从不屑做这等宵小之事。”

“这些,都只是跟你学到的一点皮毛而已。”收回那柄精致的匕首,一女子迈动莲步,从他身后走出。她似是凭空出现一般,一步一步走到他的面前,动作自然而优雅,举手投足间尽展风范,却丝毫不显做作。这是达到武道中的至高境界“自然化万物”的表现。

“多年不见,你虽境界未变,可这城府却是日趋深厚了。以前的你,可没有这份处变不惊的本事。”不着痕迹地抹去了匕首上的血迹,女子脸上噙着淡淡的微笑,如珠玉般莹白的秀耳微动,吟吟开口,道,“但是我似乎听到了你的心跳声……可见你心里并不如表面这般平静呢……”

鲜血落于衣袖,如泥牛斗入海,瞬间便融于其中,与女子血红色的长裙不分彼此,明艳的似要滴下血来。

唇角微微勾起,女子笑得没有一丝温度,似在讥讽自己当年的有眼无珠。

“蓦然回首,曾经的落魄皇子竟然已是万人之上、君临天下的帝王,街头巷尾都在传他的名啊……”

她目光清冷如一汪寒潭,四目相交,瞬间便将男子眼中灼灼的光芒浇地暗淡。

“这十六年来,你稳坐在我为你谋定的江山王位之上,良心可安?”女子笑得妩媚,万千风华难掩。

“午夜梦回时,你可曾会梦到那千千万万的百姓?他们,皆是因你而死……”

“莫不是,这天底下的君主,都如你这般铁石心肠?”

“够了!”男子低喝一声,温润如玉的脸上终于出现了波澜。

“够了吗?当年若不是你,他们可会死?”女子依依不饶,咄咄逼人的道,“你可想知道,我们的女儿现在如何了?”

男子眼帘微垂,撇过头,淡淡道:“我在等你说。”他已隐隐猜到了些什么,却不敢笃定,亦不愿承认。

女子抬起手,轻轻地抚摸着眼角那颗晶莹的泪滴,说:“这颗痣,是你留给我的唯一纪念,我永远也不会忘记啊……”

“若是我不说呢?你永远也不会问,是吗?”女子笑得动人,看着面前的人儿,眼中寒光如闪电划过夜空,指尖,华芒隐现。

“我知道,你定会告诉我。否则,你就不会提起。”男子还是那般淡漠的语气,手心却早已被汗水浸湿。

“你可真是了解我。”女子依旧在笑,森冷的杀意却遮掩不住地弥漫而出,方圆数米内的草木皆被绞成粉碎。

她的笑容很美,却丝毫不达眼底,甚至有些轻描淡写的道:“她叫夕颜,本是翳国的护国中郎将、十五岁的化境高手、前途无量的天之骄女,却在数日前,被她的亲生父亲,一箭射成了一个废人。”

女子的声音很低,可听在男子耳中,却如暮鼓晨钟,似惊雷炸响,令他浑身一震。

她每说一个字,男子的脸色就苍白一分。他如遭雷殛,被无边的悔恨之意充斥着脑海。

女子看着他脸上的变化,发出铜铃般的轻笑——这第一次的交锋,似乎是我赢了吧?

她继续用钝刃般的言语撕扯着他已然血淋淋的心脏:“白尧,没想到你也会有这一天。不过你放心,我不会让你死。你欠我的,万死不足以消我心头之恨。我要让你生不如死,在无边的煎熬和悔恨中度过余生。”

重剑无锋,砍在人的心上却最是痛苦。

“我凭什么相信你?”保持着最后的镇静,男子沉声道。

“信与不信,皆由你自己判断。”女子双眼眯成一道月牙,像是笑盈盈地,可是周身掩饰不住的杀意却在告诉他,这只是她准备杀人的前兆。

男子咧开嘴,苦笑一声,凭着敏锐的神识感应和对女子的了解,他怎能不明白个中真假?他是皇帝,对于察言观色最是在行。他神色复杂地问道:“当初,为什么不告诉我?”

“你给我机会说了吗?”女子反问,杀意收敛,平静无波道,“既然你能牺牲我,自然也能牺牲掉我肚子里的孩子。在天下社稷面前,儿女私情对你来说都不算什么。”

男子一愣,想起当时,她本要告诉自己什么的,可自己却执意要她先喝下那盏“化功散”……他是怕下一刻,他就会心软,舍不得将她推出怀中……没有想到就是因为这样一个私心,让他错过了自己和她的孩子……他并不在乎子嗣,不然也不会罢黜后宫十六年未临幸一妃一嫔。可是那,是他和她的孩子……他闭上眼睛——亲手杀死挚爱的女人和她肚子里的孩子……自己,恐怕是古往今来天下间最无能的男人了罢?纵然她们后来并未死去,却也不能令他心中悔意减少半分。

急火攻心之下,男子“噗”地吐出一口心头血。他直视着面前的女子,慢慢地恢复了平静,他语带黯哑地问道:“她还好吗?”

“拜你所赐,生命无恙,只是日后便不能习武了。”女子眼神有些凌厉地看着他,开口道,“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在这个强者为尊的世界上,不能习武,便意味着,她已经是半个废人了。前程尽毁,从此汲汲一生,这样的打击,对一个从小就受尽追捧的天之娇女来说,有多么残酷?

“你怎能下的去手啊,你不是一向光明磊落吗?先不说你们两个实力差距相去甚远,况且她还是个孩子,对一个后辈下手,不觉得自己掉价吗?”

他脸色有些难看,道:“为了祁国千万百姓,我只能取大义、舍小义。”

“你口中的大义就是对一个后辈下手?你口口声声仁义道德,不过是为了稳固你的皇权,你不过是一个自私自利的小人,站在正义的高度上暗箭伤人,以有心对其无心。”

“和天下相比,这些,算不得什么。”

“天下?笑话,休要借着天下来抬高自己。你这么做,不过是想把危险扼杀于摇篮中罢了。承认吧,你不行了,你在害怕,害怕被一个后辈超越。”她句句诛心,直指他的本心,想要动摇他的思绪,致其道心不稳。

男子默然半晌,没有辩驳,而是突兀的道:“我可以见见她吗……”

“不可以。”女子毫不犹豫地拒绝道。

“为什么?”男子皱眉,看着对面的女子,道,“她是我的女儿!”

“她永远也不会知道。”女子嘴角勾起一个冷漠的笑容,斩钉截铁地道;“因为,你不配。”

权埶竞·第三篇·抉择

“哈哈,我不配……是啊,我不配,这一生,我负的人太多了,我渴望守护的人,最终都离我而去……因因果果,是我错了吗……”男子眼神有些迷茫,喃喃念道。

遂而,他浑身一震,眼神瞬间恢复了清明,又变成了那副处变不惊的从容之态。他用那双如星空般深邃的眼眸看着对面的女子,道,“我知道你恨我。我欠你一命,愿以命相抵。我不奢望你的原谅,只是,我欠你的,与天下人无关……只希望你不要连累祁国亿万子民,众生是无辜的。”

“我可以认为,你这是在求我吗?”她抬起头,笑了笑,伸手拢了拢鬓边秀发,道:“你那么骄傲的一个人,竟然也会这么卑微的祈求……害的我以为你是谪落人间的仙人,原来你也不过是个凡夫俗子而已……”

可是你以为这样,我就会感动,就会原谅你了吗?我只会看不起你。

“白尧,你说我恨你?恨你让我明白了什么是爱?恨你教会了我如何放下?还是恨你助我突破造境?”她笑:“你错了,恨由爱生,没有爱,哪来的恨?身为君王,你的确是个值得让天下人敬重的王者,可是这并不足以让我原谅你。”

她笑了笑,淡然的说道:“白尧,以你的心智,应该知道,无论我是否还在恨着你,仅仅是凭着十六年前你对我做的那些事,我便不可能会放过你了。”

他说:“我从未没有奢望过你会原谅我。因为在这个世界上,我是最了解你的人,我知道你的眼里是容不下沙子的。但是,我希望,你我之间那些恩恩怨怨,不要牵连到无辜的人。”

“说白了,就是不要连累到黎民百姓。”她有些诧异,道:“若是依你所言,天下权柄如何能够易主?”

她梨涡浅笑,道:“白尧,你不过是想永远地坐在这个位置上,手握天下位高权重的感觉让你欲罢不能吧?何必说的那么冠冕堂皇,徒引人发笑……”

“你须要知道,当初薄情负我之人,不止是你一个,还有心心念念的千万黎民。所以,这场恩怨,不是你与我之间的,而是我与天下人之间的。”她看着她,眼里是说不出的血腥和决绝。

“你说这天下间没有人比你更了解我,而我,又何尝不是最了解你的人?红尘九万丈,只有我,知道你所有的弱点,知道什么才是你最看重的,知道,怎样才能让你生不如死。你当初赐予我的,日后我都会如数奉还。”

“十六年前,是你的错误选择让那么多的百姓因你而死。十六年后的今时今日,我依旧要让你亲眼看着,千千万万的子民死在你的眼前。白尧,我要让你知道,无论是昔时,还是今日,你都无力拯救自己的子民。”

此话一出口,男子不再刻意放低姿态。他定定的看着女子,脸色有些冷意,道:“你若执意如此,便是在逼我与你为敌。”

“这才是你的本来面目吧?白尧,何必惺惺作态,你的血,本来就是冷的。”女子轻笑,“这一生,我唯一后悔的就是曾经爱上过你。只怪我当初太过天真,错把鱼目当明珠,到头来落得如此下场却也无可厚非。这十六年来,我隐居边疆,调养当年落下的暗疾,我忘不了,这一切,都是拜你所赐。”

三年倾恋,换得十六年的苦痛和磨难——早知如此,何苦当初?

她为了武道堕入红尘,修的本是无情道,却被情所迷,甘心堕落。究竟是在炼情,还是被情所炼?因果报应,一切冥冥中自有注定,也无非是,自食其果。

“天下是我为你谋来,我既能为你得到,自然也能将它摧毁。”

女子一步迈出,斗转星移,留下一串幻影,人已出现在数里开外。

她千米传音而回,道:“如今,颜儿经脉全断,不能以武道续命,已然和凡人无异。我会在她老死之前,让他看着祁国的破灭和山河一统。”

殿外,余音犹在,佳人已远。

男子拘偻着身子,在女子离开的那一瞬间好像苍老了十年。他迈着沉重的步伐,缓缓走回大殿。

殿内,那明晃晃的十四个墨黑大字灼伤了他的眼。

目光停留在其上,男子抬掌,轰在了那张宣纸之上。伴随着“轰隆”一声巨响,纸张和汉白玉案桌一起化为了齑粉。

天和十六年三月中旬,翳国举办了一个重大的仪式。数千万人齐聚帝都,举国狂欢了九天九夜。山呼声如海啸若雷震,黑夜被通明的灯火之光将黑夜照亮成了白昼,一切只为了欢迎一位神秘的客卿。

隆重而盛大的欢迎仪式,似在宣告着,一个时代的终结和又一个时代的开始。

掌权者之间的博弈,以天地众生为棋局。一念起,尸山血海;一念灭,沧海桑田。

风云变幻即起,众生如草芥。黎民的哀恸,又有谁会在意?

重重帘栊间探出的一只纤纤玉手,缓缓落下那玲珑一子,惊起了一世纷乱。是胜?是负?抑或胜负未分?

山河权衡,胜者为王,天下终归谁手?

这场阴谋与背叛、权利与爱情之间的较量,究竟谁才是最后的赢家?

“你是说,翳国皇帝请到了一位客卿?不需要调查了,她的身份,你们是查不出来的。更何况,根本就不需要调查,这天下间,没有人比朕更清楚她的底细。”祁皇背负双手,站在殿前,看着地上跪着的人,怅然一叹。

又是一个万物复苏的季节。

这一天,整个翳朝,迎来了建国以来最盛大的一次“节日”,如举世同欢。

望城楼位于整座都城的最高处,高耸入青云。立于其上,可以俯视百万里山河。

“翳国大兴,永世不朽!”冲天的呐喊声直冲天际。

“吾皇万岁,万万岁!”亿万万黎民叩首长跪,顶礼膜拜,山呼声如海啸。

“这一世,应属于你。”望城楼上,一女子背对众生,宽大的长袍遮不住她那曼妙而玲珑的身躯。她黑发如瀑垂至腰际,声音清冽如山涧流泉,荡漾出沁人心脾的律动。

“大争之世,枭杰辈出,尤不缺头角峥嵘之辈。百舸争流,群雄逐鹿,谁也不敢说能笑到最后。”一男子淡淡接口,道,“唯尽人事,实力说话。”

“我在这里,还不能给你自信吗?”女子回首,一双秋水明眸盈盈扫向男子,双眸流转生辉,霓光耀眼。她眉目如画,飘渺若芍药笼烟,身后似环绕碧水青山,转眼却了无一物。

“我一直都很有自信——一无所有之时,我能够凭着满腔热血打出一个王朝,而今……”他深邃如瀚海的双眸倒映出女子那足以祸国的绝世容颜,傲然笑道,“而今,我身后不仅有亿万子民支持,更是佳人相助,这天下,还有谁可与我争锋?!”

“如此,才像你的性格。小帝天,短短十六年的岁月,怎能将你那骨子里的锐气磨平?”女子淡然而笑,道,“对祈国,你大可全力出手,不必顾忌什么。若他敢以大欺小,我也不介意出手讨回一些利息……”

男子奇道:“你就这么自信?”

女子抬手,一根如葱玉般莹白的纤纤秀指远处的青山。那上面,一根古老的苍木正扎根在上,树干粗壮,盘根错节,苍劲如虬龙一般,深深地将根埋在山巅之上的黄色土壤中。在她的注视那,那株古树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开始生长。密密麻麻的树干开始伸展,向上蔓延,直入天际。枯黄的叶片也开始焕发光泽,如在蓬勃霞光。很快地,便由一株变形的古树长成一株苍天大树,远远望去,密密麻麻的枝条垂下,无比瑰丽,如一片小树林在光秃秃的山巅上茁壮成长。

她微一伸手,十几里外那株如一座小树林般的古木便出现在她的手上。她兰气轻吐,一股香风便拂过树叶。晶莹的叶片焕发宝光,摇曳生姿,很是绚丽。

手上古木渐渐化为幻影,在彻底消失的刹那,女子背后出现了一道奇异的风景——一片生机勃勃的古木林,细看,那竟是一株参天大树生出的旁枝。

整株古树,耸入苍天,云霞蒸腾,赤芒缭绕,此树一下子超越山岳,没入云霄上方,法相身盈满天地。

那片天地内,一阵狂风刮过,树影摇动的同时,整座大殿也动了三动。

一片树叶被刮出,带着一阵破空之声划过了帷幔,然后深深的插进了石质的墙壁之中。

直至这时,薄如蝉翼的帷帐方才自半空坠落。

“世人都以为化境就是武之极致,孰不知,天外有天,化境之外还有更高的境界,开天辟地、移山填海并不只是神话。”

她浅笑道:“区区白尧,已不足以对我构成任何威胁。在绝对实力面前,任何阴谋与算计的叠加都是虚妄。”

“如此掠夺天地造化,当真可杀人于无形。你对‘自然化万物’的领悟越发深刻了。”男子眼中精光暴射,道,“你现在,是什么境界?”

“我为造境。天地造万物,万物自然也可造化天地。武功达到这等境界,自然可以化天地万物为己用。”女子继续道,“说起来,我能突破造境瓶颈,还多亏了白尧……你知道千年来为何再无人可突破造境吗?”

“为何?”

女子言简意赅道:“因为,破而后立,不破,不立。”

“也不尽然。每个人的道法都有所不同,不必太过刻意,否则,便会落了下乘。”男子对她的说法不置可否,道,“如今的你,褪去凤凰本源,沦为一介凡体,却似乎变得更加深不可测了。”

“这天地间,已经几千年没有出现过造境高手了啊,以至于,世人已经将它的存在忘得一干二净……”他背负双手,俯视万里河山,轻叹道:“我以为我足够努力便可追上你的步伐。没想到多年不见,差距却越来越远啊。”

“想要成为一个王者,武功不是唯一先决,也不是最重要的因素。胆识、心魄、谋略,一样都不能少。你已经做得很好了,不必勉强自己。”

“可是我觉得,还远远不够啊。”男子幽幽说道。

权埶竞·第四篇·朝议

春天,万物复苏,草木盛了又凋、凋了又盛,像是完成了又一个轮回的更迭。

“苍天在上,厚土在下,臣等立此明誓,一世伴君,辅弼左右,绝无二心!”洪亮的宣誓声冲破了拂晓。

群臣叩拜,与君共勉。

“知遇之恩,永世不忘。”

重重帷幕、玉座珠帘之后,高坐着的是那位新晋的神秘客卿。

没有人见过他的真实面目,甚至没有人知道他究竟是男是女。

他从未说话,却在朝中占有举足轻重的地位,连翳王都要敬他三分。他安静地透过珠帘帷幕注视着大殿中所有人的一言一行,倾听着众人朝议,犀利的目光如利刃般直指人心。

翳王把玩着手中玉玺,冷眼旁观者这场精妙绝伦的龙争虎斗,半晌,才缓缓开口道:“祁国与翳国相抗多年,众位爱卿以为,是否该出兵伐祁?”

众人面面相觑片刻后,一个一身儒雅的文臣站出来,道:“回陛下,无端兴兵,恐遭来民怨。臣以为,应与祁国言和,共处一世,不起祸乱才好。”

“张大人所言差矣,一山不容二虎。况且,乱世之中,唯有骁勇善战之人,才能消弭天下祸乱。我翳国热血男儿众多,个个能暴虎冯河,有以一敌十之能,怎是祁国那些只会卖弄口才的孱弱之辈可比?”一个很是彪悍与魁梧的武将上前,大声斥驳道。他声如洪钟,震得人耳膜都在嗡嗡作响。

“话不能这样说。祁人善谋,且诡计多端,变化万千,让人防不胜防。况且,若要开战,必会伤敌一千自损八百,战争带来的后果太过沉重,百姓根本无法承受啊!”

“并不是所有人都如你这般怯懦。自古太平盛世都是用无边的鲜血换来的,为了那一天的到来,什么代价都是值得的。”那位高大魁梧的武将斜睨这位地位并不是很高的文臣,从鼻子里发出一声轻哼,显然是不同意他的观点。

他一甩长袍的下摆,单膝跪地,主动请缨,道,“微臣自幼便知,战争、鲜血、食物与和平是不可分割的,所以从未惧怕过战争,正是因为把脑袋抗在裤腰带上冲锋陷阵,今日才能站在这里。陛下,臣愿率兵出战,不攻下祁国一方重地,便将脑袋送回来。”

“好一句‘一山不容二虎’,武将军,既有如此信心,想必心中早有妙计?”翳王龙颜大悦,语带欣喜地问道。

“臣没有什么妙计,只有一颗精忠为国的赤胆忠心,臣愿意为了翳国以命相搏,用自己半老之躯去攻城略地,为翳国不朽的江山大业贡献出自己的鲜血与头颅……”这个姓武的大将话语铿锵有力、慷慨激昂,完全没有注意到帝天越来越阴沉的脸色。

“匹夫之勇!”打断他的侃侃而谈,帝天猛地站起,冷笑道,“武将军这份气度、这份胸襟,真是让朕大开眼界……可是朕告诉你,想为翳国统一大业去送死的人很多,不缺你一个。朕要的,不是悍不畏死的莽夫,而是能为朕出谋划策、能担当大任之人。这大殿之上,网罗天下英杰于一堂,难道就没有一个,真正可堪重用的人吗?!”

一时间,无人再敢说话,大殿里寂静一片。

“上兵伐谋,依我看来,以谋略定天下,方位上上之策。”忽然,一道清冽的女声从大殿最高处传来,打断了这短暂的寂静。

所有人都惊骇的抬头,双目圆睁,嘴巴微张,谁也没有想到,这个重重帷幕后那个位高权重的客卿大人,竟然是一位女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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