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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尧宸 当前章节:14852 字 更新时间:2026-7-10 00:05

“哦?”帝天转头,看向珠帘帷幕后那道朦胧的身影,道,“爱卿,有何高见?”

“智无常局,恰肖其局。运用之道,存乎一心——此乃万世长策。”清冽而空灵的声音,再次在大殿中响起。她高高在上,只说了这耐人寻味的短短几字,便再也不曾开口了。

大殿中,倒吸冷气的声音此起彼伏——没想到,这位高高在上的客卿大人,竟然是位女子。更让人骇然的是,这个女子,竟敢对帝天如此说话,难道她就不怕他暴起发难吗?

更让众人想不到的是,一向喜怒无常的皇帝,竟然朗笑一声,道:“既然如此,朕就依爱卿所言——公孙兄,这次,朕就给你一个领兵出战的机会。你一向善谋慎断必可免让兵卒亲冒矢石。武将军,你为副帅,兴师六十万,分为三路大军,乔装打扮后,从东西北三方逐个混入燕城,在他们毫无防备之时,给予雷霆一击,先打他们一个措手不及,后再一举拿下燕城。”他嘴角噙着一抹阴鸷的笑意,道:“祈国人一向自视甚高,称我们为蛮夷,这次,朕就要以祁人最擅长的谋略之术来对付他们,以显我翳国隆威。”

“陛下不可啊,燕城乃是祁国第一城,此城易守难攻,且有重兵把守,戒备森严,固若金汤。此去,若太宰大人有个闪失,那将是翳国的一大损失,此乃不可承受之重,绝不能草率啊!”一个大臣站出,高声进言道。

“朕相信公孙兄的能力。论谋略,公孙兄乃是翳国当之无愧的第一人,若说他不行,那恐怕燕城就无人可敌了。”帝天转头看向公孙睿,道,“公孙兄,可否胜任?如有异议,朕绝不为难与你。”

“为臣者,自当上竭智以效君王、下尽力以图人民。为陛下分忧乃是臣之本分,怎可有任何异议?”公孙睿面色平静,宠辱不惊的答道,“况且,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

帝天心中一震,随即放声大笑,铿锵之音传遍大殿,道:“好啊!朕没有看错人,公孙兄果然忠心为国。既如此,朕就静待公孙兄凯旋佳音了……到时,朕亲自为你接风洗尘。”

公孙睿单膝跪地,高声喝道:“臣领命。”

早朝过后,文武百官相继退出大殿,三三两两地走在一起,低声交谈着。

有几人在与公孙睿擦肩而过的时候恰到好处的恭维了一番,后者亦是谦逊回礼。

而他们最关心的,莫过于那位神秘的客卿。

有人奇道:“她到底是谁,竟可让陛下为其破例?”

另一人面露异色,道:“这个世界上,恐怕也只有她一人,敢对陛下如此说话了。若是换了别人,恐怕早已人头落地。这乃是天大的荣幸,可那位女子却丝毫都不在意。”

“话不能这么说,那女子虽只说了短短几字,却实言之有用。如此人物,恃才傲物也无可厚非。”

“噤声!此话怎敢乱说。”有人低喝一声,道,“在朝堂上摸爬滚打了这么多年才坐上现在这个位置,还没有教你学会谨言慎行吗?这样的话,还是少说为妙。那个女子无意之间便能散发出那样的威压,这样的人,非是我们所能够揣度的。你我为官已久,也该知道祸从口出的道理。”

另一方,两个久经战场的大将也在笑谈此事,只不过他们所说的,明显偏向讨论女子的武力值。

其中一人道:“如此高手,不是应该归隐山林,潜心修行吗?她怎会屈身于此?”

“只有一种可能。”那个大将明显见多识广,他惊疑不定地道,“突破化境之时需在红尘炼道心,了却昔日的一切尘缘与因果,如此,才能功成圆满。”

那人瞠目结舌,半晌才道:“如此‘功参造化’,真是可怕。”

“你该庆幸,她选择的不是祁国。这是我翳国之福啊——关键时刻,一人可抵千军万马。”

“我翳国如日中天,而今又添一臂,何愁不兴哪!”

北原,气候多变。此时,还未至冬季,刺骨的寒风之中便已夹杂着片片雪花。

大殿内,炉火正旺,却驱不走一腔寒凉。檀香袅袅,也不过轻风两行。

一个晶莹剔透的玉桌摆放在大殿中央,一男一女正端坐两旁。

男子,一袭黑金龙纹袍,伟岸而刚毅。女子,永远都是一袭血色霓裳,奇怪的是,这样妖艳的颜色却将她衬托地无比高贵。或许,这便是一个人的本源气质。

权埶竞·第五篇·博弈

女子明眸善睐、艳绝无双,正在用纤纤素手执着一颗白玉做成的棋子,与男子坐而对弈。

“其实,你应该如此做想,中原之人称我们为蛮夷,不过是因为畏惧我国勇士之战力,从某种意义上说,于我们,该是一种殊肯。”

红衣女子淡淡的道:“还有,你明知道,燕城易守难攻,为前朝皇帝藏兵之所在,守卫严密之极,连当时的战神都不敢轻易触碰,为何还让他去涉险?”将手中玉子落于棋局之中,女子抬眼,道,“这样,岂不是太难为与人了吗?”

“所以,朕才没让他强求啊。”

“你就不怕损兵折将吗?还是说……你真的对他如此信任?”女子看向棋盘中,纤纤素手指向其中一枚黑子,道:“你这位左膀右臂,可不一般哪……”

“我早就知道,此子,绝非池中之物。”

帝天说:“他对我太了解了,想到有一个对自己如此了解的对手时时在身边伺机而谋,朕寝食难安哪!”

女子心中一动,不动声色的说:“你的意思是……”

“攘外,必先安内。此去燕城,他不会有命活着回来。届时,朕会为他举办一场盛大的葬礼,让他风光无限的死去。随行的六十万大军,便是朕为他准备的陪葬品。”男子笑的邪肆,好似六十万大军的性命在他眼中不过是一件可以随手丢之的物品。

将欲取之,必先予之——帝天,果然是千古难寻的政治奇才。

“这件事,你早就已经知道了吗?”她抬头,看向对面的男子,眉眼间尽是笑意。

此时棋局中,白子步步紧逼,宛若腾龙之势将黑子紧紧包围,只待水到渠成、一飞冲天!

届时,黑子将避无可避,乃至全军覆没。

“既然你能知道,我自然也能知道。”看着这因陷入绝境而露出败象的棋局,男子依旧不急不缓,泰然自若,好似一切尽在掌握一般。这份定力,无形中便让人不敢小觑。

“小帝天,你怎能与我相比?”女子手下虽大势已成,却毫无自傲之意。她轻声道,“到了我这般境界,神识无远弗届,可以覆盖天涯海角任何地方。所以天下于我,不过掌中之物。”

“我自有我自己的办法。”男子拍拍手,一个小男孩被带了进来。

他一挥手,小男孩口中的纱巾被摘下。

他张张嘴,却只能发出“啊啊”的声音。

“这就是我的办法……”他看着她,道:“他虽然无法开口,可是他失去的舌头已经告诉了我足够多的东西。”

“所以,我之所以会给夕颜那么高的封号,不过是将计就计,迷惑某些人的眼睛罢了。公孙睿妄想以温柔乡消磨我的锋芒,让我沉迷美色中,他好借此机会拉拢诸侯,此消彼长之下,诸侯不管出于哪方面的考虑,都会选择他。”

“这一次,他之所以会失败,不是他的计策不够高明,而是他忽略了最重要的一点——这世上,若有一个人能够迷惑于我,那就是你。”

“小帝天,你太可怕了,谁若与你为敌,那将是最大的不幸。”女子忽略掉男子最后说的那句话,笑着说:“燕城整座城池就是一座先天巨阵,他们这次一去,注定是有去无回。可是,你如此兵行险着,就这么肯定他不会拒绝吗?”

“我话既然说出口,便是笃定他会接受。”男子坦然自若,道:“他若不答应,便是在群臣面前承认了自己的无能。若他答应,便正如我意。更何况我知道,他不会拒绝。因为他现在缺的,正是这样一个证明自己的机会。”

“小帝天,你的行事作风越来越狠辣果决了。可是……”女子毫不顾忌地说道,“这般不择手段,就不怕让天下人寒心吗?”

“你可知,天下人是如何说朕的吗?”不待女子回答,他继续道:“他们说,翳皇帝天,仰仗皇权,生杀于夺全凭个人喜怒。但是那又如何?既然这天下是朕的,朕又何须顾忌什么?不管他们如何议论,到头来,都要臣服在我的脚下,不是么?”

“天下非一人之天下。”她接上他的话,意味深长的问道,“小帝天,你就是用这个来迷惑天下人的吗?”

男子轻轻地笑了笑。

无己,无功,无名,不在乎功名历路,亦不为万世流芳。这,就是帝天最高明的地方。

“只要我开心,就算遗臭万年又如何?要我像白尧那样活着,倒不如不要这个皇位也罢!”

“从来为敌人所敬的是英雄,为敌人所惧的,是枭雄。而我,不想做英雄,我要让诸侯惧我畏我,让我的敌人午夜梦回也会惊出一身冷汗,为成为我的敌人而追悔莫及。”男子笑得有些阴鸷,道:“况且,公孙睿是咎由自取。朕自问待他不薄,他却狼子野心,意图谋逆!”

“谁愿意屈居人下?谁不想做天下主宰?况且,他确有这份本事。若没有你,这天下当有他的一席之地,也少不了关于他的传说。”看着这已然注定了结果的棋局,女子不易察觉地勾起唇角。

“朕从来不会墨守成规,为了一步软手而放弃整盘棋局。”男子指间光芒闪烁,隔空将一枚黑子打入棋局。

瞬间,局势骤变。

黑子如异军突起,一下子打乱了白子所形成的“势”,让其溃不成军,反败为胜。

“小帝天,你的手谈之术越发高明了。虽是剑走偏锋,但能破了我的必死之局,也算了得。”女子虽输了棋局,却毫不吝啬她的赞美。

她是伴着他长大的,看着他能有今天这般成就,她由衷的欣慰。

“小帝天,防民之口甚于防川,此事,万不可掉以轻心,要做,就要做到滴水不漏才好。那么多人用命为你辅路,千万不要让亡灵失望……”

帝天邪笑,道:“流丸止于瓯臾,流言止于智者。”

两人皆是心机深沉之辈,说话点到即止,可谓是心照不宣。

天和十五年中秋之夜,悲讯传回翳国——开国重臣兼国之太宰公孙睿薨于祁国,同六十万大军一起葬身燕城中心大阵。

全军覆没,无一生还。

举国大恸,翳王为其风光厚葬,立衣冠冢,追封为“公孙王”。

听到这个消息,女子冷然一笑,道:“人都已经死了,再加封,也不过是徒留虚名罢了。”

“既然只是一个虚名,让朕少了一个在背之芒,又安了君臣之心,还赢得了天下人的敬重,如此一箭三雕之事,朕何乐而不为呢?”男子笑的狡黠,一口雪白的牙齿闪烁森寒的光泽,似要择人而噬的狼王。

“他是一柄利剑,会杀死敌人,也会反噬握剑之人。唯一的办法就是,将这柄利剑,永远的尘封。”

“这件事,你做的太明显了。那些内阁大臣们,一个个都不是省油的灯。抽丝剥茧之下,不难看出,公孙睿一死,你就是那个最大获益人。

因为他的护符封地,都没有人继承,会缴纳国库。”

“朕就是要让他们都知道,背叛之前,要先考虑好能否承受为此所付出的代价。”

“难道你忘记了,当初与你一起打江山的人了吗?如此作为,无异于过河拆桥、卸磨杀驴。”女子直视着他的眼睛,眼中锋锐的光芒一闪而没。

“他助我打下江山,我敬他,可是他万不该生出谋逆之心。朕的宗旨,宁我负尽天下人,不容天下一人负我。”

他未曾杀人,手上却沾满了血腥——那是六十万子民的血液,如一条足以化为血海的鲜血长河展向山河尽头,却无法在他的铁石一般的心中留下一丝阴霾。

祁国,御书房,两个风神如玉的男子正在坐而对弈。

旁边,一个身着甲胄,有些风尘仆仆的男子正单膝跪地,低头禀告着什么。

那个身着黑色便衣的男子在棋盘上落下一子,叹口气,道:“可惜了,真龙死于池中。”

见白衣男子不答,他又道:“这个世界上,从来就不缺强者啊。只有活到最后的哪一个,才有问鼎天下的资格,死了,就什么都不是。”

“那么,你觉得,你是一个真正的强者吗?”棋盘的另一边,白衣男子儒雅的笑了笑,不待他回答,继续道:“我与帝天相识十余年,虽然为敌,却对他的行事作风甚是了解。帝天此人,从来不会打无把握之仗。况且,公孙睿是怎样的人众人皆知,他绝对是个有着麒麟之才的人物,可就是这样的一个人,如今却莫名其妙的死了,这说明了什么?”

那个身着黑衣的男子听的冷汗淋漓,他接着白衣男子的话,说道:“说明了,帝天其人,绝不如表面那般简单。连公孙睿都败给他,足可见其心机之深。以前,是我们太小觑他了。”

盛名之下无虚士,能坐上这个位置上的人,绝无庸才。

都说公孙睿是翳国第一谋士,事实上,帝天才是心计最深沉的那个吧。他一直在伪装,把自己伪装成一个暴君。若不是如此,有公孙睿那样的人在,君臣之间,怕是早该异位了。

权埶竞·第六篇·阴谋

“这件事情,恐怕还不止如此。”白衣男子看见手中棋局得利,眸子里却泛出了浓浓的隐忧。

他长身而起,任阳光透过纱窗照耀在他的身上,映射出衣衫上那些金色的纹理。那些绣迹,只有在阳光下才会显现。黑衣男子眯起眼睛,细细观看,竟发现那是九只金色的龙身。

他面如满月,白衣出尘,身形修长,恍然间,如天神谪世。

他看着殿外的美景,却眉头深锁,沉声道:“公孙睿是帝天的党羽,若真是帝天所为,他为何会自废羽翼?又为何会突然死于燕城?若不是他所为,翳国,还有谁有这个能力置他于死地?细细想来,这一切,恐怕是一场针对我祁国的天大阴谋啊。”

“陛下想多了……公孙睿这些年来对翳国尽心竭力,可谓忠肝义胆,杀死他,百害而无一利。”黑衣男子皱着眉,道:“不管怎么说,公孙睿的死,对我祁国来说,是件好事。失去了公孙睿的帮助,帝天就如常人失其臂膀。少了一只手的对手,是不是比四体健全的对手更容易对付?”

“怕只怕,这样一份大礼,祁国‘受之不起’啊……”白衣男子刻意把最后那四个字压低,眼中满是阴郁的道:“眼下的翳国,怕已是暗潮汹涌,而我们,也不能总是被动防御……”

“这次,朕就主动出击,为他们推波助澜,只有将这趟清水搅浊,我们才好浑水摸鱼……”

万里之外的远处,一个须发皆白的老道,手中托着一个五行阴阳盘,抬头看着天际的尽头,一颗小行星越来越亮,到最后,竟比天上的太阳还要璀璨耀眼。

于是所有人都看到,万里晴空中,天上出现了两个太阳。

须臾间,老者收回了目光,此刻,天上那颗行星已经暗淡下去了。他摇摇头,缓缓的叹一口气,摸着自己花白的胡子,喃喃自语道:“帝星移位,这天下间,怕是又要动荡了。”

五更时分,天还没亮,文武百官便纷纷穿戴整齐,将步辇停在宫门外迈着从容的步伐前往宣室殿去参加例行的朝会。

直到六更天,天色微微亮起,翳皇才自殿外缓步迈入。

“陛下好大的气魄……”一道微凉的女声响起,自上方散播而下,道:“让文武百官好等哪……”

大殿上静悄悄的,只有帝天的脚步声在回响。

“大胆!陛下乃一国至主,岂容你以下犯上,乱了尊卑?”人群中,有人断喝道。

她冷眼旁观着下方的人,眼中的神光越发冷冽,嘴角却露出了一个冷漠的笑——白尧,你终于还是按捺不住了吗?

这时,帝天一步步走上白玉长阶,平静地看了她一眼,而后面色不改的坐在了玄冰王座上。

“客卿大人与朕平起平坐,并无上下尊卑之分。”他如是说道。

同一时间,文武百官齐齐屈膝跪下,高呼道:“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爱卿们久等了,免礼吧。”帝天双手抬起,轻轻地笑了笑,随意的揭过了方才的话题,说道:“众卿家可有事启奏?”

“启禀陛下……”众臣面面相觑,须臾间,一个大臣从人群中走出,袖袍一拂,再次匐跪而下,以所有人都能听见的声音,沉声道:“微臣有所辟闻,不知当不当说。”

“爱卿但说无妨,朕恕你无罪。”

“微臣听闻,公孙大人之死,最根本的原因,是因为功高盖主……”他说到这里,已是匍匐在地,全然是迂腐文臣以死殉节的愚忠气势。

“敢问陛下,若果真如此,臣等岂不是要人人自危,随时有性命之厄?”

低低的交谈声响起,联想到昔日朝堂上的针锋相对,一干向来恪守礼节的大臣们在朝堂上窃窃私语起来。

她冷冷的看着这一切,眼中闪过一道刺目的寒光——白尧,你果然还是忍不住了吗?

可是,你的手未免伸的有些太长了,太碍事了,所以我必须要替你砍掉了……“颜亚卿,你说的这是何话?”帝天开口,道:“你追随朕也不是一天两天,若是听信这等谗言,离间君臣之心,便是正中了敌人的下怀,届时,就算朕顾念旧情,不治罪于你,王朝倾颓之日,你们没有了王朝庇护,不但什么都不是,便是自身性命恐怕也难保。”

他话锋一转,收起锋芒,娓娓说道:“传言止于智者,你们都为朝中重臣,自是非凡人物,如此无稽之谈,不消多久便会不攻自破,怎能扰乱你们的心智呢?”说到这里,他猛地高声喝道:“若是你们宁可相信传言,也不信任我,不相信你们安身立命的翳国,那么结局只会有一个,那就是,亲者痛、仇者快!!”

这一声大喝,他用上了佛门的灌顶之法,大道天音响彻大殿,冥冥袅袅,不断回响的同时,震的众人耳膜生疼,许多人更是如梦初醒。

仿佛早就知道会有此一遭般,他在施压之后,又开始施恩,缓缓的道:“公孙兄之死,实乃国之大恸。在场之人皆是国之重臣,若是不能与朕同心,听到些闲言碎语就胡乱猜忌、草木皆兵,他国便会有机可乘,到那时,翳国危矣。而翳国若是被铲平,你们都将是阶下之囚。”

“况且,且不说公孙兄与朕亦兄亦友,就凭他与朕出生入死,朕又岂能恩将仇报?”

“公孙大人为我朝开朝元老,是国之重臣。如今,却惨死于燕城,我翳国男儿若能咽得下这口气,怎配为七尺男儿?”

“所以,朕决定亲自出征,率兵南下,以还公孙太宰一个公道!”他自玄冰王座上站起,高声宣布道。

“天下武士,凡臻入渐境者,并且愿意为公孙大人报仇的人,皆可揭竿而起,加入翳国大军!”这一天,凡在帝都内外的人都听见了浩大的声音。

帝都,一座偏僻的小院内。

一个其貌不扬的男子拿着一支玉箫轻轻的吹着,莫名的音律飘荡在空气中让人产生阵阵窒息感。

须臾间,八个身着黑衣的人出现在了院内。

他们全身都蒙在黑色的巨袍之内,连头都没有露出来,看不出男女,更让人怀疑他们如何看见外界之物的。

八个人一看就是训练有素的悍将,他们齐齐跪下,刻意压低嗓音,沉声道:“十八部首领参见主上。主上有何吩咐?”

那个拿着玉箫的男子长得极为平凡,是的,茫茫人海中最不惹人注意的那种平凡。他的眉眼间没有一点特别之处,他的容貌让人觉得他只是冥冥众生中的一员,没有任何特点来让人记住。

他阴沉着脸,杀机毕露之时任谁都不会觉得他普通。因为从他身上所散发出的杀气力压众人,就连久经沙场的悍将与常年杀人的刺客都被他身上的肃杀之气所慑服,发自内心的恭敬与肃穆。

他脸色阴沉的快要滴出水来,道:“尔等,皆是公孙大人最忠诚的追随者,公孙大人决不能白死。现在,为公孙大人报仇的机会到了,你们告诉我,愿不愿意为公孙大人报仇?!”

“属下,誓死效忠公孙大人,粉身碎骨,在所不辞!”整齐划一的声音自黑衣之下齐齐发出。

“召集十八部众。”男子拿出随身的令牌,轻轻地摩挲了片刻,面上满是孤注一掷的决绝,道:“可惜公孙大人养兵千日,却无一时之用……现在,是他们该发挥余热的时候了。”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宦官尖锐刺耳的声音响彻了宣室殿。

“朕走后,朝中大小事务皆交由客卿大人代为处理,朕封她为摄政王,朕不在宫中之时,见她如亲见朕。”这是翳皇退朝之前说的最后一句话。

“好一场兄友弟恭的好戏哪!”瑾陵妃看着他,笑的讥讽:“这个世界向来公平,想要得到多少,就必须付出多少。那么,你是想让我为你排除异己,还是想让我替你揪出内奸呢?”

他笑了笑,语出惊人道:“若是我两样都想呢?”

她没有回答,而是一步一步走到窗前,看向外面的浩大天地,动作与万里之外的祁王一致。她无悲无喜,神色淡淡,朱唇轻启,道:“内阁重臣个个怀有私心,结党营私,相互倾轧,你现在,是内忧外患,前面狼后面虎是可谓腹背受敌。”

她回头,道:“我受了你的恩惠,自然该为你解决掉一些麻烦。”

“你如此帮我,只是因为受了我的恩惠吗……”帝天眼神一暗,轻声道。

“不然,你以为呢?”女子看着他,淡淡的道。

牵强的一笑,他说:“你说的没错,朕这些日子,果真是寝食难安。”

千金之子,坐不垂堂。若不是被逼到极点,谁愿意去染血厮杀……“那么,你是想借这次出征的机会一举除掉所有毒瘤么?”

他没有回答,而是走上前来,与女子并肩站在一起,看着外面的乌云压境风雨欲来的阴沉天气,缓缓道:“这朝堂,是时候该换换天了……”

天地浩大,万物并生,到处都是生机,姹紫嫣红,一派春意。

“年年岁岁花相似,岁岁年年人不同。这江山,依旧是那么美啊。只可惜,美丽的东西,往往只能引来灾难与纷争。”

权埶竞·第七篇·冬狩

天和十六年冬,祁国举办了一场规模很大的冬狩。

祁王无子,便与几位得力的王侯相约在皇家苑囿。

几位权倾朝野的王侯身着软胄,拿着弓箭,骑着骏马,带着亲卫,与祁王一起在皑皑雪地上纵横捭阖。

“王上,前方好像有个人,臣下去看看。”

上林苑最深处,几位王侯策马停下,看着前方雪地中那一抹墨黑,就要下马上前查看。

“不必。”祁王挥手拦住了那位王侯的动作,亲自下马,走上前去。

“你是谁?怎么会在这里?”他蹲下身,看着明显是因为体力不支而倒在雪地上的人,皱着眉问。

“我是谁?”他的嗓音沙哑而又刺耳,如一个千年厉鬼在嘶吼。他说:“我是公孙睿。”

“什么?”白尧皱眉,道:“你怎会在这里?”

“桀桀桀……想必在半月前,你便听闻了我葬身燕城的事了吧。”他发出了恶鬼一样的怪异笑声,有些悲泣地道:“蜚鸟尽,良弓藏;狡兔死,走狗烹……我功高盖主,威胁到了他的地位,他岂能容我苟活于世?我一生忠心为主,功在社稷,到头来却落到得今天这个下场,实在是不甘心哪!”

白尧看着他,眼中利芒一闪而过——公孙啊公孙,你是在考验我的智商吗?

帝天是什么人我不知道,可是身为一个帝王,若是没有这点容人之量,为了一己之私置天下安危于不顾,做出这等杀鸡取卵的蠢事,那他就不配与我为敌,更不配得到她的认可。

“你走吧,在我没有改变注意之前。蝼蚁尚且偷生,况且以前的你,是因身份左右不得不与祁国为敌,而现在,脱离了翳国太宰的身份,你我不再有任何瓜葛。”他站起身,波澜不惊的道:“我虽有惜才爱才之心,可你既然能背叛翳国,也能背叛我大祁,我朝中不留你这样的人。”

“为君者,动而视为天下道,行而视为天下法,言而视为天下则。就算是输,也要输得正大光明。”他说:“这江山固然诱人,却还不足以让我与狼为伍。”

他是个自信的人,他相信自己,就算没有公孙睿的相助也依然可定江山。因为他有着自信的资本。

“哈哈哈,你这样的人,永远也斗不过帝天。”听了他的话,公孙睿大笑,道:“放虎归山,遗祸无穷的道理你比谁都清楚,可是你还是这么做了。我该说你仁慈,还是愚昧呢……”

“众生皆是平等,蝼蚁尚且偷生,能活着谁愿求死?我只是不想滥杀无辜。”

“最可怕的不是死亡,而是生不如死。你看我这个样子,活着,难道不比死去痛苦?”那人看着他的样子,脸部肌肉扭曲的厉害。他忽地笑了,狰狞的笑着,眼神中还有些戏谑,道:“你应该知道,我既然敢踏进这里,就没有打算这样离开。”

“所以,你早就猜到了我会经过这里,便故意等在这里。”白尧看着他,神色是淡淡的无悲无喜,语气是不容置喙的笃定。他说:“说吧,如此作为,所为何事?”

“我想与你合作。我要报仇,而你要一统天下,和我联手,我可以帮你。借你的江山与帝天博弈,若是功成,我唯一的条件,亲手砍下帝天的首级。”

白尧静静地听他说完,附在他耳边,轻声道:“天下间,想为我效力的人,何止千万?我祁国,不缺谋士。”

“祁王,你我都太小看他了。帝天,从来就是一只披着人皮的恶狼啊,不显山不露水,却会在你毫无防备的时候给你致命一击。”

公孙睿尖锐刺耳的声音回荡在空气中。他桀桀怪笑道:“打蛇要打七寸,打人自然也要攻其短处。而我,恰恰是天下间为数不多几个知道帝天短处的人。”

“恕我直言,你只有与我联手,才不会输得一败涂地。我,能将祁国的胜算增加至七成。”他循循善诱道:“你想要一统天下……”

“不,我只想让天下归一,百姓免于灾祸。”白尧打断他的话,道。

“有什么不一样吗?说的这么冠冕堂皇,还不是为了大权在握。我们两个的目的是一样的,都是想让翳国从这个世界上彻底消失。所以,我可以助你一臂之力。”

“你有什么证据证明你说的?”

“时间就是证据,只因我有这个能力。”公孙睿看见了他的动摇,准备加上最后的筹码。

“如今的我已是笼中之鹰,再也没用了翱翔九天的资格,何必欺瞒于你?更何况,这是祁国,我站立的位置,是属于你的疆土。”

“白尧,我们虽不是朋友,却有着共同的敌人。所以你要帮我,也必须帮我,因为帮我,就是在帮你自己。”

“我凭什么相信你?”

“就凭我现在这个样子。”他颤抖着宛如死人一般白骨森森的手,掀开了黑色的头套。

这一刻,白尧那万年不变的脸色终于出现了破绽。他说:“你怎会变成这样?”

任他心力强大,在看到那个黑衣人的容颜的时候,还是瞳孔骤缩。

那人咧嘴一笑,露出森白可怖的牙齿。他脸上的肌肤在这一动之下就如一千条虫虺在移动,触目惊心的样子让人毛骨悚然——如此伤势,能够活下来便已经是一种奇迹了,此人竟可凭借着一股意念走到这里,光这种毅力,便是天下少有。

“祁国的开国君主果然可怕,凭我真境巅峰的实力竟然堪堪逃出,还丢下了半条命,变成了这副人不人鬼不鬼的样子……”他面容尽毁,全身的肌肤狰狞不堪,宛如厉鬼。他说:“六十万大军,只有我拼死逃了出来。”

皑皑白雪,一望无际,只有一道嘶哑的声音在空气中久久回荡。

“祁王,你可知,你最大的短处在哪?”

在白尧灼灼的目光之下,公孙睿继续道:“你是个君子。君子,自是光风霁月,光大伟正,可这恰恰成了你身处九天之上最大的弱点,因为你的顾虑太多。”

“你顾虑臣子的想法,顾虑天下人对你的看法,顾虑至亲的生死,顾虑社稷的安稳,还顾虑千秋万世的声名……你的顾虑太多,所以束手束脚。”

“我赠你一句话,爱多则法不立,成寡者,则下侵上。你这般性格,注定一生都要受限于己身。大丈夫,是舍则该舍,无毒……难有所成哪!若这天下都是你的,小小的史书竹帛,还不是任你来书写?”

“白尧,你现在最需要的,不是能臣,不是猛将,而是一个可以不择手段,并且可以代你背负骂名的谋士,你不能做的事,他做,你不能杀的人,他杀。他就像你手中的刃,纵使刀刃上沾满了鲜血,也不会污了你的手。而我,最适合做你手里的那柄刀——你善阳谋,我善阴谋,你需要一个忠贞不贰的谋士,我则需要一个能与帝天博弈的资格。与我合作,不仅能弥补你在智谋上的不足,还能保证在功成之前,给你绝对的忠诚。至于日后,要杀要留,悉听尊便。如今,复仇,是我活下去的唯一养料。”

“至于复仇过后,即使你不杀我也没有苟活下去的意义了……我这个样子,每天都要忍受着莫大的煎熬,生不如死。”

回宫时的路上,白尧一直想着公孙睿说的话,以至于,连昭文王靠近身边都不知。

“陛下,马车内的那个人到底是谁?为何自他出现你就一直魂不守舍?”

闻言,帝天回过神,沉声道:“他是公孙睿。”

“什么……”昭文王大惊,而后快速权衡利弊,问道:“既然如此,为何要留他性命?养虎为患,后患无穷,对付这样的人物,最好的办法就是斩草除根,因为你永远也不知道他在想什么。又或许,这件事本身,就是一场苦肉计……”

“我相信自己的眼睛。”白尧打断他的话,缓缓道:“身为君王,识人用人,是最基本的能力。我知道,越有能力的人越是难以掌控,可是……”

他眼中浮现出那一具溃烂的皮肉,激灵灵的打了一个寒颤。

这世上,怎会有人为了别的什么,把自己伤成那样?

但凡爱慕权财的人,莫不是自私宵小之人,他们所做的一切都是在为自己谋利。

可是若没有了那副享受富贵荣华的躯体,强势、财富、美人……得之何幸?

“若他是虎,我便暂且与虎谋皮,又如何?只要他能相助于我,只因他有这个资格。”

“也许,报仇就是他唯一的软肋。在大仇得报之前,他需要这样一个能与翳国抗衡的平台,去施展他的才华。所以,现在的他,一定会全力相助于我。”

权埶竞·第八篇·战阵

渡人城,一如既往的阴森恐怖。恶风阵阵,天空也似乎因这肃杀的气氛而蒙上了一层浓重的阴霾。

帝天端坐在一匹红棕色的马背上,高大的马匹如其主般桀骜不驯,独立于万军前仰天长嘶,前蹄不安分的敲击着地面。

他神色疏狂,不羁的笑着,自语道:“这万事万物间向来有所来往,白尧,你既绶了我的重礼,就该等价还我一份,即使这一切非你所愿,即使自始至终都非你主导。”

脑海中闪过一个人绝世的气度与盖代的风采,帝天脸上的笑越发变得深刻。

“可惜了,公孙睿,你终日筹谋,到头来却是为朕做了嫁衣……”

翳国大军铁蹄踏过的地方,尘土飞扬,黄沙漫天。那一日,天空中下起了弥天的红雨。

雨水蜿蜒着淌落在战士们的身上,又顺着铁甲蔓延至脚下,落在地上,形成了一条条红色的浅洼与细小的河流,森冷的场景与凛冽的杀伐之气交织在一起,构成了一副铁血的画面,不由得让人想起了传说中的修罗炼狱。

似大风卷黄沙,如秋风扫落叶,翳国大军势如破竹,摧枯拉朽,如入无人之境,直捣祁国皇城。

最终,两国大军在祁国距离皇城不到千里处会面。

谁也没有想到,这场大战竟会持续两个月之久。

祁国先发制人,他们占尽天时地利人和,摆下了一座绝妙的阵法。

十万精兵构铸而成的大阵,将皇城围成了一个固若金汤的铁桶,想要攻破,只能强攻——以力破力。

翳国大军悍不畏死,以人数上的优势源源不断地派人上前,冲锋陷阵,却是直到尸骨堆积成山,也未能攻破此阵。

奇怪的是,翳国大军非但没有怯战,反而愈战愈勇,明知是死,却仍有人源源不断的踏至向前。反观祁军,因维系大阵所需消耗甚巨,渐渐露出疲态。

显然他们怎么也想不到,翳国人竟个个有如此血性,甘之如饴用人命来换取胜利。

祁王算无遗策,却是怎么也想不到吧——会有这么多的死士上阵。

所谓的死士,便是为了主人真正可以赴汤蹈火的人。他们完全没有活下去的渴望和念头,所以不惧死亡。他们善用快刀,操杀伐之刃,于暗夜中取人性命,往往一剑封喉。

训练一批死士,所耗甚巨,没有人会让一批死士穿着厚重的甲胄去冲锋陷阵,只因他们真正的战场是在漆黑的夜色中,于无声无息间取人性命,他们是暗夜的使者,不适合暴露在阳光之下,而厚重的甲胄,会降低他们出刀的速度。生死相搏之间,一息定生死,他们的快刀自然也就变得无比苍白。

“杀啊,为公孙大人报仇!纵然只有一息尚存,也要血战到底!!!”喊杀声冲贯霄汉。

战场上,鲜血四溅,尸骸满地,放眼望去,遍地都是祁国人的残尸。

两军对战,鲜红的血、火热的血、惨烈的血……到处都是悲凉的气息。

激昂的鼓声不绝,似乎在为生命的凋谢而伴奏。

祁国大将青朽,虽身材魁梧,却并不是一个热血莽夫。应该说,祁国,没有莽夫。

而青朽,便是一个文物全才的典范。他有着一个枭雄特有的冷血性情,狂妄且自负。

“你们看到了吗?这就是战场,残酷的战场,死人,没有什么稀奇的。”他说话底气很足,铿锵有力,如金钟在轰鸣。

他大喝一声:“活下来,便能加官晋爵、封王列侯,甚至青史垂芳万古留名。死了,便会死得毫无价值。在这片浩大的荒芜之地,以草履裹尸,用黄沙埋骨……这片战场,将会是弱者永远的归宿地。如你们这般的小兵小卒,死后,必然连名字也留不下。”

“吾等誓死效忠祁国。”祁国万军的呐喊声冲开了天上的云朵。

乌云尽散,露出隐在云后的烈日,强烈的光束打在满地的鲜血之上,红的妖艳,红的惊心。

此时此刻,大阵最外面一层坚固的防御终是被轰开了缺口。

见状,青朽大喝一声:“血祭战阵!”

在其身后,许多人向前,但仍有一些人看着前方不远处的惨烈场面,犹豫不前。

见此,他虎眸一眯,蓦然拔出腰间佩刀,立劈而下。

“进者生,退者死。”他一刀劈开了大地,裂缝蔓延二十余丈,形成了可怖的深渊。他断然喝道:“今日,只能战死,不能战败!!!”

感觉到身旁一人猛的瑟缩了一下,他眼神冷冷扫过,一语判人生死,道:“本将麾下,没有弱者。若是连战死沙场的勇气也没有,怎能战胜敌人?若是不能战胜敌人,就等于把自己的生命交给了别人。而连自己的生死也掌控不了的人,也就没有了活下去的价值,更加不配为我所用。”

他的目光是看向天际尽头的某一处的,口中说出的话却是说给所有人听的。

他一刀挥下,只见白影闪过,一颗鲜活的人头便滚落在地,鲜血自平滑的切割口处汩汩而流。

“一个废物的死,不足以让我感到惋惜。”他冷哂一声,看着追随自己多年的部下倒在血泊中的尸体,冷酷与淡漠到了极致。

看到这一幕,所有人都心惊胆战。畏的是他的杀伐果决,怕的是他的六亲不认,惧的是他的盖世武功,惊的是他一言不合伤害其姓名的恐怖手段。

他扬起手中长刀,用力挥下的同时,高声喝道:“血不流干,死不休战!”

“血不流干,死不休战!”

“血不流干,死不休战!!”

“血不流干,死不休战!!!”

万军的呐喊声如龙吟,若虎啸,声震长空。

大阵再变,顷刻间,形成了一个祭台的形状。祁国大军视死如归,一个又一个士兵怀着必死之心跳进大阵中心冥眼,进行血祭。

无论如何都是必死的结局,倒不如以自己的死,来换取家人的富贵荣华。

十里之外,帝天神色凝重,喃喃念道:“世上怎会有如此阵法……”

旁边,有人进言道:“此阵法太过无懈可击,唯有以力破力,用百万精兵的鲜血来填,狂力可破一切。”

看着那些一往无前的死士们,帝天笑的有些阴鸷——竟然暗中培养了这么多的死士,公孙兄啊,你的野心果然是昭然若揭。

他冷声宣布道:“公孙大人殁于祁国,决不能就此放弃,就算用人命来堆,也要攻陷祁国!”

碧水山涧,奇石兀立,这里是位于翳国边境处的一处无人山谷。

水流清澈,中间有一处用石头砌成的石屋,沿着一条青石小径行走,可以直达屋前。

女子站在石屋前,看着屋内的一切,一拂衣袖,灰尘荡尽,所有器具皆焕然一新。

她取来一块石头,运指如刀,将其削成一块三尺见长的石碑。

她将石碑立在屋前一座低矮的土丘之上,道:“段叔,我知道,你是想回到这里的。所以我将你安葬于此,愿您地下有知,可以与母亲终成眷属。”

那块石碑后,短短几个字,记载了已逝之人的一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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