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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尧宸 当前章节:14814 字 更新时间:2026-7-10 00:05

瑾陵王朝第一高手段影,不慕名利,一生坎坷,享年一百六十九岁。

石碑前,只有短短六个字作碑文:义父段影之墓。

空山无人,水流花开;万古长空,一朝风月。此一瞬,已成永恒。

翳国。长平宫。宣室殿。

高高的珠帘玉座摆放在玄冰王座之侧,一个身躯曼妙的女子泰然落座于上。

“当今天下,奸臣难制,朽木为官,小人秉政,作为陛下的臂膀,我愿略尽薄力,为翳皇清君侧,靖国难,拔除一些会让超纲腐朽的隐患。”这是她摄政之际说的第一句话。

她广袖一挥,几个卷轴应声而落,旁边的宦官见势将其捡起,朗朗念出了声。

那上面,竟是他们平日所做过之恶事,小到欺压平民,鱼肉百姓,青楼嫖妓,大到贩卖宫中古物,私建刑库,事无巨细,几乎涉及到了朝中所有重臣。

只有少数人是真正的身家清白,查不出任何为非作歹的过往。

“身为人臣,食君之禄,安君之事,你们就是这样安君的吗?真是陛下的股肱之臣啊?!”她语气中有隐忍的怒意,话里话外讽刺意味不言而喻。

她话锋一转,看向一人,道:“除了颜亚卿为官清廉,其他人,或大或小都做过一些有损翳国威名的事情……”她刻意放缓了语速,以不容置喙的语气沉声道:“你们还有什么话好说?”

“你们都是陛下的臣子,做出这等丑事,让陛下颜面何存?你们说,我该不该治你们一个欺君之罪?”

见众人不言不语,她盯住最前方的一个老臣,道:“王爱卿,宫中自由法度,何老你妄动私刑啊?”

许是受不了这般的威压,许多人直接瘫跪在地上。

“客卿大人恕罪啊!”那位王姓高官见她盯住他,吓得体如筛糠,全身发颤。他急中生智,高声道:“微臣……之所以会如此,全是收到了这位为官清廉的颜亚卿的挑拨,望大人明鉴!”

权埶竞·第九篇·嫁祸

姓王的大臣祸移江东,将所有责任都推给了旁人。

他的话一出口,许多人如梦初醒,纷纷将怨恨的眼神投降颜佑尘。

这一刻,她清楚地看到了他们看向颜佑尘眼中那几乎形成实质的怨毒。

“是啊,我盗取宫中器物,全是收到了颜亚卿的挑唆。”

众人中,有人高声喊道:“我们做的那些事,或多或少都与颜亚卿有些关系,为何他却置身事外,把自己瞥了个干净?!”

一时间,所有人都把责任推向颜佑尘,无论是真是假,都跳出来指控他,显然是准备让他背黑锅。

“身为朝中重臣,有错却不自知,徇私枉法,置朝廷法度于不顾,罔顾国法,包下青楼众位头牌,真是威风啊。”她意味深长的道,“莫非,你也是受到了颜亚卿的挑唆?”

被那点到的那人机灵灵的打了个寒蝉,快速的反应过来,努力撇清自己。他知道,此项罪名可大可小,如果坐实了罪行,头上这顶乌纱帽就保不住了。而若是被人挑唆,就会将罪名降到最低。

于是他绘声绘色的讲述了被“挑唆”的全过程,一口认定自己受到了奸臣的蛊惑。

“真是这样吗?”她扫视众人,缓缓道:“颜亚卿,你作何解释?”

而一旁的颜佑尘,前一刻还在为自己的置身事外而略感庆幸,却不想在下一刻,形势急转直下,他有些慌了神,遂仓惶跪下,高声叫道:“微臣,冤枉啊!”

冤枉吗?她冷冷地笑着——就算你躲在众人之间,我依旧可以把你逼出来,然后,将子虚乌有的罪名嫁祸于你。

“好一个被冤枉的……”玉手轻叩,两声清脆的“啪啪”声响彻大殿。

“颜亚卿,好深沉的心思,好阴毒的计谋,你这是要将我翳国推向毁灭啊。我想象一下,你在不知不觉中控制了这么多权臣,是不是在关键时刻所有人都会受制于你,从而站在你这一边呢?”

她语带双关,含沙射影,指出他是内奸的“事实”,继续道:“如果换作是我,不听你的控制朝廷自己便会治我的罪,那么,我也许也会委身屈就于你。在场的各位都是聪明人,想必只要是聪明人都会如此作选。”

“可是你这样做,又有什么好处呢?”

“你……”颜佑尘抬头,眼中满是不可置信。

“为什么……”为什么要如此害我?他想问。

可是不待他说完,旁边边有人愤然打断他的话,尖声道:“颜佑尘,他是祁国的内奸!”

“内奸”二字,震的所有人都浑身一震,看向颜佑尘的眼中充满了敌意。

之所以如此,倒不是因为他们有多么忠心爱国。毕竟国在家在,国破家亡,谁也不希望翳国有内奸的存在。更何况,是与他们共谋一堂多年的人。

就像忽然知道,相交多年的朋友随时可能对你发动致命一击那样,险死还生的感觉瞬间聚上心头。

“冤枉吗?”自玉座珠帘后站起,摄政的女客卿带着面纱,沿着白玉台阶一步步走下来,就在所有人不明所以之时,俯下身,从颜佑尘的官靴中抽出一根闪烁乌光的黑色小针。

瞬间,大殿上一片哗然。

“携带利器上殿,不是包藏祸心是什么?”她轻笑一声,不等旁人回过神来,断喝一声道:“来人,将颜佑尘脱去官服,打入天牢,等陛下凯旋归来,再做发落!”

“微臣冤枉啊!!”看到这一幕,颜佑尘头上冒出了冷汗。他知道是眼前这个女子要对付他,可他却没有任何办法。事到如今,怎么撇清也没有意义了……

他高声呐喊,从容不发间对着离他最近的美人儿挥出一掌,欲要胁迫她逃出宫去。

只要逃出去,就可高枕无忧,白尧会给他高官厚禄让他安享余生。

却不想,这一掌挥出去,却更加坐实了他内奸的身份。

“不自量力。”女子抓住他的手掌,冷笑一声,道:“你以为,你这点功力,能拿得下我吗?”

“叛国之贼,罪不容诛!”有人高喊着,带动起无数的窃窃私语和附和声。

“报——”就在这时,有人身着甲盔,拿着一枚御赐金牌,径直闯入大殿。

那人风尘仆仆,一进来便跪倒在地,高声道:“客卿大人,祁人奸狡,仰仗阵法,已坑杀我国四十万大军,陛下情况不妙……”

“什么?”朝堂之上,她一下子变了脸色,失声道。

江山自古多娇,引得无数有志者竞相争逐。有人自历代兴衰沉浮中得出结论,那就是,往往盛世出英豪,乱世出枭雄。

祁国的开国皇帝,便是这样一位真正的人杰,他身上同时具备所有英雄与枭雄的特质。

他是天下间为数不多的几位真正值得后人敬仰的人皇。在瑾陵王朝如日中天的那个时代还能有这样一个小国的存在,足以说明了他的政治手段与自身实力。

而他的死因竟是扑朔迷离直至现在,或许,只有他的后人才会知道。

史书上说,他是因病而死。

真正的历史总是被埋葬于历史的尘埃中,不会见诸于世。而流传下来的,往往都是经过粉饰与修改的。我们看到的,都只是表面上最为肤浅的部分。

事实上,谁也不知道真相是什么。

他薨了以后,瑾陵王朝怕他留下后手,一直对按兵不动,眼看祁国安分守己,也便如此和睦邦交了数百年。

事情往往窥一斑而见全豹,死后还震慑住了一个王朝,由此便可看出瑾陵王朝对他有多么的忌惮。

他,就是白尧的先祖,是白氏一族所有人的骄傲。

“父皇说,好男儿当如日中天,普照时间,泽被万物。可我却让天下百姓因为我而受尽痛苦和煎熬。”

祁国,皇宫,奉先殿。

祁王跪在大殿中央,看着最上方的牌位,喃喃念道:“儿臣不孝,辜负了父皇对我的期望,也辜负了天下百姓对我的期望。”

太皇太后同祁皇跪于一侧,双手合十,看着儿子痛苦的样子,不自觉的泪流满面。

人为刀俎,难道我们就只能坐以待毙吗?她暗暗地想,绝不可能。

她知道儿子有压力,他虽然不跟她说,可是她都知道。那个女人的本事,她是见识过的。十六年前发生的那一桩桩、一幕幕,每每午夜梦回,都是她挥之不去的梦魇。

她自殿中一处暗格中取出一个精致的木匣。

匣子是用珍贵的檀香木做成的,看起来极为精美,好似女子储存饰物用的木匣。

“先祖功参造化,在生命最辉煌的时候炼化自己的一身修为,炼成此丹。他说,吃了这颗传承丹,立刻就可以创造出一个能够救国家于危难之中的绝世高手。”

“老祖一身修为震古烁今,可惜他死后祁国渐渐败落成了一个小国,直到登基为帝,祁国才开始日益壮大。”太皇太后声泪泣下,言道:“你,是祁国唯一的希望啊……”

祁王站起身,双手接过木匣,用手摩挲上面的纹理。

打开匣子,里面赫然是一枚淡青色的丹丸。

暗格内,还有一个泛着古意的盒子静静地陈列在内。

“龙渊青烟冲天起,剑录再添一刃名,世人皆知神兵事,岂顾墓土同伴灵……”他看着盒子上的字迹,缓缓念出了声,读到最后,竟是震惊不能自已,“这里面放着的,难道是——龙渊剑?!”

他颤抖着双手打开盒子,看到里面一柄长剑安静摆放在内。

没有冲霄的剑意,只有古朴的气息。

那柄剑上布满了岁月的痕迹,无数人的鲜血在上面留下了永不磨灭的痕迹。

“大道至简,返璞归真啊……”

空澈的女声在耳边响起:剑本凡铁,因心而动,因血而活,因执拿而通灵。御剑之术在于调息,抱元守一……如此往复循环,生生不息。

这,就是剑中至宝,龙渊剑。

“尧儿,你是祁国的唯一希望。长期以来,祁国势弱,直到你的登基,才开始慢慢壮大,直到今日,才有了这般盛况。这一切,全都是你的功劳。”

“老祖早就预料到了会有这一天,所以才留下了这样的后手。如今,真的到了老祖所说的,生死存亡之境。现在,母后将它交给你,若真到了那等境地,你一定要尽量保全自己……”太皇太后真情流露,眼泪滚滚淌落,道:“独善其身即可……”

眼角有些湿润,白尧看着母后苍老的面容,将原本的念头压下,忽然醒悟——既然已经不仁不义,怎么还能将国家拱手让人,不忠不孝呢?

若情义注定难以两全,只能选其一。既然感情已无法挽回,那么义呢?

他白尧,绝不能对不起所有人……

想到这里,他眼神变得坚定起来。

“母后,我祁国不会灭的。我白尧,一生不弱于人。不为了己身性命,只为了江山社稷,天下黎民,也会力争到底。”他说:“所以,江山在,我便在;江山亡,我先亡。”

权埶竞·第十篇·往事

传承丹,温润如玉,散发着点点淡绿色的霞光,尽管被尘封了这么多年,依然不染铅华。

放在手中,有一丝温热的气息透过手心传播至全身,让人浑身舒泰。

他看着那颗淡绿色的丹丸,眼前却不由自主的闪过几道朦胧的身影。

庄严却无比苛刻父皇、将他当作亲生儿子一般疼爱的奶娘、毕恭毕敬的侍女、铁血肃杀的内卫,最后,眼前闪过一个笑容明艳的少女。

下课后,看到所有王亲贵族家的孩童都去马场挑选心爱的马匹,他心中艳羡不已。可是身为太子的他不能去骑马,他要学习治国之道,因为他是将来的国主,他要承担起家国大业。

他还记得,那时候,太子太师看出他的分心,用戒尺恨恨的打在他的手心,严厉的说了一句话。

他说:“这个世界上,有得便有失。身为太子,你的身份给你带来的,不仅仅是尊荣无限,还有对天下人的责任。”

可是他毕竟只是一个才七岁的孩童啊,他也想与别的孩子一起玩耍、追逐、嬉闹,他也想骑马、射箭,而不是每日都要扎两个时辰的马步,直到腿都没有知觉了也不能动弹。

初时,两个时辰,对他来说,是时间的无限增长,怎么也等不到尽头。直到有人提醒他,时间到了,他才会放松下来。可就是那一瞬间的放松,会使他站立不稳,如一滩烂泥般摔倒在地。

许多身份高贵的孩子在一旁嗤笑他,而身份低下的孩童,则低着头,忍住笑意。

那时,许多人在旁,看到他跌倒了,却没有人过来相扶。谁能想到,堂堂一国太子,竟不如民间一介庶子过得开心。

终于有机会,他独自一人偷偷溜出宫外,看到了皇城的繁华盛世。却在人山人海的街道上,被禁军捉了回去。

那一次,才十一岁的他,被罚跪了三天三夜。

下雨了,没有人敢为他撑伞。他就跪在那坚硬的地面上,冒着大雨,一遍又一遍的念诵:

“为君者,位天下。天下之事,上能懂天,下能知地,方能为天下主。我是祁国的储君,将来是要担负起江山大业的,绝不能贪图享乐……”

“修身立德以保天下……”

“君王犯错,与庶民同罪……”

“律己是以服人,量宽是以得人,身先是以率人……”

膝盖上的肉想必早已跪倒溃烂,只要一动,必会牵动全身的神经,痛入骨髓。

可惜,没有人会心疼他。因为真正会疼他的那个人,早在他一出生时便已经死了。

他的生命,是如此的来之不易,怎能轻易了结……他最后是昏倒在宣室殿外的。也正是那一次,让他知道了,不管多苦,都不能反驳;无论多累,都不能抱怨。因为他不想别人,有慈父关心,有慈母爱护,他只有自己,所以只能自己爱惜自己。

是了,还有一个人是真正爱他的,可惜那个人,无法改变他的命运,她么么黑做的,只是一味躲在角落里默默的流泪。

醒来的时候,首先看到的是奶娘哭的红肿的双眼。他牵强的笑了笑,短短三天,像是经历了三年那么长,他似乎长大了许多。他轻声安慰道:“奶娘,孩儿无事……”

那时候,他正发着高烧。那个端庄的妇人看到他隐忍的模样,眼泪竟然不争气的又掉了下来。

在床上修养了一个多月,才能勉强行走。

后来的几年里,他事事苛求自己,表面上笑容得体不失天家风范,他如此拼命,只是为了换得他的父皇的一个肯定。

他知道,只有这样,才能够坐稳储君之位。

可惜,木秀于林,当你比所有人都强的时候,谁都想要摧毁你。

他成了众皇子与佳丽的眼中钉、肉中刺,他的存在让许多人寝食难安,恨不得立刻处之而后快。

而在这样孤立无援的处境之下,人们往往会利用一切可以利用的东西为自己所用,就连白尧,也不例外。

那是他第二次见到她。

她就静静地站在那里,等待着他的到来。她本是绝艳的女子,即使未施粉黛也惊艳无比。她对他说的第一句话是:“我喜欢你,想要和你在一起。”

他想也不想的道:“可是,我不喜欢你。”

少女抬起头,干脆的道:“如果我能帮你得到天下,你会不会跟我在一起?”

“你?”闻言,他嗤笑,道:“凭什么?”

“就凭我是化境高手。”她平静的说。

“什么……”他震惊的看着那道单薄的身影,问道,“你才多大?”

“我?”少女淡淡一笑,“十五岁。”

她的爱是如此的直接,如此的不加修饰,如此正中他的下怀。

谁是谁生命中的轮回,谁是谁生命中的过客,今世今生的所有,无穷无尽的哀伤。

他承认,最初的最初,他们之间只有利益的结合。可是她明知道他并不爱他,她明知道他在利用他,却还是那么义无反顾,就像,飞蛾扑火。

她是那样飞扬自信的女子,她自信自己的魅力,没有男人能够抵挡。

是的,她做到了。她是第一个让白尧无法控制自己心意的女子。

不久之后,他发现他竟然会越来越在意这个小他三岁的女子。他会不由自主的为她的展颜一笑而开心,为她的一个蹙眉而抑郁,为她的高兴而高兴,为她的悲伤而悲伤。而她真的,是他命中的红鸾星吗?

她太聪明了,她早就知道会是这样的结果。

后来,她教他天下至高至强的武功,助点他突破化境。她说,没有想到你的天赋竟如此之好,有我的指点,突破化境指日可待。

她的心思缜密,几乎算无遗漏,年仅舞勺之年的她展示出了惊觉世间的才能。她为他谋定天下,谋谟帷幄决胜千里,坐镇三军指挥若定,她的布局滴水不漏,她的阵法如此诡谲多变,进可攻、退可守,两军交战,所向披靡。

那时候,他只是想,世上怎会有此奇女子。

“得瑾陵妃者得天下,国师说的没错,你做出的每件事,都让我刮目相看。”他轻抚着她的脸颊,柔声道。

桃树林中,她的没一个笑容都让他的心微微一颤。

那一瞬间,他只觉得万朵繁华齐放也比不上她这一瞬间所展露出的风华。

男子从身后拥住她,用下巴抵住少女的肩膀,低低的说道:“妃儿,你是不是给我下了蛊?”

她轻笑,道:“我若给你下蛊,你们那位国师,会放过我吗?”

他默然。你给我下的蛊,是最高明的情蛊——无色无味,虽渗入骨髓,却无人能看出,更无人能解。

“妃儿,我想要你给我生个孩子,只属于我们两个的孩子。”

那时的他,志存高远,这句话等于在说,我若成帝,你必为后。

因为,只有皇后才能生下长皇子。

那一刻,她终于卸下了所有的心防,全心全意为他,坦诚相待,将她所会的一切,尽数传授给他。

那时候,她天真地以为,自己遇到了可以托付一生的良人。

论才华,他是最有资格掌握天下大权的人。他的雄才伟略,他的心中丘壑,天下莫之能与争。

她曾经以为他的心就像一口古井里的水,风吹不动,都来才知道,他只是把波澜藏在旁人看不见的地方罢了。

他承诺她:早晚,我会让天下人知道,你是我的女人。

降红色的长裙垂落在地,逶迤垂转好似血流蜿蜒成河。

他看着她,道:“妃儿,你太过惊艳了,你的惊艳让所有人都黯然失色。与你生在同一时代,就连我,都感觉到莫大的压力。”

她笑笑,带着那样绝世的风华,那样张扬的自信:“世上之人永远都不会知道我的存在。他们只知道,祁国长皇子,英雄出少年,逐蛮夷,救灾荒,文治倾盖于世,武功当代第一,救万民于危难,有麒麟之才,可掌天下权柄。”

她多傻,处处在暗中为他谋划,就连朝中也没有几人知晓。

她将所有功劳都给予他一个,世人只知白尧却不知瑾陵妃。而这,正是她所要的。

彼时,蛮夷猖獗,盘踞在边境,频频来犯,百姓不胜其扰。远离边关的重臣忠将事不关己,无人愿率兵驱逐,只得任由他们为非作歹,祸及庶民。

祁国人对蛮人的惧怕深入骨髓,畏之如虎,谈之色变。因为蛮夷不仅有着整片大路上最强悍的战马和最英勇的武士,而且善战嗜血。故此,中原虽然人数众多,可在战力上却远远不如。

崇明第二年,祁国太子白尧主动请缨,率兵远赴边关,驱逐蛮夷。

男子独立于马上,看着远处的青山白云,长枪遥指向前。

在他的身后,是一望无际的大军,甲胄耀人,寒光烁烁。金黄色的大气上一个黑色的“祁”字随风而舞,霸意怒张。

就在这时,一个一身红装的女子如入无人之境,策马而来,与男子并辔向前。

权埶竞·第十一篇·隐秘

朱红缎衣中透出暗色纹络,曲裾旋落至脚面,露出一双小巧的玉足,赤色屐履上,是一颗小小的夜明珠。

这样的装扮,本是累赘的,可是穿在女子的身上,却显出了清冷的卓然肃杀之气,一望之下宛如天人。

纵然有千万军马,却没有人对女子的到来提出异议,所有人看向前方那一白一红两道身影,眼底都隐隐有着一抹敬畏的色彩。

黄钺白旄,鲜衣怒马,一男一女并肩而战天下,千军万马却只能成为他们的陪衬之物——生生世世,就算沧海桑田,星岳成尘,也没有人能够忘记这一幕。

是劫,是缘,终是甘愿。

生命中得此一人相随,是否,该是此生之大幸?

女子粲然一笑,对男子道:“每个人的选择都是一种赌博,赌赢了你将拥有一切,赌输了你将一无所有。”是光芒万丈还是万丈深渊?用生命去赌一个可能,这,就是人生的豪赌。

“这就是我从不赌博的原因——我已经受够了一无所有的滋味。既然选择了这条路,就要一路征伐,一路凯歌,或是带着战利品回去,或是将性命留在这里。”他说,“我白尧生而为赢,而非为输。不成功,今日吾便自绝于此。”

不成功,便成仁——这便是当年的祁皇,意气风发,飞扬临天下。

只为这一句话,当晚在营帐里,她便将前朝的生杀大术、机关要术与控兵之术统统传授与他。

“我做这一切,只是希望你可以得到你想得到的。”她对他说,“败坏之前,人心骄傲;尊荣之前,必有谦卑,你是欲成大事的人。所以,你现在必须要做的,就是学会隐忍。只有忍常人所不能忍,才能成为人上之人。”

他叹息一声,道:“家事国事天下事,要平天下,先要齐家。可这皇家,怎会齐心?”

她转身,广袖翩然,长裙逶迤在地,含着笑道:“你不需要得到陛下的认可。你只需要,得到天下人的认可,让他们心甘情愿奉你为王。”

“先人有训,民为水,君为舟,民贵君轻,君依于民。自古以来,凡君人者,皆以百姓为天,百姓与之则安,辅之则强,非之则危,背之则亡。”

帐外,混沌一片,繁星满天。她深深的吸了一口气,迈步而出,感受着清风拂面,自然的鸣省略过耳畔,缓缓闭上双眼。

朱唇轻启,清越的女生响彻四方上下:“所以,想要收复天下,就要先收复民心。可是,要得民心,不是一味的施舍。天上的巨龙不知道地上贫民的生活是怎样的,我却知道——白尧,我说过,我会帮你得到天下。我说过的话,一定会算数。”

“如今,边锤之地蛮夷横行,底层百姓食不果腹,不仅连最为基本的居住问题也无法解决,更是常有人饿死街头。而这,正是你的机会——拔除倭寇,说服祁皇开国库放粮,说起来简单,可是要做到,却是无比艰难。你若能够做到我说的这一切,必能得到天下人的拥戴。不仅如此,还能因此而结下不小的善缘。”

夜幕沉沉的压落而下,女子静静而立,绯色长裙一层一层迤逦在地,似血流蜿蜒成河,流淌在她的四周。蓦然间,让人感觉她的周围似乎是无边的荒芜与苍凉。

她就站在那里,不举手,不投足,却周身无处不旖旎。

美则美矣,却让人觉得高不可攀。

她清冽的声音回荡在空气中,一字一顿,缓缓的道:“除此之外,你还要让诸侯与群臣心甘情愿奉你为主。想要做到这一点,就必须要做出一件大事,一件,史无前例的大事。”

她面色平淡如常,说出的话却无一不石破天惊,是天下须眉男儿所不能比拟的。

“除了驱逐蛮夷,将蛮人彻底赶回中原,让他们永远不敢踏进中原半步,我想不到,还有什么,能产生这样大的影响力……”

月色微冷,余音缭绕,佳人如水,两两相望。

男子就那样静静地看着她,听着女子为他打造的宏伟蓝图。

他的眸子深邃如瀚海,当他用那样的眼神看着她的时候,她总是觉得,天下间,繁花似锦,妖娆万千,却只有眼前这一朵最明艳的花是能入他的眼的。

后来她想,他就是用那双眸子,骗了她三年,让她心甘情愿将自己所有的一切倾囊相赠,也包括,那一颗世间仅有的真心。

以至于,失去他的时候,亦是失去了一切。

因为,那时的她,只剩下他了啊!

她将一切都压在了他的身上,没有给自己留下任何退路,那样的决绝惨烈,最后,却是一局尽,满盘皆输。

“驱逐蛮夷……你还真是敢想啊。先贤为此征战多年,都不能实现,就凭你我二人?”他轻轻一笑,道,“你怎会有如此信心?”

“我承认,他们很强。可是,纵然再强,也终究只是一群只会依靠蛮力来战斗的蛮人罢了。”女子说,“这个世界上,有很多东西,不是只依靠蛮力便能解决的……例如,师尊曾传我运兵之法,可以让军队作战能力提升十倍,也就是说,只要他们齐心协力,同样人数下,可以随意碾压任何军队。只要你将此阵法之精髓完全掌握,人数上的差距将不再是决定性的因素。”

半月后,在与边境土地的掠夺战上,祁国以寡敌众,大获全胜。太子白尧功在社稷,受万民拥戴的同时,也招来了无数双眼睛在暗中凯视。

储君之位,谁不想得,谁不觊觎?

当昙花绽放出最美的朵儿,正是月过中天之时。银白中带些迷蒙的凄然,照得水中波光粼粼,更照得目光所及之处,那人眉间珠冠之色璀璨光华。

峨冠博带的男子将女子拥入怀中,小心翼翼地好像拥抱着最精致易碎的瓷器。

月光下,明黄色蟒袍越发光华神圣,显示着男子高贵的皇族身份。

他说,其实我更希望你不是这般绝艳的女子。我原以为,我未来的妻子,就算没有小女儿的玲珑俏皮,也该是温柔恬静,温婉娴雅的。我曾经想过,会有那样的一个女子,将我当作她生命的全部,依偎在我的羽翼之下,不管外面的风吹雨打,一心一意做我背后的女人。

他顿了一下,低头看着怀中女子绝艳的侧脸,手上更加用力的将她拥紧,继续道,而不是如你这般,像炎阳一样光芒万丈的女子……“我永远都是你背后的女人。”她如是说道,“尧,你是我的夫,我的天,是我生命的全部。”

满天星的隐意是,甘愿做配角。

我可以永远微着扮演你的配角,做你身后最亮的那颗星星。

只可惜她不知道,有些人,不管身在什么样的地方,都注定无法归于平凡,因为她的一身光芒根本就难以掩盖。

“太子真是越来越无法无天了,居然去碧落瑶那种地方,真是给我皇室丢脸啊……”摩挲着指尖上朱红色的蔻丹,王夫人自软椅上坐起,有些慵懒的笑道。

“此女身俱凤凰血脉,有皇后命格,是天命之相,若得之可得天下。”没想到,当他牵着她的手,站在宣室殿上的时候,最先出言的,竟是那位让当时的祁皇都毕恭毕敬的国师大人。而他,在还未入宫前,便已享有盛名。他自玉座上站起,激动之下,情不自禁的脱口而出,道。

那一刻,她清清楚楚地看到了诸皇子望向她眼中那熊熊燃起的火焰,还有他眼底那一抹难以抑制的惊喜。

“无稽之谈,岂能当真?!”

却不料,一向温和的祁皇竟当场拍案而起,怒喝出声。

他当即退朝,带着太子一前一后走入后殿。

“皇儿,你可知道,她的身份?”祁皇立于案前,沉声问道。

“儿臣不知。”白尧恭声道。

“你不知,我也不知……连我的暗卫都查不到她的身份,她的出生无处可证。唯一的可能,便是,前朝余孽。”

祁皇压抑着怒气,道:“前朝虽陨,可是残留下的党羽众多,此生若有人举竿而起,必然会一呼百应。届时,祁国就会空前孱弱,而一直虎视眈眈,诸王候也会伺机而谋,最重要的是,燵国,必会趁机吞并我国啊。现在,行差步错便是万劫不复。所以,纵然只有一点点的星火,也要将其扼杀于摇篮中。尧儿,你不要自误。”

“而今的天下,早已不属于瑾陵王朝。况且,她只是一个弱女子而已,有何可忌惮的?”

“百足之虫,死而不僵,帝业的诱惑,没有人能拒绝的了。况且,你确定,她只是个弱女子吗?”

“她姓‘瑾’,名为‘陵妃’。瑾陵妃三个字,只是凑巧了而已。”白尧沉默了一会,斩钉截铁的道,“前朝早已覆灭,不足为患,父皇多虑了。”

“身为太子,却为一己私心置江山社稷于不顾,你太让我失望了……”祁王转过身,以背示人,道,“那个女子,处心积虑的接近蛊惑于当朝太子,其心思不可谓不深,其目的更是耐人寻味,朕,不得不防。”

片刻后,温润的男声自男子口传至大殿。

“儿臣,相信她。”

可惜,带着犹豫过后的肯定,不足以消灭内心的不安,只会让有些东西越积越深。

怀疑的种子在那时便已经种下,只待深根发芽,结出黑色的果。

“你拿什么来相信?”祁皇久居高位,不怒自威,怒起来更是如泰山压顶一般,威压如天。

他一甩袖袍,一个明黄色的卷轴便被掷于地上。他说:“你好自为之吧。”

权埶竞·第十二篇·结盟

崇明三年,祁国太子白子曌为新任储君。其母华修媛,一时间荣宠无两,品阶一升再升,只位列皇后之下,与贵妃平起平坐。

“你是祁国嫡出的大皇子,最名正言顺也是最优异的接班人,皇上没有理由罢黜东宫,再立太子。”看着太子珠冠被摘下,璎珞自然垂落在盖着红布的托盘中,红衣女子依旧未失镇定,平静地问道。

“你以为,他对我那么严苛就是真的爱我吗?如果他是真的疼我,就不会如此。”白尧冷然一笑,道:“他是在恨我啊,恨我害死了母后。在他的心里,我根本就不该来到这个世界上。”

女子一惊,道:“怎么说……”

“他早就有意废长立幼,只是没有合适的机会罢了,这一次,倒是正中他的下怀。这些年来,他一直在架空我的权利,只因我不是个傀儡太子,所以让他们慌了,想趁我羽翼未满之时将我从这个位置上拉下去……我这个太子,当的真是窝囊。”他说,“将我推到这个风口浪尖的位置,只是为了保护九皇弟。你可知,他真正的接班人,其实一早就不是我。他们,早就在等着这一天了。”

“我曾以为,在他的心里,没有皇子,只有实力。他有意让各皇子自相残杀,是为了选出最强的那一个,是为了最大程度的锻炼我的能力。

只是在后来的某一天,无意间看到九皇弟独自一人自他的密室中走出,我才真正知道——”说到这里,他竟是想要放声大笑。停留在喉间的笑声,最后却只换作一声疏狂的冷哼。

他冷言冷语地道:“表面上严待我,将我当做储君来培养,事实上却是,将我推到这个风口浪尖的位置上,让其他几位皇子内外争斗,暗中却将虎符实权交给九皇弟。他眼里、心里,哪里还有我这个太子?!”

“可是,祁皇,为何要这么做?”

“因为,他唯一爱过的女子是因我而死。当时,太医说,母后与我只能留下一个,他选择了母后,可是母后却执意要生下我。于是,她死,我生。”他平静地看着她,声音却有着隐隐的颤抖,“这么多年,他一直是怨恨我的。所以,才会对我严加苛求,一有错误便重重体罚。”

“自我有记忆以来,便很少看见过他的笑容,就算我做的再好他也没有认可过。”他说,“他是皇帝,他的威严不容亵渎,随随便便的言语便能决定旁人的生死,轻描淡写的眼神便能决定旁人的命运,一句褒贬便能将人推上天堂或者踩下地狱,毫不在意的决定便能让我整整一天一夜跪在那里,不吃不喝,除了冰冷的地面和钻心的疼痛,瓢盆的大雨和无边的昏暗,什么都没有。”

“那一次,我知道了,不管多苦,都不能反驳,无论多累,都不能抱怨。因为我不像别人,有慈父慈母,我只我他自己。”说到这里,他深吸一口气,似是无限疲惫地闭上双眼,道,“那时候,我才七岁,可是七岁的我已经明白,帝王之家,是没有,也不能有感情的。”

“不要再说了,尧。”女子从背后拥住她,将体温传递给男子,将螓首靠在他宽厚的背上,轻语道,“若回忆是痛苦的,就不要去回忆了。比起知晓你那些已逝去的过往,我更希望你能够时时快乐啊。”

男子身体僵了僵,转过身,将女子拥入怀中,轻叹道:“有妻如你,夫复何求。”

顿了顿,他又道:“你放心,就算不是太子,这江山,也一样是我的。”

野心,在如潮的压力下渐渐膨胀,少年英姿勃发,飞扬自信的话语让少女沉沦。那样的情形,至今想来,只让人觉得,可笑之极。

朝仪过后,从宫中出来,迎面撞上了正匆匆而来的九皇子,也就是现在的太子。

掌心,早已因为刚才的受到的冷遇而鲜血淋漓。白尧悄然松开手,耳边响起了女子殷切的叮嘱——败坏之前,人心骄傲,尊荣之前,必有谦卑。你现在要做的,就是暂时隐忍。这一步,叫做,以退为进。

欲成大事者,无不能忍常人所不能忍。

他颓然地跪下,如尘埃一般,跪倒在从弟脚下,无悲无喜地道:“白尧见过太子。”

祁国法规,曰:除皇上皇后之外,凡见到太子之人,都要行大礼参拜。

可是,让心高气傲的他给自己的从弟跪下,这样的事,放在从前,或许比杀了他还要难吧?如今,这样的动作,他却能做得如此平静坦然……是谁,让他改变至此?

他的弱点,本就少的可怜,如今,变得越发深沉可怕了……白子曌脸色一变,连忙躲开。他长长一叹,道:“皇兄,不必如此,我知道,你心中丘壑不亚于任何一人。”

他走上前,将白尧扶起,别有深意地道:“你早晚会懂,我也只不过是皇权下的牺牲品罢了……”

太子府,依旧是这么奢华,朱墙玉匾,可是门前,却变得萧条。这样的情形,放在昔日,是不可想象的。可是如今,却统统变成了现实。

从门庭若市到门可罗雀仅仅只需要数日,想到昔日的趋之若鹜和今日在朝堂上的避犹不及,他只觉得心中苦涩无比。

人心啊……在现实面前,都是那么的不堪一击。

所有人都害怕因和大势已去的长皇子扯上关系而得罪太子。庙堂之上的都是聪明人,他们不想自毁前程。

虽然早料到会是如此,可是看到这一切,还是会感到寒心。

一生一死,乃知交情。一贫一富,乃知交态。一贵一贱,交情乃见。

司徒家,前堂,正厅。

年近四旬的中年男子端坐于家主之位上,居高临下的看着下首不远处的白衣男子。

“早就听闻大皇子人中之龙,今日一见,果然气度非凡。”终于,中年男子率先开口,道。

男子白衣胜雪,面如冠玉,风姿卓然。他淡淡地开口,道:“司徒大人身为两代元勋,不仅在朝中地位显赫,在江湖中也是有着赫赫声名,若能得大人相助,祁国必然再拓疆土。”

他说话极为巧妙,先是不着痕迹的点明来意,又给出了如此让人心动的保证。

因为他知道,能坐到今天这个位置上,权财已经不能打动他了,唯有后世之名。唯有让他看到自己的能力,让他知道,若我为王,必然能够开创繁华盛世。届时,你便是真正的天下第二人,如日月悬于中天,必将随我名垂千古,永载史册。

“年轻人,我承认,你很有手段,是个不可多得的人才。”中年男子平静地道,“我按照你的意思,挑断蛮儿的手筋与脚筋,也算给了天下人一个交代。你就那么肯定,我会不计前嫌,以德报怨吗?”

“相信司徒大人公私分明,不会被那些往日恩怨蒙蔽了心智。况且,我并未说过要让他做一个废人。若司徒大人不予惩罚,也没有人可以说什么。”

“哈哈,好一个公私分明。”闻言,中年男子大笑,道,“年轻人,我虽然很欣赏你,可是,如此大逆不道,定会引你走向毁灭啊。”他摇摇头,道。“可惜你找错了人,老夫老了,不想再蹚这趟浑水了。朝堂之争太过冒险,我只想安安静静的度过晚年。若还有年轻时的冲劲,怎会为了自保而黯然隐退。”

“既如此,本皇子就先告辞了。”白衣男子长身而起,没有再加重筹码,因为他觉得,这些,便已经足够他心动了。

况且,他的价值,也只有这么多,如果再加重筹码,便有些物超所值了。

“我能给你最渴望得到的,孰轻孰重,相信大人心中自有定论,无需我再多作言说。我会在府中,静候大人佳音。”

夕颜为他的白袍渡上了一层淡淡的光晕,让他的背影看起来高渺出尘,宛如天人。

看到那道白衣翩然的身影从朱红色的大门中走出,等在门外的女子主动迎向前,与男子并行站在一起。

“你们谈得怎样?”

“我就要成功了。”男子淡淡的微笑,从容不迫道,“朝中有近三分之一的势力皆在他的手中,说自己没有野心,谁会相信。”

三个月后,长皇子执司徒家主虎符兵权,悍然起兵直指皇宫。

第三卷:苍生劫

苍生劫·第一篇·异心

白尧亲率一路大军,杀进了宣室殿。

“恭迎新皇!!!”

他来的时候,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幕——

所有人都低垂着头颅跪在地上,只有祁皇一人端坐于王座之上,安如泰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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