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
子夙这些年愈发受到萧启封的器重,明眼人都知道这是将子夙作为太子培养的。
“阿焕,我来找你玩了。”
未见其人先闻其声。
子夙无奈的叹了口气,元璟长高了不少,转眼间他已经十七岁了,自那年起,元璟就不叫他“哥哥”了。
二十七岁的子夙和九岁的子夙没什么区别,依旧是那么温润沉稳,他放下手中的书:“这些年你越发嚣张了,连哥哥都不叫了。”
一开始元璟还在他膝盖的时候会软乎乎的叫“大哥”,后来就叫“子夙哥哥”,现在更是连哥哥都不叫了,直接喊起了小名。
子夙并不在意这些,只是随他喜欢。
元璟长开之后的五官精致,鲜衣怒马自有一番潇洒,他与宫中的其他人不同,活得恣意又放纵。
那是他羡慕而不得的生活。
元璟又过来缠他,将桌边的书拂到一边,眼睛眨巴:“阿焕——”
“你整日里看这些书有什么用,也不嫌烦闷?”
“不会。”
子夙话不多,或者他对什么事都是淡淡的,没有特别喜欢的东西也没有特别讨厌的东西。元璟知道,这么些年若不是他一直缠着子夙,恐怕就不是现在这般关系了。
子夙总是对他很客气,不管做了什么,他都不会苛责一句。小时候元璟觉得自己的大哥真好,对他温柔,人也好看。可是后来他才发现,子夙对谁都是这样,这些年走的近的也只有王初了,两人之间亦师亦友,就连父皇也认可了两人师徒名分。
“陪我四处走走。”
子夙点头,并没有拒绝。
元璟屏退下人,子夙喜欢清静。一路上子夙都未曾说话,元璟忍不住了,他扯过子夙将这些年藏在心里的话说出来:“哥哥,我们兄弟二人相处这么些年你都未曾与我亲近,倒是那王将军你熟稔得很。”
“你是我的弟弟,王初亦是我此生挚友。”
“可我不想你们时常一起。”
元璟已经比子夙还要高一些了,他被压在一处墙角看少年冷硬的棱角不免感到压迫:“元璟,你已经不是小孩了。”
两人不欢而散。
萧启封沉迷道法,四处寻找长生不老之术。有不少文臣相互讥讽,评议萧启封暴戾,不顾国家大事,枉为人君。萧启封闻讯勃然大怒,处死数名大臣,一时间朝内人心惶惶,无人再敢多言。
子夙不忍看到自己的恩师落得如此结果,上书劝谏秦萧启封说:“叶陈二人都是贤士,为萧朝鞠躬尽瘁,父皇此举恐怕会让朝中大臣寒心,还望陛下明察。”
这是自记忆以来子夙第一次反驳他,一时间萧启封想到了二十多年前那个义无反顾跳下悬崖的女子。他大怒,于是将子夙发配,前往西北地界驻守边疆。
元璟听后亲自跑了一趟,待见到子夙后说:“那些人生死关你什么事,你非要出头吗?”
“这件事确实陛下不对,长生不老一事更是虚妄。”
“你,那我便求父皇,我陪你去。”元璟气得不轻。
子夙打断他,眸色沉沉:“小九,我不是去玩的。”
“难道在你心中我就那么不学无术吗?你懂的道理我未必不懂,萧子夙你太过骄傲了,你怎么就学不会置身事外呢?还是说你就只对我这样毫不在乎?”
子夙无奈:“元璟,你永远是我的弟弟。”
“你早就知道我对你的心思,是不是?”元璟逼近他,想到三年前对他那个克制的吻,“你跟本没睡。”
子夙睫毛颤了颤:“我们只是兄弟。”
(六)
“殿下在看什么?”
子夙摇摇头,将目光从东南角扯开,他没来。
“没什么,走吧。”
在他不知道的地方,元璟目送他离开了上京。
半晌他道:“舅舅方才说什么?”
不待张青回答,他又说:“我对这皇位没兴趣,别再搞这小动作了。”
张青心中大骇,竟不知何时暴露了。
没有子夙的日子,元璟又变成了那个暴戾的小皇子,动辄打非及杀。这日,萧启封将他叫道内殿,秉烛夜谈:“璟儿,你是朕这几个儿子中最疼爱的,你与子夙想来亲厚,想来日后他也会庇护你。”
元璟瞧着眼前的父亲,觉得他真是老了很多,他一言不发,又听见萧启封说:“你与子夙并非亲兄弟,他也早就是知道的,他是你姑姑的孩子,你还不知道你有个姑姑吧?......”
元璟心中大震,脑中嗡嗡作响,后面的话都没听清楚,半晌他找到了自己的声音:“他,什么时候知道的?”
“朕也不知道,不过子夙心思敏感,肯定很久了。”
“为什么对我说?”
“只有你不会害子夙,子夙亦是。”
(七)
一年后,子夙归来,元璟老早就在城外等他,待见到来人后,元璟愣了愣,那马上还坐着一位女子,两人同乘一骑,姿态甚是亲密。
元璟脸色阴沉 ,将那女子拉下马,毫不怜香惜玉:“子夙,她是谁?”
子夙皱了皱眉,将女子扶起来,看着她额头上的一片鲜红声音有些重:“胡闹。”
说完便抱着她远去,胡亥突然没了追上去的勇气。
“谢谢你救我,不过那个少年好凶啊。”
女子不过二八年华,姿态天真烂漫,子夙替她夹了一口菜,解释道:“他是九皇子,对我很好的。”
“哦,”女子看不出他哪里好:“他在民间的名声可不好了,残暴骄纵,嚣张十足。”
“阿圆,食不言。”
这便不说话了。阿圆的父亲救了他一命,临死前将这丫头托付给自己,扶苏答应,定会为阿圆许个好人家。阿圆说,她从未去过上京,也想去宫中看看。
“子夙大哥,过几日你便送我出宫吧,只是你身边的那个侍卫小哥我可要定了。”阿圆一脸俏皮,说这露骨的话也毫不脸红。
子夙对她心中有愧,闻言点点头:“刘奇他很喜欢你,来日你们大婚我定会送你丰厚的嫁妆。”
阿圆笑着点头。
然而还没等到哪天,阿圆便已经没了生气。
子夙看着阿圆青紫的脸,心下悲痛:“你说,昨晚看见了什么?”
那小厮跪下声音颤抖:“九,九皇子亲手掐死了阿圆,奴亲眼所见。”
子夙知道胡亥残暴,只是没想到他竟能疯癫至此。
“你为什么杀她?”
“我杀人,从来不需要理由,”元璟逼近他,眼睛里的怒火像要喷涌而出,他沉声道:“凡是你碰过的东西我都要毁掉,凡是碰过你的人我便都杀掉。”
待人疯够了,他才说:“以前我只当是你年纪小,没想到你是真的凶残至此。你可知道,阿圆的父亲为了救我被活埋于山下,你可知道,阿圆不过十六岁,就在昨晚她还在与我说要出宫,还要嫁给她心爱的郎君,我也曾答应待她出嫁那天要送她丰厚的嫁妆......可是,她没等到,萧元璟,你真是个疯子,难道人命在你眼中竟是分毫不值吗?”
“哥哥……”
“你就不能喜欢我吗?”
“收起你那肮脏的心思,你为一己私欲杀人性命,萧元璟,别想了。”
面色微沉,声音冰冷,眼中的厌恶更是毫不掩饰的刺进他的心底,来不及思考,他只知道自己绝不能让这种事发生,口不择言道:“肮脏?你我并非亲兄弟有何不堪?”
“你,你怎么......”
“我知晓你是姑姑的孩子。”
元璟将他搂进怀里,借着月光烙下一个滚烫的吻,辗转厮磨,情意绵绵。
子夙整个人被他禁锢,挣扎不开后便也不动了,琥珀色的浅眸淡淡看着他。元璟忽然从心底涌出一股无力感,他早该知道,自己的哥哥,最是薄情。
“就厌恶我至如此吗?”元璟冷笑一声,手指把玩着他的头发,像一条吐信子的蛇:“我还知道你不想当太子,没关系,你不想要的那就我来。”
“你就当我的皇后就好。”
(八)
自那之后,萧元璟像是变了一个人,他要争皇位。九皇子党自是心中大喜,连忙将计划托盘而出,他却不甚在意。
只是萧子夙与他日渐疏远,元璟心下暴躁,却又无可奈何,这是想着今后或许会还有机会。他同意了舅舅的计划,只有一个条件,不许伤害子夙。
他又去了一趟子夙的寝殿,隔着一扇门,他只唤了一声:“大哥哥。”
屋内,子夙笔一顿,毁了大半张字,半晌他才说:“莫要错下去了。”
他说完不管那人作何感想,将纸张焚毁。
同年十一月,丞相张青联合宦官蛊惑萧启封南巡,说是南方神海有仙草,服之可长生不老。然,于回京途中驾崩。
“父皇为何会逝去?”萧元璟一剑刺在张青的腹部,语气阴狠:“你想要怎么死?”
张青见过萧元璟疯起来的模样,也知道他那些折磨人的手段,最大的威胁是,他毫不在乎皇帝之位,若是不想当了他便可以毁了所有人。
他跪下,不顾肩上的伤口:“臣是为了殿下好,何况,要想想大殿下啊。”
元璟一脚踹在他身上:“你们喜欢这皇帝的位子,我可不喜欢,若是伤了他,我定要你不得好死。”
萧启封死后,丞相张青及其党羽阴谋篡改先帝的遗诏,立萧元璟为太子。同时伪造一封遗诏赐给萧子夙,列举大皇子极其将军王初、太傅叶良的罪过,命令他们自杀。
子夙知道的时候,他的恩师好友被已经死了。笔尖的墨晕染了整张纸,元璟二字已被模糊不清,半晌,他叹了口气,似是无奈:“元璟,小九,你小时候最是听话,怎的这次偏偏不听了呢?”
萧子夙走的安静,死于他们相识的那一天。
“大殿下自杀了。”
听到这个消息,他仿佛失去了灵魂,整日整日坐着,不吃不喝,不言不寝。胡亥甚至没见到扶苏的尸体。
新皇暴戾,民不聊生,他当真不是个好皇帝,孤独一生,宫中再没人提起过这个曾经惊冠绝伦的大殿下。萧元璟整日美人在怀,珍酒佳肴,好不快活。
他坐上了皇位,那人从来不愿意等等。
雪依旧在下,白茫茫的,冷极了。
元璟番外
1.
我今天偷偷去了萧子夙的宫殿,院子里冷冷清清的,一方池塘,几株梅花。屋子里好多书,桌子上放着一本未看完的《水经注》。
父皇总对我说大哥如何如何好,我才不要听,我讨厌他。谁要向他学习,反正在大家眼里九皇子就是个不学无术的,我也喜欢这样。
宫里人都道大殿下萧子夙是最温和的,大家都想去他的宫里当差,他们都怕我。
2.
怕我总比被人欺负的好。
回去的路上遇到了一个胆子很大的少年,他说他是我的大哥哥,萧子夙。
这是我第一次见到这个哥哥,长得真好看,身上是好闻的梅花香。我还是故作凶狠地咬了他一口,谁叫父皇最喜欢他了。
他没有生气,反而学我说话。哼,父皇才不喜欢我,他要是喜欢我就不会什么都不教我了。兄弟姊妹好些人,他偏偏亲自教导你。不过这话我没有说出来,因为他好像不太开心。
3.
他说小时候见过我,我可没有一点印象。他抱着我一步一步往他的寝殿走去,背后的靴印一串接着一串,愈来愈多。
我才不要告诉他我偷偷来过呢。
4.
萧子夙总说我还小,抱起我的时候也总喜欢掂一掂,然后笑着对我说:“小九是不是又吃胖了?”
白玉般的手掐了掐我的脸,我气不过,直接咬上了他的脸,软软的,还很香。
我一下慌了神,脸滚烫滚烫的,面上仍是不好惹的模样:“你,你脸上的肉更多,我才没有胖!”
他笑着指了指自己脸上的口水,抓起我的手蹭了蹭:“当真是君子动口不动手了。”
我缩在他的怀里心跳得很快,挣扎着要下来,头一次慌不择路的跑出了他的寝殿。
怎么回事。
5.
我不喜欢自己的寝殿,那里又大又空,没有人乐意跟我玩。母后时常对我说要多讨父皇的开心,以后会有好处的。
看着桌子上的桃酥,不好的记忆如潮水般涌上来,我强压下心底的恶心,将它狠狠砸在了地上。里里外外跪了满屋子的奴婢,他们看上去怕极了,谁都不敢说话。
那日正是我六岁的生辰,我还记得母后说那盘桃酥是她亲手做的,我不喜欢桃酥,但还是吃了。
毕竟母后从来没有对我这么好过,我开心极了。
整整一盘有毒的桃酥都进了我的肚子,还未来得及说话,我的腹部如寒锥刺入般绞痛,一口黑血喷涌而出,我的意识渐渐陷入了模糊。
最后的最后是淑妃被打入了冷宫,原来是这样啊。
母后为了承宠竟不惜想要害死我,索性毒性不大,当场发了疯伤了不少人,之后昏迷了几日就醒过来了。
只是落下了隐患,时常发疯,极其畏寒,可能都活不过三十岁。
管他呢,反正我现在才七岁。
6.
宫里里的人谁都不可信,所有人都想害死我。他们今天给我下毒,明日买通宫女,后日就能插入眼线。
我命硬,下毒没毒死我,被推河里没能淹死我,被哥哥们从阁楼上推下去也没能摔死。只要我死不了,我就要加倍报复回去。
他们背地里都喊我小疯子,宫里关于我嗜杀成性的言论越来越多了。
我好像愈来愈疯了,殿里的人都被我杀死了。
他们活该。
不知道哥哥有没有听说过,破天荒的,我竟有些在意了。
7.
哥哥从来不理会外面的风言风语,只是一味地对我好。
他说:小九,以后哥哥保护你。
原来他都知道。
我压下心底的欢喜,爬到他身上亲了一口。
8.
哥哥笑着揉了揉我的头,执起笔往我的眉心点了一个红点,说:你怎么跟个丫头一样,比八妹妹还粘人。
我不服:八姐姐亲过你吗?她有我二人关系好吗?
当然没有,他是我的哥哥。
最好的哥哥。
9.
哥哥今日不在宫中。
10.
哥哥今日依旧不在宫中,我已经好几天没看见他了。太傅讲的那些东西叫人头疼,没有哥哥教的有趣。
11.
原来他去找王将军了。
12.
我不喜欢哥哥找别人,更不喜欢他因为别人忽略我。我故意冒着风雪去宫外的王府找哥哥,他们正在比武。
那场景很和谐,可我忍不住打断了他们。
哥哥。
你瞧,他果然心疼了。
13.
哥哥又是同往常一样抱我回家的,他叫我小九。
我的心底有些不大乐意,便问:别的哥哥姐姐是不是就是小七小八之类的,我不要同他们一样。
哥哥笑话我连自家兄弟姐妹的醋都胡乱吃。
我才不管呢,我不喜欢他们,他们也不喜欢我。我只有子夙一个哥哥,只有子夙才是我的兄长。院子里的梅花开得正好,我叫哥哥把我放下来,想要摘一朵最好看的梅花。
哥哥只是漏了一个角,寒风簌簌,真冷啊。
我忍不住又抖了抖。
哥哥抱着我摘了最高的梅花,他说:以后想要什么告诉兄长,会替你寻来的。
我握着那株红梅,将它放在了最好看的花瓶中。
14.
那株梅花最后还是死了,我伤心了许久。
15.
今年的生辰有哥哥陪着,我很开心。他亲手为我雕了一个梅花簪子,我欢喜极了。忍不住抱着他啃了两口,似乎只有这样才能体现出我们兄弟二人的感情。
16.
偶然得知哥哥的小名叫阿焕,真好听。我对哥哥说,以后我便叫你阿焕。哥哥只是笑笑不说话,阿焕,子夙,哥哥。
时间过得好快啊,元璟长得越来越高了,都快要超过阿焕了。
17.
我十七岁啦,哥哥再也不能嫌弃我是个小孩子了。他今日依旧捧着那本《水经注》,我总觉得他的眼睛里在向往着什么。他说很羡慕我,希望我能一辈子无忧无虑,日后只要做个自由散漫的小王爷就好了。
在哥哥面前我总是很听话,是个乖巧的孩子。
我对他说:阿焕要是当了皇帝,我就做保护皇帝的人。
阿焕说我没大没小。
18.
因为心情不好,今日就喝了些酒,我像往常一样抱着哥哥,黏着他希望永远不分开。
19.
我静静地盯着他,眼睛都舍不得眨一下,哥哥还是和以前一样,温文尔雅,含蓄可亲。
也到了成亲的年纪了,其他哥哥姐姐们都有娃娃了。父皇要给他安排亲事了,我心里很不舒服,世间所有女子都配不上我的哥哥。
空气有些醉人了,我看不清眼前的人,一个两个,好多萧子夙。
他笑我傻,明明喝不了酒还硬要逞能。
“哥哥能不能不要娶别人?”
他一顿,也喝了口酒,笑道:“你不希望有个皇嫂吗?”
我摇摇头,话也说不利索,只是一味靠近他,“哥哥只能是我一个人的哥哥,元璟的哥哥。”
他半晌不再说话,好看的唇抿成一条直线,我忽得又看清了,眼前人是心上人,是我喜欢了好久的人。
我捂住他的嘴,眼神灼热痴狂,询问道:“阿焕,我可能有些不甘心。”
我闭上眼,却不敢去看他,然后颤巍巍地吻了上去,汲取到梅花香,我满意极了,只是轻轻贴了一下就倒了下去。
20.
迷迷糊糊中好像有人说了什么,嘴巴被堵得严实,我微微张开嘴,嘟囔:快喘不上来气了。
便是勾的一边滚烫。
“所以我拒绝了很多次。”
元璟番外
21.
自那日吻了他之后,我有好几日没有再敢出现他面前。殿内的花快让我揪秃了,宫里不知何时又传出了我失心疯的消息。
父皇不放心,连着看了我好几次,又忙吩咐人将院子整理好,又移过来许多花。在第二波花惨遭毒手的时候,我忽然想明白了。
什么人伦纲常,都滚一边去吧,老子就是喜欢萧子夙。
22.
想明这一点后,我兴冲冲地跑到他的寝殿,迫不及待的想见见让我魂牵梦萦的人。梅花树下有好看的仙人,他落在人间,眸底不染尘埃。
我扑进他的怀里,紧紧搂着他的腰,撒娇道:“哥哥,我好想你,我好想你啊。”
“来年都要十八了,还撒娇,快些起来,莫让旁人笑了去。”
他端得一副好兄长的姿态,言语间满是无奈。
我忽然浑身一僵,问他:“那晚的事哥哥忘了吗?”
他面上疑惑,眉头微蹙,好半晌才歉意地笑笑:“阿璟说的什么?”
哥哥的宫内向来没有下人服侍。
我凑上去跨坐在他的腿上,环住他的脖子,说:“哥哥想知道吗?”
23.
萧子夙浑身一僵,便是动都不敢动了,他拍拍我的胳膊,有些尴尬:“阿璟,你这是从哪学来的,赶紧下去,这样不好。”
“那什么是好的!”
我再也忍不住,把他扑倒在地上,卸了他的手臂,怒吼道:“我是不会让你成亲的。”
身下的人疼的脸色发白,错愕大过于害怕,张了张嘴似乎是不想要说些什么。是发现我的本来面目了吗?
没关系,反正我就是这样的煞星。
我隐去眼角的泪水,低下头,重重堵住了那张嘴,不顾他的挣扎,强硬地塞进自己的舌头,勾着他,缠着他,生死不休。
渍渍的水声暧昧旖旎,我擦去他唇角的涎水,抬眼温柔地看向他,“那晚做的事不过今日的一半罢了。”
我的兄长当真是柔弱可期。
“这样你才会听话,我想把哥哥绑起来,藏到一个只有我知道的地方。”
他抖着身子,殷红的嘴唇张了又合,似乎有些害怕:“你,你醒醒,萧元璟,这些事不是我们该做的,你已经长大了。”
“可是该做的不该做的我们都做过了,哥哥,我回不去了。”
我不想回去。
他闭上眼睛,胸膛起起伏伏。
“你听话,我是不会伤害你的。”
24.
被折断的胳膊恢复如初,我拿起腰间的匕首,抓起他的手往自己身上狠狠一刺,笑道:“我给你机会杀了我,但如果你没有杀死我……”
话还未说完就被人打了一耳光,他眼眶通红,抖着手将匕首扔出老远,颤声道:“疯子,难怪宫里的人都说你是疯子。”
他终究还是没有下得去手,我的哥哥,总是这样心软。
我把他抱进殿内,说了无数次喜欢你。
圣洁的仙人被信徒拉下凡尘,沾染了红尘中的污秽。
他闭着眼睛,身上满是欢爱的痕迹。
我忍不住将他搂紧,吻住他的眼睛想着他是不是也有点喜欢我呢?
哥哥,我好喜欢你。
25.
恍惚间,我好像听见什么人叹了一口气。
26.
父皇收回圣旨了,哥哥还是我一个人的哥哥。
我很兴奋,绕着他转了好几圈。
可是哥哥好像变了,又好像没变。
我试探地抱住他,亲吻他。
他说:那夜本就荒唐,阿璟,你可认得我是谁?
27.
父皇追求长生之术,杀了我们的先生。朝堂之上,无一人敢谏言,只有哥哥。他被贬去西南,驻守边关三年。
我责备他为什么要管这些事。
哥哥说,父皇做的不对。
他不肯带上我,父皇也不准我跟着。
走之前他抱住了我,像小时候一样拍拍我的头,说:阿璟不是小孩了,要好好长大。
我突然明白,这才是他要的结果,远离我。
28.
我偷偷去送他了,谁也不知道。
29.
没有哥哥在,我更加放肆了,疯病也有些严重,可能要活不久了。
二十岁啊,很快我就二十岁了。
活不过三十,是能活到多久呢?
30.
三年真难捱啊,给哥哥写了许多信,他都不回。
我终于忍不住问:哥哥是不是忘记我了?
这次他回信了:小璟儿。
我开心极了。
31.
哥哥明日就要回京了!
32.
哥哥回来了,我第一次见他穿盔甲,真好看!
为什么有一女子?那是什么人,我心里很不开心,直接将她从马上拽了下来,头磕破了,还流血了。
哥哥连忙扶起她,脸色蓦地沉了下去,语气严肃:“元璟,给阿圆道歉。”
阿圆,她叫阿圆。
我盯着他的那只手,笑的灿烂,“才不要。”
杀了她,有一个声音不断告诉我,杀了她。
当天夜里,我亲手杀死了那女子,被哥哥宫中的人看见了,不过我不在意。
33.
哥哥很生气,说是自己害死了她。
原来阿圆是哥哥的恩人,她很快就要成亲了。后知后觉的惶恐在我心底蔓延,我望着他哀痛的面容,只能不断乞求他的原谅。
“哥哥,我错了。”
他一剑刺过来,目露狠光,语气冷淡:“收起你那肮脏的心思,你我二人只能是兄弟。”
“从前种种,有违人伦,大逆不道。三年过去,你竟一点长进都没有,从前我只以为是我误了你,现在看来你是不知悔改。”
人伦?
我握着剑刃划破了手,鲜血沾上了他的脸,道:“可你我二人并非亲兄弟。”
“我还知道你不想做皇帝。”
34.
“那就我来做皇帝,你当萧朝的皇后。”
35.
舅舅很想让我当皇帝,拥护我的那一派人也确实有本领,我命人将哥哥软禁起来。他不想看见我,我便偷偷来找他,看一眼就走。
那天他叫住我,让我莫要失了本心。
可什么是本心?
我心无社稷,亦无百姓,多年来的所求不过一个萧子夙罢了。
他对我太好了。
父皇知道我在做什么,只是说了句糊涂。
糊不糊涂我都要一条路走到黑。
36.
父皇驾崩了。
直到这时我才意识到,想要皇位的人的野心远远比胆子大。舅舅再利用我。
我将他极其家人叫到宫内,当着他的面杀死了他的妻妾子女,他一定恨极了。
“你利用本皇子的时候可有想到这个结局?”
我拿出一把长剑,缓缓刺进他的腹部,在里面滚了一圈,叫人捂住他的嘴,不准喊出声音,“之所以不管这些,是因为我对这皇位不感兴趣,千不该万不该你害了我父皇。”
“知道活人俑吗?”
37.
张青被我折磨成了半死不活的样子,登基那天,他抖着腿来看新皇即位,好似是他自己当了皇帝。
38.
好啊,当真是我愚蠢。
他们伪造父皇旨意处死了哥哥极其师友,带我回去的时候,哥哥已经自杀了。
我脱了黄袍,将怀里的凤钗戴在他头上,却掉不出一滴泪。
半晌,我又将凤钗扔到一边,哥哥不喜欢我。
是我害死了他。
是我害死了阿圆。
是我害死了父皇。
他应该恨我的。
我讨厌冬天,哥哥死在了梅花树下。
39.
他们本想选一个好控制的皇帝,可惜,我是个疯子。哥哥死了,我要这皇位有什么用,所有人,都去死吧。
张青到底被做成了活人俑,我将他摆在皇位上,日日叫那些大臣看着。
忤逆者,杀无赦。
萧元璟这个暴君,怎么还没有人推翻我呢?
40.
我砍了宫中所有的梅花树,我讨厌梅花。
美人,佳肴,葡萄酒,这样的日子真快活。
41.
可惜美人们都怕我,新帝是个残虐暴戾的疯子。
不就是吞刀片吗,哭什么?美人的脂粉都花了。
42.
当年太医说我活不过三十岁,那什么时候死呢。
43.
明明是夏天,我却感到刺骨的寒冷,嘴里喷着大口的黑血,又被人下毒了啊,不过我没有叫太医。
我穿着哥哥最喜欢的湖蓝色衣裳,将那只梅花簪捧在手里。
今晚的月亮真的很圆,倒影在湖里,让我想起了某个人的影子。
44.
我不是个好皇帝,谁爱当谁当去吧,我要去找月亮了。
湖水涌入口鼻,我缓缓松开那只梅花簪,抛出去好远,他不喜欢。
原来真的活不过三十岁啊,二十一年,也活够了。
地狱冷不冷啊,哥哥应该回天上了。
他是来历劫的小神仙,神仙是没有下辈子的。
我再也不会缠着他了。
子夙番外
1.
父皇办的家宴总是有些无聊的,这次是因为十八弟弟出生了。
小十八是个很爱笑的孩子,连接生的婆婆都说这孩子是跟父皇最像的。一片桃花落进我的杯盏,飘飘荡荡,不由自主地我想到了小十八刚出生的样子。
皱皱巴巴的,像个丑猴子。
父皇抱着他说:“阿焕,你瞧他的鼻子像不像朕?”
我凑过去仔细观察了一阵,着实看不出来,还是像个小猴子。
便胡诌道:“眼睛最好看。”
小十八的眼睛都没睁开。
父皇笑得开怀,顺带着摸了摸我的头,“这孩子跟你有缘,就叫元璟吧。”
元璟,元璟,这名字很好听。
除了与父皇汇报功课,我向来不知道怎么和父皇相处,不知为何,总觉得还是有些拘谨。
不得不说,装乖孩子还挺累的。
我向父皇行了一个礼:“子夙尚有功课还未完成,先退下了。“
父皇摆摆手,继续逗怀里的小元璟。
走之前,我鬼使神差地看了一眼淳妃娘娘,她笑的很温柔。
父皇叹了一口气说道:“阿焕这孩子哪都好,就是太优柔寡断了,不似他母亲那般刚烈……也不想朕。”
2.
我从未见过自己的母妃,听嬷嬷说,她可是宫里一等一的美人呢。
3.
我不太喜欢宫里的生活,也不喜欢他们脸上的恭维惶恐,这里的每个人都蛑足了力气想要往上爬。获得天子的一份青睐好像比什么都重要,至高无上的权利就是他们所追求的。
院里的梅花开了,我坐在树下看了一晚的月亮,等到第二天成了一的雪人的时候太医院已经乱作一团了。
人总有一两次任性的时候,我想到了宫里的小魔王,十八弟弟,四岁多的年纪就已经把太学院搅得天翻地覆。
老师说十八是我们几个兄弟姊妹中最聪明的,但也是最有脾气的。
除了刚出生时看的那一眼,我好像许久未见过他了。
等这次病好了,我一定要去见见小十八,也许还要做上更多让父皇生气的事。
一定很有趣。
当晚父皇就来了,他宽厚的手掌贴在我的额头上,问道:阿焕,你想当太子吗?
4.
“不想。”
不知道哪里来的胆子,许是发热后脑子还有些混沌,我说出了大逆不道的话:“儿臣不想当太子,也不想当皇帝,只想做一个闲散王爷。”
如果是平头百姓更好,我不喜欢习武,不喜欢下棋,不喜欢读书写文章,也不喜欢文绉绉地说话。
父皇总是对我很严厉,我陷入了一种矛盾中,几个儿子中父皇是最看重我的,我应该感到高兴才是,可这种高兴又被心里逆反的情绪压下。
5.
一道圣旨下来,病还没好利索父皇就叫我去了西北的一个边陲小镇。同行的还有教导我的太傅和刘统领。
十岁这年,是我第一次离开皇宫。
太傅笑我心大,都这样了还什么都不在乎,说我处事不惊有君子的作风。
鬼的君子作风,我只是想离开皇宫罢了。
还没见到十八弟弟。
6.
十一岁生辰那天,我去山上抓了九十只萤火虫。庙里供奉着一个很奇怪的神仙,看不清面容,旁边的牌子写着什么君,真是怪哉,想来也不是什么出名的神仙。
想了想,我将抓来的九十只萤火虫放在供桌上,相当虔诚地拜了一拜:神仙啊神仙,让父皇另选太子吧!
太傅知晓我志不在此,叹息了两声之后也不在强做要求,反倒是送了我一本《水经注》
果然知我者莫若太傅也,私心觉得,如果有一天我真的逃了出去,绝对有老师的一份功劳。
7.
十一岁的时候父皇差人来问要不要回宫。
我想了想,诚实道:不想。
后来听老师说父皇生了好大一顿火,直呼我这不成器的大儿子没出息。
8.
时间久了,老师也从一开始的大殿下变成了现在的子夙。
嗯,不错。
刘统领的一身好功夫都用到猎野兔打野鸡上了,偶尔来了兴致总要与我对上几招,老师当真诚恳,一点都不礼让,每每都让我浑身青肿。
我怀疑他是在报复。
9.
十二岁,长高了不少,两年没有见父皇了。他好像还在与我置气,但还是要我每月写一篇文章寄给他。
镇上的小姑娘说我像庙里供奉的神仙,好像是叫奉玉仙君。
10.
十三岁,父皇召我回京。
回来的第一件事问我如何处置南方水患和灾民。我动了心思,说了一大堆没用的,跪下来好意副为君排忧解患的模样,诚恳道:“儿臣愿亲自带军处理此事,望父皇给儿臣这个机会。”
父皇喝了一口茶,哼一声:“这些年阿焕活泼了不少,朕从前有一句话说错了。”
“你这打马虎眼的小心思跟你娘一样。”
11.
父皇铁了心要探探我的底,白白叫我说出了法子,一切又回到了以前。不过出宮的那几年已经很高兴了。
老师见了面也不忘揶揄我一句‘大殿下,这老头不行,幸灾乐祸哪都有他。
合该让十八弟弟治治他。
12.
说起十八,好像这小猴子前些阵子好像被下毒了,还挺可怜的。
13.
最近被父皇安排了好多功课,别的弟弟们他当真不多看一眼吗!对了,忘记给十八送东西了,上好的老人参,小孩嘛,多补补。
14.
听说小孩把我的老人参给扔了,脾气挺大。
15.
也不知道怎么回事,宫里人人都惧怕十八,远远的见过一次,还挺可爱的啊。
父皇最近好烦啊,总说叫我当太子。
16.
《水经注》上的东西果然有趣,总有一天,我要游遍大好河山,鬼的太子,我才不要当皇帝。
17.
今日淳妃娘娘挡住了我的去路,说了很多莫名其妙的话,好像脑子不太好,不知道十八跟着她会不会变成脑残。
毕竟老师说过,是吧是我们几个兄弟中最有聪明的,神童啊,怎么就不爱上学呢。
忽然觉得,太子让十八弟弟当也不错。
18.
十七岁生日,父皇又与我下棋,喝了许多酒,他有些醉了。
父皇的酒量太差了,棋也下的烂。
“阿焕……舅舅没把你养歪,盈儿不会怪朕的……不会……”
似是呓语的话让我有些懵,突然想起淳妃娘娘那天说的话:“都说外甥肖舅,本宫也瞧着大殿下和皇上有些像呢。”
我试探道:“舅舅,我的母亲是谁?”
“萧盈……公主,妹妹……”
“既然这样,能不能换个太子,小十八不错啊!”
“不行,子夙才是储君的不二人选……朕的那些儿子烂泥扶不上墙。”
“当了皇帝,璟儿第一个死。”
19.
他握着我的手说:子夙赤子心澄澈,要保护好十八。
保护好十八……
我垂眸:“行吧,还挺有心机。”
20.
趁着父皇喝醉了,我偷偷踹了他一脚。
没问我的父亲,也没问母亲,反正都不重要了。
作者有话要说:
点个收藏吧唧一口
子夙番外
21
今年的冬天来的急,淳妃娘娘忽然感了风寒,不过月余就殁了。
我突然想到了十八,他没有母亲了。
听十三弟说,淳妃去的时候十八还在御花园扑蝴蝶,面上丝毫不伤心,更没流过一滴眼泪。十八弟弟总是与常人不一样,不过这事总归跟我的关系不大。
日子还是照常过,老师说我越来越有储君的风范了。他告诉我,很多事不是自己可以决定的,更何况是我们这样的孩子。
我突然想到了自己的亲生母亲,对着镜子,我会想这张脸是像父亲多一点还是像母亲多一点。
昨天偶然看到了十八偷偷来我宫殿了,小小的一团,连高一点的桌子都够不到。我坐在树上饶有兴趣地看他,小家伙好像有些紧张,嘴里嘟囔了句什么就匆匆跑走了。
好像是说:书呆子。
22
当天夜里,我又去拜见了父皇。我问他母亲是个怎样的人,他有些怔愣,这是我第一次问起自己的母亲。
“怎么想起她了?”
怎么想起她了,我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父皇说过很多次,阿焕这孩子温顺可亲,可心是冷的,别人走不进去他也不想出来。
“其实很多次,朕都看不明白你,阿焕,你可以哭的。”
顶着父皇慈爱惭愧的眼神,我有些尴尬,张张嘴说道:“就是想知道,儿臣从未见过母亲。”
“她,很倔,对自己狠,对别人更狠。”
“总之,你不要跟你母亲一般。”
回去的路上我仔细想着父皇的话,然后沉重地叹了一口气,他老人家多虑了。
我没有母亲那般倔强,骨气什么的半点没有。
23
夜里被梦魇惊醒了,索性起来练了一会武,统领夸我进步很大。
24
从王将军府中回宫的时候,看见小十八了。小家伙穿的很厚,在雪地里蹦来蹦去,鼻尖冻得通红,身后跟了一群宫女太监。
看了看自己的身后,空荡荡的,还挺大阵仗。
我突然想到了父皇说的话:只有你当皇帝十八才能活下来。
几个孩子中父皇最宠爱的就是小十八,完全将他当成了平常百姓家的孩子,无忧无虑,自由散漫,像一只野蝴蝶。
25
野蝴蝶摔倒了,整张脸都埋进了雪里,还威胁下人不准来扶他。
一群人动也不是,不动也不是。
我暗自摇头,免了下人的礼,蹲下身一把将人捞起来,有心逗弄他:“谁家的小娃娃摔倒了?”
小家伙有些傻了,脸红扑扑的。
反应过来后他又推开我,奶声奶气地故作凶狠:“大胆!你是谁?”
差点忘了,十八还没见过我。
26
我倒是见过他好多次了。
真是奇怪,明明一个宫里长大的兄弟,怎得就我二人独独没打过照面呢?
连十七妹妹都时长寻我玩闹。
27
十八好像七岁了。
我笑着掐了掐他肉乎乎的脸蛋,说:“我是萧子夙,你是谁啊?”
十八皱着一张脸,看上去有些不开心,嗤笑一声:“你就是我大哥哥啊,父皇最喜欢你了,总是夸你。”
“今日一见,除了好看些跟其他哥哥也差不多。”